高考前,我妈作为班主任特地给大家准备了短期避孕药。
帮助有需要的女生推迟月经潮。
十年里,她用这样的方式帮助过很多人,大家都得以安心上考场,取得好成绩。
一直到一个二十八岁的女学生带着丈夫和公婆闹到办公室。
指着我妈大喊:
「就是她!十年前逼我吃了一颗避孕药,我这才生不出孩子的!」
「当时以为是我敏感了,现在想想,吃完那颗药后我确实不太舒服。」
「老公,你要打要骂冲她来,千万别跟我离婚……」
我收到我妈同事的报信后,紧赶慢赶,只来得及送我妈去医院。
就在十分钟前,这位女学生的丈夫嫌推搡、谩骂还不过瘾,随手抄起圆规捅进了我妈的眼睛。
整个眼球被摘除,提起被退休。
哪怕是待在家里,我妈的状态依然很差。
总嘀咕着:「对不起啊……老师不是故意的……」
我拼命摇晃她。
「不是你的错!这是欲加之罪,明白吗?!」
可那时我妈早已神志不清,根本听不进去我说了什么,一次去买菜时还忘了看路,被车撞飞出去几十米远。
在她的葬礼上,我伤心过度昏了过去,再醒来竟回到了十年前。
我将 26 颗避孕药全丢进马桶,按下了冲水。
「别再做这些事了!」
「想推迟经期的让她们自己去医院开药!」
1
白色的药片在漩涡里打着转,消失在管道深处。
我妈正准备把饭菜端上桌。
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盒,又看看我。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宁宁,你这是干什么?这些是给班上几个女生备着的,都说好了的。」
「说好了也不行!」
我走上前,抓住她的手。
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妈,你是个老师,不是医生。」
「你没有资格给学生开药,哪怕是她们主动要的也不行!」
「可这都多少年了,一直这么做的,没出过事啊。」
我妈试图把手抽回去,语气里满是困惑和担忧。
「马上就高考了,万一她们因为生理期影响了考试……」
「人各有命!」
我打断她,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前世,就是因为她这份好心才会被人反咬一口。
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
我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我的激烈反应让我妈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见过我如此强硬的一面,只能暂时妥协。
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那……周莉她们来问,我怎么说啊?」
「就说没有。让她们去正规医院。」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饭吃得异常沉闷。我妈心事重重。
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还在担心那些学生。
担心自己一个「不近人情」的决定会影响孩子们的一辈子。
可她哪里知道,她自己的一辈子才是真正悬在深渊之上。
没有那些药,她的学生们大概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果不其然,我家的门铃忽然响了。
2
我通过猫眼往外看,心头一紧。
是周莉,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就是她。
前世,她带着丈夫和公婆冲进我妈办公室。
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妈当年一颗药害她终身不孕。
就是她的丈夫,用一根圆规毁了我妈的眼睛和后半生。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用身体堵住门口。
周莉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甜笑:
「徐老师在家吗?我们来拿一下那个……嗯,就是那个药。」
「没有药。」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妈不是医生,不能随便给你们用药。」
「如果确实有需要,建议你们自己去医院找专业医生开。」
周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没想到会从我这里得到这样的答复。
她旁边的女生也面面相觑。
「怎么会没有呢?」
周莉的语气带上了理所当然的质问。
「去年我姐姐那一届,徐老师就是都给了的。」
「怎么到我们这儿就没了?是不是你……」
她的话没说完,但眼神已经在我身上打量。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是不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从中作梗?
