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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在师尊的谎言里

作者:澜玥诗韵 字数:12520 更新:2026-06-25 08:55:31

那天,我修为尽废,沦为凡人。

我跪求师尊赐我一枚续命丹,可他冷眼旁观。

隔着洞府他漠然传音:「你道心已碎,自行了断吧。」

后来,我神魂俱灭,消散于雷劫中。

再度睁眼,回到了拜师入门时。

师尊在山门前拦住我:「你根骨奇佳,可愿随我修行?」

1

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看得开。

前一刻我还在九重天劫里被劈得魂飞魄散,后一刻就站在了玄清宗的山门前。

身上一件打补丁的粗布短衫,耳边几个小萝卜头叽叽喳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小,没有半点灵力。

十四岁,我回来了。

脑子里那场天劫还在翻涌,被雷电贯穿的痛感清晰得让人想呕。

比那更清晰的,是天劫之前的画面。

我跪在寒霄峰洞府门外。

跪了两个时辰。

修为全废,丹田碎裂,一个废人连门都敲不动。

门里那个人,我的师尊,霍长渊。

他传了一句话出来。

「你道心已碎,自行了断吧。」

就这一句。

十几年师徒情分,一句话打发干净。

面前山门巍峨,石柱上刻着『问道诸天,方证长生』。

上辈子踏进这道门的时候,满腔少年壮志。

这辈子?呵。

我还是要进。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壮志,是因为玄清宗有全修真界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最好的灵脉。

裴知行重活一世,不当冤种,不做舔狗,不对任何人动真心。

资源照拿,感情免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山门里传出来:「你……」

我后背绷直了。

不是怕,是肌肉记忆。

听了十几年这个声音,身体永远先于大脑做出反应。

霍长渊从山门后面走出来。

白衣,束发,腰悬长剑。

没什么表情,永远那副谁都欠他八百万灵石的脸。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根骨奇佳,可愿随我修行?」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激动得差点跪下来磕头。

这辈子我脑子里只转了一个念头——行情价多少。

我挂上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表情:「弟子愿意。」

霍长渊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里走。

走了几步发现我没跟上,偏过头看了我一眼:「不走?」

走,当然走。

免费的资源不拿是傻子。

我这辈子的修仙理念就八个字。

拿了就跑,概不退换。

2

寒霄峰是玄清宗主峰之一,灵气浓度比其他山头高了至少三成。

上辈子我住在半山腰的偏院里,距离灵脉核心远得很。

这辈子霍长渊直接把我安排在了峰顶侧殿。

朝南,通风,灵气最浓的位置。

上辈子可没这个待遇。

管他什么原因,住着再说。

桌上放了一卷功法,我拿起来翻了两页,手指一顿。

『寒霄真经』,玄清宗镇宗功法之一,只在寒霄峰嫡传弟子中流通。

上辈子入门第一年拿到的是基础版的『清心诀』,修了三年才被允许接触这卷真经。

这次一进门就给了。

要么霍长渊觉得我天纵奇才,要么他有别的目的。

不管哪种,跟我没关系。我拿东西不挑理由。

正盘算着修炼计划,门外传来脚步声。

霍长渊的声音穿透木门:「明日卯时,到崖前来。」

我应了一声:「是,师尊。」

脚步声走远了。整个过程连门都没推开。

冷。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冷。

但这种冷,这辈子伤不了我了。

上辈子被他一句话逼死的那个裴知行,已经死透了。

活过来的这个,只想搞资源。

盘腿坐在蒲团上运转灵力。

别人从零开始,我是带着攻略重新通关。

一个晚上。练气一层。

上辈子花了三个月。

白嫖的感觉,真好。

3

第二天卯时,我准时到了崖前。

霍长渊已经站在那里了,山风里白衣翻飞,稳得跟个钉子一样。

直接教基础剑招。同样的招式上辈子教过一次,我轻车熟路,第一遍就耍得有模有样。

他没夸也没批评,只是盯着我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出剑姿势,我用得太顺了。

失误。不该表现得这么熟练。

但霍长渊什么都没问,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再来十遍。」

虚惊一场。

到第七遍的时候,山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师父!听说您收新弟子了?哪个哪个让我瞧瞧?」

