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 60 年代干白事的穷人,某天穿到了现代面瘫男明星身上。
还被拉去参加什么《明星的一天》直播综艺。
经纪人嘱咐,让我接地气。
我也不知道啥是地气,只能无奈表演起老本行——吹唢呐。
导演气得隔空喊话:「让你接地气,没让你接地府!」
1
「一辰祖宗啊,记住了,这是全程直播,别再面瘫了,咋接地气咋来。」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好看是好看,但妆化得油头粉面。
我有些出神。
三天前,我一个 60 年代干白事的穷人,穿越到了这个身体里。
穿越也就罢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两腿中间的鼓包,为什么还穿到一个男的身上……
以前老人们说过,什么过阴、前世、轮回,我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就是因为你之前演太多霸道总裁和强势的大少爷,观众看够了,参加这个节目就是让你接接地气,拉近一下跟观众的距离。」
刚才的女声继续跟我咆哮。
霸道总裁……
又是我听不懂的词儿。
「你要是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咱俩就得去要饭了?」
本来迷瞪的我,我一听「要饭」,猛然来了精神。
好不容易度过了旧社会,又挨过了三年困难时期,我可不想再去要饭了。
「你就说,咋做能不要饭吧?」
「就是怎么俗气怎么来,怎么土怎么来,怎么被人嫌弃怎么来?」
新社会岗位这么丰富吗?还有喜欢被嫌弃的?
让人嫌弃倒是难不倒我。我就是踩着让人嫌弃的时辰出生的!
后来,为了讨口饭吃,干了白事,照样被人嫌弃。
「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放飞自我,别控制,扔掉偶像包袱。」
偶像包袱?
啥又是偶像包袱。
2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们将全程跟踪十二位明星的生活,他们将褪去明星光环,和我们普通人一样。
「两天过后,将网络投票评出你心中最接地气的明星,获胜者将签约三部茅奖作品改编的人间大戏,请粉丝们持续关注。」
主持人介绍完,我和另外十一位光鲜亮丽的明星就被请上了台。
经纪人苏姐早就跟我介绍过。
陈可怡演技不行但人家背后有资本;
孙娟模特转行过来,自带国际范儿气质顶流;
李靠出道早,人小但作品多……
我就记住仨,一下子实在记不住那么多人。
反正就是一句话,只有我是啥也没有,演戏只能靠「吼」,被人戏称「面瘫吼王」。
进组前,苏姐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
「记得,千万要接地气,接地气啊……」
我们对面的屏幕上,开始呼呼地飘着弹幕:
【陈可怡,我的女神,生活中也一定很漂亮。】
【你看孙娟那气质,往那一站,就是一副「姐就是女王」的气场,不用说话,浑身上下都是戏。】
【同样是不笑,人家孙娟的脸上就全是戏,你再看看蓝一辰,那张脸,简直就是辟邪神兽。】
【可不是嘛,他一张嘴,我都能看见他小舌头。】
【我最喜欢李靠,才二十岁,就演了那么多戏,我就想看看这样优秀的人,平时生活中是什么样子。】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蓝一辰好像有点儿怪啊,以前也只是面瘫,今天怎么还透着那么一股子土气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
【那就不是面瘫吼王了,从此就是土霸王了。】
……
主持人看着氛围起得差不多了,让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因为是凑数的,被安排到了最后。
「大家好,我叫巧珍,我也不会啥,就会接点儿地气……」
我刚说完,就看到现场一堆人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主持人马上抢过了话筒。
「感谢一辰,为我们的节目增加了幽默气氛,那我们的直播现在就正式开始了。」
我才想起来,原身叫「蓝一辰」,巧珍是我那个世界的名字。
我们每个人被分配到一个摄影师和一个直播小助理。
「这三天,咱俩估计不会被累死,但是能被饿死,你看人家那几个人的直播间,评论都爆了。你再看看咱这直播间,全是过来骂人的。」小助理阴郁地跟录像大哥说着。
大哥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谁让咱俩倒霉呢,摊上蓝一辰,先录着看吧。我兜里备了几块饼干,实在不行咱俩找个没人的地方垫一口。」
原身这么遭嫌弃啊!我既然穿来了,得想办法帮他正正身啊。
3
「能先去吃个饭吗?」
我在上一世最怕的就是挨饿。
小助理嫌弃得不行。
「吃饭也得有钱啊?这两天,你要用劳动去赚钱,才能有饭吃,而且我俩跟你是一个组的,你赚不到钱,我俩也没饭吃。」
我靠,苏姐也没提前跟我说,就说让我接地气。
才艺?
