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里写着:「拯救一个好女人,你才能从《水浒》穿越回来。」
啥意思?
拯救一个……还得是好女人?
这就把潘金莲、李师师,排除在外了?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我该去拯救谁?
难度系数大不大?
以及,人家会不会对我以身相许……
1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我在忠义堂里溜达了好半天,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往前看太伤自尊了,密密麻麻的好汉看不过来。
往后看有被安慰到,毕竟我后面还坐着一只憨憨的金毛犬。
不由得暗呼一声「卧槽」!
没想到我提了三个条件,穿越到水泊梁山,没有混成前排就坐的「天罡星」倒也罢了,居然是差点垫底的 107 号选手。
我成了鼓上蚤时迁。
2
忠义堂上立着一块石碣,正反两面都写着龙章凤篆的蝌蚪字,众好汉参观时纷纷表示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
但这块大石头……
透着一目了然的邪性。
让我欲言又止,既惊且喜。
惊的是找到座位坐下,我必须管住自己可能惹祸的嘴,否则小命难保。
所以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旁边坐着的金毛犬段景住,「嗷」地一声从座位上一蹦三尺高,龇牙咧嘴地指着我的鼻子开骂:「老跳蚤,我他娘的招你惹你了?干吗掐我?!」
我答非所问:「你有嚼子么,给我来一个套嘴上。」
老段已经够傻了,此刻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嚼子是给牲口用的,你套自己嘴上干吗?」
我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不干吗,控制我的职业病泛滥。」
这句话把我自己吓了一哆嗦。
老段也在哆嗦,他一边疼得直打哆嗦,一边梗着脖子抗议:「那你他娘的掐你自己的腿呀,你又不是没有腿!」
我回过神,拍了拍自己的腿:「我当然有腿,但不能掐。鼓上蚤靠腿吃饭,腿是安身立命的家伙。金毛犬靠眼睛吃饭,你的腿又没啥用。」
老段觉得有理,坐下来一边揉腿一边点头:「老跳蚤,你刚才说控制……控制什么饭?今天饭不错呀,好吃好喝这么多,咱不用控制。」
我被他逗乐了:「控制职业病泛滥。」
「啥叫……职业病?」
「就是任何一匹马打你老段眼前经过,你都会不由自主地先分辨公母。」
老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老跳蚤,这你就不懂了,所谓『人看四相,马看四蹄』,老段我看马先看蹄子,看完蹄子看毛色,看完毛色看体型,看完体型看牙齿,看完牙齿看马腿,看完马腿看……」
「看完马腿看你妹!老段你跟我绕口令呢?这就是职业病。」
老段一愣,张大嘴巴想了想,笑着点头表示懂了:「这样啊……那老跳蚤,你为啥要控制你的……职业病?」
我赶紧打马虎眼:「必须控制。老段你是知道的,我本鸡鸣狗盗之辈,今天好吃好喝太多了,老跳蚤既怕把自己撑死,又怕忍不住顺个大猪蹄子带回去。」
老段一听,指着我的鼻子哈哈大笑,笑得憨憨的。
我也觉得好笑。
果真如此的话,我还用控制个屁呀?
我之所以要控制住自己的职业病泛滥,死死管住自己的嘴,是因为鸡鸣狗盗这么多年,凭我的专业眼力,能一眼看出这块大石头埋进地里的时间,顶多不会超过三个月。
石碣旁边还有一张大榜,算是「蝌蚪天书」的翻译稿。
字写得堂堂正正,是圣手书生萧让用黄纸誊写的。
从石碣正面誊写了三十六名天罡星,从石碣背面誊写了七十二名地煞星。
众位好汉参观验货时,我也跟着看了石碣的两面。
背面我名字上的那一捺,虽然被改得圆乎乎的,但技法上看着也眼熟,像是玉臂匠金大坚的手笔。
毕竟外号归外号,我可不是鼓面上的跳蚤,老段也不是长尾巴的大金毛,所以玉臂匠金大坚的胳膊,怕也是肉长的,而不是玉。
在石头上刻字毕竟是个体力活儿,也许刻到石碣的背面,或者刻到一百名开外之后,金大坚累了,就疏忽了做这么个假玩意儿,自己笔法上的蛛丝马迹,断不能让人看出一厘一毫。
好在一百名开外的人不会去较真儿,也没资格较真儿——在忠义堂能有个座位就不错了,站着的可都是小喽啰。
所以金大坚刻到最后不太讲究,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我知道,即便同为地煞星,金毛犬段景住的大腿是可以掐的;而玉臂匠金大坚和圣手书生萧让,是断不能惹的。
这个,与座次排名高低的关系可不大。
水泊之外是江湖,梁山之内也是江湖,忠义堂上还是江湖。
这还不算完——此刻我若把自己看出来的弯弯绕绕,口无遮拦地全抖搂出来,结局估计就是三选一的送命题。
选项一:及时雨宋江及时丢一个眼色,我被黑旋风李逵当场砍死。
选项二:堵上嘴绑赴刑场,被铁臂膊蔡福和一枝花蔡庆两兄弟,当着众头领的面很有仪式感地砍头。
以上两样不够解恨的话,还有选项三——
被轰天雷凌振执行炮决。
就问换作是你,你不惊惧么?
3
有惊就有喜。
喜的是穿穿没怎么骗我。
准备穿越之前,穿穿问:「水浒 108 将,你最想成为哪个人?」
我立马选了行者武松。
列位看官,潘金莲的颜值还用得着我说么,书中有诗为证:
「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勾引得蜂狂蝶乱。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
再说对武松,潘金莲难道不是一见钟意么?