宋鹤鸣。寒霄峰大弟子,比我早入门六年。

上辈子和我关系不错,整个寒霄峰唯一会主动跟我说话的人。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拍了拍我的肩:「嚯,灵气冲,是个好苗子啊。」

霍长渊冷冷扫了他一眼:「你的功课做完了?」

宋鹤鸣的手立刻收了回去,识趣地退后一步:「做完了做完了!」

等霍长渊走了,他立马凑过来。

「你知道吗,师父少说七八年没收过弟子了!」

我配合地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是吗?」

「可不是嘛!上一个——算了不说了。总之你运气好,师父看着冷,对自己人其实上心得很。」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上心。上心到连一枚续命丹都不肯给。上心到叫我自行了断。

我扯了扯嘴角:「多谢师兄提醒。」

宋鹤鸣又聊了几句,期间提了一嘴:「对了,师父三年前突然闭关了好几个月,出来之后气色差了一大截。也不知道在修炼什么。」

三年前。

我重生之前。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面上不露分毫。

4

半个月后,我突破了筑基。

霍长渊把我叫到洞府前,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佩递过来:「戴着。」

我接过来翻了翻。玉质温润,内里封着一缕极淡的灵力——是他的灵力。

上辈子,他从来没给过我这个东西。

「这是?」

「护身之物。关键时刻能挡一次致命的东西。」

说完就转身进了洞府,门在我面前关上。

又是这样。给完东西交差一样。

我把玉佩挂在腰间,转身下山。

宋鹤鸣正在山道上劈柴。看见我腰间的玉佩,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

「这——师父给你的?!」

「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嘴上说没什么,眼珠子恨不得长到我腰上去,「就是那块玉佩他炼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问他炼什么,他理都不理我。」

三天三夜。就为了给我一个一次性消耗品。

如果是上辈子的我,八成已经感动得不行了。

但这辈子的我只想问一句——你上辈子怎么不给?

我这辈子的原则很简单——能拿的都拿,但心不能给。

心这种东西,碎过一次就够了。

5

入门第一个月,宗门例行考核。

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集中在演武场上比试。

我排在第三场。两招就把第一个对手打下了台。

带着前世化神期的意识打一群练气筑基的小孩子,赢了也不值得吹。

第二个对手我故意多打了几个回合。

第三个对手出场的时候,我的眼神冷了一瞬。

季明朗。

上辈子在宗门里最大的麻烦。

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嚼舌根、搞小动作,把我在同门中彻底孤立。

到死都没弄清楚他为什么针对我。

现在他站在我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表情,拱手行礼:「裴师弟,承让。」

我回了个礼,没接话。

交手三招就确认了——路数和上辈子一样,看着光明正大,每一剑都往刁钻角度走。

我不给他机会,每一招封死他的暗手。

打到第七招,他的表情绷不住了。

比试结束,我赢了,但赢得不算显眼。

下台之后宋鹤鸣递了杯水过来:「打得漂亮。不过那个季明朗你小心点,外峰弟子,背后有人撑腰。」

我点了点头。

余光扫过高台,霍长渊坐在那里,表情看不出任何东西。

但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上辈子跟了他十几年,我太了解这个动作了。

这是他在琢磨一件事、还没想透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他在想什么?

