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晨来到公司,屁股还没挨到凳子上,张大嘴就凑了过来,「听说你把陆总拿下了?」
呦,捂得这么严实,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别是炸糊。
心下泛着嘀咕,表面上义正辞严,「胡说!我这么正直的销售一姐,业绩第一,坐等升职,还用得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杨梦昨天晚上看见你和陆总在耀莱电影院门口手拉手!嘴对嘴!」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细节的画面都被看到了?
张大嘴像警察探案一样瞪着眼睛,企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丝默认的证据。但我的表情管理总是很到位,「她说的话你也信?她就是想抹黑我好上位。业绩比不过我,就用这种方法。」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杨梦虽然调来没多久,但业绩竟不比你差很多。要不是你一姐的位子坐得太牢,销售团队总经理的位置就是她的。」
正说着话,杨梦和陆总一起推门进来。张大嘴浪骚浪骚地瞥我一眼,「姐,我觉得你还是得在陆总身上多下点功夫,你不用手段保不齐别人不用手段!」
「去去去,一边儿干活去。」
我瞅着杨梦向陆一鸣抛的各种撩骚眼神,难道昨天晚上真被她抓包了?难道她也要奋起行动了?
这时营业部大厅传来了喧闹,「让你们领导出来!我要见你们领导!」
这声音一听就是杨超。扯着嗓子耍无赖,来闹过好几次。去年买了 10 万的纯股型基金,赚了 20% 时让他变现离场他不干,如今赔了 15% 才知道投资有风险。
市场好的时候谁都不嫌钱赚得太容易,一倍、两倍的收益都嫌低;市场不好的时候 15% 的亏损就像要了命。
是傻,还是真不知道这天底下没有不担风险的收益?
我快速换了天正证券的职业装来到大厅。
「杨大哥,大清早的您别上火,里面贵宾室休息一下,给您倒杯菊花茶。」
「我不进去!叫你们领导出来!就说上帝来了!上帝来拿钱了!」
有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当真以为花了钱就是上帝?那天堂人口早爆炸了。
我也收了笑脸,「杨大哥,您下单前我们做过风险提示,投资有风险,下单需谨慎。我们也提醒过您趁市场上行,变现离场。您都不听,如今亏损,也怨不得别人。要不您平仓,重新再来?要不再等等?长线来看市场还是有回暖的机会。」
「狗屁长线!让你们领导出来!」杨超说着往地上一坐,双手抱于胸前一脸挑衅,「上帝来了!上帝今天不高兴!「
我半蹲下来,「大哥您别耍无赖呀。」
「谁无赖了?!我是上帝!」
杨超大概料定了合法经营的金融机构都有摄像头,对无赖不能打,不能骂,只能笑脸相迎努力安抚。所以现在碰瓷儿上门,一碰一个准。
我对着让张大嘴找来的五个人高马大的经警,「来,扶大哥一把!」
「是!」经警齐刷刷回答,向前一步,鞋子踏在地板上杠杠响。
「这外面雪天路滑,屋里也都是雪水,你们快来扶着。这营业厅门口也没个摄像头,大哥等下出门要是摔倒了,鼻青脸肿是小,胳膊腿要是摔折了,谁说得清是什么回事啊?」
杨超脸色一震,顺着我的胳膊一溜烟爬了起来。
「大哥这就对了。」我换回笑脸,余光瞥见杨梦。
「陆总说带杨超去他的办公室。」
杨超逃一般,立刻从我的搀扶下奔向杨梦,进了里间。
张大嘴上来凑热闹,「姐,陆总脸黑严格脾气差,他这是要弄死杨超?还是帮你善后?可从来也没见过陆总护犊子呀。」
张大嘴再好奇也架不住杨超进了办公室很快消停下来,溜着门缝都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2
一天高强度的工作很快让我忘记了杨超的插曲,直到晚上回家,看见门厅那双灰太狼的拖鞋我才想起来,杨超这无赖我完全可以应付,根本不需要陆一鸣帮我挡雷啊!
躺在沙发上盯着时钟,再过半小时他就回来了吧。每天都是这样,错峰半小时下班。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搭乘同一班地铁、打同一辆车、在同一时间打卡下班?
