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在小区水果捞店里又闻到那股烂西瓜味时。
它正被老板端着放到了水果区,甚至皮上还留着老鼠屎。
见状,我不但没有拨通 12315,甚至还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上辈子,我就是因为这块坏掉的西瓜举报了老板。
但没想到水果店老板竟是我老婆的白月光。
老婆在得知他是因为我的举报被关店查封,跳楼自杀后。
为了给他报仇,在我和女儿的房里下了过量的安眠药,将我们活活害死。
于是这辈子,我转头看向女儿。
「宝贝,隔壁新开的奶茶看起来也不错,不如我们去尝尝?」
1
我话音还没落,老婆林栀已经不满地皱眉了。
「喝什么奶茶啊?奶茶能有水果捞有营养吗?说了今天是来尝尝卫东手艺的,你怎么回事?」
她看向我的目光,不像是看已经结婚数年的伴侣,而像是看自己的仇人。
自从她的白月光突然出现,在我们小区门口开了一家水果捞店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急转直下。
在她眼中,我可能只是个阻止她奔向幸福的绊脚石。
我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朵朵这两天肚子疼,水果捞太凉了,还是喝点热乎的吧。」
女儿茫然地看着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肚子疼了。
还好老婆最近忙着和李卫东勾三搭四,根本顾不上照顾孩子,自然也听不出什么不对。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便抱着女儿向店外走去。
店门的玻璃影影绰绰照出我身后人的影子。
老婆的头轻轻倚靠上李卫东的胸膛,看得我一阵恶心。
就在跨出门口的最后一秒,一碗水果捞被端上老婆的餐桌。
我刚刚亲眼看到后厨的小姑娘将烂成褐色的芒果和沾着老鼠屎的深红色西瓜全部丢进去搅了搅。
我老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是这个味道,」她的声音很是陶醉。
「我在别家店怎么都喝不到,就你家最特别。」
李卫东靠在吧台上,双手抱胸,含笑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我做的水果捞里面有爱和关心吧。」
我赶忙加快脚步,带女儿逃离这恶心的地方。
上一世我发现店里使用烂掉发臭的水果作为原料时,毫不犹豫打了 12315。
可最终的结果是我搭上了一条命。
这一世,我学聪明了。
这对狗男女,我要让他们像这水果捞店里的水果一样。
聚在一起发烂发臭。
我带着女儿到奶茶店时,女儿还惦记着她那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爸爸,我们要不要给妈妈带一份啊?」
我轻轻摇头。
「放心吧宝贝,她吃水果捞会吃饱的。」
女儿可能心里还有疑问,但看我脸色不好,最后还是扁了扁嘴,没有再说话。
2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全亮了,卧室的门大敞着,地上扔满了快递的包装袋。
老婆正站在穿衣镜前,身上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腰间的系带打了三遍才系好。
她侧过身,看镜子里自己的腰线,又歪了歪头皱着眉头把系带拆了重系。
我抱着女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衣柜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些平时挂在防尘袋里舍不得穿的真丝裙子全被扯了出来,铺了一床。
「妈妈好漂亮。」
女儿从我怀里滑下去,踩着一地的包装袋跑过去,仰着小脸看妈妈。
老婆敷衍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镜子。
她又拿起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身上比了比,想了想,放下,换了一条酒红色的。
「我打算出去找工作。」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几天我要面试,没时间带孩子,你把朵朵带好,别打扰我。」
「好。」
我没有多问。
如果我没猜错,她所谓的找工作面试就是去找李卫东。
我何必再多问几句自讨没趣?
