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貌丑陋,却极擅美容。
凭借一池药浴,一罐香乳,成了二夫人身边最得宠的丑丫鬟。
住着独院,月俸更是翻倍。
私下常被别家夫人贿赂,称也想试试二夫人的特制药浴。
我冷硬拒绝。
被她们斥骂呆板愚笨,不知变通。
可旁人又怎会知晓——
这药浴香乳不光能美颜,更能使人全身腐烂,痛苦身亡。
此等妙物,当然只配二夫人一人享用。
1
阳城傅府,一间晒满草药的小院,我捣着药,准备研制新的冰肌丸。
门外突然有人喊:「花秀姐姐,二夫人找你,你快点过去吧!」
我开门。
门外小桃红肿着脸,左边脸上还有道被利甲划出的伤痕,正往外冒血。
我将一瓶止痛消肿的外敷药给她,温声道:
「早晚各一次,不要碰水,几日便能好,不会留印。」
小桃含泪感激:「多谢花秀姐姐,只是你上回给的那瓶还剩……」
我将药瓶塞入她手中,语气略微强硬:「拿着吧,小心点,别被二夫人瞧见了。」
小桃咬唇接过,紧紧攥着瓷瓶。
来到二夫人屋前,还未进门便听到屋里的怒斥声:
「花秀怎还不来?小桃那贱蹄子是不是又偷懒了?!
「一帮废物,都给我滚!」
候在屋里的丫鬟瑟缩退出,小桃吓白了脸,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跨门而入。
「二夫人,您找我?」
2
二夫人施雪柳是个极为挑剔的人。
她擦身只用丝绸布,沐浴所用的玫瑰须是开得最娇艳的那一瓣,就连烹茶的水也只用百花露水。
如此娇养出的肌肤如凝脂般雪白细腻,尤叫二爷喜爱。
只是如此肤质也极易过敏。
眼前二夫人的脸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外露的手臂脖颈也有不少,看起来很骇人。
她冲上来,瞪红双眼,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你不是说我的身体调理好了吗?这是什么?
「快想办法让这些红点消失!否则你与那帮小贱蹄子我一个都饶不了!」
门外丫鬟瑟缩跪一地。
我面色平静,低声喏:「是。」
待我开了副药给二夫人喝下,又为她施了几针,身上的红疹才渐渐退去。
浴桶内,二夫人仰头闭目重重呼出口气:「花秀啊,还是你最得我心。
「你这手艺,美容法子都不错。」
她睁眼看我:
「只是你脸上这胎记看着实在让人倒胃口。
「罢了,今日的药浴不错,你出去吧。」
「是。」
看二夫人闭目毫无防备的模样,我眼底是止不住的冰冷,恨意滔天。
药浴当然不错。
毕竟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索命浴啊。
3
初见二夫人施雪柳时,是七年前。
那年我十一岁。
她还不是傅府的二夫人,也不叫施雪柳,而是叫云婉。
我也不叫如今的名字,更不是如今的丑陋模样。
那年我阿哥还活着。
阿哥大我八岁,爹娘去世得早,是他辛苦将我带大。
那夜电闪雷鸣,暴雨如注,我躲在被褥里瑟瑟发抖,心里祈祷上山打猎的阿哥平安归家。
院门传来声响,我急忙跳下床,鞋子也未穿跑出门正撞阿哥进来。
他浑身湿漉还背了个昏迷的姑娘。
阿哥小心将她放到床上,叫我给她换干净的衣裳。
我怔怔地看着她,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姑娘,比村里所有人都要好看。
翌日姑娘醒来说她叫云婉,去锦州寻亲路过这儿,突遇大雨山体滑坡,是被落下的石头打晕的。
云婉腿骨折不便行走,阿哥建议她先留下来养伤。
半年过去,云婉貌美,我们家的门槛时常被踏破,皆是想给她说亲的。
每到这时,云婉便红着脸羞涩地望向阿哥。
原来她和阿哥早已心意相通。
只是阿哥不愿,怕耽误了她。
又过了半年,一次云婉醉后将阿哥拉进房中两人不知谈了什么,灯火亮到天明。
翌日,阿哥说他要与云婉成亲。
我很高兴。
这些年阿哥打猎挣了不少钱,他将我们的房子重新修整。
还在镇上最好的裁缝铺给我与云婉各做了三身新衣裳。
又花大价钱买了头驴回来做驴车,方便云婉来回。
可在成婚前日,云婉突发怪病,村里镇上的大夫皆治不了。
