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年后的同学聚会和江知聿重逢。
彼时他受众人恭维,我坐在角落里。
听着他的兄弟奚落我当初害人不浅。
他全程沉默。
后来出了餐厅,三岁的女儿扑到了我的怀里叫妈妈。
同时江知聿在我身边站定,语气嘲讽。
「陆心瑶,我真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
1
推开门走进聚会的包厢。
正在闲谈显得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昔日的同桌打破了沉默,客套地招呼我。
「心瑶,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礼貌地笑笑,接受了他的好意。
「有一阵子了。」
落座后,我听到了其他人窃窃私语。
「她怎么来了。」
「不知道今天江知聿来不来。」
「听说离婚好几年了。」
「当初可是模范情侣,谁知道能走到这个地步。」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摩挲包上的挂饰,试图掩饰自己的忐忑。
半个月前,看到班级群里通知的聚会邀请函,我犹豫了好一阵子。
现在看来,自己可能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开门声再次响起,我看过去,是三年未曾见过的那个人。
江知聿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我仓皇地低下头。
此情此景,我好像是个笑话。
……
当年和江知聿离婚时,我没哭。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一直没说话。
直到我准备离开,他才站起身,踌躇不安地开口。
「心瑶,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
「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当初说好的协议结婚,我们好聚好散。」
从话音落下到关门声响起,他都再没其他动作。
直到我拉着行李走出了小区,回头看向住了两年的房子,里面灯光昏暗,似乎还有熟悉的身影映在窗帘的边缘。
我装作不爱他,久而久之自己也相信了。
2
包厢里热闹的恭维声拉回我的思绪。
如今的江知聿,是江氏的小江总,在众人中间坐着的他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些社会摸爬滚打过的昔日同窗围着他,都想要混个脸熟。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宛如一个透明人。
可总有人会提起过去,率先提起的就是我。
「江知聿要不是因为之前那段糟心的婚姻,估计早有现如今的成就了。」
「有的人不告而别,也不知道怎么又好意思出现的。」
「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的江总想要什么样的另一半没有。」
江知聿像是没听见一样,全程沉默,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香槟杯晃啊晃。
直到有曾经合不来的女生佯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
「心瑶,听说你有个女儿,已经三岁了是吗?
「要上幼儿园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我老公有认识的人。」
刚刚还在散漫地晃着酒杯的那只手蓦然停住。
我从容以对,站起身遥遥敬了一杯:「那就先谢谢你了。」
神色冷淡的人接了一句:「找我也可以。」
那女生悻悻地坐下,我却怎么也不敢再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也不敢揣测他是在羞辱抑或是为我解围。
3
如坐针毡地等到饭局结束,外面贺昭昭在带着女儿等我。
餐厅门口,三岁的芝芝扑到我怀里喊妈妈。
同时江知聿在我身边站定,语气嘲讽。
「陆心瑶,我真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站在原地,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芝芝疑惑的声音响起。
「妈妈你怎么哭了呀?」
我摸了摸芝芝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沙哑。
「妈妈没事。」
我看向江知聿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心里一阵酸涩。
不过是想起曾经暗恋的时光,还有结婚那两年足以让我陷落一生的回忆。
4
江知聿提出协议结婚的时候是我暗恋他的第三年。
那是我最落魄的时候。