我带着朵朵洗漱,给朵朵读了睡前故事,一同忙活之后才回到卧室。
林栀已经进被窝里躺着了。
我向她瞟了一眼,登时惊了一下。
此时的她满脸通红,呼吸急促,一副重病的架势。
她手里拿着的手机正停留在语音通话界面。
一见我进来,她不满地皱紧眉头。
「我今晚不舒服,你在这儿我休息不好,你去隔壁睡吧。」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卧室。
我还贴心地给她关上了门。
关门前,她夹着嗓子的那句「想到明天能和你见面,我就觉得什么病都好了。」传入我的耳朵。
我心里轻笑出声。
希望她过两天也能这么淡定。
毕竟上一世我举报水果捞店之后。
市监局来检查,在那些烂掉的水果里查出了念珠状链杆菌。
念珠状链杆菌感染,俗称鼠咬热,严重时甚至可以致死。
别说是见见李卫东。
就算是见观音菩萨,都未必救得了她。
3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隔壁急促的喘息声惊醒了。
林栀的呻吟声从卧室断断续续传来。
我走过去,站在床尾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嘴唇发紫,眼眶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的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关节已经肿得老粗,皮肤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
「好疼……关节好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没敢离她太近,生怕被她感染。
「叫救护车吧。」我掏出了手机。
她没有力气反驳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把朵朵托付给和我相熟的邻家大姨,才跟着上了救护车。
林栀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惨叫了一声,说是碰到她的关节了。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看到林栀的症状,脸色立刻就变了。
量了体温,抽血化验,拍片子,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患者确诊为念珠状链杆菌感染,也就是俗称的鼠咬热。」医生的表情很严肃,指着化验单上的一串数字。
「她的炎症指标非常高,关节已经出现明显的红肿热痛,皮肤上的疹子是典型的临床表现。这种细菌通常通过被感染的老鼠、松鼠等啮齿动物咬伤或抓伤传播,也有间接传播的案例——比如接触了被鼠类污染的食物或水源,尤其是未经巴氏消毒的乳制品。你们家里有没有养宠物?或者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
「医生,她会怎么样?」
「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用抗生素治疗一到两周,大部分患者可以痊愈。但这种病的并发症很严重,如果延误治疗,可能会导致心内膜炎、脑膜炎,甚至死亡。作为家属,切不可掉以轻心。」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
「你是她丈夫?你最好回忆一下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东西。这种病是有法定报告要求的,如果查出来源,需要上报疾控中心。」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走廊里,丈母娘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真丝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从家里匆匆赶过来的。
「你怎么照顾的林栀?!」
丈母娘一看见我就炸了,手指头恨不得直接戳到我鼻子上。
「好好的人跟你过日子,住个院!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浑身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你是怎么当丈夫的?」
我没吭声。
这种场景,我太熟悉了。
类似的指责我听了整整十年。
结婚第一年,林栀回娘家说了句领导批评她报告写得不好,丈母娘打电话过来训了我四十分钟。
「女人嫁给你是图什么?能让自己女人出去上班养家,还算是个男人吗?」
结婚第三年,林栀感冒发烧,丈母娘冲到我家,对我破口大骂。
「你连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你这是家暴!我们能追究你法律责任!」
不管林栀是身体不好还是心情不佳,总之全都要怪到我一个人头上。
丈母娘没少指着我鼻子恶狠狠嚷嚷「你要是对我女儿不好,有的是人想对她好」。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有人」,指的就是李卫东。
「妈说得对。」我点点头。
丈母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认怂。
「林栀病成这样,我这个当丈夫的确实有责任。」我故意抬高了声音。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把感染源查清楚,杜绝后患。」
「我这就联系卫健委和市监局,把林栀这些天去过的店全部排查一遍!」
「别打!」
病房里传来林栀沙哑的叫声。
我和丈母娘走进病房,便看到林栀正费力地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撑起身体,想要下床。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怎么了?」我故作不解地看着她。
「你的病要紧,找到传染源才能对症下药。医生也说了,这种病要上报疾控中心的,我得配合调查啊。」
「不用……不用查了……」
她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急的。
「我自己……我自己不小心……跟那个店没关系……我可能是在垃圾堆里被老鼠咬了!」
我一脸义正词严。
「咱们家附近就没有垃圾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伤害别人,但是现在这病毒可是能要命的啊!」
「我说不用就不用!」
林栀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丈母娘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住女儿,回头瞪了我一眼。
「你少说两句!没看到她病着吗?」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又变成了无奈。
「妈,你也看到了,林栀不让我管,你是她亲妈,那这事儿就交给你来解决吧。」
丈母娘眉毛一竖。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把你老婆丢医院不管,自己出去逍遥快活?有你这么做男人的吗?你要是不会照顾林栀,那就离婚!有的是人等着照顾林栀呢。」
我微微一笑。
「也不是不能考虑。」
丈母娘彻底呆在原地。
这些年来,丈母娘和老丈人没有退休金,林栀又不出门上班,全家都靠我的工资养活。
她日日刁难指责我,但我要是真撂挑子,他们全家人都要傻眼。
我没再理会病房里呆住的母女,丢下一句还有事要忙,便优哉游哉的走出门。
这次,丈母娘一声都不敢再出。
4
当我再去医院。
丈母娘已经和林栀统一了战线。
她们一口咬定是路过垃圾堆,可能不小心碰到了老鼠。
看来是林栀已经将李卫东的事对她妈坦白了,现在变成母女两个合起伙来骗我。
但我对这些倒也不甚在意。
反正到最后,都是要他们吃下这些苦果。
仰仗着医院大夫医术高超。
住院一个月后。
林栀的身体便基本已经恢复好了。
再见到我,她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生病这些天,家里的亲戚们一直都惦记着我,没少来探望我。我现在好了,想请他们吃个饭作为答谢。」
我对林栀这话倒是并不意外。
上一世,林栀在我的阻拦下没有吃下那一碗水果捞。
但是这件事也还是发生了。
就在李卫东的水果捞店被查得焦头烂额时,林栀突然提出要请全家亲朋好友去李卫东的水果捞店吃饭。
我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来,那店里卫生环境大家有目共睹,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能吃的。
二来,水果捞不过是一道小吃,哪有请人吃饭请这个的?
