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年人的崩溃，不挑时间地点。
顺风车司机一句「安全带插头有点紧，小心指甲。」我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陌生人都能如此温暖体贴，秦山，我的丈夫，十几分钟前却掐着我的脖子把我甩到门外。
「再啰嗦一个字，我就掐死你。」关闭防盗门前，秦山瞪着眼睛要挟我。
起因不过是我埋怨了他几句。
女儿妮妮要上小学了，我们林城市的第二小学特别抢手，户口房产全在片区也不一定能排上号。
秦山却禁不住他妹妹秦岭的软磨硬泡，背着我把这座学区房给卖掉了，卖房的钱全部交给了秦岭做投资。
眼看孩子就没小学上了，我能不着急嘛，自然没什么好声气。
秦山甩手掌柜的做惯了，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还嫌我影响了他和队友玩游戏，我跟他争执了几句，他竟然动手了。
而始作俑者秦岭，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我被她哥掐着脖子推出门时，她还幸灾乐祸地冲我眨了眨眼。
结婚七年多，我在他们兄妹面前还是个需要联手对付的外人。我的心瞬间寒透了，冲动之下，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家。
坐上顺风车，我才意识到自己没带钱包身份证，没穿外套没换拖鞋，蓬头垢面，脖颈上还有血痕，简直狼狈透了。
父母亲戚都在外省，又不想在同事好友面前自爆家丑，我只能握着手机，坐在顺风车里无助地哭泣。
越哭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
顺风车司机先递纸巾，又贴心地递上饮料，是瓶桃花源牌桃汁。
看到饮料的品牌，我心中一动。
做财务的我，因为兴趣使然，平日有关注本地企业新闻的习惯，而这个牌子的桃汁是陆氏集团生产的，只发给陆氏员工做福利。
陆氏集团是我们市的知名企业，陆氏领导层还有另一项福利，第二小学的入学名额。曾经有陆氏的人把到手的入学名额私下贩买，要价高达十万块。
刚刚因为情绪激动，只对了一下车牌号就上车了。这时候才发现，这辆顺风车竟然是路虎，司机戴浪琴腕表，穿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举止有股子低调又霸道的气质，似乎不是普通员工。
我有心试探，止住哭泣，借口为自己的失态道歉，把丈夫小姑卖掉学区房去投资，女儿入学无望的事情对他讲了出来。
顺风车司机听完，侧过脸对我说：「姐，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自己哭呢。把伤害你的人弄哭，才算本事嘛。」
他声音轻柔，还很有磁性，立体又精致的五官，一个侧脸就很迷人。我低头看看自己的窝囊相，有点发窘。
顺风车司机又说：「我糊涂了，就算要反击也得等等，姐现在心焦的是孩子入学嘛。别急，这事儿我能帮你。」
我心中一阵狂喜，赶忙追问：「你能弄到市二小的入学指标？给我留一个，多少钱我都要。」
话一落地，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对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陌生人提出这种要求。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有指标，我这么上赶着，这不是自己躺到案板上，等着人宰割嘛。
顺风车司机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姐，你等我消息吧，其他的咱等事情办好再说吧。」
天哪，这是遇到了哪路贵人啊。我心中暗自感叹，却又禁不住起了疑虑：他这样随口一说，怕是没当真吧。
下车前互留电话微信的时候，顺风车司机彬彬有礼地说出自己的名字：陆子豪。
我呆住了，林城首富，陆氏集团董事长陆丙林的儿子就叫陆子豪，据说前几年一直在欧洲留学，最近才回到国内。
陆氏集团有些新兴产业部门，领导层年轻悠闲，偶尔开开顺风车解闷，也不足为奇。陆丙林的儿子怎么会开顺风车，八成是集团内重名的吧？
我心里翻腾着走到家门口。冷不防秦岭「呼」地一下从里面打开防盗门。
「你怎么搭上陆子豪的，真不要脸。」她嘴巴尖刻，面色更是不善。
「哪个陆子豪？」我不走心地应付着。
「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林城首富陆丙林的独子啊，还有哪个陆子豪？」
「你别否认，陆子豪开的是路虎纪念版车型，特别号码车牌，全林城独一无二，我刚才在阳台上看得清清楚楚。」秦岭嘴巴连珠炮一样。
