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霸凌同学的太子爷,学校里长得好看点的女生几乎都被他糟蹋过。
我恪守本分,在他的打骂中细心打理他的饮食起居,笑脸相迎。
他直播自己的美娇妻如何乖巧听话,直到有人提醒他——
她这是想带你去死呀!
1
读研第二年,我怀了孙川笠的孩子。
但是在又一次拳打脚踢中,孩子流产了。
我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孙川笠把那团血肉模糊的组织拿去做亲子鉴定。
确定是自己的种之后,他罕见地内心有愧,在我的病床前求我嫁给他。
我惨白着脸色接过了戒指。
同房的病友是个热心的阿姨,在孙川笠走后劝我慎重,嫁人可是一辈子的事,人品最为重要。
我一笑:「阿姨,他家非常有钱,我宁肯坐在宝马上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
阿姨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仿佛在控诉,现在年轻人的三观怎么这么不正。
2
我对孙川笠提出的唯一条件是,结婚后我要继续学业,研究生读完后还要读博士。
他满口答应,对此他并不是很在意,他对我整体上还是满意的。
因为我细心打理他的饮食起居,不亚于一个高级保姆,最重要的是,除了我怕是没人能乖顺承受他的磋磨,像个畜生一样,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偶尔有些时候身体不舒服我不愿配合,他也很享受驯服我的过程。
完事后他总会抱着伤痕累累的我,在我耳边轻声呢喃,说他有多么爱我。
每当此时,我总想问一句,小夏呢,曾经你也是这么对她的吗?
但是我知道,还不是时候让他知道我和小夏的关系。
像孙川笠这种什么都不缺的富二代,生活无聊得很,不管挂职在哪个单位不过都是摸鱼,他的兴趣和成就感都来自凌虐别人和追求时髦。
所以他早早开了直播间。
分享他的富贵生活,分享他有一个漂亮又乖巧的娇妻,分享他的驯妻日常。
每天早晨我会给他做一杯手磨咖啡,是我自制的配方,还加了茅台酒,浓郁酱香,隔着屏幕似乎都能闻到浓烈的香气。
孙川笠经常熬夜打游戏,起床后先将咖啡一饮而尽,觉得一天都有精神。
下午直播去玩蹦极,他喜欢这种极限运动,或者会去拳馆练拳击,这时候他往往会把得罪过他的人叫来当靶子,打到口吐鲜血甚至牙齿脱落。
直播间里的人们纷纷打赏助威。
一个早晨他喝完咖啡后,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和心悸,直播间里顿时弹出无数弹幕:
「怎么了哥们儿,是不是昨晚搞得太狠了?」
「媳妇还站得起来不,哈哈?」
大家纷纷在后面跟着附和。
其中一个名为 M 的网友说道:「你这个生活习惯很不好,小心猝死。」
孙川笠缓过来骂道:「你才猝死,你们全家都猝死,草。」
M 却似乎并不气恼,继续说道:「我是心血管科医生,你刚刚的症状很像猝死的前兆,猝死的高发因素就是高浓度咖啡、酒精、熬夜、剧烈运动,我看你几乎全占了。」
弹幕瞬间刷屏,大多数在怼那个医生是个冒牌货,危言耸听。
「我爷爷天天喝酒,活到九十多了。」
「照你这么说,那运动员都得猝死。」
「你还别说,真有运动猝死的,前段时间有个新闻,一个小学生跑步时猝死了。」
……
M 说道:「你们不懂,关键是你有没有猝死基因,如果有的话猝死的风险很高,要规避这些风险因素,如果没有就没关系。我们公司根据最新的研究成果,推出了猝死基因检测服务……」
直播间又一次刷屏:「我靠,原来是卖货的。」
大家叫嚣着把 M 踢出去,这个直播间说好了只找乐子不带货。
但是我看到孙川笠陷入了沉默。
电脑的反光屏上倒映出他的脸,眼神阴沉狠辣。
我缓缓咽下一口唾沫,安静的房间里咕咚的声音异常清晰。
M 提到的这些可能引起猝死的生活习惯,高浓度黑咖啡、极限运动,都是我哄着他去做的。
我笑靥如花,亲爱的,你不是总觉得没精神吗?尝尝我给你调制的咖啡吧,比外面卖的还好喝,保证一天都精神百倍。
为了保证他的精神焕发,我不断给他加大浓度……
「亲爱的,有些无聊呢,不如我们去蹦极吧。」
……
而且,我正是东海大学著名基因专家胡教授的得意门生,主攻猝死基因研究。
3
孙川笠请了私家侦探,调查我。
殊不知我早已暗中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他和侦探的一言一谈被我尽数掌握。
私家侦探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你要调查你的妻子秦原,是调查出轨吗?」
「不,」孙川笠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傲慢,「我要调查她的过去,我怀疑她嫁给我有别的目的,起初我以为是图我的钱,现在看来——」
录音带里一阵静默。
「可能是要复仇。」
虽然不在现场,我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跳。
后面似乎信号被干扰一般,孙川笠的讲述中夹杂着滋滋啦啦的杂音,我听不真切干着急,等到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我听到侦探说:
「所以,她的复仇,不是给你食物里下毒,而是引导你的生活习惯,让你自发猝死?」
「嗯。」孙川笠说,「她是搞基因研究的,这玩意我不懂,但是一个朋友告诉我说,我有猝死基因,发生猝死的概率比一般人高。」
侦探似乎笑了,说道:「这样的手法有些新颖,我从业这么多年从没听过。我可以帮您调查您妻子过往的历史,但是我还是感觉这种复仇手法不太可能成功,如果猝死能人为控制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突发事件了。」
我听到孙川笠冷哼一声,然后关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蹬蹬蹬下楼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就是 M 对吧?好,广厦道 126 号不晚咖啡馆,明天下午 3 点,我们在那里见。」
4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不晚咖啡馆」,在孙川笠预定的包间里安装了微型监视器。
然后坐在两条街外的小酒馆里,压低了帽檐挡住眉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监视器的画面。
那个神秘的 M 先到了,他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张颇为大众的脸,除了眼睛特别小,没什么突出的特色。
不一会儿孙川笠手插裤兜,高傲地昂着头走了进来。