没想到,林栀却因此对我更加怀恨在心,认为是我嫉妒李卫东,故意给李卫东找茬。
更离谱的是。
林栀的那些亲戚也跟着她一同指责我。
说我小气,说我传统不知道变通,说我不懂得尊重自己老婆的意见。
重来一世。
那我就好好尊重尊重我老婆的意见。
大大方方地让他们全都感受一下吃了就进医院的高品质水果捞。
5
那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把水果捞店的招牌晒得反光,门口的花篮还没撤,是李卫东为了庆祝「新品上市」特意摆的。
林栀包了场。
她穿了一条新裙子,香槟色的真丝裙,腰间系着细细的带子,头发散下来,卷成了大波浪。
她和我并肩走进店里的时候,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
「都到了都到了!」
一看到等在店里的亲戚,她赶忙快步迎上去,跟已经落座的亲戚们挨个打招呼。
「二姨,您坐这边,这边凉快。三叔,您今天气色真好。表姐,你家小宝又长高了呀!」
亲戚们坐了满满三桌,大人小孩加起来二十多口。
有的是林栀的亲姨亲舅,有的是堂兄表妹,还有一些我连称呼都叫不上来的远亲。
「栀栀有心了,」二姨拉着林栀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病刚好就想着请客,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那不是应该的嘛,」林栀在二姨身边坐下。
「我生病的时候大家都来看我,我心里记着呢。今天请你们尝尝这家的水果捞,这家啊可是独家配方,你们肯定没吃过。」
李卫东从后厨出来,笑着跟亲戚们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是小栀的老朋友了。今天给大家准备的都是最好的水果和酸奶,绝对让大家吃一次就忘不了!」
林栀的几个亲戚都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随后露出想看好戏的神态。
看来他们有不少人对林栀和李卫东之前那点儿事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看了一眼林栀,她的耳根已经红了,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李卫东。
水果捞很快端上来了,一碗一碗的,码得漂漂亮亮。
最底下是浓稠的酸奶,上面铺着芒果、西瓜、火龙果,还有几颗蓝莓。
颜色搭配得很用心,红的黄的紫的交错在一起,卖相确实不错——如果不凑近了闻的话。
「来来来,大家开动!」
林栀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勺子,像是举杯一样。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对我的关心和照顾,这碗水果捞,是我的一点心意!」
亲戚们纷纷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嗯!好吃!不愧是表妹赞不绝口的店,确实不一样!」
表姐第一个发出了赞叹,她舀了第二勺,在嘴里品了品。
「这个酸奶味道好特别啊,比其他店的酸奶更酸一些,发酵风味更浓,还有一点……」
「苦?」三叔接话,皱着眉头又尝了一口。
「是有点苦,……怎么说呢,很醇厚的苦。高级!」
「对对对,醇厚!」表姐连连点头。
「不像超市里买的那些酸奶,甜得发腻。这个味道高级,肯定是进口的发酵工艺。」
林栀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当然,这家的水果都是进口的,酸奶也是独家配方,别的地方吃不到。」
「栀栀有品位,」二姨竖起大拇指。
「不像我们家那个,请他吃饭就只会往什么自助餐厅带,人均一百五吃到撑,一点格调都没有。」
「可不是嘛,」三婶也跟着附和。
「嫂子天天跟咱们说栀栀嫁的男人不中用,栀栀要过苦日子,但这么看,栀栀这生活可高端的很呢!」
表妹立刻跟上。
「那可不,我姐这么好的女人,嫁给谁都会过得幸福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樱花树下站谁都美!」
几人你一眼我一语。
话题从对林栀的吹捧夸赞转成了对我的嘲讽奚落。
我这个当事人就坐在原地,他们却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究其原因,还不是此前那些年,丈母娘习惯在众人面前下我面子来逞威风。
老婆每次都看热闹一般坐在一边一句话不说。
而我作为一个晚辈,也不好直接跟丈母娘顶着来。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开始觉得我好欺负,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以前我不理会,是觉得亲戚间撕破面皮不好。
而现在我一言不发,纯粹是因为我在期待一会儿的好戏。
6
在众人的夸赞声中。
林栀和李卫东隔着人群对望,好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妈妈,我难受。」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是表姐家的小宝,一个四岁多的小男孩。
他坐在儿童椅上,脸色发白,嘴角还挂着白色的酸奶渍。
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怎么了宝贝?」
表姐放下勺子,弯腰去看儿子。
「我肚子疼。」
小宝难受地在儿童椅上乱动。
小胳膊一挥,就把桌上的水果捞打翻在地。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表姐把儿子抱到怀里安抚,表姐夫拿起纸巾就去收拾地上洒落的水果捞。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而就在那滩洒落的水果捞中间,一个黑色的、圆滚滚的东西格外扎眼。
「这……这是什么?」
表姐尖叫起来。