「是我又怎么样?」
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高考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要是出了事,是你负责还是我妈负责?」
我的话毫不留情,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
周莉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大概习惯了在我妈面前的予取予求,从没想过会被这样直接地拒绝。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转身对身后的同学大声说道:
「听见没?徐老师的女儿不让我们用药!」
「她说我们要是考不好,都是我们自己的命!」
3
身后那些女生果然生气了,一个个不满地看向了我。
「啊?怎么这样啊?」
「就是啊,我这几天肚子都不舒服了,就指望着这个呢。」
「你不高考,你别害我们这些要高考的啊!」
那些女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不满。
仿佛我不是在提醒她们规避风险,而是在断绝她们的前程。
我冷冷地看着周莉,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很好。
和前世一模一样,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说完了吗?」
我抬高了音量,压过了她们的议论。
「说完了就请回吧。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说完,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妈恰好洗完了碗,闻言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
脸上写满了不安:
「宁宁,怎么回事?我刚刚好像听到周莉的声音了。」
「她们来要药,我没给。」
我靠在门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过多久,我妈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脸色更加难看。
「是周莉妈妈。」
我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接听和免提。
一个尖利的女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喂?徐老师吗?我是周莉的妈妈。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家莉莉学习多紧张啊,就指望你帮帮忙,你怎么能说不给药就不给了呢?」
「你女儿还把她们都骂了一顿!有你们这样的人吗?」
「孩子马上高考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4
周莉的妈妈一番话像机关枪一样。
添油加醋,咄咄逼人。
我妈的脸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莉妈妈是吧?」
我拿起手机,冷冷地开口。
「第一,我妈是老师,不是医生,私自给学生用药是违规的。」
「第二,我没有骂人,只是陈述事实。」
「第三,如果你真的关心你女儿的身体和前途,就应该带她去正规医院,而不是指望一个不具备行医资格的老师。」
「最后,如果你再打电话来骚扰,我会选择报警。」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我强行拖入风暴的惶恐。
「宁宁……」
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弱。
「你……你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会去学校闹的。」
「万一……万一影响到后续的高考……」
「妈。」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如果今天我们妥协了,以后会发生更严重的事情。相信我,我是在保护你。」
我的眼神太过坚定,坚定到我妈一时间忘了反驳。
但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5
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下班后,我推辞了同事的邀请,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我看到我妈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没有开灯,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妈?」
我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她没有反应。
我走过去,打开灯。
灯光下,我看到她双眼通红。
脸上带着一种被巨大压力击垮的疲惫。
「怎么了?学校那边出事了?」
我问。
她像是过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主任找我谈话了,说……周莉家长投诉到他那里了,说我不负责任。」
「对即将高考的学生漠不关心,态度恶劣。」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委屈。
「他还说……学校很多人都知道我每年都会帮学生们准备……」
「今年突然这样,会让人觉得学校处事不公。」
「他告诉我,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影响我今年的……年度优秀教师评选和奖金。」
年度优秀教师,还有那笔不菲的奖金。
这是压倒我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是一个把荣誉和学生的认可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
教导主任的话无疑是对她整个职业生涯的否定。
她独自坐了很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知道,她那颗好心在现实的压力下,又开始动摇了。
她甚至可能在后悔。
后悔听了我的话,后悔没有像往年一样。
把那份「方便」递到学生手上。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前世,她就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地被所谓的人情和善意绑架。
最后退无可退,直到被那把圆规刺穿眼球。
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
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她再退让一步。
我没有去安慰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了电脑。
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教师、私自用药、法律风险、学生事故。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条又一条触目惊心的新闻和案例。
