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是为了救赎男主而来的穿越女。
她会为他吃尽人间苦,流尽伤心泪。
最后用她的死亡,唤醒男主迟来的深情。
太可惜了。
男主这种废料,就别搭上慕容雪这种仙丹了。
跟着我这个反派搞事业她不香吗?
1
我十三岁那年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男主是我宫女所生的九皇弟,备受欺凌的小可怜傅尘。
而我是中宫嫡出,父皇的第一个女儿,幼时坐在皇帝膝上听政的长公主。
我高贵,聪慧,文武兼备,有治国之才。
可惜我的一切美好的的品质,都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催化剂,绊脚石。
更在刺杀男主的时候,害死了女主。
小说结束在男主悲痛欲绝,女主奄奄一息,两人雪地生离死别的一刻。
而知道剧情的我,脑子里只有三个念头。
女主,我的。
皇位,我的。
傅尘,管他去死。
命运的齿轮转动。
知道剧情那年夏天,我的表妹慕容雪带着傅尘来找我。
「表姐,能不能让他也一起读书呢?」
当时正是正午,门外蝉鸣阵阵。
慕容雪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热的,冒出了几滴晶莹的汗珠。
其他皇子皇女都安静的看着我。
而我看着在慕容雪身后的傅尘。
「不能。」
慕容雪愣住,她不知道一向对她好说话的我怎么会拒绝她。
也不知道我拒绝时她身后傅尘突然抬起头,目光看我是多么深恶痛绝。
慕容雪结结巴巴。
「可,可是他也是皇子……」
我拄着额头,语气温柔。
「是啊,他也是皇子,要进学,自然有专人来管。就算没有,他自己也可以来说,为什么是你来求我呢?」
我看着傅尘,他一只手被慕容雪拉着,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衣服。
可他依旧沉默着,任由慕容雪被我质问。
慕容雪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无所适从,只能靠着仅有的毅力站在这儿。
「表姐,九皇子没有母妃,他真的很可怜的,如果我不帮他就没有人帮他了。」
我叹了口气。
「阿雪,他是九皇子。」
我站起身,裙摆无声浮动。
绕过慕容雪,走到傅尘面前,我轻笑一下。
「你可怜他什么呢?他鞋上的丝绸,顶你这一身衣裙。他吃的饭菜,够你一个月的份例。他是皇子,出身再不堪,也好过其他人万千。」
傅尘在我的话语中抬起头,他黑沉的眼睛直视我。
「慕容小姐,长公主说得对,我不过是无依无靠罢了,实在不值得可怜。」
我没理他,转而拍了拍慕容雪的头。
「阿雪,你得小心他。他想得到更多,却怕得罪我,只敢用你当挡箭牌。这种人,行事太阴祟,不可托付信任。」
慕容雪说不出一句话。
而傅尘看了我一眼,然后抿着唇甩开慕容雪的手。
一声不吭的握着拳头离开。
我拉着慕容雪的手,数数。
「一,二,三……」
离开的傅尘回头,凤眸边滴下一滴泪。
我看着慕容雪顿时转为心疼的表情,勾起嘴角。
傻姑娘,把狼当狗养呢。
傅尘今年不过九岁,就会用美色博人同情了。
再过几年,会是何等的会玩弄人心啊。
看他身影慢慢走远,我吩咐内务府。
「准备给九皇子进学。」
慕容雪转过身看我,睁大了双眼,其他皇子皇女也一脸不可思议。
不知道我刚才那样明里暗里贬低傅尘,怎么这会儿又同意他进学。
我拉着慕容雪坐在我旁边,看她的目光深情款款。
「你是我母家的表妹,我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这是我们姐妹的情分。这无关傅尘,而且也仅此一次,下次,我希望你是为了自己求我,好吗?」
她在我目光里慢慢红了脸。
「臣女明白。」
上课的太傅走进屋,念书声响起。
傅尘算什么东西,如果没了慕容雪,他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不杀了他,是因为我要借他笼络女主。
我要的是女主像对他那样对我,
全心全意,鼎力相助。
2
傅尘入学后,坐在最后一位。
如果说以前他是透明人,现在则是暴露在所有恶意眼前。
皇宫里的小孩儿都早熟,哪怕我什么都没说,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我不喜欢他。
