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如果我死了，那一定是葛强干的。】
署名是我的大学同学周舟。
第二天，他就从 18 楼一跃而下。
1
我叫沈星南，是个律师。
说实话，看到那封邮件的第一眼，我原以为是个恶作剧。
可转念一想，周舟这种沉闷的技术男，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于是，我打去电话。结果无人接听。
在第二天的新闻上，我看到了他的照片。
短发，戴个眼镜，斯斯文文。分别两年，想不到再见，已是永别。
大学时，我们是上下铺。同学都说我们是一对好基友。可毕业后，我俩去了不同的城市。
他转行做了程序员，而我坚守老本行，成为一名律师。
我赶去他的农村老家，送他最后一程。
出殡那天，周舟的父亲周大勇扶着棺材哭得撕心裂肺。
才 50 多岁的年纪却一夜白了头。
我在他的遗像前上了三炷香，缅怀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
并发下誓言，他的死，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
2
没想到，刚回城里的第二天，周大勇就找到我，要我帮帮他。
周舟的母亲，几年前车祸瘫痪卧床不起。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周大勇去工地打工。
如今唯一的儿子也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说：「周舟肯定不是自杀的，我是他爸，我最了解他。」
我从没见过这样一双殷切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我看了许多案件的报道，同时警方也发了通告，结论是自杀。
至于自杀原因，并没有公布。但我知道这其中必有蹊跷。
原本，就算周大勇不来找我，我自己也会追查下去。
但为了让他安心，我还是拍着胸脯保证会给他一个交代。
我从同在那家公司任职的学弟那里借来内部账号，混入公司论坛。
果然，最近公司都在讨论这件事，相关发帖很多。
我仔细浏览这些帖子，终于在其中发现了「葛强」这个名字。
有位匿名发帖者爆料说葛强长期 PUA 下属，并强制要求员工加班，受害者远不止周舟一人。
看来这位员工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因为是匿名发帖，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返回首页，我正准备接着往下看，突然发现关于周舟的帖子全部消失了。
这家公司是一家知名互联网大厂，被称为 M 厂。
早年间依靠人口红利迅速崛起，擅长营销和炒作，没想到对舆论控制也这么迅速，还真是符合人设。
再次打开各大媒体平台，原本登上热搜的 M 厂词条，果然都消失不见了，我想这就是钞能力吧？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葛强这个名字，抱着疑问，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M 厂葛强】。
屏幕上出现了几条链接，我点进第一条百科，里面出现了葛强的个人履历。
资料显示，葛强今年 40 岁，未婚，目前的职位是 M 厂某产品研发部负责人。周舟生前便任职于这个部门。
我想起了周舟的邮件，看来他的死绝对跟这个葛强有关系。
3
接下来，我毅然辞去了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来到周舟工作的城市。
转而进入房地产行业，成为某个楼盘的置业顾问。
老同事王哥一直很关照我。听闻我要进军房地产，人都傻了。
他说：「你这不是 49 年入国军吗？没看到房价都腰斩了。风口早过去了。」
其实他说的没错。但我只是笑笑，不作解释。
其实，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从学弟那里获得了一个情报——葛强最近打算买房。
一开始，我想直接去葛强的部门应聘，结果目前只招程序员。
可是，我对代码一窍不通，面试这关必然过不了。
有人可能会问，既然大学学的法律，周舟为什么要转行做程序员呢？
一切要从大学那会说起。
大一暑假结束后，回到宿舍的周舟仿佛变了个人。以前总是嘻嘻哈哈，一副活泼大男孩形象的他变得沉默寡言。
那时英雄联盟大火。每次上完课回到宿舍，我们二话不说总会先开黑几局。可是从那以后，他卸载了所有游戏，转而开始学习计算机方面的知识。
我知道他一定是遇到事了，于是问他怎么了，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现在想来，应该是因为那时母亲遭遇了车祸。即便如此，他似乎不愿提起家中的事情。
大学临近毕业，班上的同学大都找好了出路，陆续搬离宿舍。
而我也获得了某律师事务所的实习资格。对此我很满意。
出乎意料的是周舟。本以为他学计算机只是业余爱好，谁知他竟先我一步落实工作，与 M 厂签约，让我吃了一惊。
直到离校之前，他才说出真相。
我们吃了散伙饭。
他告诉我，他的母亲是在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倒的。医生说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后果是永久性的下肢瘫痪。
