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
我目睹老乡因为说错一句话，全家被砍了脑袋。
从那天起，我暗暗发誓，一定不能暴露我穿越者的身份。
然而太子南下寻找穿越者，我爹突然对我说。
「紫嫣，机会来了，你要在太子面前扮演穿越女！」
1
我穿越了。
穿越第一天，我就发现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我爹是一名盐商，他在江南一道走卖私盐，干着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我出生时，他抛下货物回家等了我三个时辰。
可听见产婆说是个女娃。
他拍了下桌子就出了远门，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
我娘累得气喘吁吁，躺在产床上许久没有说话。
等到我哭出声，她才叫产婆把我抱到了身边，轻轻唤了我声嫣儿。
我那时已经有了意识，很难不得出结论。
这个家庭并不欢迎我的到来。
2
往后的日子更加难过。
我娘是个持礼守家的好女人。
自我睁开眼，她就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何为三纲五常，何为夫为妻纲。
等我到了好动的年纪，她又请人来教导我琴棋书画，女红技艺。
她说，女儿家要矜持守礼，不能乱跑，更不能大喊大叫。
管家是我必学的技能，品茗、焚香这些风雅之事，也是我需要懂的科目。
我娘迫切想把我培养成一个明事理，辨是非，有才气的大家闺秀。
可我并不喜欢，我掀翻了桌子说了拒绝。
我爹大怒，甩了我一个耳光：「天杀的！如何教出的这种混账！」
我娘惊恐摸着我的脑袋，连说我这是得了癔症！
可我爹并没有听，我被他提起来打到昏迷，在柴房里关了三天。
最后是我娘卖了簪子，请来了灵岩寺有名的大师为我驱邪开智，我才得以出来。
我自那时起就怕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很是听话。
可就在 6 岁那年，我上私塾。
我亲耳听到旁边一个女孩严肃问先生：「老师，你教的这些都是旧学，是封建糟粕，你想不想听些关于人人平等的新学？」
老先生面色凝重，仔细问她是谁教她这么说的。
那女孩便挺直了腰背，高谈阔论。
什么民主解放，人民当家做主，什么封建王朝，如何走向灭亡。
她挥舞着手就像是崛起于黑暗的勇士，一声呐喊，就是几万万人的黎明。
我听得痴了，脑海里再次回想起那个鲜活的年代，血在脑子里流。
老先生却越听越慌，胡须颤抖着劝她慎言，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回了桌位上。
他嘱咐所有人把今天的事忘掉，不可以再讨论。
然而没等天黑，官兵就冲破了教室。
女孩连同那位老先生被押入了大牢，没几日，女孩全家的脑袋就掉在了菜市口。
我吓死了，提起裙子没命地往家里跑。
是谁告了密？
屋里的小孩，门口探头几个书童，墙头上的穷孩子，房檐下的黑鸦？
我思绪越来越乱。
再往后，我小心翼翼学起了做人。
学别人千篇一律，学别人谨言慎行。
两世为人的记忆让我明智，我逐渐合格，逐渐拔萃，甚至在当地有了很好的名声。
媒婆夸赞我，说王家的女儿知书达理，将来定是个贤内助。
我听到，当时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像是舒了口气，挺直的脖颈也下弯了些。
我以为我的人生也将如她们所说的那样。
嫁给一位小有地位的公子，生一堆知礼聪慧的娃娃，最后辛苦而颇有赞誉地结束。
可就在我及笄那天，我爹突然对我说：
「太子要来江南了。」
3
书房内，我爹关紧了门窗，将我拉到了角落。
「太子近日要到江南，我打听到他极有可能住在纷纭楼，爹花钱寻了个关系，让你进去做侍女，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咱家能不能翻身，就看你了！」
「是为了穿越女的事吗？」我问道。
最近街面上传得很厉害，说江南有穿越女，能言善辩，心灵手巧，通古今而知未来。
太子这个时候来江南，八成就是奔着她们来的。
「那不足为信，你只需尽量靠近太子，如果能入他的眼，那便是我王家祖先保佑！如果不能……」
我爹咬着牙：「你就假装是那穿越女……试试！」
我惊了，像遭了霹雳，慌忙甩开我爹的手。
「爹，欺君犯上，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我爹没说话，眼睛里闪烁着赌徒的光芒。
我瞬间明白过来，为了这次机会，他怕是付出了很多。
我欲哭无泪，是我这些年的表现给了你什么错觉吗？
可是父亲，伴君如伴虎啊！
4
纷纭楼。
我进去没几日，太子李玄烨銮驾南下，落塌在此的消息就在市井小巷传播了开来。
很快就有穿越女上门，打探起了太子的消息。
「小二，听说太子住在你们酒楼？」
那是一俏丽女子，眉眼如画，粉饰黛眉，开口就吸引了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
我脖子一缩，转身就走。
然而她直冲冲就奔着我来了：「帅小二，你往哪躲？」
我爹散尽家财给我买来的侍女身份已经被我高价转卖，此刻我正是这店里的小二。
我头皮发麻，小心道：「姑娘慎言，妄议太子可是死罪！」
「这有什么？」俏丽女子嫣然一笑，声音大得像要吹走我的脑袋。
「你知道太子来江南是为了什么吗？穿越女，现在我人已经到这里了，太子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责罚我？」
我头都不敢抬了，低头用力擦着桌子上一处污垢，像是见了几世的仇人。
想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可一只胳膊直直伸过来就夹住我的脖子，生生把我夹了起来。
我脑子嗡一下。
社牛，她竟然是社牛！
穿越过来死得最快的人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秒就确定，一定是社牛。