云游路过的赤脚散医说有法子可治,但条件是要我给他当丫鬟使唤三年。
法子是用有情之人的胸口肉做药引。
阿哥毫不犹豫忍痛割肉。
那夜,阿哥明明怕得颤抖,却毫不犹豫握紧刀刃刺向胸口。
我走了。
走的那日,阿哥面如白纸,撑着身子强行送了二里地。
我忍着泪大喊:「阿哥,待我回来我就是大医咯,我来挣钱养你!你与阿嫂在家等着我……」
可三年后再回来,阿哥却死了。
他的尸骸散在床上,灰黄的尸骨被虫蚁啃食大半。
无人入殓,无人收尸。
原来我走后不到半年,云婉便跑了。
一切都是假的,她爱阿哥是假,想嫁阿哥也是假。
她想要的不过是甘愿为她割肉的人。
云婉的病从娘胎起便带着,大夫断言她活不过十八,除非爱她之人心甘情愿为她割肉。
她找过许多人,他们一开始都拜倒在她的美貌下,可一听要割肉便都跑了,只有阿哥。
阿哥知晓,气急攻心,死在她离开的那个晚上。
好在他们争吵的话,被前来探望阿哥的人听到。
只是被云婉花钱堵了口。
4
夜幕浓重,暴雨如注。
我跪在雨中冰冷的寒意如针刺密密麻麻刺入我的身体里。
跪了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
檐下的施雪柳右手搭在丫鬟手上,微微蹙眉:
「当你相貌丑陋不会如那些妖艳儿般动歪心思,你要明白,你这副样貌只会吓跑男人,不会有男人愿意多看你一眼的,收起这些心思好好为我做事,不会亏待了你。
「明白了?」
冰冷的雨不断打在脸上,我定定地看着她,看她高高在上,看她富贵荣华。
不知她春风得意的每一日,可曾想起过为她痴情割肉,惨死床榻的阿哥?
每个午夜梦回里,可也害怕过阿哥的鬼魄回来找她吗?
「明白了。」
「罢了,你且再跪一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
屋门关上,偌大的雨幕中只剩我一个。
今早我照旧去为施雪柳做美容,结束后我正在收拾用的瓶罐。
二爷突然出现从身后将我抱住。
「哪儿来的美人,连背影都这般婀娜迷人。」
我吓得一激灵转身,下一刻二爷的惊慌响彻屋内:
「怎是你这丑丫头?我看到的分明是个美人,难不成是我睡糊涂了?」
施雪柳从内间走出,微微蹙眉。
待二爷走后,她才发作,笑容森然。
「熄了灯上了榻,只要身材好长什么样又有何重要呢。
「是吧,花秀?」
施雪柳善妒眼里容不得沙子。
每年因二爷被发卖或打死的丫鬟不在少数。
雨越下越大,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药味,我抬起指尖摸上脸,一下秒我瞳孔微缩。
坏了,易容时间到了!
我慌忙起身,下一秒却狠狠跌在地上,跪得太久双腿失去知觉了。
雨水冲刷掉我脸上的易容药汁,恢复原本白皙昳丽的面容。
我再次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回去,跑得太急,雨又太大,我撞上一人。
男人宽大的手掌将我扶住,冷冽的嗓音在雨中听得有些不真切:
「没事吧?」
5
下意识抬眸,撞进双深如潭水的眼眸里,愣了下,我快速挡住脸继续往前跑。
却不知,男人一直盯着我离去的背影,微微皱眉。
回到小院,我坐在镜前,镜中的脸明眸皓齿,雪肌花容,只是常泡在药水里失了血气。
这张脸与阿哥有六分像,只是更为柔和。
若施雪柳看到这张脸,会不会感到害怕恐惧呢?
倒是有些期待呢。
所用的易容药水一次仅可维持三日,三日后需重新上药,幸好回来及时,未犯大错。
思及此,我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方才的男人是谁,可会对我的计划有所影响。
翌日天微亮,房门被敲响。
「花秀姐姐,二夫人请你过去。」
是小桃的声音。
我披上外衫出门,面容已恢复了丑陋的模样。
「这么早,可是有何急事?」
「大爷回来了。」
我疑惑:「嗯?」
小桃抿了抿唇凑近我耳边,小声说:
「二夫人爱慕大爷,每回大爷回来,二夫人总要好一番打扮。
「花秀姐姐,这是个要命的秘密,你可别往外传……」
施雪柳还有这么个大把柄呢,好小桃,不枉我平日对你这么好!