母亲卧病在床，家里不仅失去了一个劳动力，还要支付不菲的医药费。对于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父亲年纪大了，工地上的工作也越来越难找了。
面对这样的困境，周舟也只能放弃成为律师的梦想，选择收入较高的 IT 行业。
所幸，凭借强悍的学习能力，他仅用一年就学完了大学四年的计算机课程。
而且，通过兼职写代码，每月还有一笔不低的收入。这让包括我在内的其他同学羡慕不已。
最终凭借不输专业学生的水平，周舟得以进入 M 厂实习。
并在之后获得转正的机会，完成人生的华丽转身。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4
「小南，」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有人看房，你接待一下。」
经理带着一个矮胖男子，走到我身边，便离开了。我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葛强。
看来学弟提供的情报没错，入职这家房地产公司已经一月有余，目标终于出现了。
眼前的男人一脸严肃，扬着头，用鼻孔看我。
「先生，你好。」我压下内心的厌恶，换上一副笑脸，「这边请。」
他一言不发，依旧是一副臭脸，点点头跟在我身后。我一边讲解这座楼盘的情况，一边不动声色地向他套话。
想不到刚说到一半，他就打断了我。
他停在原地，用居高临下的语气对我说：「我简单说两点啊。从进来到现在，我发现了你两个问题。」
「请讲。」我做出请的姿势，其实内心根本不屑一顾。
于是他开始指点江山：「第一点，不够专业。你讲了半天根本没有重点，你们的卖点是什么？你要让我知道啊，是不是？」
他又说：「其次，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听我的隐私。有点职业操守行吗？」
一瞬间，我都以为他才是我的领导，这就给我上压力了。这就是典型的 PUA 啊，我无法想象周舟是怎么在他手下坚持这么久的。
还好，我不是那种会轻易自我否定的人，于是只能装作谦虚受教的样子说：「您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
看我这个样子，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别说了，直接带我看样板间吧。」他说。
5
这个叫作金茂府的楼盘，刚开盘没多久，就因为位于市区 CBD 又建在江边，吸引了不少人前来看房。
我拨开拥挤的人群，穿过走廊，带着葛强，来到样板间。
他似乎对 125 平方米的大户型感兴趣，这一点引起了我的怀疑。以他在 M 厂的职位应该无法负担这么贵的房价。他哪来这么多钱？
除了我们，样板间还有几人也在看房。
密闭的空间，显得有些闷热。于是葛强脱下外套，我识趣地接过。
趁着他走进阳台的间隙，我将早就准备好的微型窃听器，塞进他的衣领之中。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而是不停打量着阳台。
阳台很长，从客厅进入可以一直走到次卧，是今年很流行的设计。
于是我抓住机会说：「葛总，样板间无法直观体现我们大阳台的优势。两个月后，我们一期的房子就要封顶了，到时，我可以带您到工地实地感受一下。包您满意。」
「哦？」听我这么说，葛强点点头。
我这么说，其实是为了能再接近他。两个月时间足够我调查出事情的真相，到那时，再决定怎么处置他。
最后是算价格环节。
可当我刚拿出计算器时，葛强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号码，脸色却是一变。我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把视线投向窗外。
而葛强还是站了起来，走出玻璃门。那一瞬间，我听到手机里传来的是个女声。
同时，我的直觉告诉我，葛强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似乎不一般。
「我有事就先走了。」他接完电话，回来对我说。
他虽然还是一脸严肃，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焦虑。我捕捉到了这一点。
目送葛强的车驶出地下车库，消失在繁忙的马路上，我掏出手机，打开了监听软件。
6
耳机里响起了嘈杂的音乐。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还出现了葛强的位置。我的窃听器是带定位功能的。
代表葛强位置的红点，不停移动，不久后停在了距离这里不远的另外一个楼盘。
没记错的话，那里是熙华府，开盘也只有半年。
最近一年，附近几个楼盘陆续开盘。
虽然房地产行业已经进入寒冬，全国房价纷纷下跌。但因为 M 厂的缘故，附近的房价不降反增。
这种现象一方面是因为位于市中心的天然位置优势。另一方面，在此买房的大多是 M 厂的员工，属于高收入群体。
而且 M 厂长期营造的爱国人设，在民间更是掀起了一阵狂潮，对 M 厂的崇拜已经到了信仰的程度。
甚至有人喊出不用 M 厂的产品，就不是中国人的口号。
窃听器里先后传来车子熄火和电梯门关闭的声音。
「葛总，你终于来了。」是之前打电话的女人。
「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情耽搁了……」