【中学教师为学生调经致学生血栓入院,被判赔偿并开除公职。】
【好心办坏事?班主任提供晕车药,学生过敏休克,校方担责。】
【非医务人员向他人提供处方药,或涉嫌非法行医罪。】
我将这些网页一个个打开,把那些血淋淋的案例。
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一字一句地读着。
其中一个案例,简直就是我妈前世遭遇的翻版。
6
一个同样是毕业多年的女学生,因为婚后不孕。
将矛头指向了当年给她提供过避孕药的班主任。
她联合家人在学校门口拉横幅,在网络上散布谣言。
逼得那位老教师身败名裂,最后抑郁而终。
我将这篇报道的链接,直接发到了我妈的手机上。
然后,我拿着电脑走回客厅,走到她的面前。
「妈,你看看这个。」
我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点开了那个最惨烈的案例。
我妈起初只是茫然地抬起头。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标题和文字上时。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拿过电脑,手指颤抖地滑动鼠标滚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只有鼠标滚轮发出的轻微滚动声。
我看到她的脸色从最初的苍白慢慢转为震惊。
再到后怕。
最后,恐惧终于从她的眼底浮现出来。
「这……这……」
她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妈,你看到了吗?」
我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以为的好心,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把随时会刺向你的刀。」
「你以为的人情随时会变成把你拖下水的铁链。」
「周莉一家现在只是闹到更多v. aikanh - 免费尽在微信公众号:教导主任那里,如果真的出了事,她们就会闹到法院,闹到记者面前!」
「到时候你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优秀教师和奖金,而是你的一切!」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摇摇欲坠的信念上。
她终于放下了电脑,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的哭声从她的指缝间溢出。
充满了后怕、委屈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解脱。
我知道,她终于被现实敲醒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妈,别怕。现在醒悟,还来得及。」
7
那一晚,我们母女俩谈了很久。
我没有说重生,只说我做了一个很真实很可怕的噩梦。
梦里的场景就和新闻里那个老师的遭遇一模一样。
我妈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间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种犹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静。
「宁宁。」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退让了。」
我们的联盟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我妈没有选择去找教导主任辩解。
也没有私下里去跟周莉家沟通。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向学校申请利用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召开一个以「科学备考与心理健康」为主题的特殊家长会。
教导主任原本对这个节骨眼上开家长会有些不满。
但我妈态度坚决,并强调这是为了更好地解决学生需求。
消除家校误会,主任最终还是同意了。
同时,我妈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李姐吗?我是小林啊……对,好久不见。」
「想请你帮个忙,我下周三想在我们班开个讲座。」
「关于青少年女性生理健康的,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能不能请你……」
电话那头是市人民医院的妇科主任医师,李阿姨。
她是我妈大学时的同窗,也是多年的老友。
挂断电话,我妈对我露出了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我知道,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
周三下午,家长会如期举行。
8
我向公司请了半天假,也去了。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考前特有的焦虑和紧张。
我妈站在讲台上,神态自若。
和前几天的惶恐不安判若两人。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的会议主题。
就把讲台让给了特意赶来的李阿姨。
李阿姨穿着白大褂,气质专业而干练。
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从月经周期的科学原理。
讲到备考期间的压力调节,内容详实又实用。
家长们听得都很认真。
就在讲座即将进入尾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李医生,你说的这些都对。但是,我们家长更关心的是实际问题!」
我循声望去,果然是周莉的妈妈。
她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射向我妈,语气充满了挑衅。
「我们都知道,高考就那两天,万一孩子正好赶上生理期,痛得在考场上打滚,那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吗?」
「以前徐老师都会很贴心地帮大家解决这个问题。」
「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管了。我想问问徐老师,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她的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家长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显然,周莉妈妈把他们心里想问又不敢问的话给说了出来。
我妈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没有开口。
开口的是李阿姨。
她扶了扶眼镜,平静地看着周莉妈妈问道:
「这位家长,您说的贴心解决具体是指什么方法?」
周莉妈妈被问得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说:
「就是……就是用那种短期的避孕药推迟一下嘛!很多人都这么干的!」
9
「短期避孕药?」
李阿姨的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位家长,您知道短效避孕药属于处方药吗?」
「您知道是药三分毒,这类激素类药物可能引起的不良反应包括但不限于恶心、呕吐、体重增加、情绪波动。」