刚毕业求职的时候处处碰壁,全部心思都在弟弟身上的父母无暇顾及我。
我也未曾开口,一个人在北城边打零工边继续找工作。
遇见江知聿的那天是我生日。
我坐在广场边,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
满足地对着烛光许愿。
「希望陆心瑶以后的人生快乐,永远快乐。」
刚想要吹灭蜡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犹疑的声音。
「陆心瑶?」
那道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漫长而又孤独的暗恋,整整近三年,同一间教室里,那是我最不能言说的秘密。
心里的自卑肆意生长,手足无措之下蛋糕掉落在地。
甜腻的奶油黏稠地粘在地上。
我从包里拿出纸巾,想要把它收拾干净。
擦着擦着不知怎么眼泪就砸落在地。
快乐好像听起来是很容易的事,怎么在我身上就那么困难。
江知聿早就蹲在了我身边,看我哭了也乱了方寸。
「你别哭啊,我赔你一个。」
我吸吸鼻子摇了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他是好意,可我执拗地认为,赔给我的也不是这一个。
新的一个也听不见我那个简单的愿望了。
半小时之后,我和江知聿面对面坐在餐厅里。
他饱含歉意:「害你把蛋糕扔了,请你吃饭赔罪。」
那家餐厅的饭很好吃,甜点也一点都不腻人。
我却越发感觉到了自己和江知聿之间那条巨大的沟壑。
他阳光,自信,大方,开朗。
而我沉默,自卑,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我知道我永远做不了任何人的月亮。
可半年后,已经熟悉了的江知聿突然找到我。
「心瑶,可能很冒昧,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家里催婚催得紧,可我并没有那个心思。」
那时已经在江氏就职的我愣怔了一瞬就答应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帮过我,更多的是想成全自己。
于是这段暗恋在那一瞬间终于开花结果。
哪怕它建立在一纸协议之上。
5
「心瑶。」
被唤回思绪的我看向来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砚初哥。」
一旁的贺昭昭吐了吐舌头,抱紧了我的胳膊。
「我不会开车,喊我哥来帮忙的。」
芝芝早就抱住了贺砚初的腿,嚷嚷着让叔叔抱。
贺砚初向来宠着她,一把抱起芝芝迈步走向停车场。
贺昭昭陪我走在后面,言语里带着遗憾。
「心瑶,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哥吗?」
「昭昭,你哥真的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街上车水马龙,偶有刺耳的鸣笛声。
天上的月亮闪着莹润的光。
爱过那样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再看见别人。
更何况,还和他结过婚。
「当初,离婚你后悔吗?」
贺昭昭的声音响起,我的目光落在了前方笑个不停的小姑娘身上。
「不后悔。
「协议结婚是成全我自己。
「离婚是成全他。
「况且,他还给了我芝芝,这是我人生最大的惊喜。」
曾经的苦难早就过去了,抛开现在我已经工作稳定生活顺遂不说。
离婚的时候江知聿给了我一张卡。
我厚着脸皮收下了,那时芝芝已经在我的肚子里。
我知道单凭自己的话,我没那个能力让她出生就有优渥的生活。
可我不想让她跟我吃一样的苦。
回到家的时候芝芝已经趴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和两人道谢上楼,刚把芝芝放到床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
——江知聿。
6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的瞬间,江知聿看向我,神色冷淡。
「不请我进去坐坐?」
五分钟后,他接过我递去的蜂蜜水,把杯子握在手里试探开口。
「刚刚那个就是你喜欢的人?」
我有一瞬间的迷惘,很快就想起来为什么他会这样问。
那两年的婚姻生活平淡如水。
我们相敬如宾的状态让我有一种可以永恒的错觉。
直到我当上了组长,和同组的同事出去聚会那天。
下楼梯的时候不慎崴了脚,旁边的男同事反应极快地扶了我一下。
瘸着腿回家,却看到家里一片漆黑。
等听到关门声响起已经是半夜了。
向来自制力极强的江知聿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
我顾不上脚腕细微的疼,站起身扶着他躺到床上。
给他用温毛巾擦了擦脸,又哄着他喝了点水。
刚准备走却听到了他的呓语。
「我喜欢你好久了,你什么时候能看见我。」