「恐怕不是什么公司的事情吧……」说话的换成了一个更成熟的女声，「我听说葛总今天去了金茂府。」
「怎么会呢……」葛强的声音有些心虚。
「是吗？金茂府有我们的人哦。」女人意味深长地说。
「哎呀好啦。葛总既然订金都交啦，总不会出尔反尔的，对吧？」先前的女人出来解围。
「王小姐，我们还是单独聊吧。」
「请。」
电梯门再次关闭。窃听器信号断了。
7
不久后，耳机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关门声。我想象着葛强和那个女人进入房间的场景。
「你真去了金茂府吧?」女人问。
「去了，怎么了？」
「怎么了？你忘了之前的承诺了？」
「没错，我当时是说过要买你们熙华府。可我现在改主意了。」葛强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说什么？葛强，你不要太过分！」女人声音尖锐起来，「我们俩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然后，她开始控诉：「是你当初提出要买房，还暗示我只要跟你上床就交订金。我足足陪了你三个月。你现在说不买就不买了？」
「王小姐，别忘了我还没签合同呢。」葛强提醒道，「我现在随时有权退出。至于订金我也不要了，就算是给你的补偿吧。」
「王八蛋！」女人歇斯底里，「我要曝光你，你等着吧。」
「你是在威胁我？」葛强声音冷了下来，「你有证据吗？」
女人冷笑起来：「你睡我的证据倒是没有，不过嘛，别的证据倒是有。比如……关于你手下那位员工的死。」
听到这里，我立即警觉起来。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果然，葛强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他急切地问：「不可能，你是什么时候……」
「害怕了？」女人反问，「我无意中得到一个 U 盘，里面是你们杀人的视频哦。」
「啪！」葛强似乎打了女人一巴掌。「交出来，臭婊子！」他吼道。
女人没有理会，而是狠狠地说：「明天乖乖把合同签了，否则我会把 U 盘交给警察。」
说完，耳机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开门声。女人似乎离开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而葛强似乎没有立即离开，过了一会，他打了一个电话。
「有麻烦了，你去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挂断了。
他所说的处理是指什么呢？这通电话又是打给谁的？
8
突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女人恐怕有危险了。
而她所说的 U 盘似乎跟周舟有关，绝不能落在葛强手里。
必须立即行动。我启动车子，把油门踩到底。
等车子进入主路后，我才陡然发现，我不知道女人住在哪里。
情急之下，我想起了上司李经理。他曾经说过，附近的售楼小姐他基本都认识。
于是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小沈，正找你呢，人呢？」
「经理，我有急事，回头再跟你解释。你知道王婷住哪吗？」
「王婷我认识，以前同事。好像是住江北吧。具体地址她闺蜜应该知道。对了，你问这个干吗？」
「来不及解释了。」我在下个路口掉头朝江北方向疾驰，「赶紧帮我问下地址！」
挂断电话没多久，经理果然把地址发了过来。我没空表达感谢，全力向目的地进发。
正值下班高峰，下个路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我右打方向盘，将车子开进一条小路。
道路两旁的杨树飞速后退，远处是一片片麦田。我一边开车，一边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首先，王婷绝不会傻到把 U 盘随身带在身上，当然也不会轻易交给别人保管。
如果是我的话，放在家里某个隐秘的角落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也是我选择直接去王婷住处的原因。
我想葛强的人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因为只要抓住王婷，拿到 U 盘就只是时间问题。
也就是说，我必须赶在王婷被抓住之前，提前拿到 U 盘。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再从右侧辅路下来，不远处可以看到几栋红色外墙的建筑。那里就是王婷住的小区。
经理发来的地址上有门牌号码——2 栋 2 单元 106。我把车子停在路边，就冲向小区。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房门半掩着，我走进去，家里没有人。东西散落一地，抽屉和衣橱都被打开了，明显被人翻过。
我透过窗户向外张望，一个人影都没有。看来没有目击者。
这里是一楼，如果先把人弄晕过去，再用车带走应该不难。
我小心翼翼地抹去来过的痕迹，正要离去时，余光却瞥见了放在梳妆台的一把钥匙。
那是老式的黄铜钥匙，吸引我的是上面的刻字——银杏小区。因为这正是葛强家的地址。
9
王婷失踪的第三天，警方才接到了她同事的报案，并展开调查。
