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是个鹅腿阿姨死忠粉。
大学开学第一周,她就拉着我们进了团购群。
「这可是附近学生都抢的网红鹅腿,只要十六块一只。」
当天晚上,她替全寝下了单。
我吃完半夜开始肚子绞痛,跑厕所跑到虚脱。
我说这腿味道不太对,是不是食材有问题。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意?阿姨摆摊多不容易,你一句话会毁了她的。」
上一世,我把经历发到群里,提醒大家谨慎购买。她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我:「你是不是看阿姨火了眼红?她都卖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你有事?」
最后我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永久性肠胃受损。
……
再睁眼,我回到开学的第一周。
她将我拉进了团购群,眼眶亮亮地问我:「你也来一只,对吗?」
我拿起手机,直接退出了群聊。
「算了,我就不吃了!」
1.
林佳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苏念,你什么意思啊?全寝室都买了,就你不合群是吧?」
她拔高音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酸。
「一只烤鹅腿才十六块钱,你平时连这点钱都要省吗?」
「阿姨每天晚上顶着冷风摆摊多可怜啊,我们作为大学生,支持一下底层劳动者怎么了?」
林佳站在道德制高点,张口就是一顿指责。
我冷笑出声。
这种话,上一世我听得太多了。
林佳家境一般,刚上大学就想方设法找路子赚钱。
建立这个所谓的——鹅腿代购群,打着帮同学跑腿的旗号,实际上每只鹅腿她都要抽成。
想赚钱不寒碜,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多赚几块钱的差价,拿我们的身体健康做筹码。
「十六块钱的烤鹅腿?林佳,你怕是没去过菜市场吧?」
我把书本往桌上重重一拍,抬眼直视她。
「我是从小镇出来的,我爸妈就是市场里做禽肉批发的。」
「新鲜的生鹅腿,进货价最起码也要十五六块一斤。」
「加上烤制的炭火费、调料费、人工费,卖十六块钱一只?」
「这阿姨是来大学城做慈善的?」
这番话一出,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王雪和赵晴都愣住了。
林佳被我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
「你懂什么!阿姨那是薄利多销!」
她梗着脖子反驳。
「你不吃拉倒,有的是人抢着要!」
说完,她转身去拉拢王雪和赵晴。
「雪儿,晴晴,你们别听她瞎说,人家阿姨卖了几年了,口碑好得很。」
「我帮你们把那份带回来,气死那些不识货的人!」
我没再搭理她。
重活一世,该劝的我已经劝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当天,林佳在宿舍里公然带头孤立我。
买回来的零食故意绕过我的桌子。
说话也总是夹枪带棒。
「哎哟,咱们这种吃路边摊的穷学生,可入不了某些千金大小姐的眼。」
王雪和赵晴虽然没跟着附和,但也下意识地和我保持了距离。
孤立?
我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都重生了,谁还管这些幼稚的宿舍宫心计。
我戴上降噪耳机,翻开专业书,继续复习功课。
同时,我的大脑也在快速复盘上一世发生的事情。
那个所谓的——网红鹅腿阿姨,确实在大学城周边卖了挺长时间。
如果她家的东西真的有剧毒,早就被举报查封了,绝对等不到现在。
上一世,我吃完那只腿直接急性肠胃炎,甚至造成了永久性的肠胃损伤。
如果原本的鹅腿没这么大威力,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
上一世我吃进嘴里的那只,根本不是网红阿姨卖的!
晚上九点半。
林佳提着几个油腻腻的塑料袋回了宿舍。
浓烈的劣质香料味立马充斥了整个房间。
「来来来,热乎的网红鹅腿!我可是排了半个小时队才抢到的!」
林佳故意把塑料袋甩得哗啦作响。
王雪和赵晴赶紧凑过去,一人分了一只,大口啃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焦黑流油的烤腿。
出于仅存的一点同理心,我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你们肠胃不好的,最好别吃这种重油重料的来历不明肉类。」
「很多不良商家为了掩盖肉质发臭变质,会放重度香精。」
「苏念,你是不是有病啊?」
林佳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你自己舍不得买,还不让别人吃?」
「我看你就是红眼病犯了!」
王雪嘴里塞满油腻的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苏念,真的挺好吃的,你就是想太多了。」
赵晴也跟着附和:「对呀,大家都吃,能出什么事。」
我耸耸肩,转过身继续看书。
作死是拦不住的。
到了后半夜。
宿舍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下床声。
王雪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冲进洗手间。
接着就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呕吐和腹泻声。
仅仅一个多小时,王雪已经往洗手间跑了四次。
整个人虚脱地扶着门框,双腿都在发抖。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赶紧去医院吧,看样子是严重的食物中毒。」
我冷静地看着她。
上一世,承受这种痛苦的人是我。
那种肠子仿佛被绞肉机搅碎的痛楚,我现在都记忆犹新。
林佳裹着被子,不耐烦地探出头。
「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啊。」
「不就是吃坏肚子了吗?肯定是晚上着凉了。」
「吃几片肠胃药不就行了。」
她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生怕这件事跟她的代购扯上关系。
王雪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眼泪直流。
她求着给我说,让我帮忙拨打一下 120。
2.