于是傅尘受到了比原本命运里更严重的欺凌。
他们扔掉他的饭,把他的功课弄脏,还故意扯坏他的衣服,踢他的腿。
慕容雪不在,我只当无事发生。
慕容雪回来,我就装装样子主持一下公道。
傅尘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脸上都是土。
他冷笑一下,小脸上是宁摧不折的倔强。
「长公主何必这么假惺惺?」
我气定神闲,我又不是演给他看,我是演给慕容雪看的。
「以我的身份,和你的地位,我有什么假惺惺的必要?」
他气噎。
慕容雪上去拿手绢帮他把脸上的灰,他却冷漠的侧过身。
「不敢有劳尊贵的慕容小姐,要是惹了你表姐不痛快,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罪要受。」
慕容雪的手僵在半空,神情都是受伤。
剧情里傅尘也是如此。
明明只有慕容雪对他好,可他对其他人装的温文尔雅,忍气吞声。
却对慕容雪说话冷言冷语,夹枪带棒。
为了讨他欢心,慕容雪就只能更拼命付出。
不过,现在他冷落的心,我自然会去捂热。
原剧情里,慕容雪会为他做出玻璃窗户当十岁的生辰礼,还把玻璃厂送给傅尘。
于是,傅尘有了富可敌国的资产,用来拉拢党羽。
而现在,我直接让人把傅尘的宫殿重新装点贺生辰。
然后笑眯眯看着慕容雪。
「我可是用表妹的名义送的礼,表妹拿什么谢我呢?」
慕容雪看我的目光里都是动容。
没有几天,她带着眼下青黑给我运来了一车玻璃制品。
「表姐,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
我摸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
「这东西价值连城,卖出去,可以充盈国库,用来赈灾修桥。运作得当,可以与蛮夷通商,换他们的好马。」
慕容雪刚才欢快的表情一点点怔住。
「我没想过……」
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阿雪无心却有大功,造福天下百姓。」
在她茫然时,我冲着不远处的人扬声。
「母后以为如何?」
今日被我请来的母后从她身后走出来。
同我一起夸奖慕容雪。
「阿雪不世之材,真不愧是慕容家的女儿,我该向陛下替阿雪请功才对。」
在我们的赞扬中,慕容雪的目光像是点燃的烛火,骄傲在其中晃动。
我和母后对视一笑。
这样的宝贝,为什么要为了男人而活。
她来到这里,是上天所赐。
合该万民敬仰,名垂千古才对啊。
而我费心费力推行玻璃,也被父皇朝臣看在眼中。
3
七年后,我二十岁,傅尘和慕容雪十六岁。
傅尘从阴郁小孩儿变成了阴郁少年。
慕容雪还是喜欢围着他转。
而我这几年忙着刷父皇朝臣百姓的好感。
过几天就是父皇生辰,慕容雪想把水泥送给傅尘,让傅尘献给皇上。
不过她有点犹豫,来征求我的意见。
我面上笑的温和,让她送去就是。
不过佯装拈酸吃醋。
「阿雪真是对九弟用心,我可是吃了一海缸的醋呢。」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欢快的去找傅尘。
看她走远,我身后的宫人也默不作声离开,悄悄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慕容雪捂着脸跑回来,直接进了偏殿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宫人慢慢走近我身边,绘声绘色和我讲了起来。
「慕容小姐去送东西,没想到九皇子却挑三拣四,还说要不是长公主挑剩的,也轮不到他。」
我挑了挑眉,宫人继续说。
「慕容小姐脾气是最好的,说了是特地给九皇子准备的,皇上见了保准龙心大悦。九皇子却冷笑,说难为慕容小姐费心,哪里就穷死他了。慕容小姐受不住,哭着就回来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要是剧情里,他这么说慕容雪只会心疼他,觉得他敏感,脆弱,无依无靠,然后怜爱他。
可是现在是被我夸了七年,被父皇封了郡主,出门前呼后拥的慕容雪啊。
蠢货,真是不知变通,坐井观天。
我笑够了问。
「那慕容小姐带去的东西呢?」
宫人低着头,毕恭毕敬。
「九皇子留下了。」
啧。
端起碗吃饭,没放下就骂娘了。
这可不行。
慕容雪可是我定下的人,走走剧情虐心行,东西么……
谁跟我抢,就都去死!