我穿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得要死,全国人民都刚刚经历了三年灾害,哪有心思学才艺啊。
我看了一眼直播间的人数,只有几百人,少得可怜。
「带我去卖唢呐的地方。」我打定主意了,再说我也只会这个。
小助理听得一脸蒙,因为是直播,她不带也不行。
「老板你这有唢呐吗?」
我推开店门,直接问老板。
「唢呐,帅哥,我没听错吧,你这么年轻,还会吹唢呐?」老板上下打量着我。
「你这气质不是应该去弹钢琴吗?」
小助理扶着头,无语状。
「快点儿的,有没有?」
「还真是有一套。」老板说着,就从货柜上拿出一个大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唢呐杆、唢呐碗、气盘、笛针和哨片。
我看到这一整套完成的唢呐,顿时两眼放光。
我熟练地组装起来,这就是我上辈子混饭吃的家伙,有了它,我才摆脱了要饭的境遇,唢呐就像是我的再生父母一样。
「老板,我能试吹一下吗?」
「按理说,是不让试吹的。
「但我看你刚才组装得那么熟练,应该是位行家,你就吹一下吧,反正我这唢呐也很难碰上买主。」
我将唢呐凑到嘴边,手指娴熟地按住了音孔,调整了呼吸,深吸一口气。
4
顿时,一曲凄凉悲婉的声音响起,我闭着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演奏中,那曲调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忧伤的故事。
「妈啊,我的妈啊!我想你啊……」
我吹得正起劲,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喊声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停下来,惊呆状。
乐器行的老板瘫坐在地上号啕大哭,不只是他,他的店员也是泪流满面。
我麻了?这是咋地了?
我再一看,小助理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录像大哥的录像机也因为他的抽搐而一个劲儿地颤抖。
「蓝……哥,蓝哥,你别吹了!
「你这一吹,我就想起我死去的二大爷了,哇……」小助理说完就更控制不住了。
「你别光哭,给我擦一下鼻涕,我倒不出手来……」录像大哥一边说一边吸了一下鼻子,眼瞅就要吃嘴里了。
卧槽!合着,是我刚才那一吹,把大家给吹哭的啊?
莫非,穿越后,我的吹功也突飞猛进了。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开始飞速地滚动着……
【蓝一辰这是整得啥玩意啊,我咋一听这曲子,就想淌眼泪呢?】
【我的奶奶呀,你咋不等我看你最后一眼,就走了呢……】
【曲子一响,我眼睛就开始淌水,这是咋回事呢!】
乐器店老板在店员的搀扶下,走过来。
「小师傅,您这曲子叫啥啊?」
「白事专用曲,《大出殡》,你们都没听过吗?」
我忍不住有点儿想笑,这个年代的人可真有意思,一首曲子至于吗?
我本来是想去街边卖个艺,挣点儿赏钱,好去吃口饭。
这一吹全哭了,谁还能给我赏钱啊,不打我一顿就不错了。
「老板,你这个唢呐能先赊给我吗?到时候,我挣到了钱,就还你。」
「小师傅,我这个店开了十年,没这个规矩啊。」乐器店带着哭腔说道。
人家不赊给我也在理,又不认识,上来就赊跟明抢也没啥区别,但这真是一把好唢呐,比我原先那个可是好太多倍了。
我爱不释手,想着再吹一口,过过瘾。刚把唢呐放到嘴边,老板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小店员也跟着跪下了。
「赊,我赊,赊还不行吗?你别吹了,我受不了了,刚才我家过世的亲戚一个个地全都在我脑子里飞啊……」
店里的顾客也开始劝我,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眼泪。我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
「快看呀,咱们的直播间,人气嗷嗷涨。」小助理兴奋得手舞足蹈,脸上的眼泪还没干。
我凑过去,正多屏联动:
陈可怡应聘到一家快餐店当小时工;孙娟开直播在家里教大家做美食;李靠去做了外卖员,骑着小黄车穿梭在马路上,还有发宣传单,去商场当售货员……
【赶快去面瘫的直播间,我去,这家伙放大招了。】
这句话,瞬间让人数噌噌往上蹿。
【啥?就那个面瘫,还用唢呐把人都哭了?】
【刚才吹的时候,我在,整得我哭笑不得的,以为自己中邪了呢。】
我正着急之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刚才,是谁吹的?」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人闯了进来,看见我手里拿着唢呐。
「大师傅,刚才是你吹的吗?」
我点点头。
「你是哪个班子的?」
我啥时候成大师傅了?还有班子?