救护车一路呼啸,把王雪拉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
抽血、化验、输液。
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极其严肃。
「急性食物中毒!伴随严重的肠道感染!」
「你们这些学生,怎么什么垃圾食品都敢往嘴里塞?」
「要是再晚送来两个小时,直接休克了知不知道!」
王雪的家长刚好是本地人。
接到电话后,连夜赶到了急诊室。
王雪妈妈看到女儿惨白无血色的脸,当场心疼得直掉眼泪。
转头面对我们时,阿姨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我女儿晚上到底吃了什么?」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身边的赵晴,则是下巴朝林佳的方向扬了扬。
「我们吃了代购的烤鹅腿。」
林佳吓得缩了缩脖子,还在拼命狡辩。
「阿姨,这跟我没关系啊!」
「全校那么多人吃鹅腿,别人都没事,肯定是王雪自己体质不好!」
「你凭什么怪我带的东西有问题?」
王雪妈妈气场全开,指着林佳的鼻子怒斥。
「我女儿一直肠胃好得很!吃你带的东西进了急救室,我不找你找谁?」
辅导员和几个院系老师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事情闹大了。
第二天,辅导员在班里一盘问。
真相立刻水落石出。
一个同班的男生站了出来,当众揭穿了林佳。
「林佳,你别装了。」
男生语气不屑,连声的说道:「昨晚我在小吃街全看见了。」
「网红鹅腿阿姨那边的货早就卖光了。」
「你手里还差几个人的单子交不了差。」
「我就亲眼看着你,转头去了旁边一个没有招牌的黑流动摊贩那里,买了两只烤腿。」
「那个摊贩卖的只要十二块钱一只!」
「你拿着十二块钱的黑作坊劣质肉,当十六块钱的网红鹅腿卖给室友,差价被你吃进肚子里了吧!」
全场哗然。
所有人看林佳的眼神都变了。
我坐在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破案了。
原来如此。
上一世,林佳因为数量不够,去黑心摊贩那里凑数买了两只毒腿。
那两只腿,刚好分给了我。
而这一世,因为我不买,那只本该我吃的毒腿,就落到了王雪嘴里。
这就是赤裸裸的投毒!
为了四块钱的差价,她根本不管室友的死活。
林佳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那个黑摊贩骗了啊!」
「我看那个腿长得差不多,我怎么知道它不干净!」
她声泪俱下,企图装可怜博取同情。
但根本没人买账。
王雪妈妈直接报了警,拿着医院的诊断书要求全额赔偿。
最终,林佳不仅自掏腰包赔了几万块的医药费。
还被辅导员狠狠写了一份记过处分。
她建的那个一百多人的——鹅腿代购群,也在同学们的唾骂声中,当天解散。
消停了。
至少宿舍里消停了一大半个学期。
林佳每天灰头土脸地早出晚归,再也不敢在我们面前颐指气使。
王雪出院后,直接拉黑了林佳,宿舍里彻底把她当成了空气。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3.
到了大二上学期。
沉寂了许久的林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混进了院里的学生会。
还成了一个外联部的小部长。
手里有了一点微末的权利,她又开始作妖了。
学校要举办一场关于——基层创业与青年奋斗的讲座。
林佳为了博眼球出风头。
要把那个卖烤鹅腿的网红阿姨,给请到了学校的大礼堂!
打出的口号极其响亮:
「见证草根力量,网红鹅腿阿姨教你日入过千!」
看着海报上那个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烤腿的阿姨。
我只觉得荒谬至极。
让一个连食品经营许可证都不全的无证摊贩,堂而皇之地登上高校讲台?