「严重者甚至可能导致血栓和心血管风险吗?」
李阿姨顿了顿,神情愈发严肃。
「您知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药物的反应也天差地别吗?」
「如果没有医生的专业诊断和指导,私自给孩子用药。」
「一旦出现严重后果,提供药物的人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甚至涉嫌非法行医。」
周莉妈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理直气壮的红色变成了被戳穿后的白色。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阿姨的目光转向我妈,又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家长。
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徐老师拒绝提供药物,不是不近人情,恰恰是顶着压力,在为你们所有人的孩子健康负责,为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我作为一名医生在这里要明确告诉大家,任何以『方便』为名,私自使用处方药的行为,都是拿孩子的身体健康在赌博!」
「如果确实有调节经期的需要,请务必到正规医院,在医生指导下进行!」
李阿姨的话掷地有声。
整个教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恍然大悟的议论声。
「天哪,还有这种风险?我以为就是吃个药片那么简单。」
「幸亏老师没给,不然真出事了可怎么办!」
「就是啊,这周莉妈妈也真是的,自己无知还怪老师!」
「对啊,差点把老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所有的目光都从之前的赞同变成了对周莉妈妈的指责和鄙夷。
周莉妈妈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狠狠地瞪了我妈一眼,又怨毒地扫过我。
最后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坐下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让周莉一家在学校里颜面尽失。
我知道,她们不会就此罢休。
但第一仗,我们赢了,赢得漂亮。
家长会事件过去没几天。
一个周末的傍晚,门铃又响了。
10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周莉和她妈妈。
她妈妈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容。
「徐老师,宁宁,我们……是来道歉的。」
周莉妈妈的姿态放得极低。
我知道,周莉家开了公司,最重名声。
家长会上那事一传开。
估计周莉妈妈被老公和婆婆联合教训了。
眼下不得不来登门道歉。
我妈看了我一眼,还是心软地把她们让了进来。
「上次家长会,是我太冲动了,说话没过脑子。」
周莉妈妈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局促地搓着手。
「我就是一时糊涂,太担心我们家莉莉的考试了,才说了那些混账话。」
「给徐老师你添了天大的麻烦。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周莉也低着头,小声说:
「老师,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
态度诚恳得仿佛真的认识到了错误。
我妈最吃这一套。
她脸上的防备已经卸下大半,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说开了就好。我也是能理解你们做家长的心情。」
眼看她就要说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的话。
我立刻抢先一步,脸上挂起一个灿烂的假笑。
「周阿姨,周莉,你们能来道歉,我们真是太感动了。」
我热情地给她们倒上水。
「其实我妈这几天也挺自责的。」
「觉得因为这件事,让班级里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你看现在还有同学觉得是我妈小气,故意不帮忙呢。」
周莉妈妈立刻接话:
「怎么会呢!我们回去就跟同学们解释,是徐老师为了大家身体好!」
「光口头解释,恐怕力度不够啊。」
我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然后眼睛一亮。
仿佛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哎,有了!为了彻底消除这个误会,不如这样吧,就让周莉写一份情况说明。」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尤其是李阿姨在家长会上讲的那些专业知识都写清楚。」
「重点说明是我妈顶着被误解的压力,为大家的健康着想。」
「才坚决拒绝私下发药的。然后把这份说明贴在学校的公告栏里,怎么样?」
12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这样一来所有误会都烟消云散了。」
「既能为我妈正名,又能给全校同学做一次安全用药的科普,一举两得,多好啊!」
周莉和她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们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精彩极了。
让周莉写情况说明贴在公告栏?
那不等于让她自己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公开展览吗?
承认自己无知、煽动同学、刁难老师?
「这个……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周莉妈妈干笑着,眼神躲闪。
「怎么会呢?」
我故作不解。
「既然是真心道歉,想要消除影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吗?」
「还是说……你们的道歉只是嘴上说说?」
我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们虚伪的和平假象。
母女俩的表情彻底挂不住了。
她们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我们再考虑考虑」。
就借口有事,仓皇地逃离了我家。
看着她们狼狈的背影,我妈终于明白了过来。
「她们……根本就不是真心来道歉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最后一点心软也消失了。
「当然不是。」
我冷笑一声。
「她们只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一旦我们接受了她们这篮水果,就等于默认了这件事可以私了。」
「她们今天能来假惺惺地道歉,明天就能在背后变本加厉地捅刀子。」
我告诉我妈,她们绝对不会写那份情况说明。
而且,她们一定会寻找新的方式来报复。
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送走那对母女后,我立刻开始执行我的下一步计划。
13
我翻出我妈那本厚厚的联系册。
里面有她教过的历届学生的联系方式。
