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联盟》：漫威DC的超级英雄们都听谁的？

无论是较早进入中国大银幕的蜘蛛侠、蝙蝠侠、钢铁侠，还是相对晚一些和陌生一些的毒液、黑豹、蚁人，又或者是复仇者联盟、正义联盟、银河护卫队、X 战警这几大天团，只要是这些电影被引进国内，那么接下来会出现的，一定是被抢爆的午夜场首映、社交媒体上的刷屏热搜、各种单日单周票房记录被打破、朋友圈剧透和反剧透的博弈。

主宰大洋彼岸几代人的青春，编织起大洋彼岸几代人的英雄梦和集体记忆，这不能不说是好莱坞的成功，以及美式文化输出的强大。

很多人对《蜘蛛侠》里的一句经典台词印象深刻：「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这句话可以说是所有超级英雄的通用价值观和处事原则，其实仔细想想，这句话也完全符合美国对于自己的认知。

某种程度上，美国就是把自己想象成了这个星球上的一个超级英雄——所以才有经典的「美国例外论」，就是说，美国和其它国家是不一样的，因为它不是普通国家嘛，因为它特殊、超级、能力很大嘛，所以它才要承担起那么大的责任嘛、世界才需要它来保护和拯救嘛。

这样看来，没有比超级英雄片更匹配美国价值观的文化产品了。

于是我们也就不难理解：

为什么作为人气最高的超级英雄，钢铁侠会同时是一位富商、花花公子、型男帅哥，如果没有那一身钢甲，他完全符合这个崇拜财富和颜值的时代里，关于「美国梦」的全部定义。

为什么美国队长可以是超级英雄里唯一一个名字中就带着「美国」的，因为他特别正面、特别高大全、特别像是一个完美国家的人格化。

DC 和漫威两大厂牌是美国超级英雄片的两个龙头老大，DC 的英雄们更加古典与神格化、视听风格也相对暗黑，而漫威的英雄则更加绚烂、鲜活，更符合网络时代的通俗审美，也更富有人情味。

举个例子，DC 更像北欧神话和印度神话，漫威更像希腊神话。

我们今天的讨论，也从这两者旗下的两大系列入手：DC 的《蝙蝠侠》三部曲，和漫威的《复仇者联盟》。 

《蝙蝠侠》三部曲是好莱坞超级英雄族群里非常特殊的一个存在，它在情绪上非常诡异，充满了一种自我怀疑和自我分裂的味道：

一方面，电影中创造了一个叫做哥谭市的地方，它作为美国现代大都市的缩影，显得非常让人绝望：贫富悬殊、城市治安混乱、秩序动荡，所谓的司法只保护少数人的利益，面对外来恐怖势力却毫无作为。

在这种内忧外患中，我们几乎就要相信，蝙蝠侠这样的超级人物，是替天行道、应运而生的存在。

但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里面存在着一个明显的悖论：如果说哥谭市所有问题的根源，在于它是一个由资本寡头统治的城市，那电影已经向我们交代了，这城市里最大的资本家，恰恰就是蝙蝠侠自己所在的韦恩家族，作为韦恩集团的董事长，蝙蝠侠就是哥谭最寡头的寡头、最顶端的既得利益者。

所以，如果哥谭要改变，真正需要改变的其实是蝙蝠侠自己，如果有人要对哥谭的堕落负责任，最该负责任的其实是蝙蝠侠自己。 

可是，蝙蝠侠，或者说韦恩先生，既没有推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也没有反思自己的资本帝国下的分配不均，他每天在忙什么呢？忙着换上蝙蝠侠的衣服，去一个又一个的消灭坏人，主持正义。

说得不客气一点，你简直可以认为，他有能力改变滋生坏人的土壤，但他保留了这片土壤，然后用这片土壤来给自己过一把当超级英雄的瘾。

这是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了战略上的懒惰，用微观的行侠仗义，掩盖了宏观的坐享其成。

这多像美国政客与美国社会的关系，一直在喊要消灭犯罪，却忘了那个制造犯罪的不公平的体系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又多像美国与世界的关系，一直在打击恐怖主义，却忘了那个孕育恐怖主义的不公平的格局，是由自己所建立和维护。

更何况，那些被打击的所谓坏人，就真的是坏人吗？

作为蝙蝠侠的对立面，小丑，比起反派，他反而更像一个来自底层的揭竿而起者，很多评论者都指出：他直接挑战和质疑的，是美国人最重视的自由博爱这套价值体系背后的虚伪性，他给哥谭市所带来的，与其说是生命财产上的威胁，不如说是价值观上的威胁。

