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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丫鬟复仇记

作者:风月令 字数:13192 更新:2026-06-25 08:53:01

我相貌丑陋,却极擅美容。

凭借一池药浴,一罐香乳,成了二夫人身边最得宠的丑丫鬟。

住着独院,月俸更是翻倍。

私下常被别家夫人贿赂,称也想试试二夫人的特制药浴。

我冷硬拒绝。

被她们斥骂呆板愚笨,不知变通。

可旁人又怎会知晓——

这药浴香乳不光能美颜,更能使人全身腐烂,痛苦身亡。

此等妙物,当然只配二夫人一人享用。

1

阳城傅府,一间晒满草药的小院,我捣着药,准备研制新的冰肌丸。

门外突然有人喊:「花秀姐姐,二夫人找你,你快点过去吧!」

我开门。

门外小桃红肿着脸,左边脸上还有道被利甲划出的伤痕,正往外冒血。

我将一瓶止痛消肿的外敷药给她,温声道:

「早晚各一次,不要碰水,几日便能好,不会留印。」

小桃含泪感激:「多谢花秀姐姐,只是你上回给的那瓶还剩……」

我将药瓶塞入她手中,语气略微强硬:「拿着吧,小心点,别被二夫人瞧见了。」

小桃咬唇接过,紧紧攥着瓷瓶。

来到二夫人屋前,还未进门便听到屋里的怒斥声:

「花秀怎还不来?小桃那贱蹄子是不是又偷懒了?!

「一帮废物,都给我滚!」

候在屋里的丫鬟瑟缩退出,小桃吓白了脸,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跨门而入。

「二夫人,您找我?」

2

二夫人施雪柳是个极为挑剔的人。

她擦身只用丝绸布,沐浴所用的玫瑰须是开得最娇艳的那一瓣,就连烹茶的水也只用百花露水。

如此娇养出的肌肤如凝脂般雪白细腻,尤叫二爷喜爱。

只是如此肤质也极易过敏。

眼前二夫人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外露的手臂脖颈也有不少,看起来很骇人。

她冲上来,瞪红双眼,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你不是说我的身体调理好了吗?这是什么?

「快想办法让这些红点消失!否则你与那帮小贱蹄子我一个都饶不了!」

门外丫鬟瑟缩跪一地。

我面色平静,低声喏:「是。」

待我开了副药给二夫人喝下,又为她施了几针,身上的红疹才渐渐退去。

浴桶内,二夫人仰头闭目重重呼出口气:「花秀啊,还是你最得我心。

「你这手艺,美容法子都不错。」

她睁眼看我:

「只是你脸上这胎记看着实在让人倒胃口。

「罢了,今日的药浴不错,你出去吧。」

「是。」

看二夫人闭目毫无防备的模样,我眼底是止不住的冰冷,恨意滔天。

药浴当然不错。

毕竟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索命浴啊。

3

初见二夫人施雪柳时,是七年前。

那年我十一岁。

她还不是傅府的二夫人,也不叫施雪柳,而是叫云婉。

我也不叫如今的名字,更不是如今的丑陋模样。

那年我阿哥还活着。

阿哥大我八岁,爹娘去世得早,是他辛苦将我带大。

那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躲在被褥里瑟瑟发抖,心里祈祷上山打猎的阿哥平安归家。

院门传来声响,我急忙跳下床,鞋子也未穿跑出门正撞阿哥进来。

他浑身湿漉还背了个昏迷的姑娘。

阿哥小心将她放到床上,叫我给她换干净的衣裳。

我怔怔地看着她,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比村里所有人都要好看。

翌日姑娘醒来说她叫云婉,去锦州寻亲路过这儿,突遇大雨山体滑坡,是被落下的石头打晕的。

云婉腿骨折不便行走,阿哥建议她先留下来养伤。

半年过去,云婉貌美,我们家的门槛时常被踏破,皆是想给她说亲的。

每到这时,云婉便红着脸羞涩地望向阿哥。

原来她和阿哥早已心意相通。

只是阿哥不愿,怕耽误了她。

又过了半年,一次云婉醉后将阿哥拉进房中两人不知谈了什么,灯火亮到天明。

翌日,阿哥说他要与云婉成亲。

我很高兴。

这些年阿哥打猎挣了不少钱,他将我们的房子重新修整。

还在镇上最好的裁缝铺给我与云婉各做了三身新衣裳。

又花大价钱买了头驴回来做驴车,方便云婉来回。

可在成婚前日,云婉突发怪病,村里镇上的大夫皆治不了。

云游路过的赤脚散医说有法子可治,但条件是要我给他当丫鬟使唤三年。

法子是用有情之人的胸口肉做药引。

阿哥毫不犹豫忍痛割肉。

那夜,阿哥明明怕得颤抖,却毫不犹豫握紧刀刃刺向胸口。

我走了。

走的那日,阿哥面如白纸,撑着身子强行送了二里地。

我忍着泪大喊:「阿哥,待我回来我就是大医咯,我来挣钱养你!你与阿嫂在家等着我……」

可三年后再回来,阿哥却死了。

他的尸骸散在床上,灰黄的尸骨被虫蚁啃食大半。

无人入殓,无人收尸。

原来我走后不到半年,云婉便跑了。

一切都是假的,她爱阿哥是假,想嫁阿哥也是假。

她想要的不过是甘愿为她割肉的人。

云婉的病从娘胎起便带着,大夫断言她活不过十八,除非爱她之人心甘情愿为她割肉。

她找过许多人,他们一开始都拜倒在她的美貌下,可一听要割肉便都跑了,只有阿哥。

阿哥知晓,气急攻心,死在她离开的那个晚上。

好在他们争吵的话,被前来探望阿哥的人听到。

只是被云婉花钱堵了口。

4

夜幕浓重,暴雨如注。

我跪在雨中冰冷的寒意如针刺密密麻麻刺入我的身体里。

跪了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

檐下的施雪柳右手搭在丫鬟手上,微微蹙眉:

「当你相貌丑陋不会如那些妖艳儿般动歪心思,你要明白,你这副样貌只会吓跑男人,不会有男人愿意多看你一眼的,收起这些心思好好为我做事,不会亏待了你。

「明白了?」

冰冷的雨不断打在脸上,我定定地看着她,看她高高在上,看她富贵荣华。

不知她春风得意的每一日,可曾想起过为她痴情割肉,惨死床榻的阿哥?

每个午夜梦回里,可也害怕过阿哥的鬼魄回来找她吗?

「明白了。」

「罢了,你且再跪一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

屋门关上,偌大的雨幕中只剩我一个。

今早我照旧去为施雪柳做美容,结束后我正在收拾用的瓶罐。

二爷突然出现从身后将我抱住。

「哪儿来的美人,连背影都这般婀娜迷人。」

我吓得一激灵转身,下一刻二爷的惊慌响彻屋内:

「怎是你这丑丫头?我看到的分明是个美人,难不成是我睡糊涂了?」

施雪柳从内间走出,微微蹙眉。

待二爷走后,她才发作,笑容森然。

「熄了灯上了榻,只要身材好长什么样又有何重要呢。

「是吧,花秀?」

施雪柳善妒眼里容不得沙子。

每年因二爷被发卖或打死的丫鬟不在少数。

雨越下越大,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药味,我抬起指尖摸上脸,一下秒我瞳孔微缩。

坏了,易容时间到了!

我慌忙起身,下一秒却狠狠跌在地上,跪得太久双腿失去知觉了。

雨水冲刷掉我脸上的易容药汁,恢复原本白皙昳丽的面容。

我再次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去,跑得太急,雨又太大,我撞上一人。

男人宽大的手掌将我扶住,冷冽的嗓音在雨中听得有些不真切:

「没事吧?」

5

下意识抬眸,撞进双深如潭水的眼眸里,愣了下,我快速挡住脸继续往前跑。

却不知,男人一直盯着我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

回到小院,我坐在镜前,镜中的脸明眸皓齿,雪肌花容,只是常泡在药水里失了血气。

这张脸与阿哥有六分像,只是更为柔和。

若施雪柳看到这张脸,会不会感到害怕恐惧呢?

倒是有些期待呢。

所用的易容药水一次仅可维持三日,三日后需重新上药,幸好回来及时,未犯大错。

思及此,我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方才的男人是谁,可会对我的计划有所影响。

翌日天微亮,房门被敲响。

「花秀姐姐,二夫人请你过去。」

是小桃的声音。

我披上外衫出门,面容已恢复了丑陋的模样。

「这么早,可是有何急事?」

「大爷回来了。」

我疑惑:「嗯?」

小桃抿了抿唇凑近我耳边,小声说:

「二夫人爱慕大爷,每回大爷回来,二夫人总要好一番打扮。

「花秀姐姐,这是个要命的秘密,你可别往外传……」

施雪柳还有这么个大把柄呢,好小桃,不枉我平日对你这么好!