我慌乱甩开她的手，拉着她就到了角落。
「姑娘，我现在给你提个醒，你注意听啊！
「皇家最重礼仪，讲求尊卑有别，贵贱有分，最基础必学的就有吉，凶，军，宾，嘉，五礼，这五门你一定要学，再其上还有各种避讳，受朝仪、颁诏仪、巡狩仪等等，也千万不要忽视，不懂就最好不要说话！」
我有心想救她，然而她却乐了，欢快摇着手中的才子扇。
「看不出，小哥哥你还懂得挺多的。
「不过，有些事情你不是穿越者不懂啦！
「你就告诉我，他住哪个房间，我给你好处就是了！」
她从兜里取出几块碎银，嘻嘻笑着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看着手里的银子，难过地把手抵在了额头上。
劝不住，真的劝不住。
眼看她没打算放过我，我小心斟酌着用词，缓缓道：「听说几天后，湖心岛会有曲水流觞宴，所有人都可前往……」
少女眼睛一亮：「曲水流觞，这个好！
「小二弟弟，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到时候我一定把你带上，去繁华的京城看看！」
「我叫朱悦青！」她高兴出了门。
我心里默数着。
这已经是第八个穿越者了。
5
往后几天，我小心翼翼地干活，没有得罪任何人，也没有亲近任何人。
太子我并没有见到，只是在有天夜里，楼下多了一架华辇，想必是正主到了。
老板从那天起就规定，纷纭楼二楼以上就不许我们走动了。
我乐得如此，听劝地在一楼勤快干活。
对于太子，我早已经决定敬而远之。
本朝并不太平，塞外胡人刀剑时刻抵在雁门关。
而我打听到，三军元帅莫长卿正是四皇子的舅舅。
四皇子强势，东宫势弱久矣，太子现在急需强援，那太子妃，未来帝后的位子，怕是早就被摆在桌子上论价了，哪有可能轮到我一个小家碧玉？
包括眼下我这些老乡，怕是也被当作了利用工具。
皇家终究是权力的游戏，不是普通人可以娇笑两声就参与的。
直到文宴开始前一天，老板突然开口，让我去湖心岛做伺候丫鬟，我又开始心慌。
昨天夜里，有人在楼外呼喊太子，被暗中的侍卫带去了后院的马厩，刑审了一夜。
早上，人又被江南总督带走，全家老少听说都没能逃脱几个。
而曲水流觞宴，如此有名的文人雅宴，这次自然也请来了江南一带有名的文坛大家参与。
告老还乡的前文渊阁大学士姜白，老辈学究，桃李满江山的荣师荣一墨，还有颇负盛名的江南才子谢子安，夏河明等等。
都是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家抖三抖的人物。
在这种隆重的文宴上，犯上一丁点错，他们不必说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我家三辈子都翻不过身来。
权力很诱人，但一靠近，真的如那句话，深渊会凝视你。
好在老板嗤笑，说只是让我去干些太子侍卫不愿干的脏活，我才安心了些。
「就你，也配伺候那些贵人？」
老板情商真高，这么说话我都爱听。
6
第三天，大批官兵夹道跪在了纷纭楼门口。
江南总督，四职巡抚，以及一众大小县令父母官早早到齐，半弓着身等在了一楼。
老板大胆，谄笑着带着一帮人在旁边伺候，我躲在最远处跪着，眼观鼻，鼻观心，
而我也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玄太子。
白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俊美如同谪仙。
从楼上一步一步下来的时候，对面楼几个穿越女甚至吐出来一个词，男神。
我暗骂了声找死。
几个穿越女当场被官兵押下，等待太子处置。
她们尚未发现危险，反倒以为这是个机会。
「太子！我知道未来，你带我走吧，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我知道怎么制作无烟煤，就是冬天烧起来没有烟的煤，很好用！」
「我会做很多菜，太子你带我回去，我给你做菜吃！」
她们不知道，在他们没被押到太子面前，负责文宴事宜的大小官员已经惶恐跪了一地，太子近侍怒而请令，要斩了她们这些污了圣耳的淫贱之女！
对，淫贱之女。
这里从来不曾宽容过女性。
就算是武皇帝，我朝第一位女帝。
在与男性大臣们议论朝政的时候，也得隔着一道垂帘，来垂帘听政。
在这个时代，对太子如此「浪言浪语」，我有时候真觉得我的这些老乡们在坟头蹦迪。
不过「污了圣耳」的几个穿越女并没有死。
太子李玄烨轻笑，挥手放了她们。
「随心直言算不得死罪，今日文宴，不动杀伐。」
在一众官员赞叹中，太子起驾而去。
我不由多看了这太子一眼。
7
到了西湖，最近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的穿越女们已经等在了这里。
「快看快看，那是诗仙朱悦青！她也来了，难道她也要参加太子的文宴！」
「我看到了姜婷，那可是姜白大人的孙女，听说她韬略超群，好几次在纸上谈兵中，胜了姜大人！」
「那是祝薇吗？她歌声独特，听痴了好几位望春楼的乐师，她也想在文宴上献技吗？」
人群情绪高涨，现场气氛火热。
我背着大包小包远远跟着太子，和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她们比起来，就像是一个乞丐。
「完胜！」我暗暗窃喜。
不过自然也有别样的声音。
「这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外面抛头露面，简直就是淫妇啊！」
「确实有伤风化！臣建议立刻将这帮女子处死！」
「值此盛世，被这些妖女坏了心情，真是可恶！」
有人不满，但我还是注意到江南总督和四职巡抚都没有出声。
太子南下本就是奔着穿越女来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了她们？
果然。
「呵呵，大玄难得有别样的风景，我听说她们各有本领，且报国有心，不如就趁今日文宴，我也为父皇选拔些人才。
「诸位大人觉得如何？」
太子抬手笑道。
总督水长东拱手称是，众官员一看，立刻明白过来。