我就是跟着我爹,看见谁家有白事了,就坐人家门口吹两首,主家一般会给我两个馒头一疙瘩咸菜。碰上有点儿钱的人家,出殡的时候,能让我再吹几首,我就能跟着主家吃顿好的。
我爹不在了,我就自己一个人行走江湖了。
他这一问,还给我整不会了。
「大师傅,是这样的,我有个专门接白活的唢呐班子,现在正好缺一位唢呐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吹一场,救个急。」
「管吃饱不?」
「管饱,不止管饱,还给钱。」
「成,这活儿,我接了。」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中年男人说着,掏出了 500 元递给乐器行老板:「这唢呐,我买了。」
然后他把唢呐递给我,问道,「你还会啥曲子?」
「《出五更》《哭皇天》《哭别曲》《西行的平安路》《青天歌》……白事曲子我基本都会。」
说到这,我顿时来了兴趣。
录像大哥和小助理都张大了嘴,瞅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蓝哥,你确定要去吗?」录像大哥似乎很善意地提醒着我。
「是!」
「你可是一个艺人啊,你去干白活,还吹唢呐?」
「艺人咋了?艺人不也是普通人吗?节目组不就是让观众看到我们真实的一面吗?」
「没错。」录像大哥尴尬一笑。
「唢呐又咋了?唢呐还是中国传统民乐呢!」
「嗯,对。」此时的录像大哥嘴咧得更难看了。
【面瘫好像说得没毛病……】
【你们别说,这面瘫的觉悟还挺高,我就烦那种把自己当明星的明星。】
【我咋开始有点儿喜欢面瘫了呢……】
【他现在说话这么接地气了吗?】
……
5
「大师傅,你看看你这一次出场的费是多少?」
啥?啥是出场费?我求助地看向小助理。
「蓝哥,白活这种演出我真不知道,因为实在太那个了,没听说有艺人干过啊,你就参考你平时参加一个活动,人家给你多少钱,然后你相应地少收点儿吧,毕竟唢呐……你懂的哈,没人听。」小助理小声地在我耳边解释。
我可不听小助理的小建议,好不容易有人愿意给我出钱,我可得往狠要一回。
我在心里鼓足了勇气,很有气势地说着:「五十。」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有点儿没底了。
「是不是要贵了?」我怼了怼旁边的小助理。
她嘴好像给什么东西塞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大师傅,你真的要五十元的出场费吗?」
「对,一分都不能少。」我爹告诉我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好,一言为定,大师傅,我给你一首曲子五十元。」
中年男子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要少了。
可我听说我们当地最有名的唢呐老师傅吹一场下来也才给 10 元啊。我刚才就是头脑一热,想着来一次狮子大开口,不成也还有饭吃,成了就赚了一笔。
我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这么多年,物价涨了,货币啥的贬值了,就像我那个年代就已经开始不用银元一样。
【面瘫哥,仗义啊,一场演出要 50 元,这不就是做公益呢吗?】
【我还以为他说说玩呢,真去啊?】
【开玩笑呢吧?面瘫吼王去接白活,还公益价?炒作呢吧?】
【我怎么感觉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了呢。】
【我以前就觉得蓝一辰有点儿装逼,这家伙分明是逗比。】
【哎,咱们就持续关注着,看看真假不就完事了吗?你们以为白活那么好接呢吗?】
……
6
我们跟着中年大叔上了他的车,他让大家叫他王班长就行,开始他对录像机还有点儿小介意,小助理跟他说可以帮助他的班子宣传,他还挺高兴。
到了现场,一看就是农村的大户,好几间大瓦房。
「现在不让在外面设灵堂烧纸钱了,主家的儿女为了表孝心,就在自家的屋子里象征地摆了牌位,地方小了点儿。」王班长给我解释道。
我看到唢呐班子的成员已经准备就绪了,有打锣的,有打镲的。
「大哥,我没跟别人合过,我自己先来一段吧,让兄弟们也歇一歇。」
当初跟着我爹走江湖,社会话还是会点儿的。
「行,大师傅,那您受累了。」
「看家活,应该的。」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当年我爹教我的那几个要领,先来了一曲《哭皇天》。我一边吹,底下就一边哭,紧接着,我又来了一曲《哭五更》。
这点儿习俗我还是了解的,老人去世,有钱的人家就会请个唢呐班子,对主家来说,吹得越热闹,这面就是给得越足。
我还想再接着吹一首《西行的平安路》,反正是按照曲子数量收钱,但王班长给我叫停了。
「大师傅,不行啊,让大家哭一会儿就歇一会儿吧,要不活人受不了啊。」
「哭岔气好几个了!」
啊?至于吗?
正好小助理,接了一个导演组的电话,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你们,跟我们说实话,是不是导演私下给你安排的节目?」
「我们真啥也不知道,拦不住蓝哥啊,观众都在直播间里看着呢。」
「那谁让你们干这个去了,就是让蓝一辰过过普通人的生活,涨涨人气,改一改人设,再说他经纪人都安排好托儿了,装装样子就行,你们跑到人家灵堂去了,这不是往砸了搞吗?」
我听不明白那个叫副导演说的话到底是啥意思?