迷迷糊糊,脚心一阵瘙痒;我把脚抽进小毯子里,还是痒;翻身蜷缩到一起,还是痒;拧巴着身体正要坐起来,却被摁倒了。
「懒猪,今天你早下班,怎么没有做饭?」
睁开眼,一瞅表竟然已经 9 点了,油炸食品的缠人香味窜入鼻孔。
「你点炸鸡了?我减肥!」
「我知道。」
「那你还点!」
陆一鸣拆开爆浆芝士炸鸡排在我脸前晃了晃,那真是比脸还大的鸡排!干咽了口水,咬上去,「垃圾食品就是好吃!」
吃到一半才回过神,陆一鸣但凡做错事就会买好吃的;错误程度和食物热量成正比,桌上除了炸鸡,还有薯条冰淇淋。
「知道错了?」
「嗯,我早晨不该帮你安抚客户。你今天一天没主动找我,连签字都让张大嘴代劳,我就知道我又帮倒忙了。」
「杨超那无赖都来过好几次了!我能应付得了,安抚他就像抚平衣服褶子一样,我有的是办法。」
「你升职在即。最近上面可能会来做民意调查,我不想让你传出负面信息。我要护着你。」
办公室不准恋爱,我不但恋爱了,还嫁给陆一鸣隐婚,就是因为他这一句:「我要护着你。」
能让陆一鸣护着的人不多。林小允算第一个,我算第二个。
当初我研究生毕业加入天正证券,什么都不懂却被分到末位淘汰的销售团队,人挤人、人踩人,唯一的生存机会是在猎杀竞争中,比最后一名跑得快。
陆一鸣是最出色的销售,由于组织器重,从北京派往天津做业务拓展。临走之前他手中的优质客群被瓜分一空,剩下一堆僵尸户无人认领分派给我。
电话营销,陌生拜访,一无所获。眼看着半年的保护期即将到来,我却业绩倒数。我不想刚刚转正就被辞退,于是我找了陆一鸣。
打电话,不接;发短信,发微信,发邮件,不回;我就跑到天津去找他。跪求他当年是如何把僵尸户做成了业绩王。但陆一鸣这匹冷血猎狼哪里有空搭理我这个小狼崽?
直到夏日暴雨,林小允在家门口摔了一跤,粉碎性骨折。身在天津的陆一鸣想起了我,他教我的第一堂课,就是要把服务做到极致。也是我贱,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好手。鞍前马后伺候林小允,终于冲破陆一鸣的心理防线。
他说我看你能成事,以后你跟着我,我护着你。
跟着跟着我就跟他进了家门。
3
第二天早晨,陆一鸣开车把我放到离公司一站地铁的地方。在公司,我们是单纯的上下级,我们刻意伪装,保持距离,避免一切引人怀疑的行为。
刚进公司,张大嘴就神神秘秘凑到我跟前,把一张黑不溜秋像素极低的照片给我看,「这是不是你?电影院门口,你穿着陆总的夹克衫,戴着口罩墨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一线大明星!还不承认和陆总勾搭上了?!」
都乔装打扮成这样了,怎么会被认出来?!「哪里来的照片乱作妖?」
「杨梦发的朋友圈,说这人有点眼熟,让大家认一认。要不是你脚上这双我帮你代购的假 GUCCI 我还真认不出来。杨梦还说有更劲爆的,积齐 100 个赞就发下一条。姐,你不会还被拍了床照吧?」
「去去去,马上要开晨会了。」
支走了张大嘴,我掏出手机,看着杨梦的朋友圈,这黑不溜秋的照片谁能看出来谁是谁?!手贱,点了一个赞。
每周一次的全体晨会除了通报上个月的业绩排名,还会让每个销售把手上难啃的客户拿出来。做公开招标,谁能报出更高的产能,谁认领客户。这是陆一鸣发明的方法,互相争夺,刺激产能。
「夏凉,你手上那几个高尔夫客户拿出来。」
嗯?我疑惑地看着陆一鸣,什么时候他竟有胆子从我嘴里夺食物?「陆总,那几个客户我上个月报了海南双飞的活动策划,下个月能出大单。」
「费用太高,已经被后台拒了。这几个户还是公开招标。」
陆一鸣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他做的决定从事后来看总是对的,时间长了,他的决定就变成了金科玉律。
毫无疑问我的高尔夫客户被杨梦捡走了。
会后我紧逼着陆一鸣来到办公室,关了门,上了锁,撸起袖子,尽量按着声音发火,「陆一鸣你反了天了!于公于私你都没有理由动我的客户!」
陆一鸣稳坐泰山,我就讨厌他这副看着我跳脚却还临危不乱的样子,他认为他总是对的,「下个月我会让杨梦也拿客户出来招标,你的业绩不会落下,不影响升职。那几个高尔夫客户每个季度都让你作陪飞海南,我不忍心看你羊入虎口!」
「那都是将近 60 的老头了!陆一鸣你吃什么干醋?!」
「我这是在保护你!」
「陆一鸣!我不是小绵羊!我想成为一匹像你一样的狼!」我真是心里搓火,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陆一鸣自作主张保护我了,「陆一鸣,我不是林小允,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护着我!」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不是打陆一鸣的脸吗?