我郑重地对小桃点了点头。

为施雪柳从头到脚好好护理一番,两个时辰已过去。

施雪柳抚摸着身上嫩滑的肌肤,眉梢飞扬:「花秀,我身上的香味好像更浓了,你所说的媚骨体香是不是就要成了?」

我跪在地上,用绸布为她擦拭洁白如玉的双脚,闻言,低声应道:

「是,再过两疗程,不用泡浴,您的身体也会散发出媚人心魄的奇香,长久不散。」

到那时,也是该您偿命的时候了。

施雪柳勾唇一笑,白皙的脚背抬起我的下巴,吐气如兰:

「很好,到时我重重有赏。」

听着这话,我心里发冷。

这是想灭口了。

七年前的云婉温柔亲和,七年后的施雪柳狠辣善妒,不把人当人。

也是,温柔亲和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只是可怜阿哥为这个伪装白白丧了命。

施雪柳一脚踹在我心口,水盆打翻溅起的水洒在我的脸上。

我往后跌坐,胸口一阵生痛。

6

她从太妃椅上起身,抚了抚精致的妆容:

「你来了一年还未见过大爷吧?

「今关注公众号:日我心情好,你随我去见见,记得低紧你的头,莫要把大爷吓到了。」

她翩然出门。

小桃拿着帕子为我擦拭脸上的洗脚水,我盯着地上的水迹,袖中拳头紧紧攥着。

还未进入前厅,便已听到里头爽朗的笑声。

我微微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

施雪柳提起裙摆,扬起恰好的笑容,声音甜腻:

「大哥,您回来了。」

男人冷冽的嗓音响起:「是,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去了。

「劳烦弟妹了。」

我稍稍抬头看了眼,下一刻僵在原地,心下骇然。

竟是昨夜那位男子。

傅家两兄弟只有二爷傅云娶了妻。

大爷傅迁常年走镖,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若护送的是国物等重要物品,更是半年一年不着家。

如今二十五了,别说夫人,连个暖床的丫鬟也没有。

家里一应事务也全权由施雪柳打理。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是应该做的。

「花秀,去给大爷奉茶。」

眼波流转,施雪柳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二爷昨日刚被吓,今日便让我给大爷奉茶,这是想羞辱我。

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我身上。

二爷:「怎能让丑丫头给大哥上茶,把大哥吓到了怎么办?」

紧绷的身子松下,虽然我知晓他不可能认出我来,可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来不及反应,只听傅迁说:

「无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来何样并非她能选择,丑与美在我眼里并未有何不同。

「只是我觉着这丫头有些眼熟,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我脸上,施雪柳更甚,如毒蛇吐信般阴冷。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心一横我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

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

「这丫头脸上的胎记好像淡了些。」

7

一屋寂静,针落可闻。

二爷开口打趣:「我就说这丫头丑得很吧,虽然遮起脸来身材不错,但这脸实在太丑了。」

但身上带着探究的目光始终徘徊不去。

「大哥这次回来该娶妻了吧?你身边如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可不行,今晚我挑个好的,给大哥送去?」

二爷挤眉弄眼笑嘻嘻地打趣儿。

施雪柳的笑容有片刻凝固,咬了咬唇:

「大哥刚回来,正累着呢,待大哥好好休息,过些时日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傅迁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刚松下口气便又听他说:

「不必麻烦,我看这丫头不错,就她吧。」

他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远离世俗、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也是个只想裤裆底下那二两肉的俗人!

且我这脸……这大爷莫不是有恋丑癖?

一道怨毒的目光从身侧投来,是施雪柳。

她借口以教规矩为由,将我带回她院里。

双膝跪地,我举着滚烫的茶碗高过头顶,双臂渐渐酸胀麻木,指尖更是火辣辣地疼。

施雪柳眼神轻蔑:

「花秀啊,大爷点你伺候不过是他心慈可怜你样貌丑陋,不过做人也得自己明白,不该攀的东西别攀,不该肖想的东西别想。」

她俯身抚摸我的脸,骤然用力,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鲜艳的红痕:

「不过,你这脸总比旁的妖艳贱货靠近大爷,我放心得多,你会听我的,对吗?」

我温顺低眉:「奴婢是二夫人的人,自然一切都听二夫人的。」

听自然是听的,可做不做,怎么做便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起来吧。

「教习嬷嬷等着你呢,今晚你可还得好好伺候大爷,跪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错了。」

夜幕降临,嬷嬷为我梳洗打扮一番,我笼着清薄的纱衣推开了傅迁的房门。

屋内灯火微弱,只有内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傅迁在洗澡。

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傅迁的声音突然响起:

「过来。」

短短两个字,如棒槌敲打在我的心上,让我差点落荒而逃。

用力掐紧手指,深呼吸几次,调好情绪,我扬起笑容学着施雪柳娇媚的声音:

「大爷,我来了。」

内室屏风后的浴池里,水雾缭绕。

傅迁半个身子埋入水中,两臂搭在池边,后仰闭目。

我半睁着眼小心翼翼往水里看。

听小桃与几个丫鬟姐妹讲,傅迁不同常人,他……

胡思乱想间,傅迁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在看什么?」

8

吓了一跳,我瞬时收回目光。

发现傅迁已睁眼,正眉头紧皱盯着我,满脸不悦。

我挤出笑容干笑两声。

一盏茶后,傅迁趴在浴池旁的软毯上,我双腿分开跪在他腰侧,认命地给他做推拿。

「嗯,这力道不错。」

我在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手下劲道却铆足了劲。

一须臾过去,双手已经酸胀麻木,有些抬不起来了。

傅迁开始还打趣儿两声,现下已然浅眠。

我盯着傅迁的侧脸出神。

那夜太暗看得不真切,如今仔细打量,才觉得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啪」一声。

想得太入迷,我的手掌落在傅迁的背上,来不及反应。

「哗啦!」

我已经被他反身拎起丢进浴池里。

「你干什么?」

我咳了口水,正欲说话,傅迁已跳下水,溅起的水花又泼了我一脸。

他抄起澡巾就往我脸上擦。

「既然入水了,便好好洗洗,你身上的香味我不喜欢。」

我被糊得睁不开眼,大哥,你要洗能不能偶尔换个地方,我的脸一直被你搓得很疼啊。

傅迁好像对我的脸格外感兴趣,手下力道也越发重。

直到听到我轻嘶的声音才停下。

我睁开眼,傅迁直怔怔地盯着我的脸,不可置信呢喃:

「是真的……怎么会是真的……怎么可能……」

我捂着被搓红的脸,气得瞪他一眼:「大爷,你……」

可没等我说话,傅迁已经转身出浴走了。

房门被关上,我的心再一次沉了下来。

傅迁好像在怀疑我。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报仇。

傅迁一夜未归,我衣裳都湿了,只能凑合在傅迁外屋的榻上睡了一宿。

翌日天微亮,我穿上还有些潮湿的衣裳走回院里,发现小桃正站在门口等我,一见我便着急小跑上来。

「花秀姐姐,二夫人急着见你。」

「这么早?」

「二夫人一夜未眠,大爷……花秀姐姐你小心点……」

我明白了,这是心上人被睡,伤心了,要把气撒我身上呢。

「二夫人是不是又把气撒你身上了?」

小桃欲言又止,垂下头紧紧拢住袖子。

我一把拉过她的手,将袖子往上拉,红肿的伤痕触目惊心,看起来是鞭子抽打的。

我将小桃拉进屋里,脱去她的衣裳,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背上一大片纵横交错红肿青紫的伤痕密密麻麻,有新的有旧的,前胸的乳房更是血迹斑斑,一圈很深的齿痕印在上面。

我怒不可遏:「这也是她咬的?」

9

小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拢住衣襟。

「我们这种人的命在二夫人眼里就是草芥,她如今下手越来越狠,昨夜萍儿姐姐已被她借口打死,花秀姐姐,我怕是也挨不到下个月了。」

全身血液仿佛倒流,我浑身冰凉麻木,死死咬紧牙关才忍住不爆粗口。

小桃今年才十五岁,还这般小,她怎能辱人到如此地步?

猩红可怖的伤口让我想起阿哥,当年阿哥从胸前割下二两肉后的窟窿也是这样的可怖、鲜血淋漓。

不想让施雪柳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阿哥是在厨房下的手,我不放心从窗户外偷看。

这七年里,阿哥跪倒在地,满身汗水,痛苦至狰狞的面容在我脑中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施雪柳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那块肉,亦如现在小桃的命在她眼里如猪狗般不值得她注意分毫。

指尖攥得发疼,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悲痛,颤着声对小桃说: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这家里施雪柳一人独大,大小事务全由她说了算,下的药起码也得两个月后才开始见效。

这两个月里我该如何才能保住小桃的命?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有了想法。

10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我悄悄进了傅迁的门。

他还未歇下,正坐在案桌后看书,见我推门进来微微蹙眉,有些不快:

「你来作甚?我今夜可没点你。」

来到他面前,我掏出解药将脸上的易容溶掉。

傅迁挑了挑眉,后靠双手抱胸,一脸戏谑:

「不装了?」

我露出本来面目,笑嘻嘻坐下:「你都认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易容进我傅家想做什么?」

「自然是找你啊,你说你姓傅,所以我便来守株待兔了。」

我言辞诚恳,满眼认真。

他确实跟我说过他姓傅,但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别说姓名,我连他长相都忘了,昨晚才想起来。