「导演,不是说要接地气吗?」
「让你接地气,谁他妈的让你去接白活了?」
通话视频里另一个胖男人出现了,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立刻,马上,都给我撤回来,我踏马好不容易整个节目,让一条臭鱼搅浑得稀泞。」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总导演,他一发话,所有人都消停了。
「导演……要不……咱再等等!」
「等你麻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脑子进没进水我不知道,但是,导演,你看……蓝一辰的直播间好像炸了。」副导演说完,我们都一头扎向了直播间。
【这不是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特意安排的吧?正常人谁能去干这个啊,呜……】
【这他妈也太接地气了吧,直接接地府去了?】
【不是说蓝一辰除了吼啥也不会吗,这唢呐吹得我的心都碎了,我那死去的三舅姥爷啊,哇……】
【我是不是应该配合这气氛,扯块白布把自己盖上。】
【似乎一股股阴风吹过。】
【蓝一辰,你这个损色,你看看,你整得这都啥玩意啊?】
【求求你,你整点儿阳间的玩意吧,我差点把自己送走了。】
【这才是真正的明星,懂得老百姓的人间疾苦,蓝一辰,我他妈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
【妈呀!这个蓝一辰,还让我有点儿期待了呢!】
……
「难道是我脑子进水了?」导演自己摸着脑门。
「那……咱们下一步……」
「继续整吧,这真他奶奶的,真是个道反天罡的年代。」
录像大哥就像是得到了圣旨一样,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现场的每个角落。
7
「大哥,我刚才一时没控制住,净想着爷爷对我们的好了。」
「三弟,我也是啊,但是咱也得保重身体,老叔和我爸岁数都大了,这接下来的事就指着咱们几个呢,可别一会儿哭没劲儿了。」
「可不是咋的,我这哭一身汗,孝服都湿了……」
说话的是几个披麻戴孝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死者的孙子辈的。
但是他们能歇,我不能歇啊,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再说了导演都发话了,让我们继续。
我嘴巴一沾唢呐嘴,一曲《西行的平安路》萦损柔肠般飘散在空中。
几个兄弟,刚平稳了一些,这回突然抱起头来,哭作了一团,此时我的唢呐声一时间合着灵堂内外的哭声响彻云霄。
甚至,还吸引了周围的村民,纷纷抹着眼泪夸赞这家的孝子贤孙有情有义,家里人丁兴旺。
他们一哭,我就更来劲了,《青天歌》《大出殡》,一曲曲地我就给排上了。
「快点,快点儿来人,搭把手。」
「老大老二,你们快过来,你爹哭晕过去了。」
对于我们唢呐来说,只要主家没喊停,我们就继续吹,天大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挣的就是吹曲子的钱。
三个兄弟听完,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就跑回来一个,抱着我的大腿就喊。
「师傅,轻点儿吹吧,你这后劲儿太猛了,你这不是来给我爷爷送行的,你是要把我爹也一起送走了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是他爹没扛住啊。
「师傅,嘴下留情啊!」
「那行,我也饿了,有饭吃吗?」
「有,有,你尽管吃,吃多少就行。」
我确实也是吹没劲了,饱吹饿唱是我们这一行当的说法,吹之前我就没吃饭,要是吃了饭,我能吹得更好。
8
我也没客气,自己拿了一个二大碗,连饭带菜都盛一个碗里,找了个墙根就蹲下来,开始吃。
小助理和录像大哥用嫌弃的眼神看着我。
「咋了,你们不饿?」
他俩摇摇头。
不饿拉倒,我顺手还拿了一头大蒜。一边吃,一边看着弹幕。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唢呐走来了……】
【为啥我一听曲子就想哭,但是一看直播就想笑啊……】
【尼玛,面瘫王用一把唢呐就能把人送走,逆天了。】
【别说那个老头,我妈就都差点儿过去。我妈问我为啥哭,我哭得说不出来话了,给她看了直播间,结果我妈比我哭得都厉害,我问她为啥哭,她说她想我奶了。这他妈都奇了怪了,我奶活着时,她俩就是死对头。蓝一辰,你他妈的就是婆媳关系的润滑剂啊。】
【老蓝此时的心理活动:唢呐一出,都给劳资哭。】
【唢呐声声,老爷们哭哭。】
【有没有跟我一样的,转老蓝、转老蓝、转老蓝……】
【老蓝,666、666、666……】
……
我咬了一口大蒜,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我的老本行在现代这个社会这么吃香。
「蓝哥,那饭有那么香吗?」录像大哥说完还咽了一下唾液。
「我也馋半天了,蓝哥吃得太香了,嚼东西还那么大声。」小助理也附和着。
「来来,你俩也尝尝,今天主家请的做饭大师傅手艺真不错。」
他俩扭捏地各自盛了一碗,跟我一样蹲在墙根地下,我还给他俩一人两瓣蒜,「就着蒜吃,更香。」
录像机前,我们三个人蹲在地上,一人手里一个二大碗,里面饭菜混在一起,手里还有几瓣蒜,大口地吃着今天第一顿饭。
「蓝哥,这农村饭菜还真是香啊……」
「我还是第一次生吃大蒜了,以前觉得农村人这么吃特别土,今天才知道,这大蒜就菜是真香啊!」
小助理刚说完,苏姐的电话就进来了。
「活祖宗啊,你不嫌掉价啊,这以后还接啥戏了?我给你谈的意向广告,全是高奢,就等着这个节目一结束,差不多就可以签约了。你这么一整,全他妈要吹了。」
「不是你说的要接地气吗?我这还不算吗?」
「是,是,你是真地啊。以后你就等着接寿衣店的广告吧。」
「苏姐,你听我解释……」
「没时间听你解释了,我得马上回趟老家去上上坟,太想我爷爷了,哇……」
苏姐还没等我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哎,我是想告诉她,下午我就打算吹点儿喜庆的曲子,因为刚才我听说逝者是一位 98 岁高龄的老人,这不是喜丧吗!