刚才心思都放在市二小的入学名额上了，经秦岭一说我才想起来，那辆路虎果真有些特与众不同，车身有金色镶边，车牌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特别号码。
我心头一阵轻松，这个陆子豪身份如此尊贵，答应我的事儿应该没跑了吧。
秦岭看我笑，火儿更大了，她跺着脚冲书房吼：「哥，你老婆要给你戴绿帽子了，你管不管啊？」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真是太丢人了，我赶忙关上防盗门跟他们一通解释。
秦岭还是不依不饶：「陆氏集团的少爷去开顺风车，乔乔你编谎话的时候能不能长点脑子？」
秦山瞥了一眼我那邋遢样，就一脸轻松地移开了目光。他根本不信我能跟陆氏少爷有什么纠葛，但他的关注点很特别：「乔乔，打这么贵的车，花了多少钱？」
他这一问我才想起来，我上车就一通哭，下车又满脑子市二小名额的事儿，根本没付人家车费。
秦山也早把掐着我脖子摔我出门这事儿丢到脑后，他没事儿人一样招呼我：「出去这么久，赶紧做晚饭吧，记得做份儿水煮肉片，麻椒多放点。对了，你工资卡拿给我用一下，我这个月又透支了。」
秦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自动提款机，生育机器，免费保姆，还是多功能永远不需要充电维修的那种。
「我工资卡丢了，还没补呢。」我一面拒绝他，一面暗下决心：这样的男人还不离婚，是要候着给他做年夜饭吗？
秦岭却跟进厨房，她贴过脸来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陆子豪是我男朋友，你识相的话，就滚远点。」
我一惊，差点切到手指。
我知道秦岭前不久交了个男朋友，好像还不是个省油的灯，俩人两天好三天恼，搞得她一阵亢奋一阵低迷，情绪很不稳定。
那个男人以各种理财投资的名义让她出钱，秦岭手头的钱用光了，秦山也拿不出钱的时候，俩人还卖掉了我们婚后购买的学区房。
「哥，你放心，一年后，保证三倍以上的收益，三倍以上。」俩人背着我讨论这事儿的时候，秦岭晃着手指头跟秦山打包票。
秦岭总说自己男朋友不是个普通人，连名字都不肯给我透露。我冷眼旁观，却总觉得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没想到这个骗子一样的男人竟然是陆氏集团的陆子豪。
我深呼吸几下，故意激秦岭：「你说陆子豪是你男朋友，有证据吗？」
秦岭拿出手机翻了几下，亮出一张照片，挑衅地伸到我面前。
照片里的秦岭嘴巴贴着男人面颊，一副宣誓主权的样子。
那个男人宽肩膀，络腮胡子黑皮肤，跟开顺风车的陆子豪没半点相似之处。
2.
谁才是真的陆子豪？我跟秦岭到底谁遇到了骗子？这件事儿，我得自己查清楚。
秦岭很相信她的男朋友，不容别人有半点质疑，更别说报警了。
秦山秦岭父母早逝，他们相依为命地长大，俩人间有股子水泼不进的亲密，很多时候，我都感觉自己像个第三者。
不用问，秦山肯定无条件站在秦岭一边，就算秦岭受骗，他也会偏袒呵护。万一我遇到个骗子，估计他只会嘲笑奚落吧。
秦山的奚落已经伤害不到我了，但万一我遇到的陆子豪是个骗子，他许诺的入学指标就落空了，这是我最担心的。
陆丙林很注意保护他儿子的隐私，过往媒体采访中从未公布过陆子豪的照片。直接去陆氏集团打探，或许是最简单的办法。
站在陆氏集团门外，我正想该怎么混进去，那辆纪念版路虎碰巧从里面开出来。帅气的门卫恭敬地冲着车尾敬礼，路虎却在我面前停下了。
「姐，你画淡妆的样子真好看。」开车的，正是昨天我碰到过的陆子豪。
他嘴上夸我漂亮，看到我的那一刻，却握紧了方向盘，脸色微微暗了一下。看样子，我的出现烦到他了。
这还真尴尬，我赶忙给自己编造借口：「不好意思，昨天麻烦你半天，我却忘记付车费了……」
陆子豪长长出了口气，答非所问地说：「你放心，我已经跟市二小的校长沟通过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的。」
「真的假的？要真能成的话，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我半信半疑。
陆子豪轻松起来，调侃道：「得等事成了才肯谢呀？我想学几样地道的林城菜，你能不能提前教教我？」
林城是全国数得着的安全城市，全城无监控盲区，连续几年没出现过刑事案件。我不露声色地沉吟了片刻，上了他的车。
不接近他，怎么有机会核查他的身份。
车子开到市郊一栋别墅内。和我了解到的信息相符，这的确是陆丙林的那栋豪宅。
别墅内空旷整洁，并无太多使用痕迹。厨房里倒是备了不少食材，就算两三个人也够吃十多天的了。
奇怪的是，崭新的厨房却有股子浓重的洗涤剂味道。
「这地段有点偏，不好叫小时工，我自己打扫的厨房，没经验，弄了满屋子泡沫。」
听陆子豪说完，我脑补了一下当时的场面，真让人禁不住想乐。陆子豪倒是不怪我嘲笑他，耸耸肩自己也乐了。
「你们公司还有别人叫陆子豪吗？我小姑最近谈了个对象，竟然和你重名，还开同一款车，这真是够奇怪的。」我一边收拾食材，一边做出随意的样子跟他闲聊。