林小允是我们的媒人,也是我们的雷区。这句话在我心头绕了几百遭,终于没管住嘴巴,还是说了出来。
林小允是个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呵护、永远长不大的小女孩,是陆一鸣的妈,是我的婆婆。
据陆一鸣说,他爸妈是老夫少妻,林小允一直被捧在手心,父亲像养女儿一样疼爱母亲,直到父亲车祸去世,母亲的世界塌了,陆一鸣成为了林小允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撑起了她的整个世界,那一年陆一鸣才 16 岁。
从此之后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小允就一直被陆一鸣小心护着。
走出办公室,我觉得自己这次捅了大篓子。但我今天不说出来,迟早会把自己憋死。
自从和陆一鸣决定结婚,林小允对我的态度就从赞赏变成了敌对。她听不得我要和陆一鸣搬出来住,她以为我要把陆一鸣抢走。
我和陆一鸣悄摸领了证,瞒了公司,瞒了朋友,瞒了林小允。但自此后林小允闭口不问我们的婚事,只是身体像疾风里的弱柳,总是这里痛那里痒,每天病怏怏呆在家里,抱着手机让陆一鸣下班回去看她。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和陆一鸣这见不得光的婚姻,到底是因为我们都放不下天正证券上升期的好工作,还是因为林小允?
4
虽然心里有诸多窝火,但是在公司还是得强撑着表面的关系。
对陆总的问话要回答,对陆总的指示要落实。明明心里已经拉响了吵架冷战的警报,但职业的素养让我要求自己要对客户负责,对 KPI 负责。内心都佩服自己演技精湛。
其实细细想来,陆一鸣总是为我好的。
当初他同意帮我时,工作技能倾囊相授,失联多年的客户也陪我走访,不惜搭上人情面子帮我出困境。
他的保护像阻挡洪水的堤坝,像阻挡火焰的厚盾,是我即将溺水淹死之时的救生衣。
但时间长了,当我成长了,当我觉得我可以和他比肩而立了,他的保护像密不透风的帐篷。
我喜欢他的保护,但我更想光明磊落地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沐浴阳光,接受风雨。
我想和他牵手逛街,约会吃饭,我想和他在公共场合拥抱接吻。他到底懂不懂什么才是我想要的?
张大嘴见我脸色不好,主动过来劝我:「姐,反正你马上就要升职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手机嗡嗡震动,弹出几个微信对话小窗。
「姐?你怎么在找工作?你要跳槽啊?就算陆总三心二意,收了你又收了杨梦,你也不能轻易抛下自己打下的江山呀!」
张大嘴不愧是天正证券第一八卦活喇叭,这花边新闻联想能力真是杠杠滴。我把手机反过来扣在桌上,「去去去,干活去。我要真走了,我的客户资源都给你。」
张大嘴立刻眼冒金光,「行啊!姐,你啥时候走?」
友尽。
也许这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同事友谊。也许连亲密爱情也不过是彼此需要和利益交换?
有时候我也会恍惚,陆一鸣和我在一起,究竟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他交往过的女友中,我是唯一能接纳林小允的?
都怪我自己不争气,贱兮兮、贱兮兮动了真心。
是什么时候动了心呢?大概是他看着我的眼睛,真挚地说「我护着你」,一下就被戳了心窝。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为我如此奋不顾身。
因为有一个弟弟,我从小就学会照顾自己照顾别人,为母亲分担家务,为父亲分担忧愁,替弟弟出头。
记得上小学时,有一次弟弟在学校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哭着跑回家,那一晚我穿着单薄的秋裤,在家门口被罚站了半宿。
从此之后我学会了打架,为弟弟打架。
我不但会打架,还练就了一身照顾人的好本领,天生就是做销售的料。手上的客户哪个生活周边没被我打理得稳稳当当?哪个客户心灵没被我按摩得服服帖帖?就连家里母狗下崽都要拜托我给找个靠谱好兽医。
就林小允那点孤单寂寞冷,不出三五下就能被我治得活蹦乱跳重燃生活希望,但我就是心里不甘。
晚上回到家,陆一鸣没有来哄我。他在生气?