喜丧有喜丧的专用曲。
挂了电话,我又去盛了一碗,扫了一眼直播间,又骂上了。
【我去,我就没见过他这副吃相的,蹲墙跟底下吃。这不就是农村本村吗!】
【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一股大蒜味,恶心死了……】
【大蒜怎么了?你家不吃大蒜啊,老蓝就是把普通人的样子展现出来而已,这才是正常人。】
【你看,还真有人跟他一样,一起蹲地下吃,还排成一排,站队形呢?】
【你们是不是都馋的啊,不知道那叫朴实吗?没有生活经历的人,不知道人间疾苦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体验感。】
【这食量,应该去参加大胃王。】
【哎呀我去,他把汤都喝了,还舔了两下碗边,至于吗?】
【那叫不浪费,现在全国都提倡光盘行动,把汤喝了怎么了?可不像有的明星,做完饭摆个盘,假装吃几口,照几张照片,发个微博啥的,装什么装呀。】
【可不是嘛!说好的靠劳动才艺赚钱,小时工和送外卖叫啥才艺,这要是算才艺,我也能当明星,我还会滴滴代驾呢。】
【有没有跟我一样,想把家里的剩饭菜倒在一起,再来两瓣蒜,一起吃的?】
【这位兄台,我早就吃完一碗了,要不是家里没有剩菜了,我还能再来一碗。】
……
这些粉丝,比我自己都气愤。
不去管了,吃饱喝足了,吹我的曲子去,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给自己正名吧。
9
下午正好是老人下葬的时间,这也不是谁都可以 12 点之后下葬的,只有有功劳的人才可以。一般就是指逝者年岁已高,且上面没有健在的父母了,才可以过了 12 点后下葬。
而下葬是整个葬礼最隆重的环节。
「王班长,下葬的时候,我来一首《百鸟朝凤》吧!」
「你会《百鸟朝凤》?」王班长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嗯,吹得不好别见笑,我就是觉得 98 岁的老人下葬,《百鸟朝凤》最合适。」
「就你这水平,我还哪敢笑了。《百年朝凤》是唢呐的代表曲目啊,我还从来没在葬礼上听谁吹过呢。」
吉时已到,我不敢再耽误时间。
我知道放大招的时候到了,不仅要吹得好,还要表演到位。
当第一个音符出去的时候,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一片唢呐声的欢快和热闹。虽然这是在坟头上,但是没有一丝的凄凉。我越吹越起劲,身子跟着音符跳着。
没一会儿,我听到了一声鸟叫,天空中有个黑点一点点儿飞过来,我吹得更起劲儿了。
我曾听我爹说过,他师傅的师傅,有一次在大户人家老太爷下葬时吹过一次《百鸟朝凤》,唢呐声起,天空顿时飞过来各种各样的鸟,全都是叫不出名字的。
想到这,我更是加了一把劲,还卖力地跳了起来,把中午那两大碗饭的能量全都使了出来。
鸟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它们时而悠扬,时而短促,时而盖过我的唢呐,时而又给我的乐声当着配曲,这些鸟在逝者的坟头上,盘旋飞翔,五颜六色,形成了一幅百鸟争鸣的场面。
小助理已经顾不得看直播间了,拿出自己的手机一顿录像。
在场的人更是都张着大嘴望向天空,我就没有他们舒服了,我还得继续吹。曲子还没完呢。
随着我的曲子接近尾声,百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飞走,曲终鸟散。我已经累出了一身汗,这是我吹唢呐以来第一次这么淋漓尽致地表演。
「大师傅,谢谢你啊,你这是给我爹送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了。」给我跪下的是刚才那位哭晕过去的,逝者的儿子。
他这么一跪,他的儿子们和家族的晚辈都给我跪了,我这哪受得起这么大的礼啊,我也扑通一跪,我们就形成了一个跪圈。
可这样也不行了,我爹说过,死者为大,在葬礼上任何人都不可以耽误死者的下葬时间。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下葬的吉祥话,高声一喊:
「吉日良辰,天地开张,白鹤先生来到此,来做丧家扫坟郎:一扫东方甲乙木,甲乙木命生魂扫出,亡魂扫入棺木;二扫南方丙丁火,南方活命生魂扫出,亡命扫入棺木……」
大家好像没太听明白,我接着又来。
「孝子墓前跪,进斗礼义尊。抚丁添福寿,散谷出儿孙。
「五谷散落地,子孙房房发家伙。五谷散高高,子孙房屋福寿全。」
大家纷纷站起来,开始下葬了,我终于长舒一口气,再不起来,我也没词了,毕生所学今天全使出来了。
我给小助理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咋样?她指着屏幕让我自己看。
【我去你个逆天的蓝一辰,让你展示才艺,你去坟头蹦个迪。】
【那么多鸟,是不是节目组特效啊?】
【最长的那一口气,听得我都快要窒息了,这肺活量能破世界纪录了吧。】
【麻痹,这是要在坟头出道啊?】
【以往看到这种地方,都觉得晦气,今天怎么这么期待呢?】
【拎个唢呐,胡蹦乱跳地,还给一群农村人表演,土气死了。这也值得追捧。】
【楼上的,我挺你,艺术就需要高雅,穿着礼服弹钢琴那才叫艺术。这叫什么玩意。】
【你们俩别逼逼了,不喜欢就滚出直播间……】
我不理解,为什么同样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唢呐就成了土。同样都是人,为什么给农村人演奏就掉价呢。
10
整个葬礼结束后,主家额外给我加了 1000 元,我也没看到钱长啥样,就知道变成数字进到他们说的微信里了。
我们去吃了一顿好的,然后回到节目组的演播厅,看到了那十一个满脸阴郁的艺人。
倒是那个胖导演,一把就把我抱了起来,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资源全都向你倾斜,加油。」
主持人让我们做一天的总结,我被安排成了第一位。
「可以实话实说说吗?」
主持人被我问蒙了:「当然,必须实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说我这一天看弹幕的感受吧。
「白事文化是一种习俗,不是封建迷信。是生者对逝者的尊重和怀念,每个地方有区别,只要不过分,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尊重各地方的习俗。白事会迟到,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唢呐至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古籍中尚有记载,明代戚继光曾把唢呐用于军乐之中,更有王磐的《朝天子·咏喇叭》是描述唢呐最好的文章: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军听了军关注公众号:胡\\巴 士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辩什么真假?眼见得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尽鹅飞罢。
「我再说说我理解的雅和俗。雅字左边为牙右边为佳,牙长在嘴里,吃进嘴里的东西就为雅。俗的左边为人,右边为谷。人离不开五谷杂粮,哪个人又不是用嘴吃进去的五谷杂粮呢?