起身：「太子英明！」
这场专门为穿越者办的文宴就此开始了。
我心中一喜，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了，晚上过来收垃圾就行了。
转身要走。
「王姑娘，劳烦你今日为我等斟酒。」
退到人群最后的我，突然被太子叫住。
「那是谁？」水长东惊疑问手下。
「城外王员外的女儿，在江南一带素有惠名，太子点名要她参加文宴。
「兴许，是为了给这些穿越者做表率……」
我人傻了。
8
来之前，我想了无数种我可能遇到的情况。
可唯独没想到竟然是太子点名让我来参加文宴。
他找穿越女，自然看中了穿越女的能力，想借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找我，一个有名的闺秀……
一个让我心慌的猜测在我脑海出现。
而随着湖心岛，太子一声令下，撤走了所有下人，官吏，才子，只留下水长东、三位大儒和穿越女。
我意识到我 胡巴{士 可免费看后续的猜测要成真了……
我头皮发麻。
在马戏团有这么一句话，如果你手下有一群狼都想吃肉，那最好的办法不是把肉给它们，而是再养一条狗，把肉给狗吃。
太子压根就没想和这些穿越女曲水流觞，谈情说爱。
他一开始就是想驯服她们，把她们收作手下。
而我，就是他选的驯狼犬。
他想让我这个出色的大家闺秀成为这些穿越女的榜样，让她们知道，怎样的人才能拿到肉吃。
可是，为什么是我啊？
我欲哭无泪。
是我表演过头了吗？
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这么自信？
我看着太子，见他举杯对我颇有深意一笑，我浑身打了个冷战。
太子举杯笑道：「在座的朋友都不是拘礼之人，今日当忘了君臣之仪，畅所欲言，才不负这流觞盛事！」
文士齐叹。
「尊太子旨。」
「谢太子。」
「臣不敢。」
穿越女：「哇！太子好亲切，我爱上他了！」
我内心直翻白眼。
旁边是朱悦青，她好笑地拍了下我的小腿：「你原来是女的呀！」
我此刻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皇权争夺的漩涡。
而我这些老乡，还根本不知道自己面临着什么。
我视线从朱悦青，青春洋溢，活泼自在的脸庞上经过。
这是我许多年前就失去的家乡。
可太子不会纵容她们，就像昨晚那个在楼外叫喊的女孩，只要驯服过程一开始，僭越主仆关系的，一定会被他杀鸡儆猴！
怎么办？
我定定看着朱悦青，脑海思绪翻涌。
太子笑道：「王姑娘，为何对朱诗仙如此在意？」
朱悦青高兴跳起来就要说什么。
我伸手一把按住了她。
所有人一愣，连太子都皱起了眉头。
没人知道我这一刻心跳有多快，更不知道我刚才做了怎样的决定。
我突然就冷下声音，对朱悦青强硬道：「坐好！太子面前不得失仪！」
一言出，穿越女们齐齐一怔。
一个黄发穿越女看不下去了：「哎，你谁啊！我们可是太子请来的贵客！」
「放肆！！」
我像是突然被点着了的油桶，甩手就骂！
「尔等恃才放旷，轻慢殿下，放在以往，就是杀头的死罪，殿下仁厚，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却得寸进尺，这几日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殿下，你们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再敢对殿下无礼，我定叫侍卫掌你们嘴！！」
所有穿越女看向了我。
冷笑，嘲讽，不以为意。
她们穿越而来，对这个时代先天带着傲慢，抬眼就奔着公侯皇族，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么一个大家闺秀。
然而我眼角微瞥，清晰看到了太子嘴角浮现了一抹阴笑。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
心跳得很快，我缓缓抬手，就指向了站起来嘲笑我的黄发美女。
「掌嘴。」
她气笑了，抱臂道：「一个丫鬟，能不能摆清楚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想吸引太子注意啊？」
满座人看着我眼神异样，太子笑着喝酒，一言不发，暗暗却是抬了下手指。
于是他身后一名近侍上前，一耳光就扇在了黄发美女脸上！
「啪！」
就像是惊雷，所有人一震，亲眼看到黄发美女被打落了一颗大牙，满嘴血腥！
她们震惊了！
被太子邀请，她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人会打她们。
联系到最近坊间穿越女被处死的传闻，所有穿越女互视一眼，不安已浮现脸上。
太子这时愠怒拍了下桌子。
「放肆！谁允许你们打人的！」
两名近侍慌张跪下，我诚惶诚恐跪倒：「奴婢知罪！」
太子冷眸，身躯向前一探，单薄的身躯突然就有了俯视天下的龙虎威仪。
「你扫了我的兴致，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我头重重磕在地上，惶恐至极。
「奴婢该死，冒犯皇威，求太子饶我一命，求太子开恩！」
我磕头如捣蒜，血水从我额头粘在了地砖上。
太子冷哼，所有穿越女噤若寒蝉。
「念在你是初犯，而且是为皇家威仪考虑，我可以饶恕你的失礼，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我感激涕零：「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
太子面无表情起身：「带走。」
文宴就此作罢，所有穿越女甚至没来及展示任何本事，就被扔在了一边。
而很快，士兵冲出，将所有人五花大绑。
我连同十三个被吓坏了的穿越女被押上马车，车轮转动，不知目的地。
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朱悦青，姜婷，祝薇，还有最近一个出名的匠人许月月，都被安排在了我的马车上。