人家潘小姐第一次跟武松打照面,心里就非常活泛地寻思好了:「武松与他是嫡亲一母兄弟,他又生得这般长大。我嫁得这等一个,也不枉了为人一世。你看我那『三寸丁谷树皮』,三分像人,七分似鬼,我直恁地晦气!据着武松,大虫也吃他打了,他必然好气力。说他又未曾婚娶,何不叫他搬来我家住?不想这段因缘却在这里!」
看看,人家直接一步到位跨到「因缘」,连问你年薪多少,开啥车,房子多大,问你相亲一起吃个饭要不要 AA 制,问你婚后工资能不能全额上交,以及问你是不是还有个亲妹妹,需要你倒贴等诸多必备流程,全都省了。
那接下来这事就好办了呀——
当潘金莲三杯酒落肚,哄动春心,筛一盏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了大半盏,看着我说:「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
我又没洁癖,喝就喝呗。
你说我在「三碗不过冈」的景阳冈,喝了十五碗号称「出门倒」的好酒,还能打死大虫一战成名,这才大半盏酒而已,又没下蒙汗药,有啥不能喝的……
穿穿笑着摇头:「你可真是禽兽不如。」
「拜托,穿越过去打酱油而已,武大郎又不是我的亲哥哥。」
穿穿表示同意:「这么说也有理。不过你可要想好了,等你再穿越回来,没准儿就少了一条胳膊。」
「那不行,那不行!就算跟潘金莲春风几度,它也换不了我一条胳膊呀!」
穿穿眨了眨眼睛:「所以,你再考虑一下?」
这有啥好犹豫的,我张口就来:「那我选浪子燕青。」
首先燕青不需要垂涎潘金莲、潘巧云的颜值,人家自己就很帅——书中说他「唇若涂朱,睛如点漆,面似堆琼。有出人英武,凌云志气,资禀聪明。」
武艺高强就不说了,水浒三十六位天罡星里,武艺高强的人不少。
可小乙哥技巧多呀——「吹的、弹的、唱的、舞的,拆白道字,顶真续麻,无有不能,无有不会。亦是说的诸路乡谈,省的诸行百艺的市语。更且一身本事,无人比的:拿着一张川弩,只用三枝短箭,郊外落生,并不放空,箭到物落,晚间入城,少杀也有百十个虫蚁。若赛锦标社,那里利物管取都是他的。」
相扑第一,把梁山第一杀星的李逵治得服服帖帖。
解得风情,把水浒红颜花魁的李师师哄得动手动脚。
更难得的是,燕青此人「百伶百俐,道头知尾」。
也就是说,人家格局还高——征方腊之后,幸存的好汉都跟着宋江班师回朝,准备论功领赏,燕青懂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挑着一筐珠宝闪了。
穿穿微笑表示同意:「说到李师师对燕青动手动脚,除了燕青一表人才,知冷知热,深谙人情世故,且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之外,还有他浑身的花绣,冠绝天下。」
这个我知道,书中说燕青「遍体花绣,却似玉亭柱上铺着软翠。若赛锦体,由你是谁,都输与他。」
李师师也是跟燕青彼此切磋音乐,又合兵一处玉珮齐鸣,黄莺对啭,才导致春情萌动,笑嘻嘻地燕青说:「闻知哥哥好身文绣,愿求一观如何?」
燕青还推辞:「怎敢在娘子跟前揎衣裸体?」
搞笑,李师师看过的裸体还少了?
她连皇帝的裸体都看过好多次了好嘛!
属实是高段位的裸体鉴赏达人。
所以李师师「三回五次,定要讨看」,看过之后还「十分大喜,把尖尖玉手,便摸他身上」。
那接下来这事就好办了呀——
大家都是文化人,都知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既然你能摸我,那我也能摸你对吧?
彼此「非礼」,那就不叫「非礼」了……
穿穿笑着摇头:「你可真是禽兽不如。」
「拜托,穿越过去打酱油而已,我又不姓柳,玩什么坐怀不乱?」
穿穿表示同意:「那好……不过你可要想好了,等你再穿越回来,想要洗掉那一身花绣,肯定疼死你。」
我:「……」
就在李师师的魅惑和洗掉花绣的疼痛中纠结。
穿穿眨了眨眼睛:「要不这一回穿越,你索性玩点更花更刺激的?」
「你……又起了啥花花肠子?」
穿穿笑得有点狡黠:「你不具体指定 108 将的哪个人,只说三个必要条件,我给你严丝合缝地配送过去。」
「嘿,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不过这么玩,你能给我开点啥外挂?」
「给你三个保证特别管用的锦囊,关键时刻你打开,效果立竿见影。」
我:「一言为定?」
穿穿:「一言为定!」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这么玩的话,我可真得好好想定这三个条件。
这头一条,就得是此人在《水浒》里混,必须特别有女人缘。
不然我岂不是白白穿越了一趟,啥也没捞着?
第二条,征方腊的时候我可不能战死。
太重要了,我还想活着再穿越回来呢。
第三条……
就是我穿越到谁身上,就完全具备这个人的所有技能。
变成潘金莲喜欢的行者武松,我就得能打虎、杀西门庆、醉打蒋门神。
变成李师师喜欢的浪子燕青,我就得会吹拉弹唱,还能在相扑中用「鹁鸽旋」这一招,把擎天柱任原扔到台下。
变成小李广花荣,我张弓搭箭,就得能把雁行内的第三只雁射下来。
变成没羽箭张清,我就得擅打飞石,你还得给我安排好能打「琼矢镞」的美貌郡主琼英,我好临阵招亲……
穿穿表示同意。
我俩击掌成约。
穿穿朝天打了一个响指,「咻」地一下,我就穿越到了水泊梁山的忠义堂。
好吧,穿穿没有骗我。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确实有三个锦囊。
而鼓上蚤时迁具备的技能,穿越之后我看到石碣的那一刻,就被验证过——不但职业病泛滥,而且一眼识破真相。
所以现在我这个老跳蚤,趴在鼓面上会不会掉下来不知道,但三两下蹿到忠义堂的房梁上,无声无息地猫着吃鸡,轻描淡写就能做到。
问题是——
为什么是地贼星时迁?