陆子豪正在清洗小龙虾，他一分神，被夹了手指，甩了几下才甩掉。
「竟然有这样的事儿？我回头就去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他使劲拍着案板，大口喘着粗气，看样子挺生气。
饭后，陆子豪把车开进一片桃林，灼灼桃花正盛，阳光明媚耀眼。
园口的栏杆自动为他打开，有工作人员冲着车尾喊：「少爷，茶点还是送到老地方吗？」陆子豪冲车外摆摆手，没多说一个字。
陆丙林在郊外种了千亩桃树，大豆做肥不用半点农药，出入的人都要严格核查身份，林城人都知道。
「姐，我刚从国外回来，公司事务能插手的有限，也没多少朋友，有时候就开顺风车消遣。我们既然有缘相识，就把彼此当成朋友吧。这次能帮上你的忙，我很开心的。」
陆子豪说这番话的时候，直视着我的眼睛，眼神真挚，甚至有些含情脉脉。
他这是在自证身份吗？
陆氏集团和陆家桃园的工作人员都认可他，他还开着陆公子的专属车自由出入陆家豪宅，现在看来，倒也无懈可击。
骗子都耍嘴上功夫，办不了实事儿，市二小的入学名额能不能搞定，才是鉴别这个陆子豪身份真假的关键，我暗自琢磨。
没想到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市二小校长的电话，他让我带全妮妮的相关材料，提前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
「陆氏集团每年都给市二小捐赠钱物，支持我们在教育方面的改革和探索。您放心，妮妮在我们二小，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教务处的人对我分外客气，办妥手续走出校门，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时，陆子豪发过来一张照片，连鬓的络腮胡子，一张黢黑的脸。「冒充我和你小姑谈恋爱的，是这个人吗？」陆子豪问。
我眼睛都要冒火了，正是这个骗子，冒充陆家公子，以投资理财的名义，骗光了小姑秦岭的积蓄，还吞下我和秦山的一座学区房。
这回不管秦山秦岭怎么反对，我也得报警了。
陆子豪的电话却随即打过来：「乔乔姐，求求你们先不要报警好不好，详情我们面谈。」
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厅里，陆子豪道出实情。
原来这个骗子名叫陆家轩，是陆氏远支，几个月前做了陆家司机。
前不久，陆家轩说老人病重，请假回老家后就没了踪迹。陆子豪怎么也没想到，他在外面冒充自己诈骗钱财后溜了。
「我父亲最近在香港，忙公司上市 H 股的事情。这种关键时刻，各种不利传闻最是要不得。陆家轩多少也跟陆氏有瓜葛，你们若是报案，消息难免传扬出去。乔乔姐，价值十万的市二小入学名额，算我送你的，这事儿我们私下解决，怎么样？」
陆子豪深深地望着我，眼神疲惫中带着莫名的哀伤。
我狠心打断了他的话：「入学名额，我现在就按市价付你钱。陆家轩冒名诈骗，我小姑才是主要受害人，我不会替她做任何决定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刚受完人家的照拂，就要拒绝人家的请求，有人可能会骂我没良心。
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就算我能在秦岭面前说进话去，我也没权利替她做决断。
3.
回到家中，秦岭正在发狂。
那个假陆子豪这两天没联系她，她已经有些忐忑了。
秦岭几次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她又发微信过去，才发现对方已经不是她的好友。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这样。」秦岭胡乱翻着跟假陆子豪的聊天记录，急得涕泪齐下。
她见我进门，上前一把揪住我衣袖，急吼吼地问：「你昨天还见他了，还搭他顺风车了，对不对？要不是车离开得太快，我就下去截住他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岭突然扑到阳台上，惊喜地跺着脚叫道：「是他的车，他来了，陆子豪来了。」她又是照镜子又是整理衣衫头发，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赶紧冲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陆子豪，自然不是秦岭想看到的那个陆子豪。
陆子豪把事情跟秦山兄妹一说，秦山跳起脚来指着他妹妹的鼻子大骂：「他说他叫陆子豪，你就信了？你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德行，林城首富的公子哪里能看上你。」