他当然在生气,毕竟在陆一鸣看来,「我护着你」是人生最有分量的承诺,而我竟然拒绝了他。
躺在同一张床上,背靠背默声而眠。冷战,真是一场意志力的考验。
周末林小允来了,她自顾自掏出钥匙,打开我的家门,坐在我的沙发上,抱着我最喜欢的抱枕,大声问:「儿子,又有年假了吧?今年打算带妈去哪里旅行?去马尔代夫?或者巴厘岛?」
别看林小允年过半百,骨子里还揉着少女的浪漫和娇气,引得小区里好几个老头争风吃醋。她哪像个妈,倒像个等待度蜜月的小姑娘。
好在我身经百战,完全不怯场,「陆一鸣去海南陪客户打高尔夫了,下周才回来。您想去哪儿?我陪您去。」
5
陆一鸣出差回来后,连衣服都顾不得换就跑到书房找我,打破冷战的第一句话是:「你把我妈怎么了?!」
林小允自然是被我哄骗着参加了老年旅行团。一水儿年龄相仿的老头老太太,都单身多年,难免不碰撞出什么来。
「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连去医院、火车站这些人稍微多一点的地方都会紧张、迷路,你怎么能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我白了陆一鸣一眼,「团里有导游,难不成能把林小允丢了?况且你没看见,那么多护花使者争先恐后,场面可壮观了。」
「夏凉!」
我猜得没错,林小允才是陆一鸣的软肋。能让陆一鸣着急上火的可能只有林小允。
「她是我妈,你和她吃什么醋?」
「谁说我吃醋了?!我吃什么醋?!你是他的孩子,又不是他的丈夫。」我转过身去,生怕表情语调流露出一丝酸意,「陆一鸣,陪一个人走完一生的,从来都不是父母孩子,陪一个人度过漫漫人生的,只有伴侣。陆一鸣,我的男人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可你也不能……」
「你和我结婚,到底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只有我能接受林小允?」
因为有弟弟,所以我从未独占过父母的爱,甚至在弟弟未出生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是被希冀着,「你要是有个弟弟就好了。」
我总是很擅长和别人分享爱,可是我厌倦了,我想要成为父母口中自私自利的人,我想要独占一个男人。
我的男人,不用为我披荆斩棘,不用为我赚取豪宅宝车,爱我,爱我就够了。
其实我若不追究,也不是不能糊里糊涂和陆一鸣、林小允过一辈子。但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任性过。
他们总夸我乖巧听话、让父母省心,倒是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让父母操碎了心。
其实我也好想,好想有人替我操碎了心。就像父母对于弟弟,就像陆一鸣对于林小允。
我不等陆一鸣回答就离开了书房。大概是不敢听到答案吧。毕竟林小允和陆一鸣两个人相守了 15 年,我才是后来居上的那一个。
找新东家,向天正证券提交辞职信。
辞别的欢送宴是我精心挑选的日子,和林小允新马泰 20 日深度游回京是同一天。
同一时刻开席,同一时刻抵京。
邀请函发给了每一个同事,包括陆一鸣。我在公司笑嘻嘻地问他:「陆总,我要走了,晚上一起来聚一下。」
他在犹豫,林小允到底找不找得到从机场回家的路?林小允离了儿子到底能不能活?