「所以,我觉得吧,人人都做的事,就不要分出三六九等,磨牙、放屁、打呼噜,肚子疼了要拉屎,尿尿有骚味,哪个人不经历这些?难道冷艳的国际名模就不放屁了?难道巨富生出的孩子拉屎就不臭吗?难道从小开始演戏的人,尿尿就是甜的吗?
「还有,我们都自己往祖上三代以上去抛抛根,谁家不是农民出身。为什么非要口口声声把人也分出个高低呢,毛主席说过,新中国成立了,人人平等。
「最后一句话:我爹说了,行走江湖,第一不装孙子,第二不装高雅。」
突然,一个掌声响起,紧接着,现场一片掌声,直播间满屏的鼓掌手势。
这些话,我都憋了一天了。
【哈哈哈,有甜味的尿那是糖尿病,笑死我了,他怎么寻思说的。】
【这是被面瘫耽误的行走的段子手啊。】
【我好期待,他和老郭同台来一场相声。】
【那我估计老郭只能当捧哏的。】
【我蓝哥,霸气,威武,说得好,这才像中国艺人的范儿。】
【老蓝这一通说辞,真是吊打娱乐圈太多人了,他真是不怕得罪人,大实话,我喜欢!】
【没想到,面瘫王的文化底蕴还挺深厚呢。】
等到其他人总结的时候,无非就是把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自己的气质不符合一些乐器,要不就是不想出风头,只想低调做人等等。
哼!低调还上节目?
啥气质?说我土呗!
……
「节目是两天的时间,愿意留在直播间的宝宝可以继续蹲啊……」
主持人说完,我们就被拉去了节目组安排的统一住宿的地方,还上交了手机。
11
没有了录像机,大家好像都变了一个样。
「蓝哥,虽然你演技不咋的,但是之前我还是挺尊重你的,可你不能当着直播间明着暗着说我的尿是甜的啊?你尝过啊,你就说是甜的啊?」
「我靠,我可没说是你。」
「我叫李靠,不叫我靠,你明着没说,暗着不就是说我呢吗,这里就我一个人是从小就开始演戏的。」
「行了,你就算不错了,我放屁这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说啥了?」孙娟端着个水果盘从另一个房间过来。
「还有,我们拉屎臭这个事,还用得着你在全网说吗?」一个敷着面膜看不清脸的男星附和着。
「老蓝,你不仗义啊,啥时候学的唢呐,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还会背诗,你想出风头,不能踩着我们啊。」陈可怡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轻蔑地说着。
好在我从小就跟着我爹混江湖,又要过饭,脸皮早比鞋底厚了。
我没理他们,累都累死了,哪还有精力跟他们废话,我得先解放一下双脚,脱了鞋一看,十根脚指头,露出了四根。
我找工作人员要来了针线,得把袜子先缝上。
众人看我缝袜子,纷纷咂着嘴。
「蓝哥,至于吗,再怎么没戏拍,你也不至于到这份上吧?」李靠话是越来越多了。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你们谁的袜子坏了,我给一起缝上。」
没有人搭理我。
「现在又没有摄像头,不用装节俭了。」说话的是一位我记不住名字的女星。
「不缝拉倒。」
我一边缝着袜子,一边哼起了歌。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亲娘呀,亲娘呀……
「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亲娘呀,亲娘呀……」
我刚哼哼了两句,屋子里不再唧唧嚷嚷地吵个不停了,我抬起头,大家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蓝哥,你平时就唱这个?」
「啊,怎么了,我靠?」
「再说一遍,我叫李靠。」
「好,李靠,你想学啊,我可以教你。」
「你还会唱啥?」
「《白毛女》《刘三姐》《洪湖赤卫队》《小二黑结婚》……我会得正经不少呢。」
「啥?」
「你这都是啥歌呀?」
「看你们一个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不只会唱,我还会跳,来,我今天我就给你们露一手。」
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又随便找了一个细绳,开始载歌载舞。
「北风那个吹啊,雪花那个飘啊,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我等我的爹爹回家过年。」我加快了节奏。