秦岭分辩道：「他说自己受西方人影响，就喜欢我这种细眼翘唇小雀斑的长相。你自己不也是看他身份特殊，才让他帮忙做理财的嘛」说着，她又扑向陆子豪：「他是你们家司机，是你们的人，你得对他负责。」
陆子豪在窘迫中还能保持淡定，他说：「我主动上门，就想把事情据实相告。但我刚刚了解到，陆家轩嗜赌成性，……」
秦山没容陆子豪把话说完，就红着眼睛拍了桌子：「这个赌鬼，打着陆氏的幌子招摇，我们才信了他。这件事你们陆氏也脱不了干系，我们现在就报警告他，连你们陆氏一块告。」
陆子豪冷下脸来：「好呀，我们也想告他破坏陆氏名誉呢。公安局先立案，再取证，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到时候就算抓到人，估计他也就剩条内裤了。」
秦山意识到不对头，马上做出笑脸，转了话锋：「陆少爷，把坏人绳之以法这事儿，有陆氏足够了，我们就想拿回损失。你们陆氏家大业大，又爱惜名誉，要不先替他把钱垫上？只要钱到手，我们保证不会乱说一个字。」
没想到陆子豪一口拒绝了：「陆氏不是过错方，替骗子还钱这事儿我们绝对不干。」
秦山也急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子，就算搏了性命，我也要把陆氏司机诈骗这事儿传出去。到时候，你们陆氏的损失，怕是算不过来了吧。」
陆子豪被捏住七寸，软了下来：「你们容我想个别的办法，迂回弥补你们的损失吧。」
三天后，陆子豪拿着一叠合同再次来见秦山。
「陆氏的原始股份，不记名，每年分红百分之三十以上。陆氏老员工私下交易，每股价格百元以上。你们是林城老住户，这些不用我多说吧？陆家轩先后从你们手里拿走一百二十万，我可以转给你一万两千股，价值正好一百二十万。但算上后期获利的话，那就很丰厚了。」陆子豪开门见山。
林城人最眼红的，就是那些购买了陆氏原始股的老员工，当年陆氏集团发展初期付出一次，这一辈子都有丰厚的红利吃。陆氏原始股每年分红多少，股权转让又溢价几分，是大家永不厌倦的饭后谈资。秦山总感叹那些老员工命好，哈喇子不知流过多少回了。
但秦山还是不松口：「那个陆家轩，当初许诺的可是三倍以上收益。我们拿给他一百二十万，三倍就是三百六十万。他还骗了我妹妹的感情，这笔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陆子豪被气乐了，却没再让步：「我只能送你一万两千股，你如果觉得陆氏原始股有投资价值，可以自己出钱买。陆氏原始股有多抢手，你们是知道的吧，市场上溢价百分之二十都未必买得到，我卖个人情，原价卖给你。」
秦山显然被说动了，但他看了看秦岭，暗示她先不要签字。
秦岭从陆子豪进屋，就对着人家犯花痴。炽热的眼神毫不掩饰地随着陆子豪的举手投足转，我一边看着都替她累得慌。
陆子豪刚一离开，秦山就钻进厨房，煎炒烹炸做了一桌子好菜。
我看着他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不知为啥有点毛骨悚然，就算几年前我坐月子的时候，他也没这么殷勤啊。
吃饭前，秦山还开了一瓶红酒。毕竟，有些话氛围烘托到位了才好出口吧。
看我两杯红酒进肚，脸红耳热，秦山果然凑了过来。
我决定先发制人：「秦山，陆氏原始股不记名，但也要明确个归属。学区房是咱们婚后共同财产，卖了一百万，你都拿给秦岭了。陆子豪赠送的这一万两千股中，一万股的收益该归咱们吧。」
秦岭刚要点头，被秦山制止了：「秦岭可是咱亲妹妹，刚刚被骗钱骗色，身心俱损，正需要安慰，咱好意思跟她争收益？方便的时候，她还个本金就行了。」
见我不作声，秦山撇了撇嘴说：「天天做财务，小算盘也不能打到自家人头上吧。」
我自然明白他的盘算，俩亲兄妹私底下还是明算账的，秦山是想背着我独吞陆氏原始股的收益。
秦山是个基层公务人员，收入不过我的一半，却总觉得比我在私企做财务体面，婚后生活中处处防着我，学区房耍心眼写了他自己的名字，银行办了五年房贷，每个月都要我还款。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看上秦山的细腻温柔，没想到他绵里藏针，针针都往我身上戳。
「乔乔，你回去跟岳父岳母商量一下，把咱住的这所房子卖了吧，租房住也是一样的。购买陆氏原始股，就算马上卖掉也是一点二倍的收益啊。」秦山果然又在打鬼主意。
我们住的房子是我婚前所购，我父母出了部分资金，房本写了我父母的名字，秦山就算有想法，也没有处置权。要不然，他也不用来请求我。
「那收益能分我点吗？我也不多要，一半就行。」我故意问。
秦山笑起来：「乔乔，你怎么这么孩儿气呢，秦岭的不就是我们的嘛。」
我孩儿气？这是把我当三岁孩子耍了吧？我利索地拒绝了：「不行，这是我父母的养老房，咱们借住就已经很过分了，绝对不能有其他想法。」
秦山还想搜刮我：「你工资卡上，还有十来万余款吧，先拿给秦岭用。」
我寸步不让，道：「那十万块，我给妮妮买了市二小的入学名额，入学手续都办妥了。」