你他妈有必要把我排名搞这么低吗?
还有,还有!
你告诉我,排名 107 位的鼓上蚤时迁,哪他妈来的女人缘?
4
不行,我得好好捋捋,捋捋鼓上蚤时迁的女人缘。
否则我该怎么发挥?
以及往哪儿发挥?
不捋不知道,一捋吓一跳……
没想到我时迁在水浒 108 将里面的女人缘,确实挺前排就坐的。
就是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我第一次露面并入伙梁山泊,就跟女人有关。
翠屏山上,丫头迎儿抵赖不过,把潘巧云同裴如海的奸情从实招了。
病关索杨雄吩咐拼命三郎石秀,把潘巧云的头面首饰衣服都剥了,自己割下两条裙带,亲手把潘巧云绑在树上,咬牙切齿一番之后,一刀从其心窝直割到小肚子上,取出心肝五脏,挂在松树上。
完事之后两人商议投奔梁山,我从树后转了出来:「清平世界,荡荡乾坤,把人割了,却去投奔梁山泊入伙。我听得多时了。」
杨雄一见是我,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曾在蓟州府里吃过官司,是杨雄救的我,当然互相认识。
就一同投奔梁山。
可是穿穿,你把如此重口味的血腥画面……算作我的女人缘?
此回合,我只是个吃瓜群众好吗!
告别蓟州,经过郓州地面的祝家庄,我偷了一只鸡吃。
谁承想到它是一只报晓鸡。
又没想到祝家庄很不好惹。
就此导致「一只鸡引发的三次战争」——宋公明三打祝家庄。
结果是除了杨雄、石秀和我之外,山寨又新增了十余位头领:李应、孙立、孙新、解珍、解宝、邹渊、邹润、杜兴、乐和、扈三娘、顾大嫂。
好吧,整个梁山也就只有三位女头领,这一拨就占了俩:一丈青扈三娘,母大虫顾大嫂。
可是穿穿,你把这个也算作……我的女人缘?
不过在梁山混,我倒是经常见到其中的两位女头领。
毕竟我们同属一个部门——对外叫「水泊酒店事业部」,对内叫「四方眼线情报部」。
这是宋江的安排,在山下四路设置四家酒店,拨定由朱贵、乐和、时迁、李立、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各管一个。
那不就得互通有无,以及时不时聚在一起开个部门例会?
可是穿穿,你把这个也算作……我的女人缘?
好吧,孙二娘和顾大嫂这两位,确实是女人。
不过,一个贵为「母夜叉」,一个猛如「母大虫」,就问你会对她俩有……
性趣?
何况这两位可都是有老公的——孙二娘的老公是菜园子张青,顾大嫂的老公是小尉迟孙新。
就问你想搞办公室恋情也就罢了,完了还非要当着人家老公的面搞?
继续往下捋,我就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卢员外本来活得好好的,你们非要用阴招儿把这位玉麒麟诓入伙。
玩着玩着,就玩成了攻打大名府。
而攻打大名府,就成了我入伙梁山,单枪匹马立下的第一大功——大名府,元宵夜,火烧翠云楼。
翠云楼嘛,里面倒是笙箫悦耳,鼓板艳俗,红男绿女闹闹穰穰。
可我那是去放火搞破坏,又不是去泄火搞女人……
所以穿穿,你把这个也算作……我的女人缘?
这还不算完。
水泊梁山有三位好汉,走路都主打一个快。
一个是我,有诗为证:
「骨软身躯健,眉浓眼目鲜。形容如怪族,行步似飞仙。夜静穿墙过,更深绕屋悬。偷营高手客,鼓上蚤时迁。」
列位看官,这可是在说我时迁颜值过关,行动飘逸有木有?
一个是神行太保戴宗,人家有外挂,会甲马之术,而且贵为天罡星,眼里哪有我这个老跳蚤?
还有一个是活闪婆王定六,功夫不咋滴,天生蹦蹦跳跳走得快。
梁山座次上王定六排在 104 位,跟我也就只隔着险道神郁保四、白日鼠白胜这俩货,又有谁看不上谁这一说?
所以除了杨雄,就是王定六跟我关系最铁。
可王定六是男的呀!
就问穿穿,他不过外号里有个「婆」字,你把这个也算作……我的女人缘?
你等着,等我穿越回去,看我不打死你!
5
排名太低,索然无味,我就想穿越回去了。
没意思,除了躲起来偷盗放火,我又没啥大本事。
没意思,女人缘不但太奇葩,而且连擦边球都算不上。
更没意思的是,我刚穿越过来,就识破了石碣的真相。
真相就是以宋江、吴用为首的那些人,对标历史上模仿狐妖叫唤的「大楚兴,陈胜王」,玩了这么一出骗人的鬼把戏。
并且后来还有跟风的模仿秀——元末红巾军起义,韩山童、刘福通将石人埋在河滩中,再被人挖出来,发现上面刻着「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唬弄人也就罢了,还有更糟糕的真相——宋江、吴用把好汉们招徕入伙,甚至宁愿坏了人家的好事,杀了人家的全家,也要把类似秦明、卢俊义这样的人诓骗入伙。
骗这些人入伙,又只不过是为了达成一己私利,给自己未来被朝廷招安的投名状上增加砝码。
自视甚高其实腹黑的宋江,因为犯罪被刺字了。
自以为胸怀锦绣的吴用,科举路线也走不通了。
常规路线难以入仕,他们就想着换个玩法走走看。
所以绑架了一群人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跑,再打出统战价值,继而被招安,成为炮灰,为自己开路……
属实厚黑,无聊且无耻。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我想回去。
我要回去。
即便现在不回去,我也要未雨绸缪,早点把穿越回去的路子拱通。
可是,怎么才能穿越回去?