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我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日久生情不会在我和他之间发生。
可是怎么能甘心呢。
于是我转过身,拥住了半醉半醒的他。
「江知聿,我爱你。」
他睁开眼揽我入怀,在黑暗中带着我共沉沦。
等他沉沉地睡过去,我先一步回到了客房。
过了两天我就把离婚协议放在了家里。
他一脸不解:「为什么要离婚?」
我只当他想给我留面子,于是我选择成全他:「我有喜欢的人了。」
思绪回笼,我露了笑:「不是他。」
「那是谁?」江知聿声音拔高了一度,「当时你下楼梯扶着你的男同事吗?」
我错愕地瞪大了双眼,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反手扇了他一耳光。
「江知聿,请你离开我家。
「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被扇得微微侧过的脸慢慢地转向我,江知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大概是想到家里有孩子,他离开时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呆坐了半晌才捂着脸呜咽出声。
怎么在他眼里,我变成了那样的人。
7
当贺昭昭得知我打了江知聿的时候,她竖起了大拇指:「牛逼。
「陆心瑶,你的每个举动都出乎我的意料。
「和他结婚。
「跟他离婚。
「生了他的孩子,关键他还不知道。
「现在你还把他打了。」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的郁气怎么也散不去。
「他当初看到了扶了我一下的男同事,以为我喜欢他。
「哦,还误以为我喜欢你哥。
「我没忍住,就上手了。」
他可以不爱我,但是不能羞辱我。
早些年的我断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大概是一个人久了,好像比曾经有了更多的勇气。
而且独自带着芝芝,我如果不厉害一点,走到哪里都会被欺负。
这世界向来不会善待女性,尤其是带着个孩子的单身女性。
当初带着芝芝找工作时的辛苦没人知道。
还是昭昭偶然得知,背后帮了我一把,我才有了安身之所。
「无论如何,当年还是谢谢你。」
话音落下,贺昭昭突然定定地看向我。
「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喜欢的是你。」
我嗤笑:「不可能的。
「当初他想要协议结婚,也是因为他喜欢的人选择了其他的路,从他身边离开了。」
8
那是我刚刚签了协议的那天。
就在门外听到屋子里的江时序问江知聿。
「哥,黎茗刚走,你这么快就结婚不怕她埋怨你吗?」
「你什么时候见我做事犹豫过。
「我已经决定好了。」
在他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就仓皇地躲进了旁边的房间。
那个人,像一根刺盘桓在我和江知聿之间。
直到他带着酒气回来那天,我听说,黎家的大小姐要回来了。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退场。
芝芝是意外的惊喜,离婚一个月我才发现她的存在。
而她也出奇地乖巧,整个孕期都没让我有什么不适。
生她那天,贺昭昭陪在我身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你说你为什么要吃这个苦。」
我看着小床上正在睡觉的乖小孩笑而不语。
被贺昭昭的惊呼声拉回思绪。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芝芝快过生日了。」
我随即应和:「是。」
「她有没有说想要什么礼物?」
昭昭满眼希冀,一门心思想把干女儿哄高兴。
「今年你可能满足不了她了。」我看向她,神色无奈。
「她说,她想见见爸爸。」
9
芝芝生日那天,贺昭昭神秘兮兮地发给我一段录音。
「这下可以交代了。
「我就说,我是芝芝最棒的干妈,永远能满足她的愿望。」
我戴上耳机鬼使神差地点了播放。
心里的希冀在听到音色的那一瞬间破灭。
——是贺砚初。
大概是怕被听出来,他刻意把声音放低了几分。
竟然也有一分像是江知聿。
「芝芝,我是爸爸。
「听说宝贝三岁的生日愿望是想见见爸爸。
「可爸爸实在是赶不回宝贝的身边。
「爸爸也很遗憾,但是爸爸有给你准备礼物。
「是你最喜欢的草莓熊玩偶。
「要听妈妈的话,要快乐,有一天妈妈会带着爸爸出现在你身边的。」
耳边的声音消失,我眼眶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怎么会听不懂呢。
贺砚初所谓的有一天爸爸会出现,是在隐晦地告诉芝芝。
——如果哪天妈妈让你叫一个人爸爸,那么那个人就是你的爸爸。
摘掉耳机,我吸了吸鼻子:「谢谢昭昭,你费心了。」
「我哥他甘之如饴。」贺昭昭挑眉看向我,「天知道他多想当芝芝的爸爸。」