傅迁不太满意这个说辞,但眉宇舒展,眼尾上扬,看出来心情不错。

我又问:「之前你说,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可还算数?」

一屋寂静。

我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我如今同意了,你不能反悔!」

「为何现在才说?」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看他一眼,委屈地低下头:

「与你分开后我就想清楚了,我一直在找你,但你远上北疆我又追不上,只能来守株待兔了,谁知你一年也未着家,我足足等了一年,还给人做了一年的丫鬟受尽折磨……」

先来一招反客为主,先声夺人,将自己摆在受委屈的一方。

11

果然一听我这话,傅迁面色变柔,倾过来,宽大的手掌抚摸我的脸,目光带着眷恋: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足足两年。

「青烟,你不能骗我……」

「我绝不骗你。」

他的手指在我唇上反复摩挲:「那你亲下我。」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们呼吸交缠,我抬头闭眼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天旋地转间,我被傅迁抱起来压在榻上。

他眼里的柔情仿佛一片沼泽,无论我再怎么清醒还是陷了进去。

在他又一次亲下来时,我出声打断:「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傅迁不断摩挲我的脸,眼里带着隐忍:「什么?」

「你要娶我?」

「是。」

「那我就是大夫人?」

「是。」

「那我可以自己挑选丫鬟吗?」

「自然可以。」

「谁都行?喂……唔……」

傅迁忍无可忍,低头发狠地啃咬我的唇,五指插入我指间紧紧相扣。

一屋旖旎。

几次急速的脑袋空白间,我想起了与傅迁的初见。

12

将阿哥安葬好后,我从村子离开,两年里,我四处奔波打听施雪柳的下落。

经过一处落崖下我捡到濒死的傅迁,见他长相不错死了可惜,便将他拖到破庙里救治。

耗时两个日夜,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那十几个的日夜里,我劳心劳力照顾他,吃不了东西我便嚼碎了嘴对嘴喂他,给他净身洗衣。

从小到大,我还未这般照顾过别人。

可能是见他长得好看,也可能是他与阿哥差不多年纪身量。

总之,我不想他死在这荒郊野岭。

等他好转后,我开玩笑问他要怎么报答我的恩情。

他看着我,黑沉深邃的眼眸如一汪潭水要将我溺在其中:

「若姑娘不嫌弃,傅迁愿以身相许,一辈子报答姑娘。」

说完,怕我不答应又说:「在下家中良田万亩,谈不上腰缠万贯,可也定不会让姑娘受苦。」

我拒绝了。

走的那日,他问我叫什么。

我对他说了我的真名:「步青烟,我叫步青烟。」

可能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第二日,我浑身酸痛地回到小院,刚想躺下休息,负责烧火的小丫头推门进来边跑边喊:

「花秀姐姐,小桃姐姐要被二夫人打死了!」

身体的不适顿时消失,披上外衫,我飞快跑出门。

内院,小桃被绑在板凳上,两小厮手里的棍子不要命地往小桃的身子砸,衣裳被血浸透猩红一片,小桃面色惨白,连呜咽也做不到了。

空气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这一幕刺得我眼眶生疼,顷刻间红了眼,扑至施雪柳脚边跪下,我出声哀求:

「不知小桃做错何事惹恼二夫人,花秀愿替小桃受过,请二夫人饶小桃一命。」

13

施雪柳金丝绸面的鞋尖抬起我的下巴,不屑地嗤笑一声:

「替她受过?花秀,平日里我是不是太宠着你让你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这张脸,连外头的乞丐也不忍直视,也不知大爷究竟看上你什么。」

我低眉垂目,耳边的锤打声依旧刺耳。

施雪柳想了会儿,唤下人打来一盆水洒在地上。

她笑了下,不紧不慢道:「不是想替她受过吗?来,你把地上的水都喝干净了我便放过她如何?」

小桃这时恢复了些神智,泪水落在唇边她已经尝不出咸淡,皆被嘴里的铁锈味淹没了。

「不要……花秀姐姐……不要……」

她痛苦呜咽,我看着地上的污水,手指紧紧攥至发疼:「我……」

「大爷到。」

所有人都愣了下,迅速下跪俯身。

施雪柳也慌忙起身,面色有些惊愕,但很快被喜悦代替:「大哥,您怎么来了?」

傅迁并没有回她,过来将我扶起:「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

施雪柳还想开口,二爷快步上前扯住她的衣袖,低声呵斥:「你搞什么?」

施雪柳故作委屈:「我……」

傅迁牵住我的手面向他们,紧紧看着施雪柳,语气淡漠:

「我要娶花秀,日后她就是这府里的大夫人。

「今日我不知发生了何事,便算了,日后她若做错了事能罚之人只有我,弟妹清楚了?」

暂时不恢复原貌和姓名,是昨夜傅迁说的,他让我在成婚之日来一出艳惊四座。

傅迁要娶我。

最先破防的自然就是施雪柳,但碍于傅迁她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脸上寸寸难看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沉得骇人。

小桃我也从她手里要过来了。

傅家是由傅迁撑起来的,可以说没有傅迁,傅家就没有如今的威望与地位。

傅迁是傅家的一言堂,他开口,施雪柳不敢不听。

一切好像都很顺利,可平静的外表下藏的是凶猛的波涛。

傅迁在外给我买处院落用于接亲,成亲前我与小桃还有一众伺候的下人都住在这。

按理说我们这段时间是不能相见的,但傅迁忍不住,入夜后总偷偷来,天微亮后再走。

见状,小桃很是为我高兴,半月过去,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她已好得差不多了。

小桃握着我的手,兴奋得小脸通红:

「花秀姐姐,大爷对您是真的好,虽他嘴上不说,可眼神不会骗人,我真的为你高兴,花秀姐姐。」

15

我摸摸她的小脸,也笑着说:「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小桃笑着点头,将头靠在我膝上。

成亲当日,放铳,炮仗,望不见尽头的红锦地毯,漫天撒开的花瓣,十里红妆,满城皆庆,这是傅迁给我的规格与偏爱。

我坐在轿子里手心发汗,小桃在外头嬉笑打趣儿为我缓去不少紧张。

轿子停下,车帘被人掀起,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盖头下。

我将手放入来人手心,由他将我带出车轿,耳边是他的轻笑声:

「竟出了些许汗,夫人,可是紧张了?

「别怕,有我。」

说完,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再次紧紧抓牢。

我脸红成一片,耳朵更是烫得不像话。

因盖着盖头,我只能盯紧脚下的路。

就要踏进府门时,身后的人群突然骚动,我不知被谁撞了下,身后是小桃惊恐的叫声:

「花秀姐姐,小心!」

只听一声闷哼,有人倒在我的背上,小桃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很痛苦:

「花秀……姐姐,你定要……美满……一生。」

又一声闷哼,小桃没了声音。

我猛地转身,盖头掉落,我接住她急急下坠的身体,我的手死死捂住她胸口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不要,小桃不要,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来不及寻找行凶之人,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才发现她竟是这般轻,仿佛抱着一身骨头。

我抱着她往府里的草药房跑。

一路上泪水糊了双眼看不清路,好几次要摔倒,傅迁一把接过小桃。

「别急,我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着安稳,给了脱力的我不少力量。

学医后的五年,我救过很多人,连当初只剩口气的傅迁也被我救回了,可如今我却救不回小桃。

那把刀插得太准太深,彻底伤了她的心脉。

小桃的体温渐渐变冷,安静地躺在那,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泪止不住掉落,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明明昨夜我们还说好了日后一起学管家,将在施雪柳院里被折磨的姐妹们接出来。

明明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实现,她还说要看着我的孩子出生,给他挑最好的丫鬟。

小桃四岁被卖进傅家,从此洗衣做饭,干着又脏又累的活计。

以为被调到施雪柳身边伺候会轻松些,谁知迎来的是无边炼狱。

16

好不容易,我将她从炼狱里救出,她才十五岁,有着光明的前程,我会给她铺最好的路。

可我还没带她享过一日福,她却为我挡刀没了性命。

抹去眼泪,我问傅迁:「行凶之人抓到了吗?」

「关在柴房,可要现在审?」

「嗯,我们的婚事……」

傅迁抬手擦去我眼底的泪珠:「无妨,日后再补也一样。」

我还是同他道了歉:「对不起。」

可等我们来到柴房才发现,行凶之人已咬舌自杀。

线索到这儿断了。

一日之内两条人命,其中一条是我的贴身丫鬟,众人议论,流言四起。

皆说我与傅迁八字相悖,冲撞邪祟才会在大婚之日犯了血光,是不祥征兆,实在不适成婚。

也说我是煞星转世克了傅家,谁娶我便会命犯血光。

傅迁听闻,下令谁若再传乱棍打死,流言才逐渐压下。

我们的婚事也得暂告一段落,另寻吉日。

可我知道,有些事既出手了,不搅个彻底必不会罢休,幕后之人来了。

施雪柳来时,我正收拾小桃的衣物,是前日我找人给她新做的,今日才到,她没能穿。

她笑容自然,目光却死死盯着我的脸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那日盖头掉落,原本的面容已被大家所瞧见,所幸就不再易容了。