只好打开穿穿给我的第一个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便签,写得还特别煞有介事:「阅后即焚:拯救一个好女人,你才能从《水浒》穿越回来。」
啥意思?
拯救一个……还得是好女人?
这就把潘金莲、李师师排除在外了?问过我的意见吗?
那我该去拯救谁?
难度系数大不大?
以及,人家会不会对我以身相许……
还没想明白呢,活闪婆王定六蹦蹦跳跳跑过来喊我:「迁哥,快跟我走,忠义堂全头领大会,好像要讨论招安的事。」
我很不爽:「妈的,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他妈叫我『迁哥』!真想这么叫,你见到吴学究再这么叫,他姓吴,应景。」
王定六被我骂得一头雾水:「军师叫吴用,又不叫『吴迁』。」
我也实在没说跟他解释清楚。
今人需要掌握古人的典故,古人没义务了解今人的段子……
6
忠义堂上,天罡星是主角,地煞星只是气氛组。
讨论招安更无聊,那是宋江觉得终于攒够了本,可以足斤足两纳投名状,向朝廷投降了。
没错,《水浒》好就好在投降。
那是读懂读通了整本书,旁观者明明白白的态度。
你换成忠义堂上此刻的当事人试试?
除了宋江嫡系的小团伙,以及傻了吧唧被宋江忽悠的「讲义气」的人,还有晕晕乎乎随大流的人之外,谁乐意?
你愿意当那个用的时候上秤,弃的时候如草芥的砝码?
算了,这跟我有毛关系?
你们慢慢讨论,我还是琢磨一下,到底我该拯救哪个女人的事吧。
我一边冷眼旁观,一边把三十六名天罡好汉扫描了一番。
呼保义宋江——看上去志得意满,只是刺配在脸上的字愈发显眼。
他是否还记得被自己亲手杀掉的阎婆惜?
这个女人好看归好看,但是个风尘娼妓的性格,还特别不识好歹,不知分寸。
不是好女人。
也不值得拯救。
玉麒麟卢俊义——仪表堂堂,棍棒天下无敌。
此刻貌似他早已浑不在意,自己其实是被身边这群人合谋骗上山的。
或许他也不记得,攻打大名府,时迁我曾在翠云楼放了一把大火。
只是,他是否还记得自己亲手割腹剜心的浑家贾氏和管家李固?
贾氏奸情在前,诬告在后,利己害人之心甚重。
不是好女人。
也不值得拯救。
豹子头林冲——曾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曾斩杀白衣秀士王伦,助天王晁盖等人夺取梁山泊;更兼马上战斗力惊人。
他怕是忘不了自己花容月貌、自缢死节的娘子。
林娘子花容月貌,忠贞节烈,当然是好女人,当然值得拯救。
可武艺超群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水泊梁山座次排第 6 的天雄星,他都救不了自己的妻子,你好意思让我这个 107 号去「雄起」?
花和尚鲁智深——原是关西经略府的提辖,为人豁达仗义,先人后己。
他怕是忘不了自己为了一个唱小曲的金翠莲,拳打镇关西,削发五台山。
金翠莲不用救。
花和尚已经出手相救,而且救得很彻底。
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真仗义,大慈悲。
行者武松——打虎之事天下皆知,做过都头,打架杀人都讲究一个仪式感。
他怕是忘不了自己亲手开膛挖心的嫂嫂潘金莲,还有惨死的哥哥。
潘金莲自是风情万种,且贪恋床笫之欢。
让她摊上武大郎这款男人,出轨近乎可以理解,至少罪不至死;只是演变到最后灌毒杀人……
不是好女人。
也不值得拯救。
插翅虎雷横——也曾做过都头,事母至孝。
他怕是忘不了勾栏唱曲、色艺双绝而又欺人太甚,被自己扯枷打死的白秀英。
白秀英跟阎婆惜差不多,同属好看归好看,但是个风尘娼妓的性格,还特别不识好歹,不知分寸。
不是好女人。
也不值得拯救。
天罡星里还有病关索杨雄和拼命三郎石秀,他们的落草不但跟女人有关,还让我搭了一道顺风车。
我们三个怕是都忘不了翠屏山上,被杨雄亲手取出心肝五脏的潘巧云。
那是杨雄的妻子。
干这个活儿杨雄倒是轻车熟路,他本身曾是两院押狱,外加市曹行刑刽子手。
潘巧云差不多只玩了潘金莲的上半场,也就是个婚内出轨,倒也没到害人性命的地步,罪不至死,却死得那么惨,属实有些过了。
不是好女人。
也不值得拯救。
哎呀,挺有意思,这些人的入伙落草,都跟女人有关。
但值得去拯救的好女人,到底是谁呢?
母夜叉孙二娘?
别逗了,那可是拿人肉做包子的主儿,比我老跳蚤的胆子都肥好吗!
母大虫顾大嫂?
那你可得看清楚人家的画风——「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有时怒起,提井栏便打老公头;忽地心焦,拿石碓敲翻庄客腿。生来不会拈针线,正是山中母大虫。」
这要是赶上啥事儿,谁救谁还不好说呢……
说到女头领,忠义堂上还有一位女头领。
一丈青扈三娘!