秦山立马变了脸色，竹筷敲着碗盘吼起来：「小孩子上个小学，你都肯花十万块。眼看着高额的收益放在眼前，你千推万阻不肯出钱。乔乔，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没有的话，咱们痛快离婚算了，你带着妮妮回你的娘家去吧。」
秦山的嗓门很大，吼出离婚后，还挑衅地冲我歪了歪嘴角，却缺少了应有的愤怒，虚张声势中夹着几分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滑稽可笑。
一起生活了七年，他此刻琢磨啥，我一搭眼就能看穿。坐收红利的日子近在眼前，我想分沾的话，就先把父母的老本都掏出来。不想拿钱，那就滚蛋。
我冷眼看着秦山的表演，心中一阵恶寒。为独享那份钱财，他决绝到要抛弃妻女，这样没人性，配为人父为人夫吗？结婚七年，我恪尽一个妻子的本分，忍受他的自私冷漠，只为给妮妮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但事到如今，我的坚守还有什么意义。
我低着头，强迫自己忍住泪水，做出淡淡的声调应道：「好呀，秦山，谁不离谁是孙子。」
隔天，我跟秦山办理了协议离婚。
也没什么好协商的。妮妮归我，婚后学区房卖的那一百万，秦山打死也不会吐出来跟我平分，那就归他，便宜让他占够。婚后过了糟心的七年，我不想再跟这个虚伪的男人耗下去了，哪怕一刻都不想。
一周后，秦山兄妹搬离我家前，跟陆子豪签署了陆氏原始股购买合同。他们遍扰亲朋，凑了八十万，高利贷借了二百万，在陆子豪赠送的一万两千股之外，又购买了两万八千股。
秦山不再避讳，在我眼前挥着那叠合同炫耀：「乔乔，多谢你跟我离了婚。我现在手持四百万的陆氏原始股，这辈子啥都不用干，也能活得舒舒服服的。」
我平静地怼回去：「秦山，我也多谢你。只要能离开你，吃糠咽菜我也是开心的。」
我说的是心里话，若不是秦山想独吞横财，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走我这个提款机和免费保姆。
秦山哈哈大笑：「乔乔，你还嘴硬，我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
他是很开心，秦岭脸却是黑的，这四百万原始股她哥能分给她个零头就不错了。利益面前，兄妹情深的戏怕是演不下去了。
陆子豪坐在一边，看着我们家这出戏，笑得意味深长。
最后，他提醒秦山：「按照咱们的协议，你拿到补偿后，将对陆家轩之事永不追究。」
秦山兄妹点头认可。
陆子豪上前，不客气地从秦山裆部扯出微型录音设备，狠狠地砸到地上。
接着，他反手一拳将秦山打倒在地，手脚并用地把人痛殴了一回。
「那你偷偷录音想干什么，这次没喂饱你，想来个二次讹诈？」
秦山赶忙否认，陆子豪却不想轻易放过他：「自己扒光衣服滚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秦山顾忌陆子豪的身份地位，不敢还手还嘴，把自己扒得只剩条内裤，哆哆嗦嗦溜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拿着刚签的合同。
秦岭本来一直对着陆子豪搔首弄姿，想引起他的注意，见这场面也被吓傻了，缩着身子蹑手蹑脚走了。
陆子豪整了整衣服，离开前，突然回头对我说：「乔乔，看得过瘾不？」
说实话，虽然我也想把秦山痛揍一顿，但刚才陆子豪的暴力出演，还是把我吓得够呛。
现在他跟我说话，我又莫名拘谨起来，手指头抠了半天吐出俩字：「谢谢。」
唉，我一向理智，怎么会对陆子豪这种明显和我不搭的人心动，这不科学。
4.
为了庆祝新生活的开始，我买了鲜花红酒，想犒劳一下自己。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却被吓了一大跳，家里仿佛被洗劫了一遍，到处一片狼藉。
秦岭披头散发坐在沙发上，手持球棒，恶狠狠盯着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婊子，不要脸的烂货，带这个拖油瓶，还想跟我抢男人。我是未婚处女，相貌身材甩你八条街，你凭什么跟我争？」
秦岭说着，起身要跟我动手。
陆子豪突然冲进来，夺过秦岭手里的球棒，一个扭臂把她压到沙发上。
秦岭杀猪似的嚎叫起来，陆子豪不耐烦地吼道：「住口，再叫拗断你胳膊。」
秦岭马上闭了嘴。
「乔乔，对不起，我告诉这个疯女人只钟意于你，没想到她会跑到你家里来撒泼，吓到你了吧？」
我只是偷懒没马上换掉旧锁，没想到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被秦岭毁掉的物件少说也值个万把块，这屋子一天也收拾不完。
我懊恼地四处查看，根本没在意陆子豪说了什么。
「报警，必须报警。」我越看越着急，却没想到刚拿出电话，就被陆子豪按住了。