没几日,父皇生辰设宴,万国来朝。
我坐在上首,推杯换盏,和众人言笑晏晏。
大太监正在唱礼。
这时我看见傅尘拿着东西走上前。
慕容雪看着他。
父皇,和其他大臣也看着他。
他是否翻身,就在这一刻了。
傅尘风度翩翩,今日喜气也冲淡了他的阴郁。
他恭敬跪下。
「儿臣傅尘,恭祝父皇千秋万载,万寿无疆。」
他手里的东西被太监恭敬取走,送到大太监手里。
我看见那个老奸巨猾的大太监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看了父皇一眼。
父皇不耐烦的闭了闭眼。
「说。」
大太监唱礼。
「九皇子进上,王有太平玉一片,手抄万寿图一副。」
那寿字写在绢上,展开后字体不同,形态各异,称得上用心。
而重头戏却是王有太平玉。
据说是天生天养,雨后破土而出,实在是上天昭示的吉兆。
父皇龙颜大悦,百官称贺。
一时间傅尘风头无两。
他面有得意,看了我一眼,却没看见慕容雪失魂落魄的表情。
我冲他一笑,饮尽杯中酒,起身扬声。
「父皇,天下太平,近在眼前,只差一物。」
「便是儿臣所献贺礼,水泥。」
4
父皇好奇,问我那是何物。
我展示了水泥的用处,在场不是傻子,都知道用来修桥补路,筑墙城防上,这是何等利器。
天下太平玉,不过是一个摆件。
而水泥的安全感,却是实打实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父皇把那玉扔到一边,起身欣喜若狂。
哪个统治者不盼着名流千古,称一声明君?
而我,把这机会,送到他的眼前。
我把一旁看我拿出水泥后就呆滞的慕容雪拉过来。
「这是承恩公家慕容郡主所制,儿臣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父皇此刻满面红光,看着慕容雪就是一顿夸。
说的她天上有,地上无一般。
一连三个赏,慕容雪成了第一个有封地的郡主。
父皇深深看了我一眼。
「承君有识人用人之能,明日起,入朝听政吧。」
我深深拜下。
我知道,我终于有了争那个位置的资格。
而原剧情里,这也是傅尘进入朝堂的机会。
我站直,看向下方被遗忘的傅尘。
他看我的目光像猝了毒的钢针,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一样。
我不避不躲,冲着他一笑。
散席时,我们擦肩而过。
我笑着低声问道,
「送你的玉,还喜欢吗?」
他脸色顿时青黑,目光惊疑不定。
「是你?你故意的?」
我施施然抚了下鬓角。
「稀世珍宝放在你眼前,你也不知道珍惜。买椟还珠,愚蠢至极。」
离开时,我拉过身后的慕容雪,若有所指。
「还要多谢九弟,要不是九弟挑剩的,可真是轮不到我呢。九弟放心,哪里就开心死我了呢?」
我扬长而去,傅尘脸色雪白。
慕容雪低着头沉默和我离开。
直到回到我的宫殿,她才幽幽开口。
「是表姐算计?」
我停住脚步回头。
月光下,她泪光点点。
十六岁的女孩儿,不过是把一时的同情和过剩的善良当成了心动罢了。
救赎?
也要值得救才行啊。
我大大方方应了。
「是我。」
看着她,我缓缓开口。
「阿雪,这七年你待他真心实意,若是他待你的心意,如同你待他,今日就是他先献上水泥。与其说我算计,不如说我在赌。」
有风吹过,勾起她的发丝。
我正色。
「我赌的,是他不信你。」
当然,我有别的后手,但既然没发生,倒也没必要再提。
看着慕容雪表情低落。
我真不明白她喜欢那个眼高手低的废物什么。
可她告诉我。
「表姐,你不明白,我就是为他而来的。」
「如果没有我,他会死的。」
那就让他去死啊!