6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盘算一件事。

霍长渊的丹房。

上辈子从来没进去过,那是寒霄峰的禁地,弟子不得入内。

但这辈子我是来白嫖资源的,不是来守规矩的。

趁着霍长渊去宗门议事、宋鹤鸣下山采买的空当,我摸到了丹房门前。

禁制不算难,上辈子在化神期拆过比这复杂十倍的阵法。

我虽然灵力不够,但神识敏锐度还留着几分,足以看出禁制的破绽。

半盏茶的功夫,门开了。

丹房不大,两排药架,一只丹炉,以及一个落了灰的木柜。

药架上的东西中规中矩。

但那个木柜上了三重锁禁,远超丹房门禁的规格。

我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它打开。

柜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枚装在玉盒里的丹药,和一摞厚厚的炼丹手札。

我先拿起玉盒打开。

丹药乳白色,表面有裂纹,丹香不足,是一枚没有炼成功的废丹。

但我认得这个配方。

续命丹。

上辈子我跪在洞府门外求的,就是这个。

手有点抖。

我放下玉盒,拿起那摞手札翻了翻。

每一页都是炼丹记录。药材配比、炉温、火候、失败原因,一笔一笔记得密密麻麻。

日期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写到两年前。

三年前。那是上辈子我丹田出现裂痕、修为开始不稳的时间。

两年前。那是上辈子我修为彻底崩塌的前一年。

整整一年,数百次炼制记录。

每一次的失败原因后面,都标注了改良方案。

有几页的墨迹洇开了,不知道是被水打湿,还是被别的什么。

我把手札放回去,关上柜门,重新落好禁制。

站在丹房中间,盯着那只炉子看了很久。

如果霍长渊从来没打算救我。

那这些东西算什么。

这满满一柜子的失败记录算什么。

我以为裂开过的道心不会再碎第二次。

但此刻它正在我胸腔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7

从丹房出来之后,我一整天没有说话。

宋鹤鸣看出我状态不对,拿了壶茶凑过来:「怎么了?修炼碰壁了?」

我摇头:「没事,遇到了点瓶颈。」

他信了,还安慰了几句。

我没法把真相告诉任何人。

但丹房里的发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他一直在炼续命丹,为什么上辈子我求到门口了,他还是说出那句话?

是炼不出来所以放弃了?还是有别的原因?

当天晚上,我藏在一棵古松后面盯着霍长渊洞府的方向。

子时。洞府门开了一条缝,一道白色身影掠出,往峰后密林深处走去。

我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快,偶尔低头压住嘴唇。

密林尽头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口有一道极隐蔽的禁制。

他进了洞。

我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悄悄靠近。

从缝隙里看进去——

霍长渊盘坐在石台上,外衫褪去,露出上身。

他的胸膛和背脊上布满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他运功时隐隐发亮,然后又暗下去。

每亮一次,他的眉头就皱一分。

那些纹路的排列太规整了,不是修炼留下的。

而且在消耗他的灵力。

我缩回身子,靠着洞壁坐下来。

8

半个月后,宗门发布了一个除妖任务。

一头四品妖兽在苍梧山北麓作乱,霍长渊亲自带队,点了我和宋鹤鸣同行。

我不太想去。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不想在还没攒够资源的时候冒险。

霍长渊看了我一眼:「你的修为需要实战磨练,不去不行。」

宋鹤鸣在旁边猛点头:「就是就是,整天闷在房里修炼,出去透透气嘛!」

拒绝不了就不拒绝。

三个人骑剑飞了大半天到了北麓。晚上在一处废弃猎户棚里歇脚,宋鹤鸣生火去巡逻,棚里就剩我和霍长渊。

我假装在整理行囊,不打算主动开口。

霍长渊却先说话了:「你平时吃什么?」

问题来得突兀。

「什么都吃。辟谷丹也行。」

「辟谷丹伤脾胃。」他扔了一个油纸包过来,「吃了。」

我打开一看,是苍梧山镇上一家铺子做的枣糕。

我上辈子随口提过一次喜欢吃这个。

就一次。还是跟宋鹤鸣闲聊时提的,霍长渊当时在旁边看书。

可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我还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捏着枣糕,冷不丁问了一句:「师尊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他翻过一页手中的册子,头也不抬:「随便买的。」