所以，2019 年以小丑为主角的同名电影，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力，会让那么多美国社会的普通人，看到被欺骗、虐待、歧视、剥削之后，崩溃到只能走上街头的自己，好像大家一下子明白了，枷锁是要亲手去打碎的，想指望超级英雄来拯救，本身就是一个妄念。

这种超级英雄与自己、与政府、与制度、与民众的博弈，这种围绕着超级英雄所产生的价值怀疑，就是新世纪以来，面对经济困扰与全球化危机，美国人，在内心深处产生的对美国自身的怀疑，甚至可以说，美国国内因为疫情和种族歧视事件所激化的一系列社会危机，恰恰是这种怀疑走向极致后的爆发。

与蝙蝠侠的暗黑美学不同，漫威的那些超级英雄们，就显得阳光得多、积极得多、容易理解和接受得多，而这大概是因为，在《复仇者联盟》系列当中，他们集体性地获得了一个官方的身份。 

在超级英雄们上方，出现了一个更高的意志，当然，这个意志只能是国家意志，或者说得再明白点，只能是美国国家意志。

从此，超级英雄们不再需要昼伏夜出、大隐隐于市，一个和美国政府一样强大的、并且同样致力于「保护全球安危」的官方组织——神盾局，开始为他们提供支持和调度。他们与其说是行走四方的侠客，不如说，开始变成美国军人、开始变成一支保家卫国的美国军方特种部队。

在以前，超级英雄要走过的道路无非是：认清自己、放下心魔、接受了超能力、学会妥善地使用它，然后击败一个势均力敌的反派。

那么，从《复仇者联盟》开始，以灭霸为代表的反派，开始变得空前不可一世，他要伤害的已经不是具体的哪座城市或哪个群体，而是整个宇宙和人类。

所以这一刻，各自为战的英雄们，在空前强大的挑战面前，只能携手并肩——这个思路，其实和美国主推的全球化也非常类似，就是说：总有一些问题, 是需要所有国家联合起来才能解决的, 至于这个联合是围绕着谁进行，那就心照不宣了。

更重要的是，《复仇者联盟》叙事上的核心冲突，变成了从分歧走向团结的这个磨合过程, 美国队长和钢铁侠之间的碰撞与合作、鹰眼侠与黑寡妇之间的亦敌亦友、绿巨人的愤怒体质造成的隐患, 这些才构成了剧情的重点部分，等到这个磨合完成，等到个人被捏合成一个整体了，电影也就进入尾声, 接下来就是一场决战、消灭坏人, 即可结束。

个人的集体化、团队化以至于美国国家化，个人在一个美国国家性质的组织里重新找回超能力的意义和价值, 国家意志对英雄们的感召与整合。

这个思路，有没有让你想起中国古典小说里的那些英雄传奇：江湖草莽, 梁山好汉, 被招安到朝廷旗下，从除暴安良走向了救苍生平天下的更高目标？

英雄们与美国政府、与美国民众的关系，从未像这一刻那样，变得前所未有的和谐。

最后我想说一点：世界上几乎所有文明,由wx`胡^巴 士`提供全文 都拥有象征本民族信仰与精神内核的古老神话谱系, 但美国建立才二百余年, 作为一个年轻的国家, 它还没来得及展开这个古老谱系的积累, 就跑步进入了工业文明时期。

但正因如此, 美国反而拥有特殊的后发优势：它有机会用高度发达的影视艺术，去书写其它民族当初用羊皮、竹简、青铜器书写的神话, 甚至它连「本民族」这个历史包袱都没有, 它可以直接博采万家、兼收并蓄, 所以，美国的神话英雄是直接在全球化的洪流中诞生的，是天然要指向普世价值、指向全世界的。

可以说，在钢筋水泥和电子科技的无趣时代里，美国人自己主推的现代生活和现代娱乐, 把所有古老的想象都证伪了，在这之后, 美国又通过《复仇者联盟》这样的作品, 亲手建立了一个新的、属于诸神的宇宙。

很多年后，人类再次书写自己的文化史时, 大概可以宣布，二十一世纪也拥有过自己的神话史诗，拥有过属于二十一世纪的伊利亚特、尼伯龙根、罗摩衍那、西游记和封神演义。

美国文化，也由此，获得了比肩历史中那些伟大文明的资格。

这大概才是超级英雄电影以及它在全球范围内引起的热潮, 对于美国最深远的意义。

对于超级英雄的故事，我们就讲到这里。下一次我们会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谈谈我们每个人都特别熟悉和特别有体验感的话题：好莱坞电影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