我郑重地对小桃点了点头。
为施雪柳从头到脚好好护理一番,两个时辰已过去。
施雪柳抚摸着身上嫩滑的肌肤,眉梢飞扬:「花秀,我身上的香味好像更浓了,你所说的媚骨体香是不是就要成了?」
我跪在地上,用绸布为她擦拭洁白如玉的双脚,闻言,低声应道:
「是,再过两疗程,不用泡浴,您的身体也会散发出媚人心魄的奇香,长久不散。」
到那时,也是该您偿命的时候了。
施雪柳勾唇一笑,白皙的脚背抬起我的下巴,吐气如兰:
「很好,到时我重重有赏。」
听着这话,我心里发冷。
这是想灭口了。
七年前的云婉温柔亲和,七年后的施雪柳狠辣善妒,不把人当人。
也是,温柔亲和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只是可怜阿哥为这个伪装白白丧了命。
施雪柳一脚踹在我心口,水盆打翻溅起的水洒在我的脸上。
我往后跌坐,胸口一阵生痛。
6
她从太妃椅上起身,抚了抚精致的妆容:
「你来了一年还未见过大爷吧?
「今关注公众号:日我心情好,你随我去见见,记得低紧你的头,莫要把大爷吓到了。」
她翩然出门。
小桃拿着帕子为我擦拭脸上的洗脚水,我盯着地上的水迹,袖中拳头紧紧攥着。
还未进入前厅,便已听到里头爽朗的笑声。
我微微皱眉,这声音有些熟悉。
施雪柳提起裙摆,扬起恰好的笑容,声音甜腻:
「大哥,您回来了。」
男人冷冽的嗓音响起:「是,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去了。
「劳烦弟妹了。」
我稍稍抬头看了眼,下一刻僵在原地,心下骇然。
竟是昨夜那位男子。
傅家两兄弟只有二爷傅云娶了妻。
大爷傅迁常年走镖,一走便是十天半个月,若护送的是国物等重要物品,更是半年一年不着家。
如今二十五了,别说夫人,连个暖床的丫鬟也没有。
家里一应事务也全权由施雪柳打理。
「大哥,说的哪里话,我是应该做的。
「花秀,去给大爷奉茶。」
眼波流转,施雪柳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二爷昨日刚被吓,今日便让我给大爷奉茶,这是想羞辱我。
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我身上。
二爷:「怎能让丑丫头给大哥上茶,把大哥吓到了怎么办?」
紧绷的身子松下,虽然我知晓他不可能认出我来,可心里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来不及反应,只听傅迁说:
「无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来何样并非她能选择,丑与美在我眼里并未有何不同。
「只是我觉着这丫头有些眼熟,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我脸上,施雪柳更甚,如毒蛇吐信般阴冷。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心一横我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
这时一道惊呼声响起:
「这丫头脸上的胎记好像淡了些。」
7
一屋寂静,针落可闻。
二爷开口打趣:「我就说这丫头丑得很吧,虽然遮起脸来身材不错,但这脸实在太丑了。」
但身上带着探究的目光始终徘徊不去。
「大哥这次回来该娶妻了吧?你身边如今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这可不行,今晚我挑个好的,给大哥送去?」
二爷挤眉弄眼笑嘻嘻地打趣儿。
施雪柳的笑容有片刻凝固,咬了咬唇:
「大哥刚回来,正累着呢,待大哥好好休息,过些时日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傅迁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我刚松下口气便又听他说:
「不必麻烦,我看这丫头不错,就她吧。」
他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远离世俗、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也是个只想裤裆底下那二两肉的俗人!
且我这脸……这大爷莫不是有恋丑癖?
一道怨毒的目光从身侧投来,是施雪柳。
她借口以教规矩为由,将我带回她院里。
双膝跪地,我举着滚烫的茶碗高过头顶,双臂渐渐酸胀麻木,指尖更是火辣辣地疼。
施雪柳眼神轻蔑:
「花秀啊,大爷点你伺候不过是他心慈可怜你样貌丑陋,不过做人也得自己明白,不该攀的东西别攀,不该肖想的东西别想。」
她俯身抚摸我的脸,骤然用力,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鲜艳的红痕:
「不过,你这脸总比旁的妖艳贱货靠近大爷,我放心得多,你会听我的,对吗?」
我温顺低眉:「奴婢是二夫人的人,自然一切都听二夫人的。」
听自然是听的,可做不做,怎么做便是另一回事了。
「好了,起来吧。
「教习嬷嬷等着你呢,今晚你可还得好好伺候大爷,跪出毛病来,可就是我的错了。」
夜幕降临,嬷嬷为我梳洗打扮一番,我笼着清薄的纱衣推开了傅迁的房门。
屋内灯火微弱,只有内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傅迁在洗澡。
我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傅迁的声音突然响起:
「过来。」
短短两个字,如棒槌敲打在我的心上,让我差点落荒而逃。
用力掐紧手指,深呼吸几次,调好情绪,我扬起笑容学着施雪柳娇媚的声音:
「大爷,我来了。」
内室屏风后的浴池里,水雾缭绕。
傅迁半个身子埋入水中,两臂搭在池边,后仰闭目。
我半睁着眼小心翼翼往水里看。
听小桃与几个丫鬟姐妹讲,傅迁不同常人,他……
胡思乱想间,傅迁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在看什么?」
8
吓了一跳,我瞬时收回目光。
发现傅迁已睁眼,正眉头紧皱盯着我,满脸不悦。
我挤出笑容干笑两声。
一盏茶后,傅迁趴在浴池旁的软毯上,我双腿分开跪在他腰侧,认命地给他做推拿。
「嗯,这力道不错。」
我在身后默默翻了个白眼,手下劲道却铆足了劲。
一须臾过去,双手已经酸胀麻木,有些抬不起来了。
傅迁开始还打趣儿两声,现下已然浅眠。
我盯着傅迁的侧脸出神。
那夜太暗看得不真切,如今仔细打量,才觉得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啪」一声。
想得太入迷,我的手掌落在傅迁的背上,来不及反应。
「哗啦!」
我已经被他反身拎起丢进浴池里。
「你干什么?」
我咳了口水,正欲说话,傅迁已跳下水,溅起的水花又泼了我一脸。
他抄起澡巾就往我脸上擦。
「既然入水了,便好好洗洗,你身上的香味我不喜欢。」
我被糊得睁不开眼,大哥,你要洗能不能偶尔换个地方,我的脸一直被你搓得很疼啊。
傅迁好像对我的脸格外感兴趣,手下力道也越发重。
直到听到我轻嘶的声音才停下。
我睁开眼,傅迁直怔怔地盯着我的脸,不可置信呢喃:
「是真的……怎么会是真的……怎么可能……」
我捂着被搓红的脸,气得瞪他一眼:「大爷,你……」
可没等我说话,傅迁已经转身出浴走了。
房门被关上,我的心再一次沉了下来。
傅迁好像在怀疑我。
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报仇。
傅迁一夜未归,我衣裳都湿了,只能凑合在傅迁外屋的榻上睡了一宿。
翌日天微亮,我穿上还有些潮湿的衣裳走回院里,发现小桃正站在门口等我,一见我便着急小跑上来。
「花秀姐姐,二夫人急着见你。」
「这么早?」
「二夫人一夜未眠,大爷……花秀姐姐你小心点……」
我明白了,这是心上人被睡,伤心了,要把气撒我身上呢。
「二夫人是不是又把气撒你身上了?」
小桃欲言又止,垂下头紧紧拢住袖子。
我一把拉过她的手,将袖子往上拉,红肿的伤痕触目惊心,看起来是鞭子抽打的。
我将小桃拉进屋里,脱去她的衣裳,开始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背上一大片纵横交错红肿青紫的伤痕密密麻麻,有新的有旧的,前胸的乳房更是血迹斑斑,一圈很深的齿痕印在上面。
我怒不可遏:「这也是她咬的?」
9
小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拢住衣襟。
「我们这种人的命在二夫人眼里就是草芥,她如今下手越来越狠,昨夜萍儿姐姐已被她借口打死,花秀姐姐,我怕是也挨不到下个月了。」
全身血液仿佛倒流,我浑身冰凉麻木,死死咬紧牙关才忍住不爆粗口。
小桃今年才十五岁,还这般小,她怎能辱人到如此地步?
猩红可怖的伤口让我想起阿哥,当年阿哥从胸前割下二两肉后的窟窿也是这样的可怖、鲜血淋漓。
不想让施雪柳看到他狼狈的模样,阿哥是在厨房下的手,我不放心从窗户外偷看。
这七年里,阿哥跪倒在地,满身汗水,痛苦至狰狞的面容在我脑中不断浮现,挥之不去。
施雪柳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在乎。
她只在乎那块肉,亦如现在小桃的命在她眼里如猪狗般不值得她注意分毫。
指尖攥得发疼,我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悲痛,颤着声对小桃说:
「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这家里施雪柳一人独大,大小事务全由她说了算,下的药起码也得两个月后才开始见效。
这两个月里我该如何才能保住小桃的命?