「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钱少不能买,扯上了二尺红头绳,给我扎起来。哎!扎起来。」
……
孙娟直接把叫了一半橘子吐了出来,一点儿也看不出高冷的气质了。
李靠笑趴在地上,陈可怡更别说了,乐得躺在沙发上直蹬腿,其他人,没有一个不笑的。
他们咋就那么没有同情心呢,明明是一个悲剧,他们却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好日子给他们撑的。
12
我气愤地转身要离开,主持人却从门外进来,还带着一个摄影师。
「宝宝们,刚才蓝一辰又给我们一个惊喜,大家可以直播间刷起来了,我们节目组承诺,本次活动各位明星在直播间收到的所有礼物都将投入到公益项目里。」
主持人刚说完,工作人员进来,在电视后面、吊灯上,还有假花里纷纷拿出了他们事先隐藏好的摄像头。
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节目组会来这一套,大家怨声四起,可节目组说了,当时进组前就说过是四十八小时直播的。
刚才还东倒西歪地,现在瞬间全都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真佩服他们的速度。
工作人员把直播间投屏到电视了,估计只要不是 1000 度的近视,上面的字幕都能看清楚了。
【你看那个兰花指,太他妈的秀气了。】
【在这个社会,别说明星了,就是普通人也没有节俭的,这才是骨子里透出的朴素。】
【我咋感觉有点儿像是作秀呢?】
【你看看别人都啥样,作秀能就一个人作吗?别人都是傻子啊?】
【你细看那针脚,这可不是装出来。我妈都缝不出来。】
【哎呀我去,我姥那代才唱白毛女。】
【你们觉得没,今天面瘫吼王好像多了一点儿媚气。】
【整了一整天阴间玩意,可算来点儿阳间的节目了。】
【他简直就是穿梭在阴阳两界的艺人……】
【我必须转粉、坚决转,谁拦劳资都不好使】
……
满满的弹幕和留言,句句不提我,又句句全是我。
我懒得理那些无聊的评论,从穿过来到现在,一时都没闲着。
我要睡觉去,明天还得干一天活呢。
13
第二天,我是被小助理催醒的,从来就没睡过这么软的床,自从我爹去世了,我就一个人拿着铺盖卷,走哪睡哪了。
「蓝哥,赶快想想今天干点儿啥吧?总不能再去接个白活啊。」
「等我先拉泡屎的,昨天可能一下子吃了太多了,憋了一肚子粑粑。」
「蓝哥,直播呢……」小助理趴我耳朵上,生怕直播间里的人听到。
这叫什么节目啊!古人都说,人有三急,不得控制,到这里,连说都不让说了。
我拉完屎,就带着录像大哥和小助理,去到了昨天接白活的那个村子。
「蓝哥,真的又来这了,这家人是排队等着死吗?」
我笑笑没吱声。
我爹常说:行走江湖,坑蒙拐骗不能干,但是见缝插针的眼力可得有。
昨天我看见村里的一户人家正在往院子里搬砖,而且有一块地已经开始垒了,一看就是在盖新房子,我就趁着上茅房的机会,偷偷过去问人家招不招工人。
主人说,想在屋子里盘个炕,但是没找着合适的人。
我一看,这我行啊,我不仅会盘炕,我盘出的炕还不跑烟呢。
要说这盘土炕可是一门手艺活,不是出点力气就会干的,我们村里的土炕,差不多都是我爹带着我盘的。
「东家,我来了。」
「大师傅,你唢呐吹得好,我们村是公认的了,可你真的会盘炕啊?那可是需要相当高的技术啊?我家原先那个炕,一点火就满屋子烟,呛得人睡不了觉。」
「东家,炕盘完,你看行再给钱,盘得不满意,就当我白干了,一分不收,供顿饭吃就行,咋样?」
「那可行。」
小助理一个劲儿地拽着我的衣角,小声道:「蓝哥,你没必要冒这个险吧,今天你只要干个差不多的,以昨天的人气,估计也能保住第一,你这要是搞砸了,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给录像大哥一个务必要相信我的眼神。
我从兜里拿出一张昨天晚上连夜画的土炕结构图,递给东家。
「您看,就按这个盘,咋样?不满意,咱可以换,但是我昨天看了你家的布局和房间大小,觉得这个设计是最合理的。」
录像大哥特意把镜头对准了我的设计图纸,也算不上是图纸,就是一个草图,反正能看明白就行。
「太行了,这种炕我只是小时候,在我奶家睡过,再往后就没人能搭出来了。你要是真能搭出来,我给你加钱。」东家满意得不得了。
我心里暗笑:我不就是你奶奶那辈过来的嘛!