M 站起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李子标。」
他递上自己的名片,孙川笠挑挑眉毛:「诺华?」
李子标点点头,诺华是世界 500 强,一家有名的生物药企。
孙川笠手指敲着桌面:「你说的那个猝死基因——」
「哦,」李子标推推眼镜,「我之前做过这个课题,每个人的基因组是不同的,携带猝死基因的人,更容易发生猝死。」
在这个李子标一通天花乱坠的讲解下,孙川笠心悦诚服地在那张一万八千块的基因检测单上签了字。
晚上孙川笠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估计又跟那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去了。
他瞪着猩红的眼睛,踉踉跄跄走过来,伸出铁钳一样的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仰起脸看着他。
酒气喷到我的脸上,我屏住呼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来自每一个毛孔里天然的恐惧——
面对毫无人性的野兽的恐惧,生怕下一秒他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我生吞。
「秦——原——,为什么我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你呢——这张脸——」
他的指腹抚过我的脸颊,我不由得哆嗦一下,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屏住呼吸,大脑里飞速转动着,怎样让这个暴戾而多疑的人打消疑虑。
或许酒精的作用,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浑浊起来,眼底被氤氲的欲望侵蚀。
「这张脸——又纯又欲——」
他把我扛在肩上丢进浴室里,粗暴地剥光我的衣服,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鞭子抽下来。
我咬住牙关,没有吭声,不是我多坚强,而是我知道惨叫声只会让他更为兴奋。
我感觉头顶的灯越发惨白,光圈渐渐散开,幻影一重又一重,在我即将失去知觉之际,他丢开了手中的鞭子,摁着我的头挤在冰冷的墙上,他呼出的热气喷到我的耳边:
「别觉得自己是高材生,就欺负我没文化,别耍花招,不然老子让你死得很惨。」
5
很快孙川笠收到了侦探给的调查报告。
秦原,1992 年生人,亲生父母不详,在雾都孤儿院长大,9 岁那年被一对夫妇领养。
养父母对她并不好,读书的钱都是自己勤工俭学挣来的,因此生活比较简单,除了读书就是打工。
孙川笠勾了勾嘴角,呼出一口气:「可能我确实想多了吧。」
电话那边的侦探说道:「听说她有一个姐姐,两人一起在孤儿院长大,被分别领养后就没有了联系。」
孙川笠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般问道:「那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侦探说:「不清楚,时间太久了,那家孤儿院都倒闭了,以前的工作人员也早就离开了。」
孙川笠放下手机一番操作后说道:「我给你打了十万,查出来,再给你五十万。」
他不知道此刻我正躲在楼梯后面昏暗的角落里,听得一清二楚。
夜,静悄悄地,梦里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滩,海浪翻滚着拍击礁石,不远处,穿着白裙子的两个小女孩正欢乐地奔跑追逐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梦境一转,所有色彩都渐渐淡去,只剩下冰冷的黑白——
然后缓缓绽开一朵红色的花——
是血。
尖锐的警笛声传来,警察拨开围拢的人群走进去,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倒在血泊中。
她身体扭曲,双目紧闭,鲜血自身下蔓延开来。
人群中不时有人发出意犹未尽的惊呼:「有人跳楼了!」
噩梦像沼泽一般将我缓缓淹没,我挣扎着想要醒来,窒息感却似一道绳索束住我的脖颈,我感觉呼吸困难却无力挣扎。
当我终于睁开双眼时,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身上的冷汗瞬间风干。
黑暗中,孙川笠一双幽深阴狠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又做恶梦了?」他一笑,摸了摸我的脸,起身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一饮而尽,他接过杯子放在床头,然后安顿我睡下,轻轻拍着我像哄一个孩子似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变态的疯子,要么对你极尽折磨,要么对你极尽温柔。
当初他追求小夏时有多温柔,后来对她就有多暴虐。
6
我接到了师兄发来的消息,说孙川笠雇的那个私家侦探已经找到了当年孤儿院的院长,准备前往和她确认。
我正在上课,教授在上面滔滔不绝讲着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我捏紧的指关节咔咔作响。
我想起当年院长带着眼镜,笑眯眯的样子:「这对小姐妹多漂亮,姐姐叫秦夏,乖巧懂事,经常帮我照顾其他小朋友,妹妹叫秦原,呵呵——」
她摸了摸我的头,「小姑娘挺有个性的。」
姐姐选择了那对家境普通的中年父母,把开奔驰来的那家留给了我,她以为这样我就可以过上好日子。
可养父母性情暴躁,他们领养我只是因为听了大师的建议以为对生意有帮助,后来生意彻底落败后,就直接把我丢出家门。
反倒是姐姐那边,养父母都是朴实善良的人,对她视如己出。
唯有一条,她们不愿她再和我联系,怕终有一天那遗弃我们的亲生父母寻回我们,让她们多年的养育之恩付诸东流。
我可以理解。
也不愿打扰姐姐的好日子。
总要有一个人幸福吧。
但其实这些年来,姐姐从未离开我,她一直在默默帮助我。我能够继续上学全靠姐姐省吃俭用偷偷给我寄钱,不然我自己打工挣得那点钱怎么够那么昂贵的学费。
手机的震动让我回过神来,师兄的消息又弹了进来,简短的三个字:「别担心。」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能搞定。」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熬到晚上,手机上收到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OK」。
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师兄发来一段视频。