你跟我不好吗?!
姐妹连心,君臣相合啊!
荣华富贵,应有尽有,你不喜欢吗???
我压抑内心疯狂的尖叫,努力装着稳重靠谱的外观。
「明日我奉命出宫巡查,你不如和我同去走走。」
慕容雪应了,回屋睡下。
而我还不能睡。
我是女子,想要登上那个位置,要付出比他人百倍努力。
名声,政绩,手段。
缺一不可。
慕容雪伤心也好,不伤心也罢。
异世来的穿越女,哪怕不能为我所用,我也不能看着她转投傅尘怀抱。
5
我们出宫了。
按例巡查皇庄后,我带着慕容雪在乡间地头散步。
身后庄头低着头,躬着身子小心翼翼。
我看了眼慕容雪,面上带笑询问庄头。
「今年收成如何?可吃得饱?」
庄头老老实实。
「回公主,托圣上皇恩庇佑,今年收成不错,一日两餐,吃的都是干饭。」
慕容雪本来在看禾苗。
此时回头看庄头。
「两餐?」
我不动声色。
「是啊,咱们皇庄的日子确实算不错了。」
庄头也应和。
「是,前些年好些逃荒的,别说两餐干饭,就是一碗粥,也看不见几个米粒。」
慕容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穿越来过的就是金尊玉贵的日子。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见的是世家贵族,皇亲国戚。
可她本来也是普通人。
回去的路上,慕容雪一直沉默不语,低头沉思。
我想了想,再加一把火。
「不如再去慈幼堂看看?」
马车调转,停在一个小巷子门口。
我下车后让慕容雪注意脚下。
她看着眼前偏僻的房屋,脚下踩着不平的路。
我细心解释。
「倒不是别的,慈幼局向来开在偏僻的地方,一来清净,二来附近买菜买米便宜一些。」
我们俩进了慈幼局,正赶上吃饭。
里面粗布麻衣的孩子,用脏兮兮的手捧着缺角的碗,眼巴巴看着盛饭的妇人。
那饭也不过是浓稠的粥,放些便宜的绿叶菜,在木桶里放着,被一勺一勺舀进碗里。
即使如此,碗还盛不满。
孩子们急切的喝着。
甚至舔干净了碗底。
慕容雪双手垂在身旁,眼睛一下不眨。
良久,她声音哽咽。
「不是说盛世吗?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落泪,几乎泣不成声。
我袖着手,看着麻雀从树上扑棱棱飞走。
「这就算好了,如果是乱世,根本不会有慈幼局。」
「这些有缺陷的孩子,养不活的孩子,会不会成为别人的口粮,也说不好啊。」
慕容雪几乎要打颤了。
我目光在她看不见的地上变的冷漠。
看吧,这才是可怜人。
把你的善良用在需要的地方。
然后,为我所用吧。
6
从那天回来,慕容雪回家再没进宫。
而傅尘却试图蹦跶着冒头。
我倒不是容不下兄弟姐妹。
无论男女,只要有心我都敢用。
大皇子,二妹妹,还有四弟,四妹,每天都被我指使的团团转。
今儿赈灾,明儿要债。
可傅尘不同。
他真的很碍眼。
和那些酸儒蹦跶着搞什么女德,女训的,好像到处嗡嗡叫的苍蝇。
所以,我稍微用了点手段,让他没时间在我眼前蹦跶。
没过几日,傅尘怒气冲冲找上门。
「长公主未免欺人太甚了!」
我与人议政,殿内有大臣学士,这会儿都纷纷侧目。
众人目光看他又看我。
我老神在在,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九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如何欺你了?」
他怒目而视。
「我就是看不上慕容雪,难不成牛不喝水,长公主也要强摁头吗?」
我收起脸上的笑,走下座位,站到他面前。
然后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女子名声,如何要紧?你身为皇子,就这样空口白牙污蔑有功臣女的清白?」
他侧着头,眼神阴郁。
我知道他想打回来,可我也知道他不敢。
就像他明白,
他在宫中忽然衣食住行,处处不顺。
行动就有人辖制,那些酸儒接二连三被人揭出不堪事。
都是因为我的示意。
他也没办法说出口。
哪怕他的菜上是凝结的猪油,衣服是过时的陈旧布料,偶有一两处不合身,热水来的晚些,碳火蜡烛有些短缺。
可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二宫人的失误罢了。
合理合法,又恶心人的法子,不光他会,我更会。
他从前总是一副受了委屈,坚强隐忍的样子。
可是我母后从来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