她可是整个水泊梁山唯一的马上女将!
当年梁山攻打祝家庄,「黄金坚甲衬红纱,天然美貌海棠花」的扈三娘,一骑青鬃马,手舞两口日月双刀,第一战轻舒猿臂,就将矮脚虎王英提离雕鞍,活捉了过去。
第二战撞上的摩云金翅欧鹏,祖上是军班子弟出身,刀法精熟,也占不到扈三娘的半点便宜,还需要火眼狻猊邓飞提着铁枪来助战。
双方混战一番,宋江聚拢众好汉,且战且走,又被勇猛的一丈青飞马追赶,直取宋江。
要不是林冲及时赶到,一丈青怕是就要生擒及时雨了。
林冲何等人也?那可是水泊梁山的五虎将之一。
又把扈三娘活捉了过去。
按理说,林教头和扈三娘才是郎才女貌的好般配,对吧?
奈何让好色之徒的王矮虎,拱了这颗好白菜?
这已经够恶心了。
但还有更恶心的——
明明扈成当时已经擒了祝彪来降,却被李逵砍死祝彪,赶走扈成。
然后李逵杀得手顺,直抢入扈家庄里,把扈太公一门老幼尽数杀了,一个不留。
又把扈家庄所有的财物,捎搭有四五十驮,拿回军中献纳。
如此令人发指,居然也只是被宋江喝斥几句,混了个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灭了人家满门,抄了人家全庄,转身又把人家许配给一个猥琐之人,完了这货的身高和武功还都在人家之下……
眼见着宋江玩出这么一整套的恶心,晁盖众人居然人人欢喜,还纷纷称颂宋公明真乃有德有义之士。
我勒个去,三观碎了一地!
要我说,只此一幕,怕是忠义堂前「替天行道」的杏黄旗,听了都得低头,堂前柱子上那副「常怀贞烈常忠义,不爱资财不扰民」的金字对联,看了都得流泪。
既然我要拯救一个好女人,才能穿越回去……
一丈青,就是你了!
心念到此,我忍不住猛拍了一下桌子。
老段吓一跳,下意识护好自己的大腿:「又犯职业病了?我说老跳蚤,你自己可是有腿的哈!」
我微笑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腿。
我自己当然有腿。
只是不知道一丈青扈三娘,你号称「地慧星」,真的够聪明吗?
7
小心翼翼打开穿穿给我的第二个锦囊。
锦囊里只有一张便签,写得依然煞有介事:「阅后即焚:默念『朝看楞伽经,暮念华严咒。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你就可以开始拯救。」
不会吧,穿穿你不会搞错了吧?
我现在混《水浒》呢,不是混《西游记》。
你可别把我一竿子使到唐僧面前,跟他学念经……
别无选择,只好对着便签默念了一遍。
点燃便签,化为余烬,只听见「咻」的一声,我就趴在了一根屋梁之上。
窗外鼓钹动事,屋内木鱼声声。
好家伙,难不成我真穿越到了佛祖的大雷音寺?
往下定睛一看,我先看到一个蹭亮的大光头,但见:
「一个青旋旋光头新剃,把麝香松子匀搽;一领黄烘烘直裰初缝,使沉速栴檀香染。那和尚光溜溜一双贼眼,只睃趁施主娇娘;这秃驴美甘甘满口甜言,专说诱丧家少妇。」
旁边还真有一位娇滴滴的美少妇,但见:
「黑鬒鬒鬓儿,细弯弯眉儿,光溜溜眼儿,香喷喷口儿,直隆隆鼻儿,红乳乳腮儿,粉莹莹脸儿,轻袅袅身儿,玉纤纤手儿,一捻捻腰儿,软脓脓肚儿,翘尖尖脚儿……」
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娘们,我认识。
她是杨雄的老婆潘巧云。
那和尚自然就是裴如海。
原来我没穿越到大雷音寺,而是穿越到了蓟州的报恩寺。
穿穿的用意,我大概搞明白了。
当时我决定跟杨雄、石秀一起入伙落草,还没上梁山呢,就身陷祝家庄,就此引发宋公明三打祝家庄,以及扈三娘华丽丽地出场。
意思是我需要从头做起,才好拯救扈三娘。
不过,你干吗不直接把我穿越到祝家庄的鸡窝,从偷人家的报晓鸡开始呢?
嗯,也许穿穿是为了强调一下我心心念的女人缘吧。
这不,趴在禅房的屋梁之上,我完整观摩了一场真人秀,堪称「绕席纵横,功德圆满」,果然「此景只宜林下看,岂堪引入画堂中」。
转念又暗骂穿穿,趴在屋梁上看这个,很舒服么?
你还不如通过哆啦 A 梦的任意门,直接给我传送一部岛国动作片呢。
好吧,报恩寺中,反作极乐世界。
只不过眼皮子底下,你们这对色中饿鬼,离做鬼也真不远了。
反正看片你们也喜欢快进,我也快进一下。
我在祝家庄偷鸡,与庄客冲突,接下来石秀放火,我们三人杀伤了十数人。
被庄勇包围在树林草丛,四下里乱搭挠钩。
躲避挠钩原本是我鼓上蚤的强项,毕竟我「骨软身健,行如飞仙」,但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挠钩搭住,拖入草窝。
石秀和杨雄逃脱,他们得去梁山报信。
而我,我得先进祝家庄,在牢房里策划一下,如何才能与扈三娘见上一面。
太晚怕是来不及救了。
甚至救无可救。
8
十八线城市的房价能难为死我,但你一个村级私牢,焉能困住我老跳蚤?