虽然王婷家里有被翻找的痕迹，但没有留下指纹之类的有价值的线索。
接着，警方又从王婷身边的人入手调查，依然没有收获。
据说，葛强因为案发当天与王婷有通话记录，也曾被警方怀疑，但最后什么也没查到。
葛强到底将王婷怎么样了，我不得而知。但那个藏有真相的 U 盘，恐怕已经落入他的手中。
最近，我总是一边上班，一边戴上耳机，想通过窃听获得一些线索。
只要那个男人再打电话过来，一定就能知道 U 盘的下落。
可是，时间飞逝，男人的电话一直没有打来。
话说回来，我没见过他，甚至连声音都没听过。男人真的存在吗？我陷入自我怀疑。
就在王婷失踪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我像往常一样，打开手机中的窃听装置，却发现已经接收不到信号。
耳机中只有沙沙的杂音。
被发现了。
无奈之下，我决定偷偷潜入葛强家里，碰碰运气。
还好，之前通过窃听器中的定位，已经知道了他的住处。
我从学弟那里得知了 M 厂的作息时间，又向经理请了假，日期就定在周一早上。
因为那天是每周一次的例会，且所有员工必须参加。
10
早上，8 点 15 分。
我在小区对面一家包子铺里目送葛强的车子驶出小区。又耐心等了十分钟，这才开始行动。
小区很老，外墙已经发黑，长满青苔。房子只有七层，也没有电梯。我向中间那栋楼走去。
沿着水泥砌成的楼梯向上爬，来到四楼，进入走廊。
我数着门牌号码前进。葛强的房间位于楼道的尽头。
确定四下无人后，我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我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转动钥匙，只听啪嗒一声，锁开了。
房间很大，进门就是玄关。我小心合上门，来到客厅，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两室一厅的套房。客厅里摆着餐桌和一张皮质沙发。
右手边是开放式厨房，里面放着一台西门子冰箱。
走道两侧是相邻的两间卧室。我推开其中一间，发现摆满了杂物。
葛强的卧室比我想象中要简洁，除了床以外，就只有一张电脑桌和定制的衣柜。
我在散落着书和各种电子设备的电脑桌上关注公众号：找了半天，没有发现 U 盘的身影。
到底被他藏在哪里了呢？我漫无目的四处寻找，最后就连衣柜里都找遍了。
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葛强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里？】
我吓了一跳，以为被他发现了，情急之下，只好钻进床底。
没想到，他又发来消息：【聊聊房子的事情。】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正当我从床底下爬出来时，右手却无意间摸到了一个东西。
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一个 U 盘。
这似乎有点太过巧合了。但现在想来，或许在冥冥中，周舟也在暗中帮我呢。
于是我带着 U 盘回到家，坐到电脑面前，把 U 盘插入 USB 口。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于是我点击播放。
11
画面刚开始有些抖动，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周舟。
他趴在一张桌子上，似乎失去了意识。画面稳定下来后，出现了葛强的身影。
他对着画面外面说着什么。
过了几秒，一个身形彪悍的男人走进画面。
随后，他一把扛起周舟，走到窗边。风从外面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下一幕，男人举起周舟，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出窗外。
不！
我发出痛苦的哀号，心如刀绞。
此刻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是在这一刻，我起了杀心。
如果说之前我所做的一切是在调查周舟死亡的真相，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复仇。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偏离正轨。
我也记不清了，总之后来每次被人说我们是好基友，我就会感到愤怒。
是被人拆穿后的恼羞成怒吗？还是不愿接受喜欢上同性的事实？
大学四年，我暗恋了他三年。可直到分别那一刻，我还是无法把这份感情说出口。
我拿走了 U 盘，在开车回家途中很快想好了复仇计划。
周舟一定是无意中知道了葛强的秘密，才被他残忍灭口的吧。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我在他的衣服中再次装了窃听器。
我回复葛强，这周末楼盘封顶，我会带他实地看房。他回了一句可以。
12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似乎格外漫长。
一到晚上，我就会开启监听，直到深夜，世界变得安静。
可是一连好几天，我都一无所获，他像正常人一样生活，那个男人也没再出现过。
明天就是周末了，此时我的面前放着两个黑色的大电瓶。满电状态下可以释放 150V 的电压。