电光石火间,我突然有了想法。
10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我悄悄进了傅迁的门。
他还未歇下,正坐在案桌后看书,见我推门进来微微蹙眉,有些不快:
「你来作甚?我今夜可没点你。」
来到他面前,我掏出解药将脸上的易容溶掉。
傅迁挑了挑眉,后靠双手抱胸,一脸戏谑:
「不装了?」
我露出本来面目,笑嘻嘻坐下:「你都认出来了,我还装什么。」
「易容进我傅家想做什么?」
「自然是找你啊,你说你姓傅,所以我便来守株待兔了。」
我言辞诚恳,满眼认真。
他确实跟我说过他姓傅,但具体叫什么我忘了,别说姓名,我连他长相都忘了,昨晚才想起来。
傅迁不太满意这个说辞,但眉宇舒展,眼尾上扬,看出来心情不错。
我又问:「之前你说,我救了你,你要以身相许可还算数?」
一屋寂静。
我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我如今同意了,你不能反悔!」
「为何现在才说?」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看他一眼,委屈地低下头:
「与你分开后我就想清楚了,我一直在找你,但你远上北疆我又追不上,只能来守株待兔了,谁知你一年也未着家,我足足等了一年,还给人做了一年的丫鬟受尽折磨……」
先来一招反客为主,先声夺人,将自己摆在受委屈的一方。
11
果然一听我这话,傅迁面色变柔,倾过来,宽大的手掌抚摸我的脸,目光带着眷恋: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足足两年。
「青烟,你不能骗我……」
「我绝不骗你。」
他的手指在我唇上反复摩挲:「那你亲下我。」
近在咫尺的距离,我们呼吸交缠,我抬头闭眼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天旋地转间,我被傅迁抱起来压在榻上。
他眼里的柔情仿佛一片沼泽,无论我再怎么清醒还是陷了进去。
在他又一次亲下来时,我出声打断:「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
傅迁不断摩挲我的脸,眼里带着隐忍:「什么?」
「你要娶我?」
「是。」
「那我就是大夫人?」
「是。」
「那我可以自己挑选丫鬟吗?」
「自然可以。」
「谁都行?喂……唔……」
傅迁忍无可忍,低头发狠地啃咬我的唇,五指插入我指间紧紧相扣。
一屋旖旎。
几次急速的脑袋空白间,我想起了与傅迁的初见。
12
将阿哥安葬好后,我从村子离开,两年里,我四处奔波打听施雪柳的下落。
经过一处落崖下我捡到濒死的傅迁,见他长相不错死了可惜,便将他拖到破庙里救治。
耗时两个日夜,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那十几个的日夜里,我劳心劳力照顾他,吃不了东西我便嚼碎了嘴对嘴喂他,给他净身洗衣。
从小到大,我还未这般照顾过别人。
可能是见他长得好看,也可能是他与阿哥差不多年纪身量。
总之,我不想他死在这荒郊野岭。
等他好转后,我开玩笑问他要怎么报答我的恩情。
他看着我,黑沉深邃的眼眸如一汪潭水要将我溺在其中:
「若姑娘不嫌弃,傅迁愿以身相许,一辈子报答姑娘。」
说完,怕我不答应又说:「在下家中良田万亩,谈不上腰缠万贯,可也定不会让姑娘受苦。」
我拒绝了。
走的那日,他问我叫什么。
我对他说了我的真名:「步青烟,我叫步青烟。」
可能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
第二日,我浑身酸痛地回到小院,刚想躺下休息,负责烧火的小丫头推门进来边跑边喊:
「花秀姐姐,小桃姐姐要被二夫人打死了!」
身体的不适顿时消失,披上外衫,我飞快跑出门。
内院,小桃被绑在板凳上,两小厮手里的棍子不要命地往小桃的身子砸,衣裳被血浸透猩红一片,小桃面色惨白,连呜咽也做不到了。
空气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这一幕刺得我眼眶生疼,顷刻间红了眼,扑至施雪柳脚边跪下,我出声哀求:
「不知小桃做错何事惹恼二夫人,花秀愿替小桃受过,请二夫人饶小桃一命。」
13
施雪柳金丝绸面的鞋尖抬起我的下巴,不屑地嗤笑一声:
「替她受过?花秀,平日里我是不是太宠着你让你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你这张脸,连外头的乞丐也不忍直视,也不知大爷究竟看上你什么。」
我低眉垂目,耳边的锤打声依旧刺耳。
施雪柳想了会儿,唤下人打来一盆水洒在地上。
她笑了下,不紧不慢道:「不是想替她受过吗?来,你把地上的水都喝干净了我便放过她如何?」
小桃这时恢复了些神智,泪水落在唇边她已经尝不出咸淡,皆被嘴里的铁锈味淹没了。
「不要……花秀姐姐……不要……」
她痛苦呜咽,我看着地上的污水,手指紧紧攥至发疼:「我……」
「大爷到。」
所有人都愣了下,迅速下跪俯身。
施雪柳也慌忙起身,面色有些惊愕,但很快被喜悦代替:「大哥,您怎么来了?」
傅迁并没有回她,过来将我扶起:「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
施雪柳还想开口,二爷快步上前扯住她的衣袖,低声呵斥:「你搞什么?」
施雪柳故作委屈:「我……」
傅迁牵住我的手面向他们,紧紧看着施雪柳,语气淡漠:
「我要娶花秀,日后她就是这府里的大夫人。
「今日我不知发生了何事,便算了,日后她若做错了事能罚之人只有我,弟妹清楚了?」
暂时不恢复原貌和姓名,是昨夜傅迁说的,他让我在成婚之日来一出艳惊四座。
傅迁要娶我。
最先破防的自然就是施雪柳,但碍于傅迁她到底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脸上寸寸难看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更是沉得骇人。