「乔乔，淡定，你淡定一点。秦岭造成的损失，我替她赔。今天的事儿传扬出去，肯定会演绎成俩女人为一公子哥大打出手，你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干嘛把我扯里面，我可是受害者。」
「是我，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秦岭骚扰我，我告诉她，我只喜欢你。」
豪门公子爱上离婚辣妈，这是什么俗套荒唐的剧情。我吓了一跳，手机「啪」地一声掉到地上，屏碎了。
「我们一点都不般配。」
「般配不般配，不是当事人说了算吗？我妈妈很早就离世了，我一直都喜欢成熟型女人，更有女人味儿，也更容易有精神上的共鸣。你搭我顺风车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心动了，有种强烈的、想保护你的冲动。我知道，你也不讨厌我，还有点喜欢我，是不是？」
我无言以对。
搭他顺风车那次，我蓬头垢面还哭红了眼睛。男人心动的点，都这么出人意料吗？
陆子豪开始追求我，说实话，这个过程并不令人讨厌。
他从不会像偶像剧中的公子哥那样，咋咋呼呼地一掷千金。也不会搞那些糊弄小姑娘的华而不实的套路。
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默默等在公司外，帮我省一程脚力。也会在我疲惫的时候，帮我点一份可口的外卖，慰藉我倦怠的身心。
这样细致的体贴，让我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一次公司临时安排出差，我得请人帮忙去幼儿园接妞妞。下意识拨通陆子豪电话后，我才猛然醒悟，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容许他走进了我的生活。
「下半年妮妮就要去市二小读书了，你现在的房子离公司和市二小都太远，有没有考虑过搬到市二小附近去住？」一次闲聊中，陆子豪提出个贴心的建议。
这事儿我也考虑过，但市二小附近的房价一直很坚挺，可供挑选的房源也不多，想想挺让人头大的。
「这些麻烦事儿，交给我来做就好了。」陆子豪倒是不怕麻烦。
我找了个靠谱中介，把现住房挂了出去。因为要价合理，很快就成交了。我跟买家协商好先办理过户，三个月后搬离。市二小那边，陆子豪却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房源。
那天，陆子豪亲自下厨，给我和妮妮做了餐晚饭，味道还蛮好的。
我的心思却不在餐饭上。
他用鲜花烛台点缀了餐桌，新修了头发，精心搭配了衣饰，用餐的时候也有些分神，一切都表明，他在酝酿着什么。
果然，餐后，陆子豪拿出一枚钻戒，单膝跪在我面前，他向我求婚了。
这是林城多少女子毕生神往的场面，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拒绝了。
是的，我也曾期待过这样的场景。但事到临头，理智告诉我，陆子豪不是我的良配。我只想要平淡安静的生活，眼前这个男人太特殊，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陆子豪很沮丧：「是我太无能，一所学区房都没法帮你搞定。陆氏集团最近要拓展海外项目，我申请去打前站吧。等我回来的时候，独挡一面肯定是没问题了。你答应我，一定要等我，不需要太久的。」
他紧握着我的手，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指尖滚烫，眼眸炽热。
我用力挣脱了背过身去：「你会碰到有缘人的，我们真不合适。」
离开前，陆子豪突然说：「乔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艰难。陆氏原始股每年分红不低，我建议你用卖房的钱全款购入，以后就算失业，也能衣食无忧。你可能还不知道，下半年陆氏年会，将会修改章程，禁止陆氏原始股流通。想持股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打断他问道：「如果不通过你的关系，我根本买不到陆氏原始股的吧？」
陆子豪点点头，弯起的嘴角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得意：「当然。」
「谢谢你，但我不想接受这份额外的馈赠。」
陆子豪愕然地僵住了，连续被拒两次，他似乎心情很糟，脸都黑了。
但很快，陆子豪就调整了表情，他似乎准备了一肚子话要劝说我。
但我没给他机会，坚决地起身开门送客。陆子豪心有不甘，但也只好苦笑着离开了。
恰巧，市二小附近有户人家因为工作变动，着急售房，我买下来后略一收拾，就搬了过去。
买我房子的也随即入住了，姓孙，刚退役的跆拳道选手，在少年宫给一帮孩子做教练，浑身腱子肉，抬腿就能给人一个跟头。
这天，孙教练突然给我打电话：「乔乔，你坑我啊，你的仇人打上门了。」