顿了顿,大概是想起那天我果断拒绝的场景,她伸手在嘴上划了一下。
「我再不说了,你别在意。」
「没关系。」我低下头,「是我的问题,砚初哥很好。」
「啧,发好人卡哈。」贺昭昭眼神从我身上掠过,然后冲着一个方向招手。
「哥,这里。」
贺砚初走到我身边站定,我轻声开口。
「谢谢你。」
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对着手机录音的尴尬,他眼神飘忽到别处,闷声回答:「不客气。」
空气安静了半晌,突然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心瑶姐。」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点头示意。
「江时序,好久不见。」
10
还没等我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的时候,放学铃声响起。
我看向幼儿园内,芝芝背着书包正在到处寻找我的身影。
「芝芝,妈妈在这里。」
等芝芝跑到我身边后,我转头刚想要跟江时序告别。
突然有个和芝芝差不多大的小孩跑到了他跟前。
「小叔。」
我愣住,然后笑着开口客套:「这是你哥的孩子啊。」
他的眼神却在芝芝身上转了转,然后才回答。
「对。
「我哥的孩子。」
我不知如何开口,还是贺昭昭打破了尴尬的场景。
「江时序,我们先走了哈。」
餐厅里,贺砚初抱着芝芝去旁边的玩具店买玩具。
我坐在座位上沉默,昭昭看着我感叹:「江时序都这么大了。」
思绪瞬间就回到了大学第一次见到江时序的时候。
是江知聿带我见的。
那时江时序还在高中,叛逆时期不爱学习,偏偏脑子不笨,半学不学的状态带来的后果就是成绩不上不下。
正好我在找家教兼职的消息被人以调侃的方式公之于众。
不知道是不是动了恻隐之心,他主动找上了我。
试课那天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哪怕我从小地方来,在学校里还没有那么深刻的体会,因为大家都是学生。
可到了江知聿的家,我才知道了这世界我没见过的另一面。
那个地方是海城富人住的别墅区。
我被拦在门口,还是江知聿出来接我进去的。
家里自带的小花园里栽的花很香,但是很多我都叫不上名字。
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进门以后拘谨地换上拖鞋。
二楼的书房里,江时序散漫地靠在桌前满脸不耐,在江知聿的催促下才认真了几分。
大概是年纪差不太多,相比于外面的教师,我少了些威严多了些温和,他也没表示出抗拒。
两个小时后就敲定了后续的上课时间。
江知聿送我离开的时候,直接跟我谈好了条件。
「一节课二百,一个月四节。」
我知道作为学生,我可能不值这个价钱,但是他开出来的条件正好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谢谢。」
像是干涸的水塘里即将没了生息的鱼恰逢遇上了一场雨。
江知聿的出现恰好救赎了我原本可能灰沉沉的大学时光。
「心瑶,想什么呢?」贺昭昭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扯起了一抹笑。
「在想,哪怕他可能无缝衔接,我好像也对他没有恨。
「甚至,我依旧感谢,他拯救了我好些年。」
11
和江知聿的重逢像是生活里一闪而过的奇遇。
同一座城里偶然见面的概率有多大。
约等于无。
从那日不欢而散之后,我再没见过江知聿。
反而经常在幼儿园门口会碰到江时序。
时间久了也能聊上几句。
周五的下午,江时序倚靠在栏杆那里,一如既往的散漫。
「心瑶姐,怎么从来没见过芝芝的爸爸。」
我刻意回避他眼神里的探究。
「她爸爸常年在外面出差。」
没有江知聿的地方我向来不饶人,在江时序促狭的表情还未完全收起时,我问了回去。
「你哥怎么不接孩子。」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然后视线移向别处:「忙啊,就只能剥削我。」
还没等我出言嘲讽,他突然向着一个方向招手。
「黎茗,这里。」
熟悉的名字瞬间击溃了我的心理防线,当年没见过面的情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女孩身形高挑,像我想象中一样漂亮。
我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看着她走向这边,然后熟稔地问江时序:「等多久了?」
「没多久。」江时序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我,「介绍一下,陆心瑶。」
黎茗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了然,冲我伸出手:「你好,黎茗。」
我伸手回握,心里是怎么也压不住的苦涩。
江知聿估计早就跟她坦白过了跟我那段荒唐的协议婚姻吧。
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呢。