再几日，太监传话，我父亲因举报买卖私盐有功，被江南总督水长东提拔为平山县盐官，我将功赎罪，解除扣押，可以到太子跟前侍奉。
我知道，给我的肉已经来了。
9
我下车后，所有马车的窗户都打开了。
一张张脸看着我，她们若有所思，她们窃窃私语。
我捂着嘴低声咳嗽了声，旁边的侍女立刻就取来锦衣为我披上。
我屈身颔首致谢。
起身，我目微垂，一步步轻踏缓踩，仿佛流水蜿石般自如，步伐轻灵舒展，向着太子华辇走去。
太子侍女中有人赞了声好，我的老乡们也睁大眼睛，露出惊艳之色。
古代女子，即便是走路也有严格的约束，要求身挂「禁足」，头戴「布摇」，一趋一动，婉容清姿不乱，极力展现女子娇柔之美。
我十几年当缩头乌龟，几乎就是在学这些东西。
到太子近前，我跪地行礼：「奴婢王紫嫣，叩谢太子。」
车架内传来淡漠的声音：「倒是知礼，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宫中掌事宫女，你上前来。」
我叩谢，抬头，一双眼睛在帘后看着我，似有笑意。
太子，真的……好装。
我上前，踩上了车架。
隔着一道帘子，太子才终于暴露了他的意图。
「那些穿越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她们未开教化，行为粗鄙，难入大雅之堂。
「我要你在三日之内教化她们，约束她们的言行。」
「未开教化吗……」我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太子毫无所觉，帘子后的声音透着凉意。
「这件事如果你能做到，我给予你的将会是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地位，做不到……」
一只手从帘后伸出，捏起我的下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头顶北风大雁，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正在北上，而目的地正是京城。
原来，太子竟是要带所有穿越女回京。
京城的情况已经这么着急了吗？
「奴婢……一定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
「不过要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务，奴婢还有一事相求。」
「说。」
「臣请一官名，太子使，求除太子外，无人可问我话，可打探我消息！」
太子这时沉默，我透过帘子看着他的眼睛，一下也不敢退。
京城的凶险，我透过史书的一角，已经能窥得全斑，我不得不防。
起码不能被人当个奴婢，无缘无故弄死。
「准。」
我松了口气。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和车上十三名穿越女的命运已经绑在了太子身上。
10
回到马车，我刚缓了口气，朱悦青第一时间就凑到我的跟前。
「宝，你刚才走路好好看！教教我好不好？」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脑海一乱，我突然明白太子为什么要找驯狼犬。
因为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四皇子，而是这帮狼崽子。
倘若到了京城，这帮人中有一个人胡言乱语被对方听了去，那就算是太子都要背上一个谋逆的罪名。
好在姜婷、祝薇还算聪明，问道：「王姑娘，太子和你说了什么？」
对于如何「教化」她们，我回来路上已经有了些主意。
我认真道：「太子让我给你们布置作业。」
「作业！」朱悦青率先喊了出来。
我点头：「大玄朝最重礼制，太子作为一国储君，他的身边不可以有轻浮孟浪的人存在，如果你们不能完成作业，太子会把你们发配回原籍，就不带入京城了。」
「去京城！」朱悦青一惊一乍。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往后我们都是东宫的宫女，太子会择优从我们中选拔人才，带到身边帮他处理国事，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希望所有姐妹都不要轻易放过，明白了吗？」
四人表情不一，而这则消息也很快被传给了所有穿越女。
太子对我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当晚我就布置了第一项作业。
宫廷礼仪。
我提前说定了规则，三日后考试，被评为丁下的将被送回江南，评级最低的三人同样送回江南。
一句话如火上浇油，穿越女兵荒马乱，彻底展示了什么叫期末生的素养。
而如此三天后，我们到了京城。
然而就在入城当晚，我看到皇宫灯火通明，四处都点起了火把。
皇宫中，太监奔走，宫女惊慌，一打听才知道，大玄皇帝重病垂危，驾崩在即！
我蒙了，四皇子强势，太子能和他同庭抗礼，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皇帝还活着。
他一死，皇位继承问题就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四皇子能答应太子继位吗？
太子面沉似水：「你跟我来！」
指了下我，他大步就向皇帝寝宫赶去。
我来不及思考，伸手拉起一个穿越女的手就跟了上去。
她叫茉莉，穿越前是一名医生。
一路走进皇宫深处，人越来越多。
我看见持着刀剑的甲士藏在阴影中，虎视眈眈。
我心几乎提到了嗓门眼，夺嫡之战已经开始了吗？
太子却是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一路走得极快。
一直到寝宫门前，有人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云游天下，这时候回来，真是好巧！」
来人身材健壮，眼神摄人，正是大玄四皇子李宏其。
太子根本不想和他纠缠。
「让开！」