我突然喜欢上这种撒泼任性做恶人的滋味。
晚上,川菜包房,窜鼻的辛辣刺激着嗅觉和味蕾,手表的指针一格一格逼向约定的时间,所有人都到齐了,连不请自来的杨梦都到了,陆一鸣却没来。
「看来陆总是舍不得和你道别呢。」杨梦边把玩手机,边笑意盈盈发问,「不知道你和陆总是什么关系?」
「朋友。」
张大嘴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利落就凑过来用胳膊肘使劲碓我,「姐,姐,快看群里。」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我和陆一鸣坐在车里,我从副驾的位置探着身子,亲吻驾驶座的陆一鸣。
这是公司大群,整个营业部的人都看见了。陆一鸣满脸严肃,我笑得春光灿烂。
「朋友就亲吻?那你亲亲身边这胖子啊。」
张大嘴急了,「我有女朋友,我有女朋友!」边说身体边向旁边挪了两寸。
「看来夏凉姐为了升职还真是不计成本、不择手段。如果我向你的新东家揭发,不知道他们敢不敢收你?」
「夏凉是我太太。」
陆一鸣的回答让在座的每一位同事都着实吃了一惊。张大嘴的下巴快掉在了地上。
我比张大嘴更惊讶。
毕竟飞机落地才 40 分钟,林小允还在机场。手机里全是她发来的刷屏信息:
「我儿子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你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
「我不认识路,我会迷路的!」
而陆一鸣竟选择放下林小允来聚餐。
他来到我身旁,揽住我的肩膀,「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我自罚三杯。」
「三杯不行,三瓶才够。」杨梦趁势加码。
陆一鸣干了三杯白酒,干了三瓶啤酒。眼睛水汪汪的,像淌着一条银河,「今天我高兴,喝多少都不够。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点!但夏凉我得先带走了。」
我被陆一鸣牵着手,我终于可以在公共场合和陆一鸣牵手了!我回过头,冲着张大嘴和杨梦使劲儿笑。
6
回到家,陆一鸣指着两个行李箱和半个空着的衣柜问我:「你要做什么?」
「给林小允腾位置啊,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我跟她怎么可能住这里?!根据你的要求,这两居的屋子已经被改成大开间!全家只有一张两米的双人床!水床!」
我努力收敛着小人得志的嘴脸。
「你早都想好了是不是?」
「是啊,和你结婚的时候,和你买房的时候,和你装修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我从来都不介意帮你照顾她,赡养她,但是她仅仅是母亲, 而不是让你担心、让你着急、让你照顾的另外一个女人。」
「可是……」
「你若觉得不妥,那你同她过吧。」我甩手作势离开。
陆一鸣把我的身体扳过来抱在他的怀里,「傻丫头,我怎么和她过?你说过, 能陪一个人走完一生的,只有伴侣。我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 你就要逃跑?
「夏凉,是因为爱你,所以才想保护你。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
「你爱我什么?」
「爱你和我一样,孤单寂寞,又争强好胜。当你从北京来天津找我, 当你眼睛里面冒着火, 我就意识到你不是一只小绵羊。你是一只小狼崽。」
陆一鸣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小狼崽, 你就不能像小绵羊一样服个软,撒个娇,卖个萌吗?你明明就是吃我妈的干醋,你为什么不承认?你非要辞职、离家出走逼我做选择吗?」
我抿着嘴偷乐, 我才不要开口问「我和你妈一起掉到水里你救谁」这种蠢问题,「那林小允怎么办?」
陆一鸣紧紧地抱着我不说话,我感觉到了他在颤抖,也许在自责,在挣扎。
「旅行团的老马是张大嘴的舅舅,为人善良, 踏实可靠,烧得一手好菜,还特别会照顾人, 唯一的缺点是胆小不善于表达。他看上林小允很久了, 难得这次鼓起勇气护了林小允一路。」
「你,你, 你!」
「我不能给我婆婆相亲吗?况且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是没见到张大嘴有多忠于他女朋友。」
陆一鸣抱起我扔到水床上, 「你给我下套啊!你把一切都设计好了!就等我往里钻啊!看我不收拾你!」
陆一鸣用胡茬扎着我的每一寸痒痒肉,我胡乱踢腾,哭笑求饶, 「大王, 小的错了, 小的再也不敢了!」
第二天我拆了汽车后座旁的摄像头, 并着手准备在结婚三年纪念日那天补办我和陆一鸣的婚礼。
请了所有朋友同事, 还有林小允和老马。
张大嘴总说我亏, 明明早就收了陆一鸣, 为什么还要辞职把升职机会拱手让给杨梦?他哪里知道, 杨梦是一味非常重要的催化剂。我还要把绣球抛给她。
其实从来都没有绝对的敌对。两个人的关系总是在不断变化中。犹如我和林小允, 我和陆一鸣,我和杨梦。
我终于得偿所愿,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林小允的面, 宣布这个男人只属于我一个人,无论富贵贫穷,生老病死。
这个男人从此以后由我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