他也未曾缺衣少穿过,就是将来无论我还是其他兄弟登基,也少了他的分封。
他委屈不过是贪婪。
贪婪不是坏处,我也一样贪婪。
可使一些上不得台面,利用女子心意的手段,又总想踩着别人上位,就让人恶心了。
我伏他耳边声音悄悄。
「你有什么本钱和我斗?」
傅尘看了我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二妹妹走过来,看着他的背影。
「不管他?」
我笑了笑。
「我都这么提示了,希望他别让我失望啊。」
7
傅尘开始对慕容雪示好。
更从前他不假辞色,不过一个笑脸,都需要慕容雪洗手作羹汤才能换来。
多甚至有一次慕容雪不过说了两句他母亲如何,傅尘就发疯把她推进太液湖。
免看着慕容雪在水里挣扎,他只当没看见,转身就走。
费现在他百般讨好。
内慕容雪反而不适应。
容他替她作画写诗,又送定情信物。
请可她反而越来越疏远傅尘。
到有一次还悄悄和我说。
公「我总觉得他一笑,我后背汗毛倒竖。」
种我看着傅尘作无用功,只是一笑。
号没有前面的铺垫,他的情意来的假又突然。
胡就这么一个逃一个追,转眼过了一年,到了正月初九。
巴父皇行了个家宴,也是犒劳我同几位弟弟妹妹最近忙碌辛苦,推行水泥有功。
于是请了皇亲国戚,一同饮酒赏乐,只当放松休息。
士众人微醺时,傅尘忽然越众而出,直接跪在地上。
「父皇,儿臣和慕容郡主两情相悦,请父皇赐婚。」
满室寂静。
我晃着酒盏,里面清亮的酒液泛起涟漪。
慕容雪从席位上腾的站起来。
父皇露出一个笑。
「你今年不过十六,倒是知事的早。」
这话里有敲打。
慕容雪这几年颇为崭露头角,而且出身高贵。
傅尘真觉得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
傅尘面上微红,眼神里却是掩盖不住的野心。
「一家好女百家求,儿臣请父皇成全。」
父皇沉默,
转而看向慕容雪。
「阿雪是否同意?」
慕容雪看了眼傅尘,而后抬头和我对视。
她抿了抿唇,将要点头的时候,母后忽然开口。
「世家贵女,都有留家里女孩儿晚嫁,以表疼惜,阿雪不过十六岁,说这个,太着急了吧。」
慕容雪顺势表示要考虑考虑。
父皇本来也没有赐婚的意思,此刻也就打了个哈哈揭过此事。
场上像是一副画活了过来,歌舞再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一片。
唯有被晾在地上的傅尘,镇定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
8
宴会快要尾声时。
我看见慕容雪出去,然后傅尘也不动声色跟了出去。
我坐在原地,等门外一个宫女比了个手势,才借口不胜酒力出去转转,出了宴席。
宫女领路,在一个偏僻的宫殿门口,我看见正在和慕容雪拉拉扯的傅尘。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伸手去扯慕容雪的衣襟。
「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你也同其他人一样,觉得我配不上你?」
慕容雪竭力拉扯自己的衣服。
「放手!傅尘,你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站在阴暗处,宫女看我。
「公主?」
我无声笑了笑。
忙什么?狗急跳墙可不多见。
今日过后,我就得多谢他送来的穿越女了。
傅尘力气大,此时已经把慕容雪衣服扯开一侧,露出里面的里衣。
他声音里有诱惑。
「阿雪,我们青梅竹马,我是真心心悦你,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同意了,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慕容雪闭着眼睛推他。
「不嫁,我不嫁!」
傅尘冷笑。
「你不嫁?今日过后你名节和清白都没了,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
他逼近慕容雪,却被她扬了一把石灰粉。
我看见他捂着眼睛痛的踉跄,而慕容雪惊慌失措,猛的推了他一把。
傅尘被推倒了,倒下的时候,后脑刚好磕在了栏杆上。
直接双眼紧闭的昏了过去。
直到此时,我才慢慢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慕容雪看见我,直接扑在我身上,吓得瑟瑟发抖。