放学铃声响起,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那个男孩平淡地叫了江时序一声叔叔。
在看到黎茗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我心想,见到妈妈接自己放学果然是不一样的。
直到小孩抱住了黎茗的腿。
「婶婶,你来接我了!」
12
那天接到芝芝,我直接把她送到了昭昭家里。
然后找了家清吧喝酒。
向来坚忍的我无法接受这些年我给自己幻想了一个假想敌。
还记得三人离开时,黎茗挎着江时序的胳膊撒娇。
「老公,我想吃火锅,爆辣的那种。」
江时序点着她的额头:「就你能作。
「当初你刚出国,我哥结婚没告诉你,你回来也要闹一场。」
黎茗忿忿不平:「那说好的你哥结婚手捧花给我,我也是想早点嫁给你嘛。」
离得远了,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杯子里的液体冰凉,顺着喉咙流下,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所以,当初江知聿说的我喜欢你的那个你,不是黎茗,又是谁。
恍惚想起贺昭昭说可能是我,下一秒又自嘲地笑笑。
怎么可能是我,如果是我,那三年又怎么会什么也没发生。
思绪烦乱之中多喝了几杯,等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醉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在清吧不乱,服务生拿着我的手机解锁了屏幕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半个小时后,我看着眼前出现了重影的人,不太确定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江知聿?」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视线在扫到手机屏幕的那刻又顿住。
上面是没退出去的通讯录界面。
江知聿的备注是——我最亲密的人。
残留的清醒促使我慌张地关了手机。
他嗤笑出声:「陆心瑶,你把我当什么了?」
原本搭建起来的坚强一瞬间倾倒,开口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哭腔。
「我以为你喜欢黎茗。
「没想到你不喜欢就算了,还无缝衔接找了一个生了个儿子。」
江知聿的脸上出现了错愕,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才是无缝衔接吧,离婚三年,女儿三岁。」
独自带着孩子摸爬滚打的记忆一帧帧闪在脑海里,眼前逐渐模糊,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我低下了头。
「可是,你是芝芝的爸爸。
「我没有无缝衔接。
「我也没有对不起你。」
13
怎么离开的那家清吧我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等我醒来的时候,不是在自己家里。
而那些家具场景熟悉,我没过多思考就想起了这是江知聿的家。
也是没离婚时,我和江知聿生活的地方。
拄着床坐起身,恰好江知聿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杯温水递向我。
「喝点水。」
我顺从地接过仰头喝下。
江知聿看着我,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我们复婚吧。」
还没咽下去的水被我瞬间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芝芝是我女儿,我应该承担父亲的责任。」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天自己把这个想要瞒一辈子的秘密说出了口。
而在听到他说要复婚时的欣喜又被下一秒所谓的父亲责任打碎。
「喝多了的话也能信。」我站起身。
「江知聿,谢谢你昨天的照顾。
「我是骗你的,芝芝不是你的女儿。
「你都没碰过我,哪儿来的女儿呢。」
他脸上的希冀一寸寸龟裂开来,声音发颤:「那晚……」
我内心平静,早就预料到那晚江知聿没有醉到那种地步。
能有那一晚,他肯定意识是清醒的。
可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拿起外套,我没敢看他。
「江知聿,当初说好的好聚好散。
「别让我和你太难堪。」
江知聿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猜不到。
但是那天以后,我听说他到处打听这三年我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其他人。
他甚至问了贺昭昭。
贺昭昭替我打抱不平。