这就是学生会干出来的好事?
原本,我是不想多管闲事的。
但是想起上一世,我痛苦的在医院病床上,想起父母从小地方赶来陪在我的身边……我就不想这种悲剧继续出现。
也许,我站出来了,就不会再有这种悲剧发生了。
4.
我打开电脑,直接在宿舍里开始了一波深度调查。
我不相信什么网红神话。
我只相信经济学常识。
我打电话给我爸妈,仔细盘问了今年的禽肉批发市场行情。
「念丫头啊,今年饲料涨价,生鲜鹅腿拿货价最起码要到十六块一斤。」
我爸在电话那头算得明明白白。
「要是加上碳火、腌制调料、人工损耗,一只真正的烤鹅腿,低于二十五六块钱,那就是赔本赚吆喝!」
那网红阿姨卖十六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她卖十六块还能一天赚几千,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用的根本不是鹅腿!
连续三个晚上,我换上深色的衣服,戴着鸭舌帽。
偷偷蹲守在大学城背后的城中村。
那是网红阿姨平时进货和加工的集中营。
终于,在第三天凌晨四点。
我拍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阿姨的出租屋门口。
几大箱冰冻得硬邦邦、连包装袋都没有的三无肉类被搬了下来。
箱子上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
【冷冻鸭边腿——批发专供】
鸭腿!
目前市面上,冷冻的鸭边腿,进货价极其低廉。
折算下来,一只不过四五块钱!
鲜鸭腿和鲜鹅腿的价格差了将近一倍,更别提这种长期冷冻的僵尸鸭腿!
更让我恶心的是。
我放大焦距拍到的画面里,那些解冻在脏塑料盆里的鸭腿,表面已经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绿色。
有些甚至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白毛。
阿姨戴着满是油污的橡胶手套。
抓起一把不知名的暗红色工业色素粉末,直接倒进盆里。
用力揉搓。
不过几分钟,那些发青发臭的廉价冻鸭腿,就变成了色泽红润诱人的——秘制鹅腿。
我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拿这种劣质激素冷冻鸭肉,冒充鹅腿,卖给满怀信任的大学生。
赚这种昧良心的黑心钱,还要去学校演讲教人创业?
我没有半分犹豫。
反手将整理好的视频、照片、进货单据。
打包。
压缩。
发送!
收件人直接填上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本地收视率最高的都市报新闻线索邮箱。
顺便,我还把这堆炸裂的实锤素材,整理成了一个名为《揭秘大学城网红鹅腿真相》的匿名网盘链接。
直接群发到了学校各大表白墙、吐槽吧和二手交易群里。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
狠狠伸了个懒腰。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5.
第二天下午。
学校大礼堂人声鼎沸。
林佳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职业套装。
在会场里走来走去,指挥着几个大一新生搬椅子、发矿泉水。
「都动作快点!」
「今天这场讲座可是校团委挂名的,搞砸了你们谁担得起责任?」
我坐在后排角落,冷眼看着她疯狂加戏。
王雪和赵晴没来。
自从上次食物中毒事件后,她们对林佳已经生理性厌恶。
下午两点半,讲座正式开始。
林佳踩着激昂的背景音乐走上台,拿起麦克风。
「同学们!」
她激情澎湃地开场。
「在这个充满内卷的时代,我们该如何打破阶层壁垒?」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大学城创业神话的缔造者——刘阿姨!」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刘阿姨为我们分享她的草根逆袭之路!」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
大部分学生都是被辅导员强制要求来凑人头的。
网红刘阿姨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围裙,满面春风地走上台。
她拿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啊,我就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
阿姨一开口,就开始凹凄惨人设。
「家里老伴瘫痪,儿子还要讨老婆买房。」
「我没办法呀,只能推着小车来卖鹅腿。」
「但我这个人,讲究一个良心!」
「哪怕我一天只睡三个小时,我也要亲自去菜市场,挑最新鲜、最肥美的散养大鹅!」
「每一根鹅腿,我都要洗得干干净净,用几十种祖传香料熬煮一整夜!」
听到这,我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祖传香料?
指的莫非是那盆廉价的工业色素和科技狠活?