表姐夫用勺子把那颗东西拨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老鼠屎?!」
整个店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林栀的脸难看起来。
「胡说什么!什么老鼠屎!那是葡萄干,新疆产的高级葡萄干!识不识货啊你们!」
但是没有人接她的话。
因为就在她说话的当口,二姨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把自己碗里的水果捞拨开。
酸奶下面,那层深色的「配料」里,好几颗同样形状的黑色颗粒掺杂其中。
林栀的亲戚虽然愚蠢,但是也不至于葡萄干和老鼠屎都分不清。
三叔第一个站起来,「咣当」一声,椅子倒在地上。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了两个字。
「走了。」
几个年纪小点的孩子受不住刺激,直接在原地干呕起来。
表姐抱着还在哭的小宝,恶狠狠地看着林栀。
「林栀,你可真会请客。要是小宝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林栀脸色惨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卫东缩在厨房,一点声音都不敢发,神态竟然也像一只硕大的老鼠。
上辈子,我无缘得见的这场好戏。
这辈子,我终于坐在了最好的观众席上。
7
那顿饭后,林栀的手机就没停过。
先是表姐打来的,说小宝住院了,急性肠胃炎加轻度鼠咬热抗体阳性,要做两周的抗感染治疗,问林栀医药费怎么算。
林栀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声音却还在强撑。
「表姐,这事儿还没查清楚呢,不一定就是那碗水果捞的……」
「没查清楚?」
表姐在电话的声音大得我在旁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市监局都立案了,你还跟我说没查清楚?林栀,我儿子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然后是二姨的女儿,二姨拉了三天肚子,昨天去医院查出来是细菌感染,医生说再晚几天就要得败血症了。」
三叔三婶也查出了问题,两个人加起来查出了三种细菌感染。
三婶在电话那头哭着骂林栀没良心。
亲戚们不仅都去医院做了检查、开了诊断证明,还联合起来向市监局实名举报了李卫东的水果捞店。
市监局的人当天就去了店里。
结果跟上一世没什么两样。
冷藏柜里堆满了腐烂变质的水果,操作台下面的垃圾桶边上爬着蟑螂,后厨的墙脚老鼠脚印清晰可见,老鼠屎更是在店里随处可见。
仓库里那桶「独家配方酸奶」连生产日期都没有,检测出来好几种病菌。
李卫东的店又被查封了。
同时,他还要面临一笔少说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罚金。
林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老公,」
她放下筷子,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想……我想归拢归拢家里的资产,做个统一的理财规划。咱们结婚这么多年了,钱一直各管各的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把卡都放一起,我来打理。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忙工作,哪有时间管这些。」
「行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林栀脸上瞬间浮出了笑意。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 APP,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你看,这是咱们家那张共同账户的卡,余额都在这里了。」
林栀接过手机,脸上的笑消失了。
余额:0.00
「钱呢?」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我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回来,不紧不慢地揣进口袋。
「投资了。」
「投资?」林栀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投资?投到哪儿了?你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朋友搞的一个项目,收益率挺高的,你不是说让我不要有事没事就麻烦你吗?我想着,你既然那么忙,这些小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栀张了张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你去把钱给我要回来!我不同意你投资!」
我有些为难。
「项目已经开始了,除非我死,不然根本没办法撤资啊。」
林栀咬牙切齿坐在桌边,突然眼睛一亮。
我满意地笑了。
以林栀的性格,早晚她会像上一世一样做出极端的事。
而我更希望,让这些事情还发生得更加可控。
所以,我宁愿早一点启发林栀,让她早点开始行动。
她早点被抓,我才能早点开始新生活。
8
自从那天林栀想清楚之后,便每天早出晚归不着家。
她出门的借口永远是「找工作」。
今天面试,明天复试,后天参加招聘会。
我每次都是笑着点头,帮她拿包,嘱咐她早去早回,演足了一个贴心丈夫的戏份。
我知道,她其实是去找李卫东了。
她在他那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到晚上九十点才回来。
对此,我并不反感,甚至还隐隐期盼着他们赶紧把计划商量出来。
过了几天。
林栀终于拿回来了一份保单。
「我有个朋友最近到保险公司上班,有业绩要求,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买一份保险吧。」