除此之外，我还买了铜线。只要把它接到两个电瓶上，就能携带足以致死的电压。
这些东西都是在暗网的黑市中购买，绝不会留下购买记录。
我把东西搬进后备箱，开车来到小区，在那个房间里提前布置好一切。
5 月 5 日，小雨。
雨从夜里就开始下，气温骤降。开车去公司途中，外面刮着大风，雾蒙蒙的。
我打开广播，正在播天气预报。
「受台风影响，本市将迎来为期一周的强降雨和大风天气，温度预计下降 5—10 摄氏度。请市民注意保暖和出行安全……」
还真是应景。今天是我精心为葛强设计的死期。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我把时间定在了晚上。
「工地白天不开放吗？」之前在电话里葛强也曾提出质疑。
于是我按照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对他说：「是。因为白天二期还在施工，安全起见，只能晚上去看……」
时间还早，我端着咖啡，在吧台的一角和经理闲聊，大脑却在不断上演杀人的戏码。
虽然计划看似万无一失，可是现实中毫无瑕疵的完美杀人几乎是不存在的，我深信这一点，于是不断进行推演。
下午，雨越下越大。细雨绵绵的天气陡然变成倾盆大雨。
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打开手机一看，葛强果然发来一条消息。
「雨太大了，改天吧。」脑海中出现了他不容置疑的语气。
13
可是，今天是唯一的机会了。
事实上，这套楼盘从开售以来就非常火爆。大家似乎都怀着同样的眼光，近乎固执地认为房价会一直保持上升趋势。
而我当时可是磨破了嘴皮才说服经理，同意让我全权负责这套房。
如今一期全部房源几乎售磬，而我手中这套还迟迟没有动静。
因此，经理才下了最后通牒，今天则是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再次打开监听软件，想弄清楚葛强此刻在想什么。真的是因为天气吗？还是另有隐情。
耳机里起初只有滋滋的电流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听下去，终于在不久后听到了熟悉的旋律。
我想起来了，那是葛强的手机铃声。有人正给他打电话，我屏住呼吸。
「喂，肖总，奖金的事情怎么样了？」电话接通后，葛强就问道。
「上面已经定了，我们部门大概 500 万！哈哈，这下爽死了！」对方激动地回答。
电话似乎开了免提，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但葛强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次为了完成上面的紧急任务，我们部门甚至闹出了人命，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被叫作肖总的人听他这么说，似乎有些心虚，小声问道：「哎，这事怎么样了，听说死者家属把我们告了。」
「没什么。」葛强淡淡地说，「我们公司哪年不死几个程序员呢，都习惯了。」
「可是……是不是有点过了？」
葛强听完却发出一阵冷笑：「是吗？谁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死了活该。」
「而且，那个会议室可没有监控。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紧紧握住了拳头，心中升起一团火，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杀了这个畜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对了。」葛强似乎想到了什么，「奖金的话我们一人 225，剩下的 50 给下面的人。没意见吧？」
「不会被发现吧？」姓肖的男人似乎有顾虑，「50 是不是太少了？」
「反正那些傻子整天只知道干活，拿到奖金说不定还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呢。」
葛强戏谑地咂了咂嘴。
「喂，顺便告诉你，我本来准备买金茂府的房子。」他的语气兴奋起来。
「那恭喜啊。」
「但是有了这笔奖金，我打算直接买套别墅算了。」
「别墅啊，不得了！」对方羡慕地说。
电话不知是什么时候挂断的，我的大脑一片昏沉，死去的周舟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
「一定要为我报仇啊，杀了葛强。」
我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刚好划过了 8 点。
售楼处是晚上 9 点下班。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跟经理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为了避免被发现，我没有开车。
而是撑着伞，走在大雨中，鞋子进了水，半边身子也湿透了，就这样进了工地。
在此之前，我把 U 盘里的视频发给了对方，并让他 9 点之前到工地来，否则我会把视频公之于众。
这样做无疑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但我已别无选择。
14
工地漆黑一片，地上散落着建筑材料。
我打着伞，向目的地走去。