阿姨在台上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
「有人问我,刘阿姨,你卖这么便宜不亏本吗?」
「我说不亏!看着你们这群大学生吃得开心,我心里就甜!」
「只要肯吃苦,只要有良心,这世界就不会亏待咱们!」
林佳在旁边带头鼓掌,眼眶居然还红了。
她拿着麦克风哽咽着补充:「家人们谁懂啊,这就是匠人精神!」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刘阿姨用十六块钱的鹅腿,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底下的学生也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太感人了,晚上我必须去支持阿姨十只腿!」
「对,不吃不是大学城人!」
我看了一眼手机。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6.
砰!
礼堂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台上的煽情演讲。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几个穿着制服、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的工作人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干练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凌厉地扫视全场。
「哪位是刘招娣?」
全场死寂。
台上的网红阿姨脸色唰地白了,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
林佳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们是谁啊?没看到我们在举办重要讲座吗?」
「这里是学校,你们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中年男人根本没理她。
他直接走上讲台,亮出工作证件。
「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稽查大队。」
「刘招娣,我们接到多起实名举报。」
「你涉嫌长期使用劣质发霉肉类、滥用食品添加剂,甚至用冷冻鸭腿冒充鹅腿进行虚假宣传和非法售卖。」
「我们在你租住的城中村作坊里,查获了整整四冰柜的变质僵尸肉!」
「还有大量的超标工业色素!」
字字铿锵。
句句如雷。
整个大礼堂炸开了锅。
「什么?僵尸肉?」
「鸭腿冒充鹅腿?我靠,我吃了大半年啊!」
「难怪我每次吃完都拉肚子,我还以为是我自己脾胃虚!」
「呕……别说了,我想吐!」
刚才还感动得落泪的学生们,现在一个个脸都绿了。
刘阿姨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台上。
她死死抱住执法人员的腿,开始撒泼打滚。
「冤枉啊!」
「我那都是好肉!是别人眼红我生意好,故意栽赃陷害我!」
她哭天抢地,试图再次用弱势群体的人设博取同情。
可惜,这一套在铁证面前根本行不通。
执法人员冷着脸,直接拿出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翻转,面向台下的所有学生。
「这就是你们嘴里那位讲良心的阿姨。」
视频点击播放。
正是凌晨四点,我在城中村拍到的画面。
肮脏的塑料盆。
长满白毛的发臭鸭肉。
血红色的工业色素粉末。
刘阿姨直接徒手将那些腐烂的碎肉揉捏成型,挂上烤架。
画面清晰无比。
每一帧都在疯狂暴击在场大学生的视网膜和肠胃。
「呕——」
前排的一个男生直接忍不住了,捂着嘴冲向了洗手间。
整个大礼堂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实锤了!
毫无辩驳的余地。
两名执法人员一左一右,直接把还在干嚎的刘阿姨架了起来。
「有什么话,留着回局里跟调查组说吧!」
「带走!」
7.
这下,林佳彻底慌了。
她可是这场讲座的主办人!
她亲自把这个卖毒肉的摊贩,包装成创业导师请到了学校最高级别的礼堂!
「不是的……大家听我解释!」
林佳拿起麦克风,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也是被骗了!我不知道她是用假肉啊!」
「我只是想给大家分享一个励志故事……」
台下的学生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根本不给她洗白的机会。
一个被坑过好几次的学长直接站上椅子,指着台上破口大骂。
「分享你大爷!」
「拉个卖毒药的进学校,还让她教我们创业?」
「教我们怎么投毒吗?」
「林佳,你天天在朋友圈给这个老妖婆打广告,你敢说你没拿回扣?」
一石激起千层浪。
愤怒的讨伐声差点把礼堂的屋顶掀翻。
「查她!她肯定收黑钱了!」
「这女的前科累累,大一的时候就倒卖黑作坊鹅腿坑室友!」
「把她踢出学生会!这种人也配代表我们?」
各种矿泉水瓶、揉皱的宣传单,劈头盖脸地朝台上砸去。
林佳抱着头,狼狈不堪地蹲在讲台角落,精心梳理的头发散乱成一团鸡窝。
我看着台上那只可笑的落水狗,收起手机。
转身走出了大礼堂。
外面阳光正好。
空气真新鲜啊。
8.
这件事情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晚上。
#大学城网红鹅腿实为发臭僵尸鸭肉#
#起底无良摊贩:如何将腐肉变神话#
#高校讲座惊现毒摊贩,谁之过?#
几个词条直接空降同城热搜榜首。
随之而来的,是市监局的一纸通报。
通报写得极其详细。
不仅查封了那家黑作坊,抓捕了供货渠道的上线。
还对这批所谓的网红鹅腿进行了深度化验。
结果触目惊心!