我接过那几张纸。
这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的保单。
保额五百万。
受益人是法定继承人——也就是她和我女儿。
「这……」
我故意沉吟片刻,看她脸上的表情从淡定自若到惴惴不安。
我才缓缓点头。
「你想买那就买吧。」
林栀立刻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掏出笔让我赶紧签字,生怕我反悔。
等林栀拿着保单兴冲冲地冲出家门。
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妈,是我。」
「哎,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朵朵呢?」
「朵朵睡了。」我顿了顿。
「妈,我想把朵朵送回去住一阵子。」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说,语气尽量放轻松。
「就是最近工作忙,林栀也刚找到工作,两个人都顾不上孩子。朵朵更多号免费尽在微信公众号:胡#巴 士 >先放您那儿,等我这个项目忙完,我就把孩子接回来。」
正好我妈也想自己的小孙女了,便一口答应。
「行,你什么时候送回来?」
「明天。」
挂了电话,我走到朵朵的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朵朵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五颜六色的积木,正在搭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爸爸!」她看见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看我搭的城堡,这个是公主住的地方,这个是骑士住的地方,这个是马住的地方。」
我蹲下来,把朵朵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朵朵,」我说,「奶奶想你了,明天爸爸送你回奶奶家住几天好不好?」
朵朵从我怀里仰起脸来,大眼睛眨了眨。
「那爸爸妈妈去不去?」
「爸爸要去上班,过几天就去接你。」
朵朵抿了抿嘴,想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
「朵朵真乖。」
我的眼眶有点热,我努力睁大双眼,不让泪水流出来。
上辈子,我没有保护好她。
这辈子,她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是我要跟那个疯女人同归于尽,也要先把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
9
日子又波澜不惊地过了将近一个月。
一天在下班路上,我接到了林栀的电话。
「老公,」
她的声音比平时甜了三分。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天面试过了,特别顺利,咱们晚上庆祝一下吧。我下厨,给你做几个菜。」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
上一世,她用了同样的理由,在饭里放了大剂量的安眠药。
我和朵朵因此命丧黄泉。
这一世,同样的剧情终于再次上演了。
「好啊,」
我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
「我大概两小时后到家,你想做什么菜?我去买。」
我特地留给她充足的做准备的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快。
「不用不用,我都买好了。你人到就行了。」
「好。」
我答应一声,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专心开车。
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蒜蓉大虾、凉拌木耳,外加一碗番茄蛋花汤。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餐巾折成了扇形,甚至还点了一根香薰蜡烛。
林栀围着围裙站在餐桌旁,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菜刚做好,还热着呢。」
我洗完手出来,她在餐桌前坐下来,伸手给我盛了一碗汤。
「先喝点汤暖暖胃,今天外面降温了吧?」
「还好。」
我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汤碗。
汤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清香。我用勺子搅了搅,汤底翻上来几片葱花和几缕蛋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在她热烈的目光中,我大口大口将汤喝了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飞快地将几块排骨夹到我碗里。
「这可是我最擅长的菜,你尝尝好不好吃!」
「看着就有食欲!」
我称赞一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调味正好。
只不过林栀的药加得实在太多,连糖醋排骨这种重口味的菜都遮不住其中的苦味。
我皱了皱眉。
「这菜怎么感觉有点苦?」
林栀满脸紧张。
「可、可能是我做糊了,没事,苦一点更好吃的,苦一点解腻!」
在她紧张的目光中,我缓缓点点头。
又夹起排骨大口吃了起来。
林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
我先觉得舌根有点发麻,然后是嘴唇。
我立刻捂着胸口。
装出呼吸困难的样子。
「我怎么感觉有点难受……」
林栀比我还惊讶。
「怎么,怎么会这么快?不可能啊!」
我知道林栀是什么意思。