四皇子斜着身挡在门前，挑衅一样笑道：「父皇刚休息，这会儿还是别打扰了，太子殿下舟车劳顿，回东宫歇着吧。」
旁边几名太监谄笑着附和，明显已经是看清了形势。
我心底发寒，怎么也没想到太子的处境竟然这么凶险。
而我低着头老实本分，却也被四皇子看见。
「呦，父皇病重，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从哪找回来这么个标致的美人？」
我暗骂声狗东西，躬身行礼道：「下官东宫太子使王紫嫣，见过四殿下。」
「官？」四皇子站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父皇还在位，太子殿下你就已经开始自封家臣，这是盼着父皇驾崩吗？」
几句话处处为难，一个处理不好，今天很可能就是先皇驾崩，太子被逼让位，甚至就是太子刺王杀驾，被四皇子清君侧的结果。
太子冷声：「父皇生病前，传旨命我监国，我选用官吏本就是分内之事，四弟难道是对父皇的旨意不满？」
四皇子见太子不吃他那套，也不再继续了，畅笑道：「是皇弟多想了，不过父皇刚休息，我劝太子殿下还是……」
「你还想拦我！」
空气突然凝固，四皇子眼帘微眯，太子毫不掩饰杀气。
两名近侍一左一右近身四皇子，而四面我听到了利刃出鞘的声音！
我后背阵阵发凉。
直到里面出来一老太监，低头道：「皇上让太子殿下进去。」
四皇子突然哈哈笑着就走到了旁边：「父皇看样子醒了，大哥你快去看看吧，父皇可想死你了！」
太子没再多说，立刻就朝里面走去。
我赶紧跟上，然而四皇子却是抬手又将我拦下。
「小美人，我父皇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他伸手还来摸我，我脚步一错，躲开，对那老太监道：「这是太子殿下南下找来的名医，快让我们进去！」
老太监神色一凛：「那快进去！」
我拉着茉莉赶紧跟上，回头间，四皇子面色阴鹜，冷冷看了我一眼。
寝殿里，一众御医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我带茉莉进去时，太子坐在了龙床旁，听御医说完，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整整一天一夜，皇上躺在床上，不断在死亡线上挣扎，御医们用尽了所有办法，却也没能起到任何作用，言语之间，都像是在暗示，皇上必死的结局。
皇上这时醒来，更像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后事。
然而他一旦驾崩，太子怎么可能与握着兵权的四皇子斗？
这是朱棣将死，无以托孤的局面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发胀的脑子冷静一些。
低声对茉莉道：「待会见机行事，如果治不了，千万不要逞强！」
治好是一回事，治不好那就难说了。
茉莉有些紧张地点头，手心里全是汗，不知是我的还是她的。
我带着她跪在太子旁边，对太子低声道：「殿下，茉莉是未来世界的医生，要不让她看看。」
「医生?」
太子刚反应过来，立刻拉过茉莉：「快！给我父皇看看，治好了我重重有赏！」
茉莉点头，像是已经看出了些端倪，伸手就拉开了皇上的被子。
满堂御医大惊！
「小儿！你做什么，皇上可不能着凉！」
「闭嘴！」太子怒斥！
所有人噤若寒蝉，只好静静看着茉莉下手。
老皇帝面色青黑，进气都比出气少，意识却还稳定，微闭着眼睛任由茉莉施为。
茉莉额头出汗，一件件解开了他的衣服。
随后她取出腰间的一个针包，拿出细长的银针，稳稳刺入了老皇帝身上的几处大穴。
而接下来，一排排银针被摆在了床铺两边。
一位老御医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提醒：「皇上圣体衰竭，如风中残烛，万万经不起这么多银针激发血脉呀！」
茉莉犹豫了，她本就是穿越女中最胆小的一个，来找太子，也就是为了进宫中做太医，在这个艰苦的时代有一份好的工作。
她看向我，想征询我的意见。
而即便是太子，此刻也暗暗攥紧了手。
可我们没有退路了，被他拉上车，带回京城，我们早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做！」
茉莉神色一凛。
点头，她持起一把银针，手如穿花引线，不一会儿就扎满了老皇帝全身。
她汗如雨下，皇上再次昏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扎晕的。
我在旁边给她擦汗，也根本不敢打扰。
而直到她插完所有银针，累得倒坐在太子的座椅上，她才喘着气对我道：「这个爷爷，他，他中毒了。」
「中毒！」一言激起千层浪。
太子一把扯起御医的衣领：「我父皇是中毒，这么大的事你就没查出来吗！」
御医惊骇：「皇上脉搏微弱，几日都不见好转，我们只发现皇上五脏虚弱，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啊！」
太子扔开御医，回头问茉莉：「可有办法解毒？」
茉莉喘着气：「我可以试试！」
门口却突然传来冷哼。
四皇子带着侍卫恼怒冲了进来。
「大哥，你是不是糊涂了！从哪找这么个女的就来给父皇治病，把父皇扎成这样，你是生怕父皇长寿吗？」
这句话不可谓不狠毒，我甚至都对这四皇子有了些佩服。
那样的身份再加上这张嘴，太子被逼得南下寻找穿越女真的一点不冤。
不过他把我也找来了，我就不能不想办法对付四皇子了。
我问茉莉：「茉莉，你怎么看出皇上中毒了？」
茉莉很自然道：「皇上瞳孔涣散，心跳微弱，意识改变，这是长期摄入微量毒素，导致休克的情况，是中毒比较严重的一种状态。
「我刚才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几处供血要脉，现在我用银针放毒，配合蒸疗法活络血脉，皇上的情况就能稳定下来。」
四皇子大怒：「蒸？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把皇上当什么了？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江湖郎中！」