我打开一看,那个侦探把一张照片推到孙川笠面前,我暂停放大,照片上的人不是姐姐。
侦探吸着烟说:「查到了,她姐姐当年被一对外国夫妇收养,现在早成了美国公民。」
我关上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在对话框里回复:谢谢你,师兄。
7
危机暂时解除,一切似乎又恢复到正常的轨道。
孙川笠白天依然衣冠楚楚,在我的同学老师面前扮演模范丈夫,晚上打开直播间回归病娇暴君,让我跪在地上给他舔脚,骂我是一条母狗,享受众人对他的艳羡。
直到他的基因检测报告发过来,报告中用感叹号提示,他携带猝死基因,希望他能前来做一次详细的咨询,规避不良的生活习惯。
他当着我的面撕碎了报告,说什么鬼玩意我才不信,都是骗人的。
他接过我递来的黑咖啡,却偷偷倒掉。
然后私下里给 M,也就是李子标打了电话。
李子标虽然看着像个二流子,但他供职的诺华确实是知名的科技公司,因此对这份印着诺华 logo 的报告,孙川笠不敢轻视。
我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在孙川笠偷偷去诺华找李子标的时候,我也恰如其分地出现在公司大厅。
在他脸上浮现出诧异之前我先表现出吃惊:「我导师和这里的老板是同学,让我来送个文件,亲爱的,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然后我和他一起去了咨询室,我在咨询室里哭得梨花带雨:
「亲爱的,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都说黑咖啡对身体好,我自己也爱喝……嘤嘤嘤,以后我们戒了吧,再也不喝了。」
看我哭得梨花带雨,孙川笠轻拍我的背安抚我说知道我是为他好。
对面的李子标轻咳一声说道:「其实只要不是空腹喝咖啡就还好,空腹状态下会导致肾上腺素飙升,对于有猝死基因的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我的脊背蓦地一僵,感受到孙川笠搭在我背上的手指也缓缓收紧。
他扭过头来缓缓看向我,眼神中的阴骘让我不寒而栗。
慢慢地他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是么,亲爱的,你是做基因研究的,我还以为你一定懂的。」
他的手沿着我的脊柱一节一节缓缓上移,捏在我的后脖颈处,我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正低头看电脑的李子标忽然抬起头看向我:「你也是做这个的,同行?」
孙川笠的手抽了回去,我松了一口气,说道:「我的导师是东海大学的胡教授。」
「哦,大科学家。」李子标一笑,转头对着孙川笠说道,「不过他们搞基础科研的只懂些理论知识,根本没有任何实用的技巧,你媳妇不知道也可以理解。」
孙川笠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手从我身上拿开,我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他问李子标道:「那我以后要注意什么,难道运动也不行吗?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李子标闻言低头在抽屉里一顿翻找,把一个手环递给孙川笠,说道:「可以带这个监测手环,能监测心率,当心率过高时会提醒。」
看着破损的表带孙川笠嫌恶地皱了皱眉,表示自己可以买一个最高端的。
李子标一笑:「带着吧,这个是医用级别的,市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表除了好看没啥用,监测心率根本不准。这是我们团队自己研发的,去收费处交个费吧,一万块。」
于是孙川笠掏钱买下了。
回到家我就把咖啡机给扔了,孙川笠走上前来抱了抱我,说没关系,他不信那个李子标,说他就是个骗子,为了卖货不择手段。
不过手表他还是带着的。
我看他神情放松下来,嘴里哼起了轻快的小曲。
我不由得露出笑容。
他以为危机解除了,自此可以高枕无忧。
殊不知,前面不过是前奏而已,我的复仇正式拉开帷幕。
从这一刻开始,我变成了我的姐姐,秦夏。
8
那天孙川笠回来时我正在看一个访谈节目。
采访的是我市一个著名的心理学教授,聊的话题是大学生自杀。
电视里播放了一些之前的新闻,其中一条「2013 年东大女学生跳楼事件」的新闻播出时,我看到孙川笠的脸色明显变了。
我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听很多人说,这个女生不是自杀的,是被人害死的,只是害死她的人后台硬,警察也不敢惹,就把案子压了下来,对外说是自杀。」
孙川笠脸色铁青,眼底的阴骘藏都藏不住,他声音嘶哑地说道:「你管那些事干嘛。」
他转身换衣服,我在他身后幽幽地吐出一个名字:「宁小夏。」
他愣了一下,从镜子里我看到他头上渗出的冷汗反射着薄薄的微光。
「那个女生叫宁小夏。」我喟叹一声,「真可惜,还这么年轻。」
他回过头来冷冷地打量我:「关你屁事。」
我置若罔闻,又长叹一声:「你说人死后有灵魂么,灵魂会不会附身到——」
他一步上前揪起我的衣领:「啰七八嗦说这些有的没的惹我心烦,是想挨揍了吗?」
说着,拳头作势举起来,我定定地看着他,我看到他眼底浮现的恐惧,嘴角不由地绽放出一丝冷笑。
他泄了气一般,拳头缓缓放下,瞪了我一眼,重重地关上门离开了。
我回过头,电视上那个所谓的心理专家还在侃侃而谈,说什么现在的孩子经不起挫折,心理承受能力差。
我冲上前去咣当一声砸了电视。
巨响惊动了正下楼的孙川笠,他吓了一跳,顿时愣在了原地。
保姆凑过来说:「最近夫人怪怪的,感觉不像她自己了似的。」
我听到孙川笠匆匆夺门而去的声音,再也压抑不住自己,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
我指着破碎的电视里那个扭曲的心理专家的面容冷笑道:「你懂什么,经不起挫折?呵呵,如果换成是你,你以为你扛得住吗?」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过嘴角。
宁小夏,那是她养父母为她改的名字,她原来的名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秦夏。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暗中联系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每年我的生日,她都会偷偷给我订个蛋糕,再给我买一件最好看的公主裙。
我们相约去了同一所大学,却对所有人瞒着我们的关系,她不想养父母知道了失望,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一个温柔体贴,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就是这个恶魔——孙川笠。