我举着电话一脸懵：「我没什么仇人啊。」
孙教练满是无奈：「一男一女，疯了一样，竟然想挟持我家孩子，逼问你的下落，我自然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很快，我跟孙教练嘴里的仇人在派出所相见了。那一男一女，正是秦山秦岭，刚挨完一顿揍，俩人都胖了一圈。
俩人真是坚强，都鼻青脸肿了，看见我还要猛扑，被警察拦下了。
「乔乔，你联合骗子坑我们，我要让你坐一辈子牢。」秦山咬牙切齿地咒骂。
秦岭直接啐我一口痰，因为下巴受伤，失了准头，直接落自己脚上了。
警察把一则新闻推到我面前：「陆氏父子涉嫌贿赂官员，专案组进入陆氏集团进行调查。陆氏原始股暴跌，市面现抛售潮。」
哦，原来是股票跌价，秦山兄妹亏钱了。我这些天忙着收拾房子，没留心林城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可是，愿赌服输，就算亏点钱，咱也不至于这么气急败坏，直接污蔑陆子豪是骗子吧。
当初，他们可是遍扰亲朋还借了高利贷 ，追着求着人家要买的。
「你前夫秦山也想抛售手头的原始股，这时才发现所持股票是假的。」警察有条不紊地解释着：「经我们查证，卖给秦山秦岭股票的陆子豪，身份是假冒的。」
天哪，开着陆子豪的专车，自由出入陆家别墅，一个电话就能把妮妮送进市二小，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谁会相信。
警察没多说一个字，直接甩出陆氏父子的照片。
照片中，真正的陆子豪比跟我们打交道的冒牌货瘦，没有冒牌货那么帅，但俩人相貌身材，还真有几分相似。
「经我们调查核实，假冒陆子豪的，有两人，都是陆氏远支。」
「其中一个叫陆家轩，不久前曾任陆家私人保安，络腮胡子，肤色黝黑，体格健壮。他的诈骗方式简单粗暴，打着交男女朋友的幌子，以高回报率投资理财的名义，诱骗年轻女性钱财。现在我们受理的和这个陆家轩相关的案件只有一起。」
我听得一愣，陆家轩这个骗子，难道是为秦岭量身定制的？
「另一个陆家真据说和陆子豪有些交情，陆子豪回国后，聘他做了自己的专职司机。陆子豪公子哥性情浓重，会随机让陆家真顶替他去处理一些不重要的事务，比如分配学校赠送的入学名额，发放员工福利，定期拜访退休员工什么的，陆家真为此被戏称为陆子豪的替身。」
「因为陆子豪鲜少露面，有些不明真相的陆氏员工，甚至把陆家真错认为陆子豪，这为陆家真日后行骗开了方便之门。」
「这个陆家真有一定个人素养和人格魅力，他作案无定法，共涉嫌十几起冒名诈骗，涉案金额上千万。」
怪不得陆家真能给我市二小入学指标。
一个入学指标，他陆家公子的身份就在我眼里坐实了。他再以恋爱的名义接近我，简直顺理成章。
那场他精心准备的求婚，就是行骗前的开胃菜。最后劝我购买原始股，才是重头戏吧。但凡我当时起一点贪念，全部身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装进他的口袋了。
我一面觉得恍然大悟，一面又起了新的疑惑：
陆家真先接近我，又借着给陆家轩擦屁股，二次诈骗秦山兄妹，是俩人计划好的，还是陆家真为阻止我们报警随机应变的招式？
陆家轩只诈骗了秦岭一人吗？他后来果真如陆家真所说，躲回老家了吗？
我还没想明白，警察就结束了案情交代：「目前，俩人均在逃，相关部门已经制定并实施追捕计划。」
警察介绍案情的时候，秦山兄妹几次冲上来打断：「你们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她跟那个陆家真是一伙的，她的罪行，是铁板钉钉，害我欠下大笔的外债，现在卖掉房子就想溜……」
警察冷着脸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秦岭，陆家轩以高额回报诱骗你购买投资理财的事儿，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个笔录。」
「秦山，陆家真以陆氏原始股为诱饵，骗取你钱财的事儿，我们也需要你详述一遍。」
「还有，秦山秦岭你们私闯孙先生家，劫持幼童，毁坏财物，已经触犯法律……」
我没心看他们的热闹，跌坐下来，配合警察询问，详细讲述了跟这个陆子豪认识交往的始末。
讲述中，我几次冷汗直流。
给我做笔录的警察最后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做后继调查。切记，杜绝一切贪欲，才是防止被骗的根本。」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警察问我有没有陆免费解锁更多内容，请关注。
这事儿陆家真曾特地跟我解释过，他不喜欢拍照，也不能接受别人私留他的影像。
所以我翻遍手机，没找到他半点踪迹。
微信联系不上，电话用了虚假身份证，诈骗十几起，连个影像都没留下。
这个陆家真，简直是犯罪天才。
5.