几名侍卫称是，立刻就朝着茉莉围去。
太子怒声：「我看谁敢！」
两名近侍拦在了前面，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四皇子大怒：「李玄烨，你竟然还敢拦我！看来你是真的想让父皇死，狼子野心之徒，那就别怪四弟我不念兄弟之情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救人！
四面不断有侍卫赶来，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而眼看他们就要动手，我终于忍不住了。
「住手！」我上前拦下。
满座皆惊，怎么也没想到我一个婢女敢拦皇子。
我连声怒喝：「皇上有令，让茉莉御医放手施为，四皇子殿下要不听皇上的诏令吗！」
四皇子冷笑：「诏令？我怎么没有听见？」
「是没听到还是装聋作哑！」
「放肆！」四皇子大怒，眼中杀气流露。
我豁出去了，指着四皇子便骂！
「臣本布衣，草贱之命，但生我父母，养我天子，我尚知忠孝大义！
「今日四殿下铁了心要阻挠茉神医救回皇上，难道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史书累累骂名吗！」
四皇子已经是忍耐到了极限：「杀了她！我看谁还敢再诽谤我！」
我：「你以为你能堵住所有的嘴，可有人会记住今天的一切！」
我伸手指向窗外：「门外的朋友，进来吧！」
门外人影憧憧，抽调侍卫后，偷偷溜进来的朱悦青几人面色讪讪地走了进来。
她们尴尬，我却像是见了天人：「朱诗仙！」
随即不待朱悦青反应，我指着她对四皇子道：「今日朱诗仙在此，只消朱诗仙一句诗文流传出去，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告诉世人，四殿下你必身败名裂！」
一句话掷地有声，四皇子阴下了脸。
然而我知道这还不够。
朱悦青还没回过味来，我提气再向前一步！
「滚滚长江，千古风流，英雄王侯，万代留香！
「想我大玄，举大义而兴国，也是英雄辈出，可你李宏其算什么？
「杀父弑兄，灭绝人伦，他日就算你为帝，也丝毫无伤于那滔滔江河的万古奔流！」
朱悦青醒悟，转身而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一句诗出，四皇子终于变了脸色：「抓住她！」
我欺身就撞入了人群中，急促道：「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只要有一人把这句诗传出去，你今日的狠毒必将被世人当作典故传唱！」
四皇子勃然大怒，一脚踹翻旁边足有千斤的石案！
他不得不怕，不得不考虑。
赠汪伦一首诗，汪伦被记了几千年，古人的诗远比后人想象得要恐怖。
四皇子冷静了，转身冷喝：「荒唐！谁说我要杀父弑兄？」
旁边太监听出味，立刻附和：「对！大胆奴才，你竟然敢诬陷四皇子！」
我直截了当地跪下：「下臣死罪。」
四皇子声音中毫不掩饰仇恨：「直呼我的名讳，当众诬陷我要杀兄弑父，陷我于不仁不义，来人！把她拖出去斩了！」
「是！」几名侍卫立刻上前。
「滚出去！」太子斥声。
然而我自己都知道刚才我犯了怎样的死罪，以下犯上，妄议皇位，侮辱皇子，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处罚我，即便是太子，也根本说不过去。
太子冷声道：「今日父皇事大，回头再定你的罪。
「茉莉，速为我父皇治病，太医院全力配合，如有差池，定斩不饶！」
四皇子这次再没出声。
经过我一番不要命的「护主」，此刻终于是无人敢阻挠茉莉救皇上了。
在她要求下，一味味药材被送来现场煎煮，同时一鼎大缸被送来，热水被烧起。
待到一定温度，药汤被倒入鼎中，皇上同样被放入。
茉莉开始按照一定的顺序抖动银针，而很快，一滴滴灰褐色的汗液从银针处流出，老皇帝面色肉眼可见地开始变好。
这过程一直到了天亮。
茉莉收回所有银针，累倒在我怀里。
大玄皇帝缓缓睁眼，太子紧握的手松开，一滴汗珠落下。
他跪倒在地，所有人呼：「吾皇万岁！」
大玄皇帝：「你们……在吵什么？」
11
皇帝活过来后，我清晰感觉到皇宫里绷紧的那张大弓松懈了些。
而如此，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四皇子率先开口：「启禀父皇！太子南下带回来一个妖女，此女失言乱语，诬陷我要谋害父皇，可恶至极！我请求立刻将她打入天牢，凌迟处死！」
老皇帝刚从生死线回来，有些虚弱，却依旧龙威尚在。
「这个家经不起再多折腾，烨儿，你是什么想法？」
太子低声道：「这件事孩儿会妥善处理，父皇刚解毒，还没痊愈，应该好好休息。」
皇上眼神顿了一下：「看来是我不小心吃错东西了……
「不过，皇家的脸面不能不顾，你给老四一个交代吧。」
我脑子嗡一下。
皇帝竟然没有过问他为什么中毒……
数位太监，四皇子的家臣立刻跪地相请。
「此女狂妄至极，对四殿下无礼，必须处死！」
「请太子主持公道，还我家殿下清白！」
我直接被推到了必杀的局面。
茉莉想要说些什么，
我抿紧嘴唇，摇头让她不要说话，心中已是悲凉到了极致。
太子提醒皇帝中了毒，他都没有过问，很显然，他已经猜到了是谁，只是没有捅破。
而如此，只能说明皇帝已经放弃了太子，打算新立四皇子为储君。
大玄皇帝年迈，早已经无法钳制皇族外戚。
胡人扰关不休，他为了避免血亲相残，大玄动乱，是我也会这么做。
可太子真的会放弃皇位吗？
四皇子会放过他……放过我吗？
这一刻，我全身冰凉。
太子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见任何表情。
只有我看到他攥紧了手，用力到发抖。
他看出了皇帝的想法。
好半晌，他缓缓起身，像是做好了决定。
「父皇，如果我说，她说的是我的意思呢。」
老皇帝沉默。
四皇子眯眼，眼角掩饰不住的嚣张。
「太子殿下说什么玩笑，她什么东西，能代表太子。」
太子点头：「她当然能。
「因为她，将是我的太子妃。」