某一天她一脸甜蜜地告诉我她恋爱了,我躲在角落里看着,雪天里孙川笠细心地给她系上围巾,她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得似乎可以融化世间万物,画面美得像韩剧,我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我以为自己是嫉妒,嫉妒姐姐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人,回想起来,那时我已经隐约觉得,这个男人并非良人。
她曾经说,等她结婚的时候,就把我正式介绍给自己的丈夫。
但后来她和我的联系越来越少,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我们常常碰面的不晚咖啡馆也很少去。
再见到她的那次,偶然间看到她胳膊上触目惊心的淤青,我抓着她问到底怎么了。
她瞒不住,说孙川笠在那方面有一些特别的癖好,不过他保证了,他会改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生平第一次对她大发雷霆,店员纷纷向我们看来,搞得她面红耳赤,很尴尬。
我骂她是恋爱脑,让她清醒点,这种男人不会改的,尽早离开他!
她咬着嘴唇说,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就推门离去,没想到这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再也没见过她,哪怕那天校园里炸开了锅,大家都在喊着有人跳楼了,我从图书馆的窗户望出去,不喜欢凑热闹,更万万想不到竟然是她。
她的养父母哭得肝肠寸断,我却不能现身,只能躲在一边。
那时,孙川笠也在,一脸悲痛地安抚她的养父母,说她得了抑郁症已有三年,不想告诉父母让他们担心。
看着他故作悲痛的样子,想起姐姐身上的伤痕,我断定姐姐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自此我变了。从前的我不施妆容,每天都是马尾辫牛仔裤,清汤寡水,我开始学着化妆,学着那些娇羞的媚态,好接近孙川笠。
我去他常去的酒吧,留下暧昧的眼神和微笑,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才知道姐姐在他身边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才知道,当年因为姐姐爱看电影,他送了姐姐一间录像厅,后来,那里却成了姐姐的噩梦与地狱。
他呼朋唤友,觉得人多才有趣,录像厅里放映着那些不堪的影片,他们一个接一个,模仿里面的动作。
我不知道是极端的侮辱让姐姐选择了跳楼,还是他们失手把她扔了下去。
反正,当时姐姐坠楼的地点,就在那个录像厅的正下方。
反正,姐姐那破碎的身体,曾被这些富家子弟当作玩物一样对待。
反正,警察给出的报告,一口咬定是自杀。
那天,在姐姐的养父母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在墓地待了整整一夜。
我骂她,为什么不离开那个畜生呢?姐姐,你就是心太善,太软弱了。
天亮时,我心里劈开了一道光,燃烧了我。
复仇。
我要到他身边,烧一桶开水浇上去,烧一锅热油泼上去,看他痛不欲生。
不,不够。
我要他死,一刀一刀凌迟处死。
我买好了刀,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师兄拦住了我,说为这样的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他把我的刀丢了,我就自己配药准备下毒。我对他说,别劝我放弃,你没有经历过,你无法懂得。
他皱皱眉:「如果你因为一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姐姐在天上难道会开心吗?你双手染血,就算活下来,以后的生命要背负多少沉重。」
他抓住我配药的双手说道:「最完美的复仇,是自己不要动手。」
我愣愣地看向他,停下动作:「你说借刀杀人?」
师兄黑曜石一般的双眸深不见底:「不,借刀还有刀,有刀你就无法脱身。」
「我们可以,让他自己走向死亡。」
9
这天,孙川笠让我陪他出席一场上流社会的宴会,他在楼下等我化妆等得有几分不耐烦。
带着怒气来到楼上,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愣住了。
我穿了小夏生前最爱的白色连衣裙,妆容和发饰也是她生前最爱的样子,我们的容貌本就有三分相似,乍一看之下几乎难以分辨。
我看到孙川笠顿时石化在当地,脸色煞白如纸。
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几步上前捏住我的手腕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狠狠摔在地上,吼道:「谁让你穿成这副鬼样子?」
更我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可思议地说道:「咦,这衣服是我买的吗?」
多我扑上前抓着他的手:「亲爱的,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常常忘记自己做过的事,还是,这些事不是我自己做的,我是不是,是不是被什么鬼附身了?」
免保姆一边捡拾被孙川笠摔碎的花瓶碎片,一边适时地嘟囔道:「我也觉得夫人最近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费「闭嘴!」孙川笠颤抖着身体大吼一声。
内保姆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容我越来越像小夏,言谈举止,神态动作,还常常说出一些她和孙川笠以前的私密事,原本应该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事。
请有时夜里孙川笠醒来,发现我一袭白衣坐在窗台上,散落着长发,回头对他微笑。
到他吓了个半死,以前小夏失眠时就会这样独坐窗台上。
公后来他连家也不敢再回了,为了麻痹内心的恐惧,他终日在外喝酒。
种有时他喝大了回来,见到我又是一副小夏的装扮,上前就是一顿暴打。
号一脚踢到我肚子上:「别再装神弄鬼了,老子不信邪!」
胡我痛得蜷缩在地上,嘴角却绽开笑容,小夏,我很快就要成功了。
巴10
我给孙川笠精心准备了一份大礼包,要把他一举送上黄泉路。
士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师兄帮我调了灯,一闪一闪很有鬼片的氛围,还刻意调低了亮度。