她给我下的是特地托人找来的违禁药品,会让我在睡梦中窒息死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达成计划。
可是现在我还清醒着就发作,她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我火速拨出 120。
救护车赶到将我拉走。
林栀脸色惨白,无力地坐到地上。
「完了,全完了!」
赶来的医生见到这一幕,立刻扯着嗓子对车上喊。
「快来搭把手,夫妻两个都犯病了!」
10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整条街的宁静。
我被担架抬上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救护车里,我和林栀并排躺着。
她侧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满是绝望。
我闭着眼睛,嘴角在没有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
到了医院,急诊科的医生动作很快。
抽血、洗胃、上监护仪,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
我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听见一个医生在外面跟护士说话。
「血检结果出来了,不是普通中毒,是一种管制类违禁药品,剂量不小,好在这个病人对这种药物特别敏感!不然真等药效发作,人直接晕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我胸口一阵发闷。
那就是上一世我和朵朵的死法。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很快来到医院,跟主治医生了解了情况之后,又去了林栀的病房。
林栀没有被收治入院——她什么病都没有,只是惊吓过度。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生命体征平稳,情绪稳定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但警察来了之后,她就回不去了。
林栀坐在病床边上,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他吃了什么,我们是一起吃的饭,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我在旁边的病床上声音虚弱地开口。
「警察同志,我想提供一些证据。」
「家里装了监控,上个月刚装的,本来是怕孩子一个人在家的……现在倒是用上了。我想说不定是家里进了什么人,想要入室行窃,麻烦您一定帮我把人逮住啊。」
监控录像被调取出来。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林栀在厨房里的每一个动作,下药的过程被拍得清清楚楚。
剩余的药物也被搜了出来。
警方通过技术侦查,还找到了林栀找人购买这种违禁药品的记录。
人赃并获。
一个月后。
林栀的案子开庭了。
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未遂。
证据链非常完整:监控录像、药物检测报告、手机聊天记录,以及李卫东的证词。
当然,李卫东也进去了。
他的水果捞店因为造成多人食物中毒,被判处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加上涉案金额大、受害人多,数罪并罚,判了四年。
同时面临巨额罚款。
再加上这一起故意杀人,他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判决下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林栀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宣判之后第三天,我去探望林栀。
林栀被带出来的时候,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剪短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岁。
她在玻璃对面坐下,拿起电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拿起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林栀,」
「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一个月前,药效没有那么快发作,所有的症状都是我装的。」
玻璃那边,林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李卫东也出不来了。」
我继续开口。
「我听说了,男监女监隔得不远,我只是希望你们能陪伴彼此。」
「够了!」林栀突然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来,旁边的狱警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回座位上。
「是你……是你……」
「你故意让我……你故意设计我……」
我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怎么会呢。我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啊。」
我转身离开。
我早就提起了离婚诉讼。
因为被告方存在重大过错,所以她几乎是净身出户。
初秋的空气很好,带着一丝凉意,天空很高很蓝,令人心旷神怡。
我开车来到幼儿园门口,接上已经在等候我的朵朵,发动汽车驶向阳光热烈的地方。
以后的日子,我们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