人群一声惊呼，所有人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我呆住了，手有点颤被太子扶了起来。
「三个月后，我和紫嫣将在京城完婚，有任何事想问责她，先来问我。」
四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太子盯着他：「别忘了，我还是太子储君！
「我还得上早朝，父皇，玄烨退下了！」
太子拉起我就往外走。
我愣愣看着太子。
他这是和四皇子，和皇帝摊牌了。
如果之前皇帝还抱有侥幸，打算把皇位传给四皇子，以此来换得皇家和睦。
那现在，太子当众承认他怀疑四皇子想要杀兄弑父，那皇家和睦将再无可能。
两人将不死不休！
太子他到底要做什么？
以此来守住他的太子之位吗？
出了寝殿，太子走得很快，他并不平静。
「我知道你认可她们，带上她们回江南，去做你想做的，你现在有我全部的支持。」
穿越女们追了出来，来时的马车已经被人拉了过来。
太子将一把宝剑递给我，将我推上了车。
众穿越女赶紧上车，她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太子最后给车夫安排了一句，车轮转动，太子转身，孤身一人走进了皇城。
12
江南。
再次回来，水长东独自一人在道口迎我。
「江南总督水长东叩见太子妃，太子已交代，一切事宜听您安排！」
我恍然若梦，几天前，我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江南闺秀王紫嫣。
而现在，我竟然在一手谋划一个朝代的皇位。
拿起太子的剑，朱悦青问道：「这把剑有什么用？」
我抚了一下剑身：「现在还是太子监国，所以这把剑其实就是尚方宝剑，拿着它的人就是整个江南七省最大的官……所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朱悦青疑惑道：「有朝一日刀在手，杀尽天下负心狗？」
我举剑：「不，应该是，手握三尺青锋剑，斩尽天下不平事！」
几人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让自己平静些，我笑道：「姐妹们，起风了。」
……
再次回来，我住在纷纭楼三楼，楼下热热闹闹，没人知道我就住在上面。
和我一起去京城的穿越女回来了八个，其她消失不见，有的直接成了四皇子府上的宠儿。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问道：「抓贪官的事情怎么样了？」
姜婷回道：「从江南七省开始，抓获的贪官污吏不下千数，缴获的银两有 8000 万之多，全部用来兴办学堂，工厂，姐妹们在祝薇，许月月带领下，火种已经开始初步建设了。」
我点头。
朱悦青在四皇子面前露过面，而且她名声在外，不方便出去，所以一直在三楼陪我。
她撅着嘴：「我们是不是该建立自己的武装了，啥时候杀回京城啊？」
「快了快了，等火苗再旺一旺。」
穿越女并不只有我们，这是个穿越的时代，有些穿越女甚至来得比我还早，藏身于民间。
这段时间，不少人已经找到了我们，我们的队伍正在朝夕间扩大。
而随着人员一步步增多，学堂的基础教育和工厂的流水线作业渐渐开始成形。
工厂不时生产出来的新鲜玩意儿，开始在市场上得到反馈，一笔笔银子回到工厂，发给我们雇佣的穷人。
江南开始越发富饶，从贪官那得来的土地也被我分给了农民。
而在人们吃饱喝足有地种之后，学堂里传播出来的思想开始发挥作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影响慢慢发酵，街道上的人们眼神中有了别的东西，见到官车路过，他们不再吓得两股颤颤，抬头间，第一次有了去打破身份壁垒的热情。
而到这时，我知道是时候建立我们的军队了。
所有工厂的名字开始统一，所有学堂的牌匾上有了我们独特的徽章。
我们叫星火！
无数人开始传唱我们的功绩，星火之名，百姓们津津乐道，逢人吹嘘我们的好。
甚至连宗庙中都有了星火之神的供奉神位。
我们招兵买马，江南七省陆续暴动，万人空巷，前来加入我们的行列。
而这第一步，即使是水长东，也在这一刻感到了恐惧，他想劝我，朱悦青提着太子的剑拦他。
我们冲破县衙，俘虏了县太爷，掌控了县城，掌控了江南七省！
水长东不敢置信：「太子妃，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淡笑道：「我只是在民间投下了一个希望，而他们死死抓住了它。」
京城也因此有了反应。
江南暴动，有流寇作乱，莫长卿元帅率部亲征。
下旨的人……是四皇子。
13
「卧槽，大姐夫去哪了？」
我嫌弃地把她的脑袋推开：「谁是你大姐夫，别胡说。
「他肯定是下台了，老皇帝看样子还是决定把皇位给老四，现在是老四监国。」
朱悦青歪了歪头：「那太子是不是出事了。」
「他不可能出事，你的诗还在京城人嘴上挂着，现在杀太子，天下人口诛笔伐，老四不用当皇帝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我把尚方宝剑塞给她，让她玩去。
姜婷则有些着急：「莫长卿率十万镇北军正从北关赶来，打仗我们不是对手。」
我想了想道：「咱们老祖宗打过的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场仗不妨就抄他们的打法。」
「抄？」
「对，我们抄明仁宗朱高炽，三十六计，我们攻心为上！」
二日，江南集结的四万星火军全军北上。
从内地起军，眼前基本没有可堪阻挡的关卡，星火军一路攻城拔寨，几乎摧枯拉朽。
而值得惊讶的，星火军攻下城池后，只针对官吏大户，对百姓秋毫不犯。
他们建工厂，建学校，分田地，一路北上，留下一路的传说。
有骚客诗人尾随，传唱星火军的功绩。
这些故事一路路传唱到了东南西北，天子城下！
王侯贵族大怒，四皇子早朝砸了一地。
穿越女低估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同样也小看了我们！
白花花的银子真的能让穷人拿走！
军队不断在壮大，等到莫长卿部兵至黄河岸，十万星火军隔岸相望。