那样一来,贴在孙川笠车上那个鲜红的「杀」字就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心里没鬼的人蓦然看到也会吓个半死。
尤其是当他喝得醉醺醺的时候,尤其是血红大字的落款清晰地写着「小夏」两个字。
万幸那天那个讨厌的李子标只提到了空腹咖啡和剧烈运动,没有提到惊吓也是导致猝死的高危因素。
我是搞这个研究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自从知道孙川笠携带猝死基因,我就不遗余力地要搞死他。
我扮作小夏的样子刺激他,果然他面容越发苍白,时不时心悸心慌。
他不知道借助酗酒来消愁,不只是愁更愁,酒精会加速他的猝死。
随着他猝死前兆的频率越来越高,我决定来一剂猛药送他上路。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我躲在暗处静静等待。
哒哒哒地脚步声传来,我已能清晰分辨出那是孙川笠的皮鞋声。
踉踉跄跄、凌乱的节奏暴露出他又喝多了。
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稳步推进中。
吱吱啦啦的电音中,灯光一闪一闪,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祷小夏保佑我今夜复仇成功。
我屏住呼吸等了许久。
然而,狂躁的骂声、尖叫声,身体倒地的沉闷声,迟迟没有传来。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电灯一闪一灭的声音。
我心里猛地一沉,是不是料不够猛,码加得不够?
没关系,我还准备了 PlanB,我穿好了小夏的衣服,站起来散开长发遮挡住脸。
一个女鬼就这样幽幽地飘了过来。
孙川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里拿着那张写着「杀」字的纸。
我正要开口,孙川笠回过头看着我,淡淡地说道:「秦原,你闹够了吗?」
「准确地说,宁小夏的妹妹,不,秦夏的妹妹。」
11
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浓烈的烟味呛得我一阵咳嗽。
我尝试拂开眼前的烟雾,发现自己不能动,手脚被牢牢捆在床边。
烟雾渐渐散去,我终于得以睁开眼睛,孙川笠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然后蹲下身子捏起我的下巴。
他玩味地看着我,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我既是蝉又是黄雀。你监视我,我都知道,我就看着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看你还能搞出多少花样来?」
我冷冷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小夏的关系?」
孙川笠起身,淡淡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愣住了,抬起头自乱发间看着他:「是,是小夏告诉你的,她有个妹妹?」
孙川笠又点上一支烟,缓缓点了点头:「我们也曾有过甜蜜的恋爱期,那个时期的情侣是无话不谈的,尤其女孩子,恨不能把全世界的秘密都告诉给心爱的男人。」
我的眼泪滚滚流下:「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的目的,你害死了她,而我要给她报仇。」
孙川笠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不,不是我,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我愣住了。
孙川笠捏起我的下巴说道:「小夏明明可以离开我,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留下?你以为她真的爱我到失去理智?真的相信我能改吗?哈哈,她不信,但是她不敢离开。因为我说过,只要她离开,我就会把你抓过来!」
他忽然狂笑起来:「她恐怕到死都没想到,她用尽全力保护的妹妹,会自己送上门来了,哈哈!」
孙川笠笑得直不起腰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以前从来不化妆的,更不是主动的性格,忽然你就来接近我,忽然开始化妆,你要不要做这么明显呀,秦原?」
我发疯般骂人,用尽平生所知的所有脏话骂他,我拼命挣扎,我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后悔当初听了师兄的话,什么科学的复仇,从一开始,我就应该一刀捅进这个混蛋的心口。
「亲爱的。」他抚摸上我的脸,我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他脸色变了,用尽力气掰开我的嘴抽出血淋淋的手指。
我等待着他的暴怒,他的毒打,此刻身体上的痛楚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是他只是默默地包扎好伤口,又从卧室里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我面前。
一张一张,都是偷拍的我的照片,有刚上大一时的青涩土气,也有在辩论赛上斩获头奖的高光时刻。
孙川笠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点上一支烟,幽幽地说道:「秦原你不好奇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你的目的,却还要将计就计么?」
他仰面朝天吐出一口烟圈:「和小夏在一起久了没意思,她太乖了,反而是你,性子刚烈,征服的过程一定更有趣。」
他凑近我眼前:「秦原,我是真喜欢你,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东西,我本来不想招惹你,就把小夏当作你的替身,这样我就不会伤害到你,你为什么非要到我身边来呢,我如何拒绝得了,哪怕是个陷阱,我也认了呀。」
他闭上眼睛,抖动的面颊暴露出他内心的剧烈挣扎,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缓缓起身,从厨房岛台的餐桌上拿起一柄水果刀。
我看到寒光步步逼近,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一分钟。
之前便和师兄约定过,如果今晚有意外,到九点他就报警,让警察来搜查孙川笠的老窝。