「求求你别祸害我们家心瑶了。」
他急忙解释:「我喜欢她,不仅仅是因为芝芝。」
没想到惹来了昭昭的嗤笑。
「喜欢要说出来,要做出来。
「你的嘴是摆设,还是你被人爱惯了自己不会表达?」
被怼得哑口无言的江知聿最后听到的只有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听贺昭昭讲完,我也弯了嘴角,看向一边正在玩玩具的芝芝,心里泛起一股无名的烦躁。
我知道芝芝需要有一个父亲。
可是曾经相敬如宾的两年,我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没有交流和互动的婚姻像是一池死水,有意维持也坚持不了多久。
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他的喜欢,又有几分可信度。
14
江知聿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为了芝芝,我没有明显地抗拒,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幼儿园门口,他站在我旁边沉默不语。
江时序站在另一边,放学出来的男孩看到江时序叫了声小叔,又在江时序的督促下看向江知聿。
然后不太情愿地开口。
「二叔。」
我错愕一瞬间,又在芝芝走过来的时候露了笑:「今天开心吗?」
「开心,妈妈。」芝芝看向江知聿,「妈妈,这个人是谁?」
江知聿脸上带着喜意刚要开口的瞬间,接收到了我警告的眼神。
他急忙改口:「我是你妈妈的……朋友,叫叔叔就行。」
芝芝点了点头:「叔叔好。」随即又看向我,「妈妈,我想吃蛋糕。」
我摸了摸她的头,刚要答应,就被江知聿截住。
「想吃什么叔叔请你。」
芝芝的眼神落到他身上,语气带着点不符合她年纪的鄙夷。
「妈妈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江知聿看向我,露出了求助的眼神。
我一时心软松了口:「芝芝,这个叔叔请你吃你可以答应。」
芝芝乖巧点头,江知聿猛地松了口气。
蛋糕店里,芝芝挖着盘子里的草莓蛋糕吃得心满意足,眯着眼脸上一直挂着笑。
我和江知聿相顾无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还真的求江总帮忙来了啊。
「有的人是真不把脸当脸。
「上学的时候江总帮衬,现在和江总离婚了重逢还纠缠个没完。」
我回过头,说话的是当时同学聚会给我难堪的那个人。
15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我笑了笑。
「谁不想求江总办事呢。
「至少我还能约出来。」
那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说的话也愈发难听。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个不知道爹在哪儿的野孩子,江总也就顾念旧情才会帮你吧。」
耳边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只留下野孩子三个字一遍遍回响。
从小因为父母不管,就有人叫我野孩子。
现在为什么我的女儿也要被叫成野孩子。
攥紧的手忽然被覆上,江知聿的手温暖得不像话,传来的热源莫名安抚了我的焦躁。
他脸上照旧挂着礼貌的笑。
「请问,你和我们很熟吗,过来指指点点的?
「说别人是野孩子,你有没有教养。」
那人蒙了一瞬,下意识反驳:「我又没说错,公道自在人心。」
江知聿的笑容突然扩大了。
「我是替她撑腰的,不是主持公道的。」
大概是当着我面就被江知聿落了面子,她有些气急败坏。
「江总,你怎么总是护着她啊,她都离婚把你甩了。
「你这么有钱有势应该记恨她的啊,你的原则都哪儿去了。」
江知聿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笑得温柔。
「喜欢胜过所有道理,原则也抵不过我乐意。」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而我有意避开江知聿的目光。
他眼神里的深情,我分不清是做戏还是真心。
16
不可否认,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见了江知聿没几次之后,有天芝芝趴在我耳边小声告诉我。
「妈妈,我喜欢这个江叔叔,可以让他做我爸爸吗?」
我登时僵住,恰好在场的贺昭昭也听见了,从我手里抱过了芝芝。
试图用简单的话让她明白,妈妈不会因为她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
也不会随便给她找一个爸爸。
小姑娘似懂非懂,却明白我的拒绝足够果断。
于是她抱着我脖子,小心地安慰我。
「妈妈,你不喜欢,芝芝也不喜欢。」
我摸了摸她的头:「谢谢宝宝的理解。
「但宝宝不用顾忌妈妈的感受。
「你有喜欢任何人的自由。」
「陆心瑶。」贺昭昭看着我似笑非笑。