周末，我带妮妮在外面玩了一天，回到家中，却见玩消失的陆家真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他也不可能有我们家的钥匙。
这个陆家真，他什么时候摸清我们家住址的，又是怎么进门的？
我后背发凉胸口发紧，陆家真却趁我分神的功夫，接着给糖果的招式，把妮妮哄骗到怀里。
「很多事情上，我都有超越常人的天赋。我能轻松打开一扇扇门，也能轻易窥破一颗颗心。」
「乔乔，你也是个罕见的女子，一般人受不了的诱惑，你不心动。一般人做不了的大事儿，你不推辞。」
「我欠你一份人情。你帮妞妞进了市二小。现在，你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就是。」长期从事财务工作，磨练出我理智从容的个性。但妮妮是我的命根子，她捏在人家手上，我只能示弱。
「这次，不是你帮我，也不是我帮你，是我们相互成全，我们一起成为亿万富豪。乔乔，林城女子成千上万，这个机会，我只留给你。」
「听我讲个故事，你只需要听我讲个故事。」他的腔调从来都是如此优雅从容，即使现在诈骗犯身份暴露，被全城通缉。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听他说下去。
讲述他的故事之前，陆家真还体贴地拿出手机，替妮妮调出动画片，并给她戴上耳机。
「我和陆子豪，也曾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他爸陆丙林和我爸合伙做生意，陆丙林单方面中止合作，还带走全部资金，给我爸丢下一个烂摊子。」
「我爸是个传统的生意人，为不失信于人独自苦撑，最后因劳累过度早逝。」
「现在，陆丙林已成林城首富。陆子豪留学归来，花天酒地的时候，我却在为一餐一饭劳碌奔波。他丢给我一份私人司机的工作，我还得念他的恩情。」
「陆氏父子贿赂官员，带累陆氏原始股狂跌，抛售的风潮一天高过一天。是老天对他们的惩戒。」
「但由此断定陆氏集团会一路垮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这个老狐狸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昨晚，陆子豪联系我，无意中透露陆丙林准备把桃花源果汁推向市场。陆丙林有闲情关注陆氏产业中无足轻重的桃园，说明他们父子配合调查的事情就要收尾了，陆氏原始股会很快止跌，企业在香港上市成功后，就该猛涨了。」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手里有千万资金，为保险起见，分散在多个伪名户头存储。我现在行动受限，做事也得谨慎点才好。你是搞财务的老手了，代我操作资金购买陆氏原始股这事儿，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吧？」
千万资金就这样交给我掌控？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转念一想，外嫁的离异女人，懂财务，不贪心，我现在应该是陆家真最合适的白手套了。
只要我参与了操作，就是他的同谋了，利润共享，罪恶共担，再也洗不白了。
但面对动动手指就能到手的亿万财富，谁能不心动？
我的心砰砰跳得厉害，我想我的脸一定变色了。
「等等，那个保安陆家轩，这次购买原始股他不参与吗？」
陆家真僵了一下：「你说我那个堂哥啊，我本以为他做了陆家保安，能给我打个掩护。结果他又蠢又笨，还背地里学着我的招式搞钱。若不是你小姑够蠢，我又随机应变得够快，我就砸到他手上了。你放心，我早把他打发了。」
原来如此。
「咱不扯别的，陆丙林踩着我老爸尸骨起家的，我们割他点韭菜，理所当然吧。再说，这一次操作, 也能保咱们一家三口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陆家真把睡着的妮妮放到沙发上，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
居然是一对一生只能买一次的 dr 钻戒。
我没再躲闪, 主动伸出手去。
他深情款款地帮我带上戒指, 又俯下身子，轻柔地吻上我的唇。
陆家真眼眸深邃, 五官希腊雕像般立体帅气, 我无法自控地被他融化了。
「家真，你对我真好，我该怎么回馈你呢？」
「我说过, 我们是相互成全。我不需要你的回馈，能有你这样理智冷静的女人陪我度过余生, 我荣幸之至。」
陆家真的话音未落，警察就破门而入了。
陆家真莫名其妙地在我的生活中插了一脚，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我和警察都觉得, 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会来寻我。
但我实在没想到，陆家真会给我演出这么精彩的一场大戏。
「乔乔, 面对这样的诱惑, 你真的不心动吗？」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 陆家真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确心动了，一秒钟。」我淡然微笑着回复。
这时，陆家真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插播本地新闻。
陆家轩的尸体在陆氏别墅的后花园被发现，头部有个大洞。
「不是我杀的，那是个意外，那晚陆家轩告诉我, 他也学我的手段冒名行骗, 我们发生争执, 推搡的时候，他头磕到厨房的柜角……」陆家真再也伪装不下去沉静优雅了，他绝望地吼叫挣扎着, 被带上警车。
我想到陆氏别墅的厨房里，那股子浓重的洗涤剂味道，颤抖着抱住自己, 蹲到地上, 不觉中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陆家真殴打秦岭的时候，就显现了他的暴力倾向。但当时他杀害陆家轩的事情还未暴露，没人关注这个细节。
我搭陆家真顺风车当晚, 陆家真和陆家轩俩人发生争执，陆家真就把堂兄陆家轩杀害了。
第二天, 陆家真见到我的时候, 还胆敢约我去案发地的厨房做菜，淡定地通过我了解情况。
随后，他安抚住被骗人秦岭的同时, 又顺手诈骗了秦岭兄妹一次。
但他并不满足, 还借着谈恋爱的名义接近我, 想伺机诈骗我。
这个魔鬼！
让知情人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干掉他。如果我昏了头脑，答应做陆家真的白手套。他利用完我之后, 会不会也让我闭嘴呢？
警察叮嘱过，杜绝贪念，才能远离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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