我咕咚咽下一口唾沫,一滴豆大的汗水自眼皮坠落,只要再拖住他一刻钟,我或许就能得救,但我喉咙干涩,越是着急越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冰凉的刀刃蹭着我的脸颊,心脏剧烈地跳动中,孙川笠忽然调转刀口向下走去,我感觉手上一松。
猛地睁开眼睛,我看到手脚的绳子被切开了。
面前的孙川笠低着头,眼睛被长长的刘海盖住,看不真切。
他像一头野兽一般低声吼道:「滚!」
「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滚!」
他蓦然抬起头,阴狠的眼神把我吓了一跳,他的手像枯树枝一般紧紧握住我的肩膀,我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一定是后悔了,回过味来不能留下我这个祸患。
我的余光关注着他手中的刀,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夺过来。
他盯着我,眼睛像来自地狱的恶鬼:「从今以后,去走你的阳光道,就当一场噩梦,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滚出这个城市,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他松开了手,似乎精疲力尽一般向后靠在沙发上。
我没有停留,起身一鼓作气跑了出去。
我跑到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拼命跑,一直往前跑。
等到确定安全了,我给孙川笠打了一个电话。
「我只想告诉你,没错,我一直想弄死你,但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我是搞猝死基因研究的,我就想到了猝死,因为你确实有猝死基因,所以我尝试各种条件来诱导。」
「可惜被那个李子标搞砸了,哼,那个家伙我们圈内人都知道,一个臭名昭著的科研混子,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可我抓住了漏洞,他提到了空腹咖啡、过量饮酒、剧烈运动,却没提到惊吓,惊吓也是导致猝死的重要诱因,所以我想吓死你。」
「顺便告诉你,李子标一万块钱卖给你的那个表没用的,等到心率真的飙升,一切都来不及了,猝死根本没办法监控。」
电话那边孙川笠久久地沉默着,我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裹挟着呼呼的风声传来。
半晌,他声音沙哑地一笑:「没关系,亲爱的,真死在你手上也算值了。」
他缓缓说道:「小夏的事我很抱歉,确实是我们玩过火了。她一向柔弱,怎么也想不到那天她会那么决绝,不顾一切就从楼上跳了下去,拦都拦不住。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有新朋友过来一起玩,还带了新的玩具,可能会有点疼……」
我气得双手发抖,手机摔在地上。
哆嗦着双手捡起来,我冷笑道:「孙川笠,如果想活命,你还是收敛一些吧,毕竟你是有猝死基因的人,你体内就像有一颗定时炸弹。」
「你热爱的一切,过度的性生活、喝酒、打拳、极限运动,随时可能引爆你的命。」
我挂断了电话,这时电话又进来了,屏幕上跳跃着「师兄」两个字。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抬头看看荒凉的四周,找了一个标志物告诉他。
不多时,一辆老式的丰田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我认得出那是师兄的小破车。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子从车里走下来,急匆匆向我跑来,把一件大衣披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小麦色的皮肤,小小的眼睛。
李子标。
或许是体力透支,或许是感受到安全,我瞬间昏睡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只感觉到他有力而温暖的臂弯托起了我。
12
我出国留学去了,一去就是三年。
我努力淡忘曾经的事,做出一副人淡如菊、不谙世事的模样,倒也吸引了一些好男孩的目光。
似乎这样就可以重新开始生活,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他们的笑容天真烂漫,生命中最大的事也不过是考试没考好,而我经历过的黑暗对他们来说无法想象。
于是我笑着说抱歉,说我一心只想搞科研。
回国那天,导师问我:「这篇猝死基因的研究你为何不发表呢?」
他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说客模式:「学术界对猝死基因的研究还是远远不足的,只知道不同的基因有不同的诱因。你这篇研究明确提出了 M2D 基因 突变猝死的诱因是情绪,一旦发表必然轰动学术界。」
我一笑:「我这次回国,就是补充这项研究的最后一个数据。」
手机上传来一条简讯,是孙川笠最好的朋友金帅发来的。
孙川笠死了。
13
我问金帅:「怎么死的?」
金帅一脸迷惑不解:「你走了之后,笠哥就跟魔怔了似的,感觉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
我得知了孙川笠这三年的生活。
他先是去找了最权威的心血管和基因专家,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体内携带一个叫 M2D 的基因突变,这个突变有研究发现和猝死相关。
但是怎么避免,专家也给不出答案,目前的研究还不能解决。
孙川笠从此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去蹦极,喝酒不敢喝醉,这样的生活方式让他异常郁闷。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折磨女人,听听女人的哀嚎和尖叫。
对着身下的女人他疯狂地进攻着,即将抵达巅峰时刻,忽然感觉一阵头昏心悸,想起剧烈的性生活也有猝死风险,猛然急刹车,反复几次之后几近不举。
总还是有女人贴上来,因为他的钱,因为他的脸,但他开始怀疑对方别有用心,在半夜梦醒时掐着对方的脖子问「认不认识秦原」,因为我会时不时给他发消息,让他怀疑身边出现的一切人和事都跟我的复仇有关。
他疯魔一般关注自己的手表,每当心率提示异常,就紧张得满头冷汗。
就这样,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终于绷不住了,他去美国找我,可这么大的地方,何以琛都找不到赵默笙,更何况他。