轻轻松松使了个缩骨之术,脱困纵身,轻飘飘掠过百余家屋顶,止步于庄外的十字路口。
中间是祝家庄,往东是李家庄,往西是扈家庄。
一盏茶的工夫,我已经翻墙入庄,趴在了扈三娘闺房的屋顶之上。
这套功夫倒是驾轻就熟,问题是我要花到什么样的功夫,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劝说这位女中豪杰?
脚步声声,两个丫鬟挑着灯笼,引着扈三娘快步走进院子。
三人进屋之后,我飘落院中,揉身窗下,蘸口水磨破窗户纸,探眼一观。
一丈青虽然艳如海棠,却不做裙钗打扮。
脱下披风,摘下宝剑,但见身材挺拔,英气十足,而又窈窕有致,引人注目。
扈三娘落座之后,半晌无语,只叹了口气。
岁数大一些的丫鬟:「三娘,你又闷闷不乐。」
岁数小一些的丫鬟:「姐姐,你要是看不上祝家庄的那个什么祝彪,就让扈成哥哥回绝了他!」
扈三娘满面惆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敢有违?又如何可违?」
看得出来,这俩丫鬟与扈三娘关系甚笃,主仆之间说话并无虚礼,怕是在一起生活了不少年头。
大丫鬟叹了口气:「三娘,『三从四德』要是真能框住你,又哪来的一丈青?」
小丫鬟跟着点头:「哼,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谁说这句话,就让他提刀上马,跟姐姐你见个真章!咱这扈家庄,就没有能打得过姐姐的。」
扈三娘伸手指戳了戳小丫鬟的脑门,忍不住笑:「赶明儿我单要看你,是不是靠跟人打架,打出一个男人来嫁了!」
三人吵吵闹闹,笑作一团。
我也暗自笑了。
我有办法了。
话说那个「签哥」……
哦,不,话说那个吴学究,没事就爱装扮成算命先生,手摇铃铛招摇撞骗,还自以为高明。
殊不知他绞尽脑汁,做出诓陷卢俊义的那首藏头诗,实在蹩脚——什么「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
就这,别人说他是「智多星」,他还不觉得害臊。
更可笑的是卢俊义,连这首破诗都难以识破,「玉麒麟」不如改作「土棒槌」。
果然「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现在轮到我登上草台,扮成相士,手中摇铃,口中吟唱:「铁口直断定荣枯,袖里乾坤知祸福。神煞照命窥天道,姻缘富贵问有无。」
一边唱我还一边得意,要是吴用听到我现编的这首诗,会不会拜我为师?
算命这事吧,主打一个你心中有所想,自然有所问。
只要扈三娘跟我打上照面,怕是总会忍不住问上一问的。
只要你开口问,我就保证,我比大宋朝所有的算命先生加一块儿都牛。
所以同学们你们一定要多读书,这样穿越过去了,你知道的就会比谁都多。
在扈家庄晃悠了半天,成功吸引了扈三娘的目光。
只不过她柳眉倒竖地拔出佩剑,架在我的脖子上:「你这个人面生得紧,只怕是细作!」
我淡然一笑:「细作与否先放在一边。姑娘,你若不算命,就请上马而去;你若算命,怕是要问姻缘。」
扈三娘一惊,默然不语。
继而收剑,对庄丁和丫鬟挥了挥手:「你们且散去,我跟这厮盘盘道。果真是算命的,且算得准,本姑娘赏钱。算得差,本姑娘也有赏,赏你一个木笼囚车。」
我心中暗笑,也暗赞:一丈青果然名不虚传。
即是请卦算命,扈三娘倒也不会缺了礼数,她冲我一拱手,开门见山:「先生眼力甚毒,一丈青倒要请教姻缘。」
我也开门见山:「姑娘虽貌美如花,却是江湖儿女。且刀马功夫娴熟,怕是属虎的吧?」
扈三娘摆了摆手:「此节不足为奇,庄内人人皆知。」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吧,我也知你名叫扈三娘。观你面相,名中有『三』,又是属虎,怕是无法再嫁给名中既有『虎』,又有『三』之人。」
扈三娘身躯微颤。
她当然知道,祝彪的「彪」字,恰恰就是有「虎」有「三」。
扈三娘打了个哈哈:「你且直言,我将嫁于何人?」
我手捻胡须:「嫁于名中无『虎』,但外号有『虎』之人。」
扈三娘:「此人现在何续内容公众号 -%/ 后处?」
我:「正杀奔祝家庄。」
扈三娘:「武艺如何?」
我:「很不怎么样,不但打不过你,还会被你生擒于马上。」
扈三娘怒极反笑:「如此稀松平常,我又为何嫁他?」
我苦笑着摇头:「你自己会被双木之人生擒,而后被逼无奈。」
扈三娘:「何时出嫁?」
我:「指日可待。」
扈三娘招呼庄丁过来,指了指我:「绑起来,此人必是梁山细作!待击败梁山贼寇,将生俘者一起打包,献于朝廷。」
押走之前,我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一丈青,若今日之言俱得应验,又当如何?」
扈三娘冷哼一声:「一派胡言,何能应验?」
我继续笑:「岂不闻江湖赌局,不问身份,只问结果?」
扈三娘:「好一个『不问身份,只问结果』,本姑娘就陪你玩这一局。若今日之言俱得应验,本姑娘婚嫁之日请你喝喜酒,且听凭发落!」
我哈哈一笑:「发落就算了,喜酒我喝定了。」
扈三娘咬牙切齿:「给我堵上这厮的嘴!捆结实了,扔猪圈里!」
堵嘴我不怕。
可是猪圈……
好吧,我哭笑不得地暗赞:一丈青果然名不虚传。
9
接下来就没啥新鲜的了。
两军阵前,一丈青扈三娘走马生擒矮脚虎王英。
自己又被豹子头林冲生擒,连夜被送往梁山泊,交予宋太公照拂。
祝家庄兵败庄破,祝彪投奔扈家庄,被扈成拿下,在准备献给宋江的路上,祝彪被李逵斧砍而死。
李逵抢入扈家庄,把扈太公一门老幼尽数杀了,当然也包括扈三娘的两名丫鬟。
在宋江的力主之下,众头领都做媒人,将扈三娘嫁于王英。
喜宴之前,我万分紧张地打开穿穿给我的第三个锦囊。
过场你宋江如何安排我不管,但绝不能让扈三娘完成洞房花烛。
那样的话,又何谈拯救?