「可是你明明还是喜欢江知聿的。」
被人戳中了心事,我慌张地低下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看我当时骂他骂得最狠,但是最近我都能看出来他变了,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虽然有的人狗改不了吃屎,但是也有浪子回头金火速关注,免费获取全文不换的。
「心瑶,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再试一次也没关系,正好他还是芝芝的亲爹。
「不过我只是建议,你首先是陆心瑶,其次才是芝芝的妈妈。
「我一直都希望你可以幸福。」
那天夜里芝芝睡着以后,我站在床边发呆,突然看到楼下有辆熟悉的车。
大概是看到我拉开了窗帘,倚靠在车门的人站直了身体对着我招了招手。
手机屏幕亮起,上面弹出一条信息。
【来看看你,还没休息吗?】
我猛地把窗帘拉上,然后靠坐在了窗边。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可是如果一开始就是一场误会呢。
我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这还没怎么样就已经开始为江知聿找补了。
陆心瑶,你的立场可真是不坚定啊。
17
在昭昭的鼓励之下,我还是选择了再勇敢一次。
恰逢周末,把芝芝送到昭昭身边,我约江知聿去了他家里。
进屋的一瞬间,他看着我手里提着的袋子,露出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我走到茶几旁边,坐在地上开始往外拿东西。
雪碧、白酒,还有一大堆零食。
在江知聿的目光之下, 我就驾轻熟地去厨房拿了以前自己兑饮料用的桶。
两瓶雪碧加一瓶白酒,我又往里扔了几片柠檬。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江知聿, 我伸手示意。
「坐。
「今天, 我们玩个坦白局。
「用骰子,数字大的提问题,数字小的一杯酒加一个答案。」
「好。」江知聿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宠溺。
纸杯倒扣在桌面, 摩擦的声音响起又顿住。
我率先打开——六。
他移开——三。
无奈地摇了摇头,江知聿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然后看向我:「想问什么。」
我单刀直入:「离婚前几天你喝醉回去, 说的喜欢的人是谁。」
「你。」江知聿不假思索。
第二局就换他拿了六。
我仰头喝下, 喉咙一瞬间的灼烧又让我清醒了几分。
江知聿盯着我:「离婚那天你说有喜欢的人是谁。」
我突然红了脸:「没谁,我骗人的。」
在我刚想开始第三局的时候, 手被江知聿按住。
他看着我,声音温柔:「不用继续玩了。
「你想知道的, 我都告诉你。」
18
「贺昭昭告诉了我很多事。
「如果我早知道有这些阴差阳错,一定会早早地对你表达爱意。
「黎茗你已经知道了, 那是江时序的青梅竹马。
「我承认,结婚的时候是为了应付家里。
「可是没多久我就爱上你了。
「那句喜欢是试探,你说爱我的那刻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然后没几天你就说要离婚, 有喜欢的人了。
「我当时甚至以为你在玩我。
「同学聚会时的冷漠是我装的。
「见到芝芝误以为你无缝衔接是我的错。
「心瑶,我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我们……复婚吧。」
结婚两年加上离婚三年的时间,寥寥几句就全都说明白了。
我苦笑,沉默着不说话。
江知聿小心翼翼地缩回手,看着我眼眶泛红。
「也不急, 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逼你。」
怕被看见眼里打转的泪,我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好, 给我点时间。」
顿了顿,我抬起头, 「江知聿, 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他微微叹了口气:「再不说,老婆都要跑了。」
脸上莫名泛起一阵热气,想起和芝芝相依为命的三年,我又有点恼了。
「别乱说哈, 前夫哥。
「还八字没一撇。」
可我已经不打算阻拦他和芝芝的亲近。
芝芝需要一个父亲。
于是在第二天去昭昭家里接芝芝的时候。
我抱着芝芝跟她说:「江叔叔其实就是爸爸。」
在江知聿希冀的目光之下,小小的芝芝声音清脆。
「爸爸。」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江知聿一把抱起芝芝把她举了起来。
此时此刻,我那段当事人不知情的暗恋才终于算有了结局。
- 完 -
□ 九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