随便买的。苍梧山北麓方圆百里就一家铺子,你还随便。

我把枣糕塞进嘴里,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反复出现的梦?」

我嚼枣糕的动作停了一拍。

我做的梦全是上辈子被雷劈的画面,可我不能跟他说。

「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收回目光:「没有就好。」

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9

四品妖兽的巢穴在北麓一处深涧里。

宋鹤鸣负责外围警戒,我和霍长渊进洞主攻。

那东西比预想的难缠。打到第三十个回合,妖兽从尾巴甩出一道灵力波,直冲我面门。

来不及闪避,我本能地抬剑横斩——用的不是基础剑招,而是上辈子化神期才领悟的分光剑意。

一剑切开灵力波,收势干净利落。

干完这一下,我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用了不该用的东西。

妖兽被解决之后,霍长渊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站住。」

我停下脚步。

「那一剑,谁教你的?」

「弟子看宗门剑谱时自行领悟的。」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

「分光剑意,至少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驾驭。你筑基中期,不可能自行领悟。」

我没接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没有继续追问。

「回去之后把这套剑法封起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

说完转身走了。

没有质疑,没有发怒,没有逼我交代真相。

换了上辈子,我大概会以为他不在乎。

但现在,我总觉得他那个眼神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当天晚上在山洞里休息。宋鹤鸣隔着火堆睡得呼噜直响。

我闭着眼假寐,耳朵竖着。

洞口方向传来霍长渊极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听清了两个字。

是我的名字。

「知行。」

不是「裴知行」。是「知行」。

他从来没有当面这么喊过我。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乱了一拍。

10

第二天启程回宗门的路上,出事了。

又一头妖兽从峡谷侧面杀出来,品级至少五品,比昨天那头强了一个大级别。

宋鹤鸣被一击拍飞了几十丈远。

我勉强挡了一爪,被震得倒退几步,虎口裂开。

霍长渊拔剑上前,和妖兽硬碰硬对了三十招。

他修为是高,但身体明显出了问题——出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灵力输出断断续续。

第三十一招,妖兽一爪扫过来,他挡住了,但被震开数丈。

落地时单膝撑地,嘴角有血丝。

然后妖兽转向了我。

我的修为撑不住这个级别的攻击。灵剑被拍飞,整个人暴露在五品妖兽的攻击范围里。

那一爪迎面而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不会吧,重生一个月就又要死了?

爪风到了面前。

一道白色身影挡在我身前。

霍长渊用自己的背脊硬接了这一击。

衣衫炸裂,血从他背上飞溅出来。

他回手一剑,贯注了全部灵力,洞穿了妖兽的要害。

妖兽倒了。

他也倒了。

我冲上去接住他,手掌托着他的背,触到了一片温热的血。

然后我看到了。

衣衫被妖兽的爪子撕碎了大半,胸膛和腹部完全暴露在外面。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比那晚在溶洞里看到的更清晰——不是纹身,不是伤痕,是被术法一笔一笔刻进皮肉里的阵法。

我认出了那个阵法。

前世化神期时在禁术典籍里见过。

命魂回溯阵。

以施术者的寿元为代价,将目标的神魂锚定于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在目标死亡的刹那触发回溯。

效果是——让一个死去的人,重活一次。

代价是——施术者的生命力会被阵法持续吞噬,直到油尽灯枯。

我的手在发抖。

他怀里的温度在流失。

而我终于听懂了上辈子那句话。

「自行了断。」

不是见死不救。

那是阵法启动的触发咒语。

他亲口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是在用自己的命,送我回来。

霍长渊的眼皮动了一下,半睁开了眼。

看见我正在看他身上的阵纹。

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慌张。

他张了张嘴,只说了两个字:「别看。」

然后闭上了眼。

11

我把霍长渊背回了宗门。

宋鹤鸣飞去请了宗门医修,七八个人围着他灌灵液、封伤口,忙了一整夜。

我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命魂回溯阵。

那些纹路何止百道。

他到底给这个阵法喂了多少年的命。

天亮的时候,医修出来说他暂时稳住了。

我进去坐到床边。

他的脸白得没有血色,呼吸很浅。

我伸手把他散落的头发拨到一边,手指碰到他额角——那里也有一道极浅的阵纹。

连脸上都有。

上辈子我跪在他门外骂他冷血,骂他无情,骂他枉为人师。

带着满腔恨意死去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门的那一头站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午间他短暂清醒了一次。