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挨个联系了那些我前世记忆中。
同样吃过避孕药的女孩们。
她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对我妈感恩戴德,说:
「徐老师真是个好人,当年要不是她,我肯定考砸了。」
有的则比较理智客观,说:
「现在想想,徐老师的做法确实有点不妥,不过出发点是好的。」
还有一个,也是我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陈思。
她如今是本市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
以逻辑严谨、言辞犀利著称。
电话接通时她正在加班。
听我说明了情况后,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对。」
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
「我早就想劝老师别这么干了,这在法律上是存在巨大风险的。」
「她这是把自己的好心放在了一个不设防的靶子上,随时可能被人当成攻击的武器。」
「思思。」
我压低声音。
「我有一种预感,周莉家不会善罢甘休。」
「她们很可能会找其他往届的学生,特别是……那些婚后生活不太顺利的,来联手诬告我妈。」
电话那头的陈思笑了。
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许:
「你想得很周全嘛。」
「放心吧,我已经录下了我们刚才的通话。」
「如果她们真的敢这么做,我会第一时间代表徐老师向她们发出律师函。」
「对付无赖,就要用比她们更强的手段。」
有了陈思学姐的承诺,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我等着周莉一家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几天后,暴风雨来了。
教育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周莉一家联合了另一位往届的毕业生。
向教育局递交了一封实名举报信。
信中声泪俱下地控诉我妈「多年来滥用职权,私下向女学生提供不明药物,导致部分学生身体受损,出现生育困难等严重后遗症」。
14
那个联名的女孩姓王。
前世,她就是和周莉站在一起闹得最凶的人之一。
她确实有生育方面的问题。
但那是因为她自身多囊卵巢综合征,和我妈那颗药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在情绪和利益的驱使下。
她选择性地将所有怨恨都归咎于我妈。
消息传来,整个学校都震动了。
我妈站在风暴的中心。
这一次,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哭泣。
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宁宁,现在该怎么办?」
我拿出手机,调出与陈思的聊天记录递给她看。
「妈,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
我当着我妈的面,拨通了陈思的电话。
将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知道了。」
陈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诽谤,外加诬告陷害,证据确凿。」
「半小时后,我的律师函会同时发到周莉、王女士以及她们两家人的工作单位。」
半小时。
雷霆万钧。
就在陈思学姐行动的同时,我也甩出了我的王牌。
我将周莉一家为了高考成绩。
如何威逼老师、煽动同学、作伪证。
最后又如何恶意联络他人进行诬告的全过程。
整理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时间线文档。
文档里附上了周莉妈妈打来电话的录音,我当时下意识录了音。
家长会上周莉妈妈撒泼的视频,一位家长当时拍了下来发在班级群。
以及她们提着果篮上门道歉时,我家门口监控拍下的录像。
我将这份文档用匿名邮箱同时发送给了校长、教导主任。
以及我们班所有家长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
走到了我妈面前。
是时候了。
「妈,我想告诉你一个……关于我做的那个噩梦的全部细节。」
15
我拉着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那个血腥的前世完整地展现在她面前。
「在那个梦里,你没有听我的劝告,还是给了周莉药。」
「十年后,她带着丈夫和公婆冲进你的办公室,说你害她不孕。」
「她丈夫……随手抄起你桌上的圆规,捅进了你的右眼……」
我妈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你的整个眼球被摘除,你被学校提前退休。」
「你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每天都在家里念叨着『对不起,老师不是故意的』。」
「神志不清,甚至不认得我。有一次,你去买菜,忘了看路,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汹涌而出。
我妈呆呆地看着我,眼泪也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质疑我话的真假。
而是站起了身,紧紧地抱住了我。
「所以,妈。」
我擦掉眼泪,声音因为哽咽而沙哑。
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对付豺狼,你不能做菩萨。」
「你的善良必须带有利爪和牙齿,否则那不叫善良,那叫懦弱。」
我妈站起身。
拿起电话,亲自拨通了教育局和警方的电话。
「我是徐岚,实验中学高三七班的班主任。」
「关于今天针对我的实名举报,我要提交补充材料。」
「我本人,以及我的律师,将以诽谤罪和诬告陷害罪,对周莉、王某及其家人,提起刑事诉讼。」
「我要求严肃处理她们对我长期的骚扰、威胁和诬陷行为!」
最终,事情的结局比我预想的还要酣畅淋漓。
陈思的律师函精准地送到了周莉父母和王女士的公司。
单位领导为了撇清关系,立刻对他们进行了停职调查。
我发给全校和家长的真相时间线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舆论瞬间反转。
周莉一家成了整个小城教育圈的笑柄和耻辱。
16
在教育局、警方、校方和律师的多重压力下。
周莉和王女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承认了所有诬告陷害的行为。
高考如期而至。
周莉因为这场巨大的家庭变故和心理压力,在考场上发挥失常。
最终只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本院校。
而我妈不仅保住了工作和名誉。
还在学期末的总结大会上,被校长点名表扬。
称赞她是有原则、有担当、真正为学生负责的好老师。
那个夏天,阳光灿烂。
我妈彻底从「烂好人」的泥潭里走了出来。
她开始懂得拒绝,学会保护自己。
她的笑容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轻松和明亮。
而我站在她的身边,看着眼前这被我亲手改写的崭新而光明的命运。
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世,我拼尽全力,终究是护住了我的全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