小区一共有 12 栋，而葛强看上的是第 7 栋，位于东南角。
我走进这栋楼，因为门和窗户还没有装，雨水从这些四方形缺口灌进来。
我收起伞，看了眼时间，现在是 8 点 45。
沿着楼梯，向上攀爬。目标是 501 室。空气湿漉漉的，不时传来一股霉味。
我走向阳台的位置，向外张望。
他会来吗？虽然手上握有他的把柄，但我的意图似乎太过明显。
但不久，下方的楼梯处还是传来了脚步声。
转身一看，门口出现一个黑影。
他没有拿手电筒也没有用手机照明，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向我走来。
「你到底是谁？」男人走到我面前，看着远处的大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有回答，举起手机，把光线打在他的脸上。
黑暗中出现了他秃顶且油腻的脸，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为什么要杀他？」我问。
「切。」这个畜生居然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就为了这个？」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脚将他踹飞了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水泥墙壁上，然后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开始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你想杀了我，为他报仇？还真是幼稚。」
我眼睛血红，慢慢朝他走过去。
15
他缓缓直起身子，手仍捂着肚子，脸上却带着嘲讽。
我又是一拳重重地打在他的鼻子上，他发出痛苦的惨叫。
「好，那我就告诉你。」他用手抹去鼻血。
他的脸上看不到恐惧，我感觉非常诧异，他真的不怕死吗？
「你应该听说过 M 厂的狼性文化吧？」
他问。
然后没等我回答，便抢先说道：「说白了就是卷。虽然这玩意根本没啥意义。」他自嘲地一笑。
「但为了激励我们，公司会用钱给我们打鸡血。只要部门每月的绩效考核能拿到 A，就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奖金。」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起来。似乎忘了我的存在。
「所以，现在你总该明白，你那朋友为啥总是加班了吧？他可是自愿的哟。」
这一点倒是没错，自从入职 M 厂以来，加班到半夜对周舟来说是家常便饭。
我用眼神示意他往下说。
他似乎正在兴头上，清了清嗓子便接着开口。
「接下来你应该猜到了吧？」他猥琐地笑了，「手下辛苦工作换来的奖金，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腰包呢。不过，我还是留了一点给他们。怎么样，够意思吧？」
我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家伙，似乎已经不能再称呼为人了吧。
16
打磨得异常锋利的匕首，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只需一用力，便可终结他的生命。
结果他却一把拨开：「我还没说完呢。」他的表情意犹未尽。
「接下来就是重点哦。」他强调。
「因为你的朋友总是一副快来欺负我的表情。」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于是我把脏活累活全给了他，他也照单全收，从来没反抗过。」
我想象着周舟为了完成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情景。
「后来，升职加薪的人却是我。」葛强狞笑起来，「你说好不好笑。」
「说重点。」我挤出这句话。
「好的，好的。我杀他的理由是他知道了我私吞奖金的事情，仅此而已。」
「那次是在卫生间里，我以为里面没人，就接了个电话。内容大概是和另一个人怎么分奖金的事情。你知道我不喜欢单打独斗，我还有一个同伙。」
他吞了吞口水：「那个时候，隔间传来手机落地的声音。我猜那人一定是听到了什么。于是在门口等着，发现出来的人是周舟。」
说到这，他瞥了我一眼。「接着说。」我命令道。
「本以为这小子会假装没听到。可我一问，他当场就承认了。而且扬言要曝光我。这哪成啊？我知道他家很穷，就想用钱摆平。我一连说了好几个数，他都直摇头。我就问他是不是嫌少。他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公平。」
葛强嗤笑一声，眼里全是鄙视。
「后来我就知道这小子是一根筋，认死理。能阻止他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消失。于是我把他叫到没有摄像头的办公室。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17
葛强的声音消失了，四周归于宁静。
而我的杀意却逐渐沸腾，几乎凝为实质，视线已是一片血红。
雨被风裹挟着从外面灌进来，衣服都湿透了。