睁开眼看到我坐在旁边,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我已经拿衣衫给他遮好了。

他嘴唇动了动:「你……看到了多少。」

「师尊先养伤。」

「裴知行。」

「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盯着我,眼底有审视,也有别的什么。

然后又闭上了眼:「……别看。」

和失去意识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你叫我别看。

可你身上那些东西就刻在那里,我怎么能装看不见。

12

霍长渊卧床的这几天,宋鹤鸣几乎住在了寒霄峰帮我照顾他。

有天晚上,宋鹤鸣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坐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

我递了杯茶过去:「师兄,问你个事。」

「你问。」

「师尊的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宋鹤鸣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年多前。」他搓了搓手,「突然闭关了好几个月,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我问他闭什么关,他不肯说。后来有次半夜路过丹房,看到里面亮着灯,推门进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

「师父在炼丹,我不认识那个配方。他让我出去,但我看到了桌上的药方——续命丹。」

我的手指收紧了。

「我问他给谁炼的,他不回答。我又问为什么炼不出来,他说药材到最后一步总会出问题,成丹率几乎为零。」

宋鹤鸣顿了顿:「后来我帮他查了丹房的出入记录。」

「怎么了?」

「有人动过药材。每次师父备好的核心药材,在最后一步之前都会被掉包。痕迹处理得很干净,但不是完全没有破绽。最后一次失败的记录里,师父写了四个字:药材有异。他发现了,但那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追查了。」

「查出来是谁了吗?」

「没有确凿证据。那段时间能接触丹房的人不多,但我没法定论。」

他没说出名字,但我已经有了猜测。

季明朗。

上辈子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成了外峰首席弟子,对我的打压从未停过。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在暗中破坏师尊的炼丹——

那上辈子续命丹之所以炼不出来,不是霍长渊无能,不是霍长渊不愿。

是有人不让他炼成。

上辈子的恨,到今天,全碎了。

13

又过了三天,霍长渊的伤好了大半,能坐起来了。

我端着药碗进去,他正靠在床头翻看一卷功法。看到我进来,把功法合上了。

我把药碗放在他手边:「喝了。」

他端起碗,没有推辞。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盯着他喝完了最后一口。

然后我开口了。

「师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把空碗放下:「问。」

「假设。」我的声音很平稳,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假设你有一个弟子,修为尽废,丹田碎裂,命在旦夕。你会怎么做?」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假设而已。」我补了一句。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但他开口了:「什么都做。」

声音很轻,和平日那种清冷完全不同。

「倾尽一切,用尽所有手段,哪怕那些手段会要了我的命。」

「即便那个弟子到死都恨你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即便如此。」

我的喉咙梗住了。

「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让那个弟子重来一次。但代价是你以后每天都在被反噬吞噬,你也愿意?」

霍长渊抬起眼看我。

这是这辈子他第一次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

「裴知行,你在问什么?」

我撑不住了。

别问我在问什么。

我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就不用带着恨意去死了。

「没什么。」我站起来,把空碗拿走,「师尊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开口了。

「知行。」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我没有回头。

走出去的时候攥着碗的手在抖。

14

霍长渊能下床之后,我去做了一件事。

设局,引蛇出洞。

我让宋鹤鸣故意在季明朗能听到的地方放出消息,说师尊近日又开始炼制续命丹,新一批核心药材已经备好,放在丹房里。

药材是假的。但丹房里布满了我和宋鹤鸣一起设下的监视阵法。

我们等了两天。

第三天凌晨,阵法触发。

赶到丹房的时候,季明朗正蹲在药架前,手里拿着一株灵草——那是我们放进去的诱饵,他正打算把它掉包。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整个人怔了起来。

我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季师兄,大半夜的来丹房做什么,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脸色变了几变,嘴硬道:「我路过看到丹房门没关严,进来看看而已。」