我躲在暗处满意地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发信息骗我回去办离婚手续我不理。
他后悔自己放走了我,但却没有了办法,就这样在抑郁和焦虑中日渐蹉跎。
金帅问我:「你们还没离婚,你还算是他的妻子,要不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我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掏出工具箱里的解剖刀,寒光一闪,我眼睛微微眯起,说道:「要去看的。」
在金帅目瞪口呆的注视中,我把孙川的尸体推到了解剖室。
14
原来人死后的面容竟和生前相差这么大,我几乎没认出来那个脸色青白、颧骨突出的人是曾经帅气多金、不可一世的孙川笠。
我走上前,指腹抚过他的脸颊:「亲爱的,生前那么嚣张跋扈,死后还不是一样静悄悄的。」
我对一同前来的导师说道:「这就是我研究的最后一个数据,一个 M2D 突变者的尸检报告。」
我拿出解剖刀,切开他的皮肉,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解剖。
门外,那个把他娇惯长大的母亲放声大哭,痛骂我们不给她的宝贝儿子留个全尸。
我和她见面不多,只是听孙川笠说过,从中学起他肆无忌惮地祸害女同学,知道他妈会给他摆平的,她说反正我们儿子不吃亏。
他那表面上一团正气的父亲拦住了撒泼的女人,说这是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做贡献。
然后两个人吵翻了天,男人骂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女人骂男人爱面子胜过儿子。
我丝毫不受影响,把那颗黑心脏取出剖开,展示出里面的截面,指给导师看:「看,这里的结构出现了异常。」
我摘下了手套,回看了一眼孙川笠被剖开的身体,说道:「我的研究完成了。」
我走了出去,尽管孙川笠的母亲冲过来厮打我,骂我是害死他儿子的坏女人,指甲划破了我的脸,扯乱了我的头发。
我毫不在意,拨了拨乱发,甩开她的拉扯继续向前走去,嘴角边慢慢绽开微笑。
金帅正坐在大厅的沙发里,看到我走过来便站起来,不知为何他看向我时双腿竟有些微微发抖。
小夏有一本秘密的日记本,只有我知道。她死后我翻出来,读了其中的内容,知道金帅是孙川笠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大的帮凶。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避开我的目光,说道:「怎么样,笠哥是什么病,为什么年纪轻轻,好好的就,就没了?」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说道:「基因的问题,当初做过检测,可他不听医生的话。」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基因检测单递给他:「你也做一个吧。」
金帅愣愣地接过来,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走出大门外,抬头看看阳光刚好,李子标正在马路对面等着我,身后还是那辆小破车。
他微微一笑:「欢迎回来。」
14
如果不是我,李子标本可以大有作为,成为赫赫有名的科学家。
刚上大学我就听说了李子标的大名,因为出色的科研成果,他登上了校报的头条。尽管相貌平平,依然不乏女孩子爱慕他的才气。
系花发了疯似的倒追他,堵他到实验室,托腮凝眉,一双桃花眼看着他做实验,说专注的男人真有魅力。
但他一脸不耐道:「你走开些,妨碍我做实验了。」
系花尴尬地站在原地红了脸。
很快他的不解风情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了李子标心里只有科研,再美的女人或男人都没兴趣。
我们几名成绩优秀的同学一起进实验室实习,分配带教时,没有人选择李子标。
他的严厉和苛刻是出了名的,骂哭过好几个脸皮薄的女生。
大家争先恐后选择了其他带教,最后只剩下我和李子标一组,不过我并不在意,他不过是做事严谨些而已,得来不易的读书机会我很珍惜。
他的臭脾气一次也没对我发过,我以为是我做事认真勤恳。
他对我颇为照顾,有时忙实验顾不上吃饭还会细心地为我带饭,尽管正是我平日里爱吃的口味,我也不曾多想。
我接到了男生送的鲜花,他看着那束火红的玫瑰眼中含刺,我也不曾多想。
毕竟李子标的高岭之花科学家形象深入人心,大家都认为他是不会动凡心的。
而且和他比起来我太平凡了,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是有着伟大理想的好青年,而我不过是一个艰难求生的小人物,努力读书也不过为了好一点的生活。
直到姐姐出事后,我大病一场,病好后揣上尖刀和毒药准备去了结孙川笠的狗命。
李子标拦住了我,大喊着让我冷静些,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他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让我找到除了复仇之外的生命意义,比如投身于科研事业,造福于人类,舍小爱为大爱。
我冷笑:「我不是你,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我做不到!你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小夏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的话或许有几分伤人,但那时我无暇顾及他眼底浅浅的伤痛。
以及那句轻声的呢喃:「你还可以有新的亲人。」
当时的我看了小夏的日记,得知她的遭遇,对孙川笠恨到极致,无论李子标怎么劝说,我毫不动摇,下定了决心要同归于尽。
我说:「上诉也被驳回了,仍然判为自杀,害人的祸害却还活得那么开心,法律都不能帮我,我还能怎么办,我只能靠自己。」
或许明白了我的坚决,李子标不再劝我放弃。
他沉思半晌摇头说:「或许我们还可以靠科学,你听过猝死基因吗?你不要动手,只要给他铺好了路引着他走,让他自己死。」
我浑浊失神的眼睛慢慢转向他。
他小心翼翼在我身边蹲下说道:「复仇不一定要鱼死网破,可以想办法保全自己。如果你真的和那个坏蛋同归于尽,这难道是你姐姐想要的吗?她在天上会开心吗?」
他的话触动了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李子标,他如此懂得人心,根本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李子标用了一星期的时间制定了计划,利用孙川笠携带的猝死基因,引导他走上自取灭亡之路。
整个计划完美周密,却缺少关键的一环:谁来做这个引导者?