突然，我感觉到黑暗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这时，一道闪电照亮夜空。趁着这光亮，我环顾四周，结果屋内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应该是错觉吧。
那么，就这么结束吧。
我刚要动手，下一秒，后背就被一个硬物抵住了。
「别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似曾相识。
我意识到，现在正被人用枪指着。
于是我举起双手，匕首笔直地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才来？」葛强不满道。
「现在也不晚。」男人回应。
葛强从地上爬了起来，立马给了我一拳。
我痛苦地躬起腰，剧痛从腹部扩散开来。
男人依旧用枪指着我，我无法回头，因此看不到他的长相。
葛强一脚把匕首从我身边踢开，与此同时，男人也说话了：「这个人，怎么处理？」
我盯着葛强的眼睛，男人似乎听命于他。
「杀。」葛强说。
「可是……」男人迟疑了。
于是葛强补充道：「放心，后面我会安排你出国。」
「明白了。」男人的声音略带沧桑，年龄大概 40 岁左右。
我感觉到枪口从腰部移到了后脑勺，头皮传来冰冷的触感。
也许在下一秒，男人就会开枪打死我。我感到死亡的恐惧和未能复仇的遗憾。
我苦笑着闭上眼睛。还是没能为你报仇，不会怪我吧……
18
枪响了。
身体轰然倒地，然而死的却不是我。
我被溅了一脸血，诧异地睁眼查看。只见葛强已经倒在我面前，脑袋像被开了瓢的西瓜。
「你一定很疑惑吧。」背后的男人说话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没有马上回答，仍背对他站着。
但男人似乎并不在意，自顾自说起来：「那年，他杀了人。我为他顶罪，被判了二十年。那应该是一生中最好的年华了吧，我却是在狱中度过的。」
枪口重新抵在我的脑后，我垂着双手，静静听着男人的讲述。
「他说出狱后会给我 500 万。还说会照顾好我爸妈。我信了他的鬼话，结果呢，爹妈在我出狱前三年就出车祸死了。500 万更是没影的事。」
「所以你就拍下了那个视频？」
「没错。」男人咬咬牙，「出狱后我就找到他，可他不仅没有兑现承诺，还骗我继续跟着他，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后来，我终于认清了这个人就是个骗子。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毁了我的人生，我要他死。正好，那个时候他让我帮他杀个人。」他说，「于是我拍下了杀人现场。」
这就是那条视频的由来。男人似乎想用这个威胁葛强。可装有视频的 U 盘却在某一天不翼而飞了。
「我也跟那个女人睡了。」男人说出了答案，「应该是那个时候，臭婊子……」
也就是说，王婷偷了男人的 U 盘。然后威胁葛强买房。
可是，那个时候，葛强不就应该已经知道了视频是男人拍的吗？可他居然选择了沉默，没和男人摊牌。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猜测他似乎是想借男人的手先把我除掉，最后再除掉男人。
「王婷不是你杀的吗？」我问。
「不是我。」男人否认，「他似乎还有别的杀手。」
「谢谢你听完我的故事。」男人在我身后低语，「接下来，你也上路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
「什么？」他似乎很诧异。
「让我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我说。
19
过了半晌，他还是同意了。我开始朝阳台走去，脚下一片漆黑。
男人则紧紧跟在我身后，枪口仍对着我。
可他不知道，此时我的脚下是充满电流的铜线，我不动声色地跨了过去。
而他却落入了我设下的陷阱。
脚步声戛然而止，枪掉在了地上。
最后，是男人轰然倒地的声音。我终于转过身来，看清了他的脸。
不久，电视中开始报道葛强失踪的新闻。
算上王婷，连续两起失踪案件引起了警方的高度注意。
而我也很快受到了警方的传唤。
「7 月 12 号那天晚上 7 点到 9 点你在哪里？」头发花白，戴着棕色墨镜的陈立夫警官问我。
我想了一会说道：「我工作到 8 点，下班后我去了江边散心。就这样。」
「这么大的雨，你去江边散心？」
「这犯法吗？」
「……」
「有人能证明吗？」陈立夫摘下墨镜，用目光审视着我。
「没有。」我说，「那天雨太大，江边一个人都没有。」
金茂府临江而建，距离江边直线距离不超过 500 米。
陈立夫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又发现没带火，只能悻悻地夹回耳朵上。
「嗯，那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咯？」他不置可否地说，「沈先生，你的行为很反常，我不得不怀疑啊。」
我心头一紧，但脸上仍保持着镇定。
「陈警官，你怀疑我无可厚非，但破案是要讲证据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听我这么说，他冷哼一声，站了起来。「那就等着瞧吧。」说完，他就走出了审讯室。
警方之所以没有发现我去过工地，是因为那里没有监控，再加上大雨天气的加持，中途没有被人目击。
想必葛强也是抱着同样的心理前来，他似乎一开始就决定杀了我。因此那天也没有开车。
20
一周后，周大勇自首了。