宋鹤鸣从他身后绕过来,手一翻,从他袖子里抖落出一株被替换下来的假药材:「路过顺便掉包?季师弟这爱好可够独特的。」

季明朗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他甩开宋鹤鸣的手,退后两步,眼里的温和全部褪去。

「凭什么!」他声音尖利,「我比他早入宗门,根骨不比他差半分,凭什么师尊眼里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炼丹为他,拼命为他,连看一眼都舍不得分给别人!」

「他配吗?」

宋鹤鸣冷下了脸:「你疯了。」

「我没疯!那枚丹要是炼成了,师尊就完了!每炼一炉他就瘦一圈修为掉一截,你们谁看到了?我毁了药材,是在救师尊的命!你们谁也没资格说我!」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符箓。

禁术符箓。不是宗门的东西,外力介入。

我在上辈子的记忆里见过这个纹路——外域邪修的手笔。

符箓在他手中炸亮的刹那,季明朗整个人被一股黑色的气劲包裹。

他对着我冲了过来。

15

禁术符箓的威力远超季明朗自身的修为。

黑色气劲腐蚀性极强,碰到灵力就化解,我的筑基修为根本挡不住。

一击之下,我被震退了十几步,灵剑脱手。

第二击紧跟着来了。

就在黑色气劲要击中我的前一刻,一道剑气横空斩来,把那股力量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霍长渊站在丹房门口。

身上还裹着伤带,脸色白得吓人,但拿剑的手稳得很。

季明朗看到他,眼睛红了:「师尊,您又要护着他?」

霍长渊没理他,提剑上前。

即便带着重伤,化神修士的实力也不是一个靠外力加持的筑基弟子能比的。三招之内,季明朗被压制。

但禁术符箓的副作用开始反噬,黑色气劲疯狂向外扩散。

我做了一个决定。

冲上去。

从地上捡起灵剑,从侧面切入,用前世记忆里的剑法封住了季明朗的退路。

霍长渊和我一前一后夹击,他封正面我切侧翼。

配合得出奇流畅。

这种流畅让我想起上辈子——我们师徒联手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是这个默契。

最后一击,霍长渊的剑气贯穿了禁术符箓的核心。

黑色气劲溃散。季明朗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而我腰间的玉佩在刚才那一瞬替我挡了一道余波冲击,此刻裂成了两半,从腰带上掉落。

碎了。

他炼了三天三夜的东西。替我挡了一命之后,碎了。

我弯腰把碎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霍长渊收了剑,转过头看我。

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玉佩碎片上。

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宋鹤鸣赶来善后,把季明朗押走了。

16

季明朗被押去了宗门执法堂。

后面的事暂时管不了了。

因为霍长渊又倒下了。

旧伤加新伤消耗,命魂回溯阵的反噬也在加剧——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比之前更亮了,灵力在不可控地外泄。

医修来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他的身体已经被阵法吞噬得太深,这次再伤一回,能不能撑过来不好说。

我把所有人赶出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坐到床边,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了。

「命魂回溯阵,是你刻在自己身上的,对不对。」

他闭着眼,没有回答。

「你用自己的寿元做代价,在我上辈子死掉的时候,把我的神魂送了回来。」

「那句『自行了断』,是阵法的启动咒语。不是你在赶我走。」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续命丹你炼了几百次。药材被人掉包,你不是不知道,但你没有精力去查,因为所有的修为都在往阵法里填。」

我的声音已经在发抖了,但我不打算停。

「霍长渊,你什么都替我扛了,就是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

他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看着我,不是平时的冷,也不是审视。

是倦。深入骨头的倦。

「说了又怎样。」他的声音很轻,「你活过来,不恨我,好好修炼——这就够了。」

「不够。」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腕骨硌着我的手指。

「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我知道了真相,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死?」