大肠杆菌严重超标。
亚硝酸盐致癌物含量是国家标准的三百倍。
甚至还在里面检测出了大量用来催熟禽类的廉价激素。
这哪里是在吃夜宵,这根本就是在吃化学元素周期表!
全网震怒。
无数曾经排队购买过的学生在网上疯狂维权。
舆论的怒火,同样烧到了我们学校。
身为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林佳的个人信息在当晚就被愤怒的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这个时候都会选择装死。
闭门思过,等待风头过去。
可林佳偏不。
作妖的人,骨子里总是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自傲。
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深夜十二点。
她居然用自己的实名账号,在学校的论坛和同城超话里发了一篇长达两千字的小作文!
标题极其逆天: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我们就没有一点错吗?——致所有网暴我的键盘侠》
我躺在床上,点开这篇奇文。
血压当场飙升。
林佳在帖子里是这么写的:
「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天真的破防了。」
「是,我承认刘阿姨用的肉可能存在一点点瑕疵,但谁能保证外面的饭店就百分百干净呢?」
「她只是一个底层的可怜人啊!」
「你们这些大学生,平时花几百块买件衣服眼都不眨,现在揪着一个阿姨的错误不放,这就是所谓的知识分子吗?」
「底层互害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我作为活动策划者,初衷是为了传播正能量,我有什么错?」
「就算她有错,抛开事实不谈,你们这么网暴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看完这段话,我直接被气笑了。
事实都被你抛开了,那还谈个屁啊!
更恶心的是,她还在文章结尾倒打一耙。
暗示这次事件是有人故意抹黑,是在刻意针对她这个毫无背景的农村女孩。
9.
林佳这篇帖子一发。
整个网络直接炸毁了。
本来大家骂两天就算了。
她倒好,主动递上了一个超级靶子,还往自己身上泼了一桶汽油。
底下的评论区在一分钟内突破了上千条。
全是清一色的优美中国话。
「抛开事实不谈?我给你喂两斤大便,抛开味道不谈,是不是还挺管饱的?」
「给爷整笑了,毒贩子卖毒肉,你在这共情底层?你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吧!」
「查查这个女人的脑子吧,是不是被变质鸭腿给吃萎缩了?」
「这种人居然是学生会干部?贵校的门槛已经低到连碳基生物都不要求了吗?」
舆论彻底失控了。
几家官方媒体也注意到了这篇奇葩帖子,直接下场点名批评。
《是非不分,何谈栋梁?大学生三观亟待纠偏!》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学校领导彻底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
校团委和学生处联合发布了紧急文件。
全网通报批评!
因为严重损害学校声誉,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林佳的学生会职务被当场褫夺。
不仅如此,她还被记了大过处分,直接放入个人档案。
当辅导员把这份处分通知单拍在宿舍桌子上的时候。
林佳整个人都崩溃了。
「凭什么!」
她双眼通红,像个发了疯的野狗一样在宿舍里咆哮。
「我不就是想干出点成绩吗!不就是发了个帖子吗?」
「学校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不服!我要去教育局告他们!」
她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摔砸桌子上的东西。
书本、水杯、化妆品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王雪和赵晴吓得躲到了阳台上,根本不敢靠近。
我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发癫。
「林佳,你还不明白吗?」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你为了自己那点虚荣心和蝇头小利,把全校同学的健康当儿戏。」
「事情败露了,你不想着道歉,反而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受害者。」
「你不是蠢,你是坏到骨子里了。」
「落得这个下场,纯属你咎由自取!」
「你闭嘴!苏念你个贱人,一定是你!」
林佳突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恶毒得恨不得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一定是你举报的对不对!」
「你大一的时候就针对刘阿姨,现在又跳出来毁了我!」
「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双手直奔我的脸抓下。
我早有防备。
侧身一闪,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狠狠推了回去。
「砰!」
林佳重重地撞在衣柜上,滑坐在地。
「有这力气发疯,不如想想怎么跟你的辅导员交代档案里的那个大过吧。」
林佳捂着撞疼的肩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可惜。
没有人会再同情她了。
10.