在开庭之前，我去看守所探望他。隔着玻璃，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当然知道我的意思。原本的计划，是由我一人完成复仇，可他却替我扛下了所有。
然而，他的表情却很淡然：「我是周舟的父亲，这事该我做。」
「可是……」
「你一定想不通我为什么自首吧？」周大勇说出了我的疑惑。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
「苟活着太累，还不如死了痛快，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嘛。」他笑着说。
那天晚上，我看着面前的两具尸体，陷入迷茫。我只想着杀人，却没考虑过怎么处理尸体。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周大勇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那天他这么说。
后来，周大勇带着警方，指认犯罪现场。
位于工地南侧的二期工程刚开工没多久，正处于打地基的阶段。
谁都没有想到，眼前钢筋混凝土组成的框架结构中却埋藏着两具尸体。
他们被埋在了地基的最底层，早已与混凝土融为一体。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周大勇刚好在工地打工。
后来我才意识到，周大勇可能早就察觉到我想为周舟复仇的想法，于是一直默默关注着我。
他先是跟随我来到金茂府，借着打工的名义混进工地。随后就一直蛰伏着，等待时机的到来。
那天晚上，我和葛强在工地见面，其实他一直在黑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21
而不久后，警方也公布了持枪男子的个人信息。王翔，40 岁，曾因杀人被判刑 20 年。两年前刑满释放，生前是无业状态。
后来，有人自称是葛强的小学同学，在网上进行爆料。
据他说，20 年前那起杀人案，其实是葛强和王翔一同犯下的，甚至葛强才是主谋。
但不知为何，最终是王翔主动揽下了所有罪名，而葛强却得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案件的调查进展似乎很顺利。周大勇对杀人的罪行，供认不讳。
直到法院做出死刑宣判时，我都像个局外人般没有受到一丝牵连。
那天，他佝偻着身子告诉我, 他得了肺癌晚期，最多只能再活一个月。当我拒绝他为我顶罪的请求时，他告诉我这件事。
我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这件事情结束后, 我辞去了卖房的工作，重回老本行。
不过, 在这之前, 我还做了一件事情。
在 M 厂的论坛匿名发帖爆料了葛强及其同伙私吞奖金的事情。
这是周舟的遗愿，我终于替他完成了。
22
这天, 我正坐在事务所里看委托人发过来的资料。
突然，有人敲门。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陈立夫。
我们在事务所附近的某个咖啡馆落座。
隔着桌子，我问他：「陈警官, 今天有何贵干啊？」
「别叫警官了, 我已经退休了。」他端起咖啡, 摆了摆手。
「我现在开出租，正好路过就想找你聊聊。」他说得很随意，但眼神依旧犀利。
说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放到我面前。「认识这个吗？」
我看过去, 发现这是我放在葛强身上的那个窃听器。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见我没说话, 陈立夫笑了笑说：「那个案子很快结案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去了工地，发现了这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别紧张，案子已经结了。就当是闲聊吧。」
他接着说道：「你有所不知，我年轻的时候就是搞窃听的。对这玩意很熟悉。」
说着，他拨动开关, 灯光立马熄灭了。
他告诉我, 这种窃听器的电池通常能用好几年，如果不主动关机, 它就会一直发送信号。
「而且……」他再次抬起头, 「距离信号接收源一米以内, 灯光会开始闪烁。」
啪嗒。
开关重新打开了，红色信号灯闪动起来。
等我回过神来时，陈立夫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看来, 我的直觉没有错，葛强的案子你也参与了吧。」临走之前他这么说。
我沉默不语。
已经退休的老警官, 干了一辈子刑警，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我知道他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
而经历了这一切的我, 对人生的感悟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我一直在想努力工作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工作，却换来周舟这样的下场, 那何不躺平，及时行乐，取悦自己呢？
夕阳的余晖从窗子洒进来, 晚上 6 点，我准时下班，离开了办公室。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