小桃我也从她手里要过来了。
傅家是由傅迁撑起来的,可以说没有傅迁,傅家就没有如今的威望与地位。
傅迁是傅家的一言堂,他开口,施雪柳不敢不听。
一切好像都很顺利,可平静的外表下藏的是凶猛的波涛。
傅迁在外给我买处院落用于接亲,成亲前我与小桃还有一众伺候的下人都住在这。
按理说我们这段时间是不能相见的,但傅迁忍不住,入夜后总偷偷来,天微亮后再走。
见状,小桃很是为我高兴,半月过去,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她已好得差不多了。
小桃握着我的手,兴奋得小脸通红:
「花秀姐姐,大爷对您是真的好,虽他嘴上不说,可眼神不会骗人,我真的为你高兴,花秀姐姐。」
15
我摸摸她的小脸,也笑着说:「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我们了。」
小桃笑着点头,将头靠在我膝上。
成亲当日,放铳,炮仗,望不见尽头的红锦地毯,漫天撒开的花瓣,十里红妆,满城皆庆,这是傅迁给我的规格与偏爱。
我坐在轿子里手心发汗,小桃在外头嬉笑打趣儿为我缓去不少紧张。
轿子停下,车帘被人掀起,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盖头下。
我将手放入来人手心,由他将我带出车轿,耳边是他的轻笑声:
「竟出了些许汗,夫人,可是紧张了?
「别怕,有我。」
说完,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再次紧紧抓牢。
我脸红成一片,耳朵更是烫得不像话。
因盖着盖头,我只能盯紧脚下的路。
就要踏进府门时,身后的人群突然骚动,我不知被谁撞了下,身后是小桃惊恐的叫声:
「花秀姐姐,小心!」
只听一声闷哼,有人倒在我的背上,小桃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很痛苦:
「花秀……姐姐,你定要……美满……一生。」
又一声闷哼,小桃没了声音。
我猛地转身,盖头掉落,我接住她急急下坠的身体,我的手死死捂住她胸口鲜血淋漓的伤口:
「不、不要,小桃不要,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来不及寻找行凶之人,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才发现她竟是这般轻,仿佛抱着一身骨头。
我抱着她往府里的草药房跑。
一路上泪水糊了双眼看不清路,好几次要摔倒,傅迁一把接过小桃。
「别急,我来。」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着安稳,给了脱力的我不少力量。
学医后的五年,我救过很多人,连当初只剩口气的傅迁也被我救回了,可如今我却救不回小桃。
那把刀插得太准太深,彻底伤了她的心脉。
小桃的体温渐渐变冷,安静地躺在那,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泪止不住掉落,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明明昨夜我们还说好了日后一起学管家,将在施雪柳院里被折磨的姐妹们接出来。
明明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实现,她还说要看着我的孩子出生,给他挑最好的丫鬟。
小桃四岁被卖进傅家,从此洗衣做饭,干着又脏又累的活计。
以为被调到施雪柳身边伺候会轻松些,谁知迎来的是无边炼狱。
16
好不容易,我将她从炼狱里救出,她才十五岁,有着光明的前程,我会给她铺最好的路。
可我还没带她享过一日福,她却为我挡刀没了性命。
抹去眼泪,我问傅迁:「行凶之人抓到了吗?」
「关在柴房,可要现在审?」
「嗯,我们的婚事……」
傅迁抬手擦去我眼底的泪珠:「无妨,日后再补也一样。」
我还是同他道了歉:「对不起。」
可等我们来到柴房才发现,行凶之人已咬舌自杀。
线索到这儿断了。
一日之内两条人命,其中一条是我的贴身丫鬟,众人议论,流言四起。
皆说我与傅迁八字相悖,冲撞邪祟才会在大婚之日犯了血光,是不祥征兆,实在不适成婚。
也说我是煞星转世克了傅家,谁娶我便会命犯血光。
傅迁听闻,下令谁若再传乱棍打死,流言才逐渐压下。
我们的婚事也得暂告一段落,另寻吉日。
可我知道,有些事既出手了,不搅个彻底必不会罢休,幕后之人来了。
施雪柳来时,我正收拾小桃的衣物,是前日我找人给她新做的,今日才到,她没能穿。
她笑容自然,目光却死死盯着我的脸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
那日盖头掉落,原本的面容已被大家所瞧见,所幸就不再易容了。
施雪柳咬着牙说:
「花秀啊,你到底曾是伺候我的,易容欺主这事儿,你不打算同我解释解释?」
我静静看着她,无视她的嘲讽:「小桃死了,是为我挡刀死的,这事儿二夫人知道吗?」
施雪柳嗤笑一声,摇着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
「要我说,也是活该,本来不关她的事儿,非出这儿头,这不,连命都丢了,不过能为主人去死也算没有白活,你说是不是?」
小桃失去的性命在她眼里是坏她好事的活该,她没有悔过也不会后悔。
那不过是个低贱丫鬟的命,怎能令她感到悔过呢。
我也笑了,却笑容冰冷:
「管家差事,二夫人可能要还给我了。俗话说长兄如父,男主外女主内,我已与傅迁成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这管家之人自然该是大夫人而非二夫人,你说呢?」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施雪柳被激怒,面目狰狞:
「你以为你真能嫁给大爷吗?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嫁给大爷!