锦囊里只有一张便签,写得依然煞有介事:「阅后即焚:只要人家妹子愿意跟你走,你就可以回来啦!」
不同的是,便签下面这回多了一个小鬼脸,贱兮兮的小鬼脸。
啥意思?
难不成喜宴之上,老跳蚤我站出来,跟王矮虎 PK 一下?
完全行不通呀,这又不是「比武招亲」频道。
再说了,一丈青能打过矮脚虎,但老子还真打不过那个矬子。
或者,跟在扈家庄装神弄鬼一样,再给扈三娘算个命,盘盘道?
既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空间。
我只是排名 107 位的鼓上蚤,说不定连轮番敬酒,说上几句祝福之语,都不见得能排到我头上。
况且即便排得到,众目睽睽之下,我也说不上几句话,更说不透啊!
这便如何是好?
喜宴之上,众头领轮番找王英和扈三娘喝酒。
好不容易看准王英如厕的间隙,我赶紧端起酒碗,走到扈三娘面前。
架不住屁股后面还跟着一只金毛犬。
我双手捧碗,躬身致意:「鼓上蚤时迁,恭贺一丈青入伙梁山,更兼百年好合!」
老段线条粗,大着嗓门嚷嚷:「扈三娘,你那匹青鬃马,我相过几眼,端的是一匹好马!你更厉害,能一把将王矮子从马上擒拿过去!」
也就是腾不出手,不然我真想掐死老段——我他妈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个大金毛还在这儿犯职业病!
扈三娘满脸尴尬,无语应承,端起酒碗刚要喝,却忽然看清了我的脸,不由得浑身一颤:「鼓上蚤……时迁?你果然是梁山细作!」
我打了个哈哈,说了一句给她算命时措辞相似的话:「细作与否先放在一边。姑娘,你若不算命,就请洞房花烛;你若算命,怕是要问未来。」
老段扭头看我,一头雾水:「老跳蚤,你还会算命?」
扈三娘却是听懂了,低头凄然一笑:「果然江湖赌局,不问身份,只问结果。果然我被逼无奈,嫁给一个外号有『虎』,武艺稀松……」
我不由得暗自点头,「地慧星」一丈青,果然聪明。
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扈三娘忽然抬头,满脸惊惧地盯着我,如见鬼魅:「且慢!何以你能句句言中?这绝非人力可知。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老段大笑着搭话:「老跳蚤当然不是人,他特别不是人!」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英回来了,满面红光:「老跳蚤特别不是人,所以混到现如今,也没娶到如花似玉的小娘子。」
我转身拱手:「哈哈,比不了矮兄你矬归矬,却能娶得如此俊俏的一丈青!」
王英怪眼一翻:「你这嘴可真够损!说你不是人,你还真不是人。」
我大笑点头:「当然不是人,我是个贼嘛!」
说完我放下酒碗,双手在扈三娘头顶的凤冠上一抹,飞快取下一颗珠子。
当着大家的面,我把珠子放进右手掌心,握成拳头。
使了一个障眼法——双拳交织晃了几晃,停下之后,平平地伸出双拳:「就请新娘子猜一猜,珠子何在?」
扈三娘轻点右拳,我摊开,掌中并无一物。
王英忍不住,掰开我的左拳,我摊开,掌中空无一物。
大家哈哈大笑。
我伸手猛拍了一下王英的肩膀,摊开手,珠子又回到掌中。
我把珠子递给扈三娘:「就请收好!」
大家哈哈大笑,赞不绝口。
我也笑。
我摘下来的珠子,同我后来递给扈三娘的珠子,不是同一颗珠子。
别人看不出来,我相信扈三娘能看出来。
毕竟她是「地慧星」。
而我向扈三娘传递的信息,就在我换掉的这颗珠子之中。
10
喜宴结束,新郎新娘入洞房。
我回到自己房中,换上了夜行衣。
夜已深,浓如水,万籁俱寂。
我飞身跃上洞房的屋顶,轻轻揭下一片瓦,冲里面学了一声猫叫。
我只能这么赌一把,赌扈三娘已经打开了那颗珠子,读到了里面的字条:「今晚断不可洞房花烛!」
正待往下多瞄一眼,背后有人低声开口:「鼓上蚤,不是只有你能飞檐走壁,上房揭瓦。」
我无声一笑,更不接话,飞身落地,疾步闪入忠义堂。
转身对着黑暗说话:「此处偌大的空荡荡,却是无人,再无六耳。扈三娘,你我可以坐下来,再好好盘盘道。」
扈三娘走过来坐下:「扈家庄算命所言,桩桩件件俱得应验,不由得我不听。另外你如此大费周章,怕是必有所图。难不成你是朝廷的细作?」
我哑然失笑:「一丈青,你聪慧过人,怎么老把人往『细作』上招呼?梁山之上也有猪圈,是不是又想把我捆起来,扔进去?」
扈三娘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正色道:「我还是要问,何以你能句句言中?这绝非人力可知。」
我答非所问:「虽然你把我扔进猪圈,被猪又拱又踩了好几天,但相信我,我是能救你的人。」
「救我?」
「难道你不需要被救么?」
扈三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知道。我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你听,不过你要……制怒止悲。」
扈三娘面目凄然:「制怒?嫁给一个好色之徒,让我如何制怒?止悲?嫁给一个比祝彪还糟糕的男人,又让我如何止悲?」
我叹了口气:「怕是还有比这些更让你难过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是你大喜的日子,为何扈家无一人来梁山贺礼?」
扈三娘一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水泊梁山踏平祝家庄之战,同时也踏平了扈家庄。除了扈成,你全家老幼都已被李逵诛杀殆尽……包括你爹扈太公,还有你那两个贴身丫鬟。」