被处分后的林佳,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同学们在食堂、在路上看到她,都会远远地绕开,对着她指指点点。
她原本那个引以为傲的外联部小圈子,也迅速和她划清了界限。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扫把星。
连室友也不例外。
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准备考试,她则是整天拉着床帘,躲在里面不见天日。
我以为这就是她的最终结局了。
没曾想,命运的齿轮转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我正戴着耳机在床上背英语单词。
对面铺位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翻滚和惨叫。
「啊——疼……好疼啊……」
林佳在床上疯狂扭动,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都浸湿了。
「救命……帮我叫救护车……」
她艰难地向我们伸出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我皱了皱眉。
虽然我很讨厌她,但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可不干。
直接拨通了 120 急救电话。
凌晨三点。
我又一次站在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室门外。
只不过这一次,躺在里面抢救的,换成了林佳。
值班医生做完初步检查后,直接把她推进了 CT 室。
半个小时后。
医生拿着片子走了出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是患者的室友?她家属呢?」
「在外省,已经通知了,明天早上能到。」我如实回答。
医生叹了口气,指着光片上的一大块阴影。
「患者的盆腔和卵巢位置,长了一个极其异常的巨大囊肿。」
「体积已经大到了压迫周围神经和器官的地步,随时有破裂大出血的危险!」
「必须立刻安排微创手术!」
我愣了一下。
「囊肿?她才二十岁,怎么会长这么严重的囊肿?」
医生扶了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们刚才给她做了血项分析,她体内的雌激素水平高得吓人!」
「完全超出了正常女性的十几倍!」
「这种情况,一般是长期大量摄入含有工业激素、催熟剂或者被严重污染的肉类导致的。」
「我问你,她平时是不是特别爱吃一些来历不明的路边摊?尤其是那种重油重料的家禽肉?」
我猛地一怔。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大一那大半年的画面。
那时候,林佳为了做代购赚差价。
每天晚上都会带一堆那些卖不出去的、或者是她偷偷克扣下来的黑作坊劣质烤鸭腿回宿舍。
她自己舍不得扔,就全都当夜宵吃进了肚子里。
为了省饭钱,她几乎一天两顿都在啃那些泡满工业色素和催熟激素的劣质肉!
天道好轮回。
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
上一世。
她把毒鹅腿喂给我,害我永久性肠胃损伤。
这一世。
她硬生生把自己的身体吃出了一大家后去’胡巴@士‘在看个定时炸弹!
11.
第二天上午。
林佳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
在得知女儿必须立刻手术,并且可能会影响未来的生育功能后。
林佳的母亲当场在走廊里晕了过去。
手术做得很成功。
囊肿被切除了。
但因为长期的内分泌失调和激素毒害,她的身体底子已经彻底垮了。
面色枯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稍微走两步路都会气喘吁吁。
更惨的是,这次手术和后续的治疗费用高昂。
本就家境一般的林佳父母,为了给她治病,砸锅卖铁,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医生严厉警告:
「至少要休养一年以上,绝对不能再劳累,否则极易复发!」
无奈之下。
林佳只能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
她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父母推着轮椅,把她从宿舍接走。
路过我身边时。
林佳瘦脱相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嚣张跋扈。
只有无尽的死气沉沉和呆滞。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推出了校门。
作茧自缚。
这就是她为自己的恶毒和贪婪,付出的最终代价。
12.
没了林佳这个作妖的室友。
我的大学生活彻底恢复了平静。
王雪和赵晴后来也向我道了歉,承认当时不该跟着林佳孤立我。
我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毕竟,我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宿舍里和人斗法。
大三大四。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专业课和实习中。
每当我在实验室里分析食品成分,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时。
我就会想起大礼堂里那些被揭露出来的黑心商家。
那些用激素、毒素填满国人胃袋的蛀虫。
大四下学期。
我毫不犹豫地报考了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公务员。
笔试第一。
面试第一。
毫无悬念地顺利上岸。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爸妈高兴得在老家摆了三天流水席。
两年后。
我已经成了一名正式的食品安全一线执法人员。
穿上了笔挺的制服,胸前佩戴着闪耀的徽章。
每天穿梭在各大菜市场、餐饮后厨、食品加工厂。
查封黑作坊、打击非法添加、规范行业标准。
我的工作很辛苦。
经常要半夜蹲守,甚至还要面对黑心商户的威胁恐吓。
但每当查获一批变质肉类。
每当看到超市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合格食品。
我的心里就无比踏实。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制服上。
我大步向前走去。
而我,将用我的余生。
死死守住这条不可逾越的食品安全底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