「你欺我骗我,如今还敢来与我争,花秀,你是不是忘记我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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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光冰冷看着她:「自然是不敢忘记二夫人的好手段。
「为一己私欲,骗情骗财,让人割肉救你又将别人一脚踹开将人害死,不都是你的手段吗?」
施雪柳神情惊愕,眼神惊恐:「你、你怎会知晓?你、你这张脸……」
我笑了,目光直勾勾盯着她:「我这脸可让二夫人想到了谁?」
几息之间施雪柳已冷静下来,冷笑:
「你这脸真像当初拐卖我之人,你该庆幸你当初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这张脸,否则一定活不到今日。
「这张脸可真让人作呕啊。」
拐卖?
阿哥,你用了半条命费尽心血救回的人,对你她却用了拐卖二字,你若知晓该是何等心寒?
如此无情无义冷漠至极之人,怎配阿哥拼死相救?
施雪柳,这条命你该还了!
我笑了笑,略带挑衅:
「是吗?可大爷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啊,不像有些人可劲算计也入不了大爷的眼。」
「你!我让你嘴贱!」
施雪柳冲上来就要打我。
千钧一发之际,傅迁出现,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施雪柳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傅迁抱住我关切问:「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面色愠怒,呵斥施雪柳:「你做什么?」
施雪柳懵了:「大、大哥,我……」
傅迁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对下人道:「将二夫人带回去,叫二弟来见我!」
晚上,二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与小声的啜泣声。
二爷气得外宿别地,整夜不归。
二爷从小最怕傅迁,如今也一样。
但到底他最爱施雪柳,气消后又开始如胶似漆,夜夜喘息声不停。
只是今夜,好像有点不对。
两人熄灯后没多久,灯再次亮起,接着是二爷惊恐的声音。
「你、你身上怎会有腐烂的味道?
「别、别过来,太臭了……」
二爷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大口呼着气,眼见施雪柳还想跟出来,二爷直接跑了,边跑边喊:
「你赶紧去沐浴,臭死了!」
施雪柳何时受过这种对待,尖叫一声,死死抠着身上的皮肤。
可施雪柳发现,不论自己如何搓洗,身上的臭味还是久久不散。
换了好多个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初我给施雪柳选的是慢性药的原因,是这种药会在日积月累中慢慢渗透肌肤皮肉最后溶解吸收。
只是此药有个不好的地方便是发作前的时间太长,因为要促进完全溶解吸收,一次摄入的量不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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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是彻底吸收后,任谁也查不出一丝痕迹,怀疑不到我头上也方便我脱身。
只是因此让施雪柳多活了一段时日,导致小桃丧命……
半月过去,臭味越来越浓郁,在她体内由内而外地散发,二爷自从那夜跑走后便没再回来,放话一日治不好,便一日不回。
就连伺候的下人也推三阻四不愿进她院里伺候。
个个儿在私底下笑话她,是坏事做尽老天来收了。
无法,施雪柳只能来找我,她拉着我的裙摆苦苦哀求:
「花秀,我求你了!你给我看看,我受不了了……你若不救我,我只能去死了。
「看在我曾待你不薄的份上,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一向爱美如命,如今身上那股腐烂的臭味不说,就是皮肤上已经出现的不知名暗斑就让她几近发疯。
她如何能忍身上出现如此怪异丑陋的斑块。
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下人捂住口鼻瞬间皆逃开了。
施雪柳脸色一阵难看。
我抽开裙摆,捂着鼻子那股难以言喻的腐烂味还是止不住飘入,只能给自己扎了两针屏蔽掉嗅觉:
「求我?