「表姐,他死了吗?我把他杀了吗?」
我身后的宫女走过去蹲下,手指放在傅尘鼻下,过了一会儿回禀。
「郡主放心,九皇子还活着。」
我轻轻一笑,拍了拍慕容雪肩膀。
「你想让他死吗?」
慕容雪打了个激灵。
她从我怀里抬头,和我对视后又看向傅尘。
最后她还是嗫喏着。
「他,他罪不至死……」
太过心软,难成大事。
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她的。
我的人把傅尘送回去,请了太医,我和慕容雪回到宴席。
父皇要离开时,一个太监走进来。
「陛下,九皇子不好了!」
9
坏消息,傅尘醒了。
好消息,他变成傻子了。
我和慕容雪跟在大部队去时,傅尘在屋里形同痴儿,坐在地上哭闹。
看见父皇,他站了起来。
「父,父皇……」
我挑了挑眉。
「看着九弟倒是没傻透呢。」
我话音刚落,忽然一阵淅淅沥沥水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傅尘脚下积了一摊水。
他身边从小伺候到大的内侍看我表情愤恨,语气隐忍。
「长公主,哪怕您不喜欢九皇子,也不必冷嘲热讽。」
我看着呆呆的傅尘笑了一下。
然后懒懒拍手。
「语出犯上,拉去慎刑司。」
内侍愣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被拉走。
求饶的声音响了两声就被捂住了嘴。
父皇看着傅尘半晌,最后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句。
「不中用。」
父皇是典型的理智皇帝,无论他是真傻假傻,没用的人,就是没用。
至于舐犊之情么,他孩子多的是,倒不稀罕这一个。
我也打算离开。
离开前不忘让人封宫。
「既然九皇子傻了,就别让他到处乱走,看好了,别错了眼。」
慕容雪目露不忍,小声求情。
「表姐,我能不能来看看他?」
我勾了勾嘴角。
「好啊。」
傅尘就这么傻了。
慕容雪仿佛忘了他的不好,隔三差五去看望他。
偶尔还偷偷带他出来转转。
她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后宫甚至天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他们两过家家酒,我忙着推行新法,修桥补路。
慕容雪教给我堆肥法,也需要实验。
她偶然提过海外或有高产作物,我也造船,训练水军。
当年玻璃作坊收益可观,这会儿倒能让我可劲儿折腾。
大船造成那天,我去验收。
慕容雪求了我,把傅尘也带了上来。
她满眼憧憬。
「也许开阔视野,就能恢复神智了呢?」
我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头。
「阿雪,你不怕他伤害我?」
她保证会看好傅尘。
我盯着远处和泥的傅尘。
「好啊,我相信你。」
然后,我就被推进了水里。
我看见傅尘狞笑的脸,和慕容雪的一声哭喊。
「表姐!!!」
10
傅尘囚禁了慕容雪。
对外说,我和她争执,不慎落入水中。慕容雪愧疚伤心,不知所踪。
他对父皇说,他见我落水,着急之下恢复了神智。
父皇听了感动他的有情有义,让他接手我的未完之事。
傅尘表面毕恭毕敬。
背地里却偷工减料。
各处换上讨好他的官员不说,还敛财无度。
修桥的水泥以次充好,他也当做看不见。
而慕容雪被他囚禁在密室。
被他逼问「火药」秘方。
慕容雪一日三餐,都被下了软骨药。
手脚无力,吃饭都要人喂。
此刻她被铁链约束,躺在床上别过头,不愿进食。
眼角落下泪。
「让我死了算了,是我有眼无珠,才害了表姐。」
我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碗。
「何止?你知道他这段时间鱼肉乡里,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吗?」
她猛的回过头。
我摸了摸耳后,揭下脸上的面具。
她恍然落泪。
「表姐!」
我摸上她的脸,表情温柔。
「知道错了吗?」
她哭的不顾形象,努力靠向我,手都挣破了。
「错了,我都错了!」
「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三日后,慕容雪交出火药配方。
傅尘用重金收买,又用子嗣威逼,拉拢了禁卫军为他所用。
五日后,我回归朝堂。
当众弹劾九皇子谋害亲姐。