「打吗？」姜婷问。
我遥望那军容肃穆的镇北军：「不，问他们吃饺子吗？」
星火军开灶开始煮饺子，他们本就是平民，队伍里甚至有妇女儿童，我从没想过让他们去血拼。
黄河上下游被我下令堵住，水面于是平缓，流速变慢。
待到夜里，一盏盏孔明灯便在河面上被点亮，小船拖着饺子，好酒，满船的家书，悠悠去向河岸。
朱悦青痴了：「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我仔细打量着河对岸的情况，问道：「再多放点孔明灯，把视野照好，万一对面偷袭，立刻上游放水！」
姜婷称是，出去吩咐了下去。
而我的糖衣炮弹很明显还无法撼动这支铁军。
送过去的饺子家书，连同小船一起在河面上被点燃，镇北军上前辱骂叫阵。
「妖女！你惑乱我大玄，坏我大玄基业，明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凌辱至死！」
「大玄男儿，斩杀妖女！斩杀妖女！」
「烧死她！！」
我毫不迟疑：「告诉他们，我是当今太子妃，四皇子谋逆，我师出救国，问问他莫长卿为何逃离前线，阻挠我，他，叛国否？」
古代打仗，最关键不是原因，而是师出有名。
莫长卿丢下胡人，南下征讨太子妃，这早已被天下人诟病。
莫长卿披甲出阵：「太子失德失能，德不配位，皇上早已将监国之权交给四皇子殿下，你起兵造反，十恶不赦，理应诛之！」
我冷声：「传令下去，齐诵大玄耻！」
于是十万星火军齐声而诵。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滚滚声浪如沸，所有人想起了那个惊变的夜晚！
那夜，四皇子图穷匕见，是大玄太子妃临危不乱，救下皇帝，当面喝退了四皇子！
这件事我从没让人故意传扬，但我自那日已成为大玄的传奇。
所有人都知道有那么一个女子，蛾眉探高指，擎天王氏女。
星火大旗能起，真的有我这把火的功劳。
我上前：「李宏其谋朝篡位！大玄皇帝已被其挟制，太子遭囚，大玄已被奸人窃取！
「众将士守卫大玄，是我大玄的功臣，英雄！现在放下武器，太子既往不咎，并发放路引送回原籍，莫要一意孤行，悔之晚矣！」
镇北军终于有了骚动，孔明灯下，有人放下了武器。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身后的利刃。
莫长卿冷声：「投敌叛逃者，杀无赦！」
我并不意外，下令撤军。
「镇北军是我大玄的英雄！我们是同胞，不动杀伐，我今日撤军只为给你们时间考虑，眼前就是你们的家乡，任何一人想回家者，我以太子令保他无罪，不为逃兵！
「但！凡阻拦我大玄将士回家者，自小兵至元帅，夷三族！」
星火军重新南下。
一路我安排所有人返回家乡，他们本就是平民，换身衣服，便能回家。
于是星火军人越来越少，最后只留下数千轻骑，随我返回了江南。
镇北军想要活捉我，速度便跟不上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座座紧闭的城门，甚至自发守城的百姓。
攻陷这样一座城池自然轻松，可这如果是自己的家乡呢？
工厂，学校，自己老父亲分得的耕地。
一幕幕画面都在撕裂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逃兵出现了，一出现便势不可挡！
莫长卿暴怒，怒杀百人祭旗！
然而越往江南，更多的人或明或暗地阻挠着他，逃兵越来越多，在费力攻陷了淮安郡后，镇北军哗变！
我带着星火军再次出现时。莫长卿披头散发被绑在了柱子上。
「为什么？」
我平静道：「我只是在民间投下了一个希望，而他们死死抓住了它。」
「哈哈哈哈！」他崩溃大笑。
我：「我也给你一个希望吧。」
莫长卿笑声渐止，讥讽道：「杀了我吧，别想着羞辱我。」
我自顾自道：「我应该能在一个月内打下京城，你回北关等着, 我让你三个月后杀出北关，一个月击退胡人，开疆扩土十万里。」
随即不管他反应，我挥手就把他和他的侍从放了。
「给他马和粮食, 我们走。」
星火军正式北上。
而这次，便是铺天盖地的行军。
人未到，风声已至，京城门楼上，四皇子色厉内荏押着太子李玄烨要我退兵。
我呼喊道：「放了他, 大玄还是李家的大玄，杀了他, 大玄就要出女帝了！」
他后面, 皇上颁布圣旨, 传位太子。
四皇子疯了：「不！父皇，我才是皇上, 我才是皇上！我答应不杀大哥了！！」
而趁他方寸大乱, 太子抓住机会, 翻身将他顶下了城楼。
四皇子死, 夺嫡之战就此终结。
朱悦青：「大姐，大姐夫怪好看的, 让他当皇上还是你当？」
我翻了个白眼：「拉他去学堂重新教育，咱们主张婚姻自由。」
「那我能竞争吗？」
……
14
真玄 13 年，新帝王紫嫣继位，称玄清帝, 改国号星玄。
她推新政，减赋税, 兴办新式学堂, 各样工厂, 国力渐盛。
同年, 大玄星火军配备火枪火炮，北上灭胡, 退胡人三百余里。
于是四海臣服, 海内外歌颂，玄清盛世开始！
……
三年后，南海钓鱼台。
我手捧烤鱼, 烫得直跳脚。
旁边朱悦青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嘟嘟囔囔道：「大姐, 大姐夫好半天没上鱼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拾起一条肥鱼：「等我哈，我马上回来。」
蹑手蹑脚走到海边, 李玄烨提着鱼竿, 坐在楼台上钓鱼。
刚想吓唬他, 一只手伸来，揽住我就把我拉进了怀里。
我一声惊呼。
「别动, 鱼要被吓走了。」
我愣愣看他鱼篓里满满的鱼。
李玄烨：「你的姐妹天天叫我大姐夫，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我脸一红，李玄烨拦腰就将我抱起。
「大姐, 那下一步我们干吗？」
我举起烤鱼：「待到红旗满天下，马踏东京赏樱花！」
「好，那我们婚后旅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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