施雪柳咬着牙说:

「花秀啊,你到底曾是伺候我的,易容欺主这事儿,你不打算同我解释解释?」

我静静看着她,无视她的嘲讽:「小桃死了,是为我挡刀死的,这事儿二夫人知道吗?」

施雪柳嗤笑一声,摇着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

「要我说,也是活该,本来不关她的事儿,非出这儿头,这不,连命都丢了,不过能为主人去死也算没有白活,你说是不是?」

小桃失去的性命在她眼里是坏她好事的活该,她没有悔过也不会后悔。

那不过是个低贱丫鬟的命,怎能令她感到悔过呢。

我也笑了,却笑容冰冷:

「管家差事,二夫人可能要还给我了。俗话说长兄如父,男主外女主内,我已与傅迁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这管家之人自然该是大夫人而非二夫人,你说呢?」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施雪柳被激怒,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真能嫁给大爷吗?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嫁给大爷!

「你欺我骗我,如今还敢来与我争,花秀,你是不是忘记我的手段了?」

17

我目光冰冷看着她:「自然是不敢忘记二夫人的好手段。

「为一己私欲,骗情骗财,让人割肉救你又将别人一脚踹开将人害死,不都是你的手段吗?」

施雪柳神情惊愕,眼神惊恐:「你、你怎会知晓?你、你这张脸……」

我笑了,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我这脸可让二夫人想到了谁?」

几息之间施雪柳已冷静下来,冷笑:

「你这脸真像当初拐卖我之人,你该庆幸你当初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这张脸,否则一定活不到今日。

「这张脸可真让人作呕啊。」

拐卖?

阿哥,你用了半条命费尽心血救回的人,对你她却用了拐卖二字,你若知晓该是何等心寒?

如此无情无义冷漠至极之人,怎配阿哥拼死相救?

施雪柳,这条命你该还了!

我笑了笑,略带挑衅:

「是吗?可大爷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啊,不像有些人可劲算计也入不了大爷的眼。」

「你!我让你嘴贱!」

施雪柳冲上来就要打我。

千钧一发之际,傅迁出现,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施雪柳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傅迁抱住我关切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面色愠怒,呵斥施雪柳:「你做什么?」

施雪柳懵了:「大、大哥,我……」

傅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对下人道:「将二夫人带回去,叫二弟来见我!」

晚上,二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与小声的啜泣声。

二爷气得外宿别地,整夜不归。

二爷从小最怕傅迁,如今也一样。

但到底他最爱施雪柳,气消后又开始如胶似漆,夜夜喘息声不停。

只是今夜,好像有点不对。

两人熄灯后没多久,灯再次亮起,接着是二爷惊恐的声音。

「你、你身上怎会有腐烂的味道?

「别、别过来,太臭了……」

二爷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大口呼着气,眼见施雪柳还想跟出来,二爷直接跑了,边跑边喊:

「你赶紧去沐浴,臭死了!」

施雪柳何时受过这种对待,尖叫一声,死死抠着身上的皮肤。

可施雪柳发现,不论自己如何搓洗,身上的臭味还是久久不散。

换了好多个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初我给施雪柳选的是慢性药的原因,是这种药会在日积月累中慢慢渗透肌肤皮肉最后溶解吸收。

只是此药有个不好的地方便是发作前的时间太长,因为要促进完全溶解吸收,一次摄入的量不可太多。

18

好处是彻底吸收后,任谁也查不出一丝痕迹,怀疑不到我头上也方便我脱身。

只是因此让施雪柳多活了一段时日,导致小桃丧命……

半月过去,臭味越来越浓郁,在她体内由内而外地散发,二爷自从那夜跑走后便没再回来,放话一日治不好,便一日不回。

就连伺候的下人也推三阻四不愿进她院里伺候。

个个儿在私底下笑话她,是坏事做尽老天来收了。

无法,施雪柳只能来找我,她拉着我的裙摆苦苦哀求:

「花秀,我求你了!你给我看看,我受不了了……你若不救我,我只能去死了。

「看在我曾待你不薄的份上,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一向爱美如命,如今身上那股腐烂的臭味不说,就是皮肤上已经出现的不知名暗斑就让她几近发疯。

她如何能忍身上出现如此怪异丑陋的斑块。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下人捂住口鼻瞬间皆逃开了。

施雪柳脸色一阵难看。

我抽开裙摆,捂着鼻子那股难以言喻的腐烂味还是止不住飘入,只能给自己扎了两针屏蔽掉嗅觉:

「求我?