「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他没有挣开我的手,只是偏过头去:「值得的。」

「值什么值!」我的声音终于破了防,「你值个——」

我骂不下去了。嗓子堵得厉害。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

和上辈子他偶尔安抚我时一样的动作。

他什么时候都在安抚我,从来不让我安抚他。

「知行。」

他喊我的名字,用的是那个我不该听到的、只在深夜里才会出现的称呼。

「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就是在山门口收你做弟子。」

「两辈子都是。」

17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不能。

命魂回溯阵的反噬在持续吞噬他的生机,正常手段拦不住了。

除非——有一个和阵法锚定目标灵力契合的人,用自身修为逆向灌注,把阵法的消耗链路从施术者身上剥离。

锚定目标。那就是我。

这个阵法是为我刻的,灵力锚点是我的神魂。

理论上只有我能做到。

但这需要修为——至少金丹期才能驱动灵力逆灌。

我现在才筑基中期。差了两个大境界。

「宋师兄,帮我守着门,两个时辰之内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进来。」

宋鹤鸣看着我的表情,难得没有废话,点了点头。

我盘膝坐在霍长渊床边,右手覆在他胸口的阵纹上。

然后我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强行催动前世残留在识海里的化神领悟,用灵魂层面的共鸣去弥补修为上的不足。

很痛。经络被撑到极限的痛。

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手掌灌入霍长渊体内的阵纹。

阵法

排斥了三次。我硬撑着灌了三次。

第四次,阵法认出了我的灵力——它锚定的就是这个波长,这个频率。

阵纹开始一道一道暗下去。

暗红色的纹路在消退,从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褪去。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涌进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画面。

是霍长渊的记忆。

——他站在山门前,看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第一次踏进宗门,眼底有极淡的光。

——他在深夜的丹房里一次次看着炼丹失败,把碎裂的丹药扫进角落,坐在地上很久很久。

——他在洞府门后,听着门外跪求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念出那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泪。

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没有。

但在这段我不该看到的记忆里,他哭了。

无声地,狠狠地。

阵纹褪尽了。

我的灵力也消耗见底了,身体往前倒下去,被一双手接住。

霍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接住了我。

我靠在他怀里,累得说不出话。

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上。

胸腔的震动传来一句:「你跟我一样wx搜 ‘胡巴]士’ 懂得都懂蠢。」

我想骂他,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算了,下次再骂。

18

我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

身上盖着毯子,床头放着一杯温热的水。

门外传来动静。霍长渊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把碗搁在桌上:「能坐起来了?」

我点头。

他在床边坐下,把粥碗推过来:「先吃。」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枣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不会做。」他面不改色,「宋鹤鸣做的,我端过来的。」

我差点把粥喷出来:「就端了一下,功劳簿上写你的名字?」

他看着我,嘴角极微小地弯了一个弧度。

不是嗤笑,不是冷哼。就是一个很小的、很浅的弧度。

我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两秒,心里那堵墙,裂得彻彻底底。

算了。不装了。

「霍长渊。」

「嗯。」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带着恨意死了。」我把粥碗放下,正对着他,「但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你给了我一个不用再恨你的机会。」

他没有动,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

「你要是敢,我就再死一次给你看。」

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伸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胡说什么。」

力道很轻。但手指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没有收回去。

顺着额头往下,落在我的侧脸上。

我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知行。」

「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辈子,别走了。」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走什么走。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拿什么还?」

他怔了一息。

然后俯下身来。

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那就拿这辈子还。」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够不够?」

「先交个首付再说。」

他低头堵住了我的嘴。

19

修为倒退这件事,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灵力逆灌之后经络被彻底重塑过一遍,根基反而更扎实了。半个月回到了筑基期。

霍长渊身上的阵纹彻底消退之后,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不再半夜呕血了。不再往那个溶洞里跑了。

唯一没变的是那张冷脸——对着别人冷,对着我也冷。

但冷法不太一样了。

对别人是真冷。对我是嘴上冷,手上却一直在往我碗里夹菜。

宋鹤鸣有一次撞见了,看着霍长渊面无表情地给我碗里堆了半座小山,目光在我俩之间扫了三遍。

我冲他摇了摇头。

他秒懂,竖起大拇指,默默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又折回来,凑到我耳边:「师弟,就一个要求。」