「二夫人不是想杀了我吗?」
施雪柳匍匐上前再次死死攥紧我的裙摆,头发凌乱,丝毫没有曾经的风光模样。
「不,我错了,花秀,我不敢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看她低下尊贵的头颅,苦苦哀求的模样我快意极了,连日来的恨意终得释放。
将一盆水打翻在地,我冷笑:「想我救你也不是不行,你趴在地上将污水喝干净了,我便帮你如何?」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
施雪柳瞳孔微缩浑身僵硬,片刻后猩红着眼发疯地扑上来:
「你羞辱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我身上的怪事是不是你所为?我杀了你!!」
她歇斯底里,宛若疯子。
我一脚将她踹翻,踩在她的背上,低头冷笑:
「是又如何?
「短短半月,原本春风得意,满面风光的傅家二夫人,成了个浑身臭味满身脓疮的烂人,这滋味想必好极了,你说是吧,云婉?」
万籁俱寂,施雪柳僵硬缓缓地转过头,眼底透着不敢置信:
「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步青烟?你是步青烟!我就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我该杀了你的,杀了你!」
我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云婉,我们的仇还没完呢,你坏事做尽,生不如死才适合你。」
施雪柳面色一寸寸灰败:「不可能,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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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二爷找到我,让我帮施雪柳,他实在被那臭味搞得苦不堪言。
我满口答应。
可直到施雪柳身上皮肤开始出现溃烂,我也没研制出来。
二爷彻底死心,将施雪柳赶去废弃的院子独住,用过的家具皆烧了干净,又找人做了法事净屋,她得罪的人太多,没人愿意跟着她。
一月后,再择的吉日已到,我与傅迁再次大婚。
婚前我去瞧了施雪柳,有些事该结束了。
荒废破败的屋子,蛛网纵横虫鼠窜逃。
施雪柳躺在地上,她日日受着钻心刺骨的疼痛,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一个一个化脓的血洞,溃烂不堪看起来格外恶心骇人,难以言喻的臭味笼罩整个屋子。
两月前的她容光焕发,绝世风华,如今却如一朵枯萎破败的花朵,毫无生气。
施雪柳转了转空洞的双眼,嘴里还在呢喃:「不可能,不是她,不是她……」
又大笑起来:「死了,都死了,死得好啊。」
接着紧紧搂住自己,低声啜泣:「青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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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念出的那两个字,我眼眶一阵发热:
「你不配提他!」
「阿哥对你那么好,自己穿着缝补几年的衣裳,却舍得花钱给你定做,怕你骨折行动不便,不辞辛苦从山下扛着如婴儿般大的树木回来给你打造轮椅,还有很多,他一心一意地对你,为什么啊?云婉,你为什么要如此对他?」
我含泪她当年的名字,字字锥心。
施雪柳开始神情恍惚,好像陷入某种回忆里,她流着泪哭喊:
「不、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青云,我不想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分手,是你受不了刺激,自己死的,不怪我,青云, 你不能怪我。」
哭了一会儿, 起身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向后挪倒,双眼瞪大惊恐道:
「青云,别带我走, 我知错了, 是我对不起你了,你别过来,别带我走!我不走,我不走!」
又哭又笑, 眼泪鼻涕横流, 显然已经疯了,最后活生生抠掉双眼血崩而死。
我懒得再看, 打开门发现傅迁就在门口等我,我心下一个咯噔。
不知方才的话, 他有没有听到……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抬眸看他:
「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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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传纸条告诉我,这里有真相,叫我过来。」
傅迁语气平静,不辨喜怒。
我想了下, 应该是施雪柳找人做的, 只是没想到竟还有人愿意为她做事。
摸不准傅迁的意思, 索性摊开说:「你都听到了?」
「是。」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报官吗?」
话落, 万籁俱寂, 再次陷入沉默。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
转身就想走, 傅迁却一把将我抱住,将头埋在我颈边深吸口气。
「胡思乱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明日婚宴上我该找什么借口躲酒。」
我惊讶:「你不怪我, 不觉得我可怕?」
他摇了摇头:「不啊, 其实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啊?什么时候?」
「当年你离开后,我找人调查过。」
这……
好吧。
望着头上碧空如洗,暖意洋洋的好天气,心里我防备彻底卸下,我呼出口气, 转头望向俊美的男人,露出个释然的笑:
「傅迁, 等大婚后, 你同我回去见见我阿哥吧,他知道我嫁人了定会很高兴。」
傅迁低头亲了下我, 紧紧将我搂进怀里:
「好,不管去哪,我都跟着你,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青烟, 我们都会很好的,你是,你阿哥也是。」
「好」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