父皇大怒,把傅尘关进宗人府。
七日后,傅尘逼宫。
禁卫军包围了皇宫。
傅尘从中走来,看着面色难看的父皇,和笑着的我。
他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
我嘴角大概是破了,有一丝血腥的甜味儿。
他看着我微笑。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抢?一个女人,也想骑在我头上?」
我低着头,忍不住肩膀耸.动。
他似乎得意,忍不住炫耀。
「你抢去的都是些没大用的东西,能决定一切的火药还是落在我手里,慕容雪也是一样,是我的东西,你抢不走。」
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大笑起来。
他惊疑不定,退了两步。
但大概觉得丢脸,又举起手想给我一巴掌。
可人群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谁是你的东西?」
11
他转头看见本该在密室的慕容雪。
她从禁军中走过来,站到我身后。
我笑够了。
冲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说了傅尘,你斗不过我。你只能被我压着,两辈子。」
火光跃动,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里,我拇指擦过嘴角的血。
「真疼。」
他身后两个禁军突然动了,一人出手,把傅尘压在地上。
另一个狠狠给了他两耳光。
傅尘被打的趴在地上。
他脸上沾着尘土,吐出一口血沫。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慕容雪目光里再也没了天真,她看傅尘如同蝼蚁,此刻轻飘飘的提议。
「表姐,杀了他吧。」
我却没玩够。
我走到傅尘身边蹲下,掐着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我。
「上辈子你有慕容雪,你斗不过我。你以为重活一世就行了?」
「我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醒过来装疯卖傻,又痛下杀手,慕容雪哪能这么痛快的投靠我呢?」
从他昏迷后醒过来,他身边我安插的人手说,他醒过来第一时间在找慕容雪,我就知道他重生了。
因为只有剧情里的傅尘对慕容雪是有情的。
等他装疯卖傻的时候,我也真心想放他一马。
「要是你安心和慕容雪重新开始,做个闲散亲王,我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是我发现他派人盯着大船的时候,我就知道。
什么情爱,在权利面前不值一提。
慕容雪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好用到产生感情的工具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将计就计。
傅尘也想明白了,他笑的喘气,吹动地上的灰尘。
「怪不得,怪不得你落海后,我找不到你的尸体。」
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微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不是你,我哪里抓得到那么多国之蛀虫呢?」
更别说,还有火药。
我转身,身后突然一阵躁动。
我回身看见傅尘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引燃,恨恨扔向我。
他大喊着。
「去死!傅承君你给我去死!!!」
竹筒落在我身边,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却悄无声息。
傅尘变得癫狂,他拿起竹筒摸索着。
「怎么不响?怎么不响?」
慕容雪忽然出声。
「没用的东西,自然也只配用没用的东西。」
后来史书记载,九皇子傅尘,年十六,心智失常。
被幽禁宗人府,终生不得出。
不过,事实上,他被我当成奖励送给了慕容雪。
他真的疯了。
被关在慕容雪的地下密室里。
十八岁那年,慕容雪终于放下心结。
他也就活到了十八岁。
人生的后两年,他再也没见过天日。
后来慕容雪问我不怕她再恋爱脑吗?