「说。」

「你俩腻的时候能不能关门?我昨天路过书房差点瞎了。」

「昨天书房里什么都没发生。」

「你嘴唇肿成那样还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把捂住自己的嘴:「你看错了。」

「行行行,我看错了。」宋鹤鸣溜得飞快。

溜完又折回来。

「对了,师父让我跟你说,他在丹房等你。」

我去丹房找霍长渊的时候,他正站在新置的丹炉前面。

炉身上刻了两行小字。

我走近了看——一行是他的名字,一行是我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回:「双修丹炉,渡双灵共脉。以后你的修为恢复可以借这个加速。」

我盯着那两行名字看了一会儿。

双修丹炉。上辈子的霍长渊连我的房间都很少踏进来,这辈子直接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了一起。

我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息,然后放松下来。

「裴知行,丹房不是干这个的。」

「我就抱一下。」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我:「就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脑。

丹炉里的火焰噼作响。

那天晚上丹没炼成。

宋鹤鸣路过丹房的时候,非常识趣地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后自言自语了一句:「关门了这次,不错。」

20

番外·寒霄峰首座的修炼手札(部分摘录,不外传)

三年前·甲子年

知行渡劫失败。

我来不及了。

续命丹被人毁了最后一炉。只能用那个方法。

命魂回溯。

刻完最后一道阵纹的时候,我的手抖得拿不住刻刀。

不怕疼。怕他醒不过来。

三年前·甲子年末

阵法需要触发咒语。必须由锚定目标的灵魂亲耳听到。

「自行了断。」

我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跪在门外。

我听到了他在骂我。

他骂得对。

但我不能开门,开了门我就说不出口了。

三年前·甲子年末

他走了,阵法启动了。

我在门后坐了一夜。

重生后·第一天

他来了,站在山门前,十四岁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怕他认出我的表情有异,所以整场只说了两句话。

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在袖子里攥了一下拳头。

重生后·第三天

给他安排了峰顶侧殿,灵气最浓的位置。

上辈子亏欠他的,这辈子加倍补上。

重生后·第七天

他修炼进度快得不正常。

我有一个猜测,但我不敢确认。

如果他真的保留了前世的记忆——那他一定很恨我。

重生后·第十五天

他不恨我。至少看起来不恨。

但他也不亲近我。对我客客气气的,和上辈子刚入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他叽叽喳喳什么都跟我说。

这辈子他叫我师尊,眼神里带着距离感。

应该是恨的。只是藏起来了。

重生后·第二十天

给他炼了护身玉佩。他收下了,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上辈子他收到东西会高兴很久。

这辈子不会了。

是我的错。

重生后·出任务途中

在镇上买了枣糕。他上辈子说过喜欢吃。

这辈子没提过。但我记得。

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随便买的。

鬼才信。

重生后·他受伤那天

他看到阵纹了。

他不该看到的。

我昏过去之前说了一句「别看」。

醒过来的时候他坐在我床边,眼眶是红的。

他在替我难过。

我宁可他恨我。

恨了就不会心疼,不心疼就不会做傻事。

重生后·他逆灌灵力那天

他做傻事了。

把自己的修为灌进阵法里救我。

他的经络差点全碎了。

醒过来靠在我怀里的时候,轻得不像话。

我说他跟我一样蠢。

我骗他的。

他比我聪明多了。

至少他选择了救人,而不是一个人扛。

我该早点学会的。

重生后·现在

他说不走了。

他说我欠他的拿这辈子还。

行。

这辈子不够,就下辈子。

下辈子不够,就生生世世。

手札末页

宋鹤鸣问我为什么把名字刻在丹炉上。

我说是双修丹炉的需要。

其实不是。

我就是想把他的名字和我的放在一起。

刻在一个不会碎、不会散、不会被人拿走的地方。

裴知行,两辈子了。

还好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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