扈三娘惊愕不已,连连摇头:「我不信,我不信!」
「我刚才所言不是算命,是已经发生,已经划上了句号的事……非但如此,扈家庄所有财物也被劫掠一空,全被纳入山寨。你若不信,明日可去库房翻翻,新入库的银两,有一些怕是还有『扈』字。」
扈三娘定住,转而有号啕之状,却无号啕之声。
唉,这可是「黄金坚甲衬红纱,天然美貌海棠花」的一丈青。
这又是忍受煎熬,无可奈何的一丈青。
我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三娘,你想哭,就哭一会儿吧……」
扈三娘泪如雨下,却无哭泣之声。
待她情绪稍有缓和,我只能往下继续:「非但如此,宋江将你许配给矮脚虎,也只不过是王英当年落草清风山,抢了清风寨知寨刘高的浑家,被宋江好说歹说地劝放,并应了王英,日后好歹与他娶一个罢了。如今宋江把你许给矮脚虎,只不过是彰显自己的『信义』,完全不顾你的抄家之仇,更不论是否般配……」
扈三娘咬碎钢牙,默不出声。
我知道,扈三娘此刻已明了真相。
但她只是搞明白了现下与她有关的真相,我还得继续往下说:「至于水泊梁山的未来,你若信我,我可以从一块石碣讲起……」
讲完那块作假的石碣,讲到了梁山泊英雄排座次。
讲到了宋江的投名状,讲到了最终的招安……
讲到了破辽国徒劳无功,征方腊损兵折将……
讲到了浪子燕青的离去……
讲到了花和尚鲁智深的圆寂……
全部讲完之后,那个问题扈三娘又问了我一遍,只不过这一次表情平静:「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我淡淡一笑:「我不是神仙,不是鬼,我当然是人。」
扈三娘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你家大丫鬟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颇有道理——三娘,『三从四德』要是真能框住你,又哪来的一丈青?」
扈三娘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我:「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我淡淡一笑:「我当然是人,既是鼓上蚤时迁,又不是鼓上蚤时迁。」
扈三娘又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
很显然,这对她来说,实在太超纲了。
已到了阴阳割昏晓的时间,我起身冲扈三娘伸出右手:「三娘,甭管我是谁,你若信我,愿意跟我走,那就握紧我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早已把『三从四德』给打得稀碎,也没有如此这般的一个水泊梁山。」
扈三娘迟疑着站起身,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隐约听到一声响指,「咻」地一下……
11
我在哪儿?
我是谁?
我他妈……这又是穿越到了什么鬼地方?
只见两军阵前,有个小娃娃踩着风火轮出战。
对面营中一位女将纵马而至,战未数合,诈败而走,被小娃娃哇哇叫着追赶。
然后那女将取五光石, 回手一下,正打中小娃娃的脸。
再看这员女将, 「娇姿袅娜,慵拈针指好轮刀,玉手菁葱,懒傍妆台骑劣马……」
这我认识呀, 「黄金坚甲衬红纱,天然美貌海棠花」, 她就是一丈青扈三娘!
哦,不……
踩风火轮的娃娃,我也认识, 哪吒嘛!
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是穿越到《封神演义》, 穿越到西岐城下了。
扈三娘逃离梁山泊,此刻竟然变成了擅使飞石的邓婵玉!
好吧, 「我在哪儿」这个问题解决了。
那么,我是谁?
两军阵前,我手里怎么多了一根棍子?
还有,前面这个老头, 胯下怎么会骑着一个四不相?
这都啥年头才有的稀有物种?
更要命的是, 我怎么长得这么丑, 这么矮?
还喜欢吃土?
只听见老头指着我喊:「土行孙, 敢至此再战三合否?」
什么?!
我……居然变成了《封神演义》中的土行孙!
穿穿, 你给我出来!
不是说好的,拯救一个好女人,我就能从《水浒》穿越回来吗?
你这是给我整的哪一出?
还有,即便是瞎穿, 你给我安排个帅一点的家伙行不行?
或者,《封神演义》是吧?
你哪怕给我安排个纣王, 我也没意见。
你给我搞了一个土行孙……
好家伙, 我现在比《水浒》里的矮脚虎还矮,比矮脚虎还猥琐!
不过《封神演义》中, 土行孙与邓婵玉洞房花烛的那一夜, 写得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活色生香……
明白了!
穿穿,原来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女人缘」。
好吧,这回倒是既没有杀人全家,也没有掠人财物——邓婵玉的父亲邓九公,后来也归顺了西岐,武王与姜尚对其礼敬有加。
只不过邓婵玉嫁给土行孙, 扈三娘嫁给矮脚虎, 怎么看怎么都有异曲同工之……
恶心呢?
我赶紧摸了摸口袋。
这回里面只有一个锦囊。
管它三七二十一呢, 赶紧打开。
锦囊里只有一张便签,字迹潦草:「哎呀,搞错了, 搞错了!你只需念一句『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就可以穿回来。」
好吧, 你说我是现在就念呢,还是……
等上几天,过了洞房花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