我笑了笑,说相信她。
反正,傅尘被我下了毒,没有我每月一次的解药,他根本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我有什么怕的呢。
12
傅尘疯疯癫癫,抱着竹筒被禁卫军拉走了。
父皇僵硬着看我,挤出一个笑。
「既然小九处置了,承君,禁卫军就让他们散了吧。」
我回头看他,笑眯了眼。
「别急啊,父——皇。」
我看着这个帝王。
他在位二十年,也算是无功无过。
对我而言,他虽然冷漠理智,可也有英明之处。
我这些年在朝堂民间动作频频,他也默默支持。
可是,他还是没有选我。
母后从袖中掏出一封圣旨,递给我。
父皇意识到那是什么,不敢置信的看着母后。
我打开圣旨,看着上面的名字。
「傅荣。」
我叹了口气。
合上圣旨,就着一边禁军的火把点燃。
「大皇子本人尚且对我心服口服,父皇却觉得他要强过我吗?」
父皇面皮猛烈抽动两下,然后干笑两声。
「可你毕竟是女子。」
「这可说服不了我啊父皇。」
他似乎知道我必然要个说法,今日也不能善了,渐渐收起笑容,目光沉沉看我。
「你是女子,登基后议论且不提,日后你怀孕生子便是鬼门关,不生子将来传承给谁?何况到时你后宫的男人是否愿意屈居人下?」
他语重心长。
「大皇子向来唯你马首是瞻,他登基不会影响你什么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的甚至弯了腰。
「我民心所向,无人议论。」
「日后不必怀孕,过继即可。」
「父皇后宫,难道各个都对您死心塌地?女人可以,男人怎么不可以?」
母后也短促笑了一声。
父皇脸色苍白。
东方既白,露出一丝光明。
我看着鸟雀盘飞,吐出一口气。
「若是近在咫尺的皇位我都拿不到,那天下女子又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远处一声落雷样爆响,震动屋檐簌簌作响。
慕容雪笑笑。
「火药研制成功了。」
我回头看着父皇。
他握着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喃喃。
「我老了,这天下,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从此后, 没有皇帝, 只有太上皇。
而我,是新继位的女皇。
13
我继位后, 倒也有闲言碎语。
可先是堆肥法使稻谷产量增加,后有水泥铺路, 商路通达。
我上位后,又在慕容雪建议下开设学堂,建立工厂。
她的那些方子点子源源不断。
女子也开始出来做活,上学。
而后就是科举, 做官,经商。
我三十岁那年,慕容雪生了个孩子, 女孩儿。
这孩子父不详,慕容雪也不愿意说。
不过也没人管。
她这些年的功绩, 朝堂民间有目共睹。
已经有百姓给她立了生祠, 日日上香,盼她长命百岁。
她知道后,只是淡淡。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那孩子我带在身边, 倒有几分我的权谋, 她的机敏。
很难得的, 是对百姓怜悯之心。
我三十二岁时,父皇去世。
母后坐在一边,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他拉着我。
「承君,继嗣——」
我打断他。
「就选慕容雪的女儿。」
他一口气上不来。
「女儿?」
我替他擦干净眼泪。
「是,女儿,等她十八我就传位, 我要看着她也立一个女孩儿做继承人。」
「只要三代,父皇,只要三代,所有人都会习惯女人做皇帝。」
一旦熟悉权利, 就会苏醒。
就会从我该怎么样, 我要被怎么样, 变成, 我要怎么样。
父皇驾崩了。
大家伤心几日,也就过去了。
你瞧, 男女如何?
活着就该肆意活着,死了不过一了百了。
除夕夜时,出海的大船回来。
带回了她所说的土豆,玉米。
还有一颗大树。
出使使臣说,那树名为橡胶。
欢喜过后, 我和慕容雪两人坐着对饮。
看见她眼角一点细纹, 我才恍惚发觉。
日子飞快,我做女皇不知不觉已经十年。
我忍不住问。
「你可怪我?」
可怪我步步算计?
可怪我扰乱你的人生?
可怪我用你善心, 让你鞠躬尽瘁十多年?
慕容雪一笑。
「你后悔吗?当皇帝那么辛苦, 你每日睡得比狗晚, 起的比鸡早,你后悔吗?」
我释然一笑。
「我不后悔。」
她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我亦然。」
她醉了, 反复呢喃。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我看向明月。
清风过,檐下麻雀展翅。
飞入寻常百姓家。
【完】
作者署名:核桃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