想到孙川笠好色,于是我决定去到他身边,只有日复一日地引导他的生活习惯,才有可能实现。
对此,李子标一万个不同意,直说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知道他并没有别的办法,于是我瞒着他开始接近孙川笠。
我涂脂抹粉装扮自己,在孙川笠出没的周围晃荡,装作不经意地把水洒在他身上,终于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对此,李子标虽然痛心,却也无奈,他摇摇头:「你真是我见过最犟的人。」
忍受着孙川笠的暴戾和侮辱,我耐心地引导着他,可空腹喝咖啡和极限运动似乎并不起作用。
李子标说:「我们需要拿到他的基因型做全面的分析和研究,找到最关键的因素。」
于是他假扮作 M,拿到了孙川笠的基因检测报告。
然后我也通过小白鼠实验发现了,对于孙川笠携带的 M2D 基因来说,情绪才是最大的杀手。
我知道我假扮小夏吓唬他或许不会有什么用,因为他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不会对伤害过的人怀有悔恨、愧疚和恐惧。
但是我知道,他怕死。
嘴上说得再硬,他到底爱自己的命胜过一切。
通过我和李子标的一通操作,他彻底相信自己携带猝死基因,随时都可能死。
从此活在对死亡的恐惧中,却无法解脱,而这份恐惧,恰恰也是让他走向死亡的真正路径。
而我,把这些年对 M2D 的研究成果汇总,连同孙川笠的尸检报告,一起发了一篇高水平的研究论文。
这篇论文让我成为了东海大学的教授。
这个职位,本该是李子标的。
当年一身才气的他不顾胡教授和校长的极力挽留,执意退出学术界去了诺华。
因为他必须要和我撇清关系,因为只有这样的身份,才能把孙川笠骗去做基因检测。
从此他似乎就甘于做一个小小的技术员。
学术界也是很健忘的,人才辈出,很快大家就遗忘了这个曾经研发过近百项专利的天才科学家。
15
李子标接上我去了一个馄饨摊。
要了两碗馄饨,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看着我笑:「吃吧,很好吃的,别看这里环境不咋样……」
两只苍蝇落在桌面上的油污处,他伸手赶走。
「但是真的好吃,一绝。」他大快朵颐。
我拿起汤匙尝了一口馄饨,似是味道鲜美,但我味同嚼蜡。
他抬起脸看着我笑了:「很好吃吧。」
我点点头说:「等我到东大后,去找校长把你调回来。」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中有几分疑惑:「为什么?」
我皱皱眉:「你不想再回到科研圈吗?这不是你的理想吗?」
他塞了满满一口,慢慢咀嚼着,许久说道:「以前确实这么想,没想过人生还有别的可能性,不过现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也挺好。我每天上班工作,下班后去泡个澡,吃一碗馄饨,回家看书到睡着,感觉这就是完美的生活。」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呢,以后怎么打算,还要……」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继续吗?」
我想起刚刚在大厅里金帅看向我那畏惧的眼神,孙川笠是主谋,所以他是第一个,但是其他的帮凶,也不该逃脱惩罚。
只是,孙川笠死后,想象中的释怀和解脱不过转瞬即逝,留给我内心巨大的空虚。
此刻看着面前的李子标,愧疚将我淹没,他本该在科研圈大放异彩,他是被我连累的。
自从我接近孙川笠开始,我的一只脚就踩进了泥潭里,久而久之染了一身黑,我有些怕,会不会有朝一日我的心也被慢慢染黑。
现在才理解那句话,当你凝望深渊时, 深渊也在凝望你。
手机响起来, 是金帅的电话,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按下了挂断键。
李子标一直默不作声地盯着我,许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他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孙川笠的父亲快倒台了, 纪检委正在查他, 包括过去他和他儿子犯下的事——」
他看着我:「或许,时候到了,法律会把迟来的正义还给你。」
我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果我等不了呢,如果我不信呢, 如果我还要继续, 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我,低头喝馄饨汤:「我帮你。」
我问:「为什么不拦我?」
他一笑:「拦你有用吗?」
他望着远方嘈杂的人群:「小时候我妈对我放养, 随我去折腾去闯祸,哪怕摔一身伤。她说, 很多道理必须亲自去经历才能懂, 摔跟头也罢,撞南墙也好,不自己经历过是不会懂得。而她对我的爱,就是始终在我身后不远处凝视我, 在必要的时候帮助我。」
我看着他, 我曾以为他是个单纯的科学家, 不谙世事, 不懂人心, 可聪明如他, 能够一眼看透任何事物的底层原理,又怎会不懂?
我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年前的, 已经起了毛球, 肩膀处几个小小的洞, 我皱皱眉:「诺华给你开的工资也还可以吧,干嘛过得这么清苦?」
他自己并不觉得苦,一笑置之:「我不在乎这些。」
我眼眶湿润:「找个女人给你打理打理吧,本来挺精神个小伙子。」
他又笑笑:「我这人脾气怪,没女人喜欢, 况且我对金钱没概念,给我一万块和一百万过的日子没差别, 女人觉得我不实惠。」
我问:「一个人不孤单吗?」
他说:「爱和占有不是一回事, 只要心里还有爱,哪怕孤身一人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 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但是内里包裹着一块璞玉,闪闪发光。
和孙川笠那种金玉其外正相反。
我的手自桌面上缓缓伸了过去,慢慢地,但坚定地, 握住了对面李子标的手。
而这时,太阳升了起来,照亮了藏在暗处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