「二夫人不是想杀了我吗?」

施雪柳匍匐上前再次死死攥紧我的裙摆,头发凌乱,丝毫没有曾经的风光模样。

「不,我错了,花秀,我不敢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看她低下尊贵的头颅,苦苦哀求的模样我快意极了,连日来的恨意终得释放。

将一盆水打翻在地,我冷笑:「想我救你也不是不行,你趴在地上将污水喝干净了,我便帮你如何?」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施雪柳瞳孔微缩浑身僵硬,片刻后猩红着眼发疯地扑上来:

「你羞辱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身上的怪事是不是你所为?我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宛若疯子。

我一脚将她踹翻,踩在她的背上,低头冷笑:

「是又如何?

「短短半月,原本春风得意,满面风光的傅家二夫人,成了个浑身臭味满身脓疮的烂人,这滋味想必好极了,你说是吧,云婉?」

万籁俱寂,施雪柳僵硬缓缓地转过头,眼底透着不敢置信: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步青烟?你是步青烟!我就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我该杀了你的,杀了你!」

我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云婉,我们的仇还没完呢,你坏事做尽,生不如死才适合你。」

施雪柳面色一寸寸灰败:「不可能,这不可能……」

19

两日后二爷找到我,让我帮施雪柳,他实在被那臭味搞得苦不堪言。

我满口答应。

可直到施雪柳身上皮肤开始出现溃烂,我也没研制出来。

二爷彻底死心,将施雪柳赶去废弃的院子独住,用过的家具皆烧了干净,又找人做了法事净屋,她得罪的人太多,没人愿意跟着她。

一月后,再择的吉日已到,我与傅迁再次大婚。

婚前我去瞧了施雪柳,有些事该结束了。

荒废破败的屋子,蛛网纵横虫鼠窜逃。

施雪柳躺在地上,她日日受着钻心刺骨的疼痛,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个一个化脓的血洞,溃烂不堪看起来格外恶心骇人,难以言喻的臭味笼罩整个屋子。

两月前的她容光焕发,绝世风华,如今却如一朵枯萎破败的花朵,毫无生气。

施雪柳转了转空洞的双眼,嘴里还在呢喃:「不可能,不是她,不是她……」

又大笑起来:「死了,都死了,死得好啊。」

接着紧紧搂住自己,低声啜泣:「青云……对不起……」

20

听她念出的那两个字,我眼眶一阵发热:

「你不配提他!」

「阿哥对你那么好,自己穿着缝补几年的衣裳,却舍得花钱给你定做,怕你骨折行动不便,不辞辛苦从山下扛着如婴儿般大的树木回来给你打造轮椅,还有很多,他一心一意地对你,为什么啊?云婉,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我含泪她当年的名字,字字锥心。

施雪柳开始神情恍惚,好像陷入某种回忆里,她流着泪哭喊: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青云,我不想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分手,是你受不了刺激,自己死的,不怪我,青云, 你不能怪我。」

哭了一会儿, 起身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向后挪倒,双眼瞪大惊恐道:

「青云,别带我走, 我知错了, 是我对不起你了,你别过来,别带我走!我不走,我不走!」

又哭又笑, 眼泪鼻涕横流, 显然已经疯了,最后活生生抠掉双眼血崩而死。

我懒得再看, 打开门发现傅迁就在门口等我,我心下一个咯噔。

不知方才的话, 他有没有听到……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抬眸看他:

「你怎么来了?」

21

「有人传纸条告诉我,这里有真相,叫我过来。」

傅迁语气平静,不辨喜怒。

我想了下, 应该是施雪柳找人做的, 只是没想到竟还有人愿意为她做事。

摸不准傅迁的意思, 索性摊开说:「你都听到了?」

「是。」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报官吗?」

话落, 万籁俱寂, 再次陷入沉默。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

转身就想走, 傅迁却一把将我抱住,将头埋在我颈边深吸口气。

「胡思乱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明日婚宴上我该找什么借口躲酒。」

我惊讶:「你不怪我, 不觉得我可怕?」

他摇了摇头:「不啊, 其实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啊?什么时候?」

「当年你离开后,我找人调查过。」

这……

好吧。

望着头上碧空如洗,暖意洋洋的好天气,心里我防备彻底卸下,我呼出口气, 转头望向俊美的男人,露出个释然的笑:

「傅迁, 等大婚后, 你同我回去见见我阿哥吧,他知道我嫁人了定会很高兴。」

傅迁低头亲了下我, 紧紧将我搂进怀里:

「好,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青烟, 我们都会很好的,你是,你阿哥也是。」

「好」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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