我开始了准备工作,录像大哥把摄影机固定在一个可以全程拍摄的角度,就和小助理加入到我的劳动中。
「七行锅台八行炕,炕比锅台高出一行。
「八行炕上加炕沿,成人高矮最合适。灶台比炕矮一行,通风好烧热满炕。
「炕洞四周用草泥,防风防潮不漏气。」
我一边干活一边把我爹常念叨的口诀,大声地说给他俩听,时不时地也关注一下评论区。
【面瘫王拼了,为了出名,啥活都接了。】
【别人是靠红出名,老蓝是靠黑自己出名。】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那几句话说得还挺溜,像是那么回事,反正我是没听过……】
【盘炕?笑到我姨妈疼,我猜他盘完炕,就该去挖茅楼去了吧?】
【盘炕咋了,没睡过炕的中国人不叫真正的中国人……】
……
哎,现在明星不好当,影迷也不容易啊,这都上升到民族高度了。
我又顺道去别人的直播间转了一圈,有去工地搬砖的,有去后厨刷盘子的,还有去快递公司当理货员的,更有一个人直接去地里帮人家掰苞米去了,活倒是都挺接地气的,但是没有啥技术含量,属于是个人就能干的活。
要不是我穿到蓝一辰身上,估计他还不如那几个人呢。
但是,咱既穿之,则安之吧。
小助理的视频电话又来了,她给我勾勾了手,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蓝一辰,你是不是真疯了,昨天的唢呐怎么说也算是一门才艺,你今天去给人家盘炕,那算什么才艺?」副导演上来就是一顿呵斥。
「那你说什么是才艺,非得唱歌跳舞叫才艺?你小时候没住过炕?你爸妈,你爷奶没住过炕?如果住过炕,你就知道,盘炕可是农村技术含量最高的活了,你以为长个手就能干呢。」
「我没住过,我从小在南方长大。」副导演不屑地说。
「那倒是,我小时候就是睡热炕头长大的,那叫一个舒服。」总导演在视频里情不自禁起来。
「但是,你能保证盘好吗?昨天,我可是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你倾斜了。这要是整不好,不仅节目废了,电视台我们都混不下去了。」
「我不懂你说的啥资源,啥倾斜的,我只能保证我的手艺肯定没问题。」
「你妈的,蓝一辰,你还装上听不懂了。」
「哎哎哎,大不了我再唱几首歌,算是增加点艺术类才艺了吧。」
「算了吧,那你还是别唱了,就你唱的那几首歌,没几个人愿意听。」副导演似乎对我挺有成见的。
切!不愿意听是你们的事,愿不愿意唱是我的事。
我转身就离开了视频,哼着小调干活去。
「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洪湖岸边是呀嘛是家乡啊。
「清早船儿去呀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舱……」
你不让我唱,我就偏要唱,我爹说我后脑勺,长了一块天生反骨,越不让我干啥我越干啥。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
「江边有个什么县啊,出了个什么人,领导人民得解放,啊依呀依子呦……」
我一边唱,小助理和录像大哥也跟着一边哼哼……
这让我想起了国庆庆典时,全国人民举国欢庆的场景,那个时候,我爹还在……
14
「蓝哥,你现在已经是全网霸屏了,快看,榜单前几名全让你给占了」
热搜一:史上最接地气的明星,没有之一。
热搜二:面瘫吼王秒变农村大叔。
热搜三:都醒醒吧!看看谁才是我们真正追崇的明星?
……
「这能为我带来什么好处?」
「那可多了去了,广告、电影、电视、综艺,反正能搭上边的都想找你合作。」
我一听,那可就再也不用受苦,莫名地就有一股子力量。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的世界变呀变了样,哎嘿。」
小歌一唱,干劲儿十足。
不仅带动了小助理和录像大哥,整个院子里的工人都开始跟着我们一边唱一边干活。
我心中不禁感叹,新中国的日子就是好,老百姓终于翻身农奴把歌唱,当家作主了。
忙到太阳下山,终于把炕盘完了,点火烧柴,满屋子清凉,一点儿烟都没冒,从炕头一直热到炕尾。东家一高兴,多给我了我 200 元。
一天下来,我们仨一共挣了 800 元。他们说这钱跟我平时演出可是没法比,但挣得开心。
「东家,这 200 元,我也不能白拿,你家盖房乔迁,我就送你一曲《大开门》吧。」
录像大哥掉转摄像头,我们在一片欢乐的唢呐声中,坐上了回节目组的车。
「蓝哥,我今天把这辈子的都干完了,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心里很舒坦啊。」录像大哥问道。
「嗯嗯嗯,即使手都磨出水泡了,但是心里特得劲儿,尤其是大家一起唱歌那段。」
我们大家都相视一笑,累得都有点儿张不开嘴了,看弹幕吧。
【这也太他娘的颠覆我的认知了。】
【啥叫劳动人民,蓝一辰才是。】
【蓝一辰是被娱乐界耽误的炕神啊!】
【蓝一辰,你还有多少本事,没露出来!】
我暗笑:节目要是再多一天,我都废了,我爹就叫我两个本事,一个唢呐,一个盘炕,我全用上了,一个没瞎。
【有没有可能,他是节目组安排的托儿,要不就盘炕这活,是现代人能会的吗?】
【闭嘴,再废话,让我蓝哥盘你……】
够狠!嘴仗已经升级到拿生命在干了……
15
我毫无悬念地获得本次活动的第一名,其他人虽心有不甘,但是也说不出来啥。毕竟我的这些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主持人问我,有没有什么话想对直播间的宝宝说。
我能说啥,那就说点儿心里话吧。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过上这么幸福的日子。吃穿不愁,有车有房。中国人民真的站起来了,我们终于甩掉了东亚病夫的称号,终于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这一切都要归于党的领导,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我们现在幸福生活。是党带领我们翻身农奴把歌唱,是党带领我们从万恶的旧社会走向了新生活。
「我想说,不论到了什么时候,我们都要铭记: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党的恩情似海深。
「我们永远都不要忘了我们父辈们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永远都要保持勤俭,爱党爱国爱家,中国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国人民万岁!!!」
说到最后,我开始哽咽,音都破了也没有阻断我的发言。
尽管这样的话我在我们那个年代已经说过无数次了,但是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意气高昂喊出来。
可能是受到了我鼓舞,现场突然有人起头。
「没有共产党, 就没有新中国, 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在歌曲的带动下, 全场起立, 一起合唱起来,演播厅内久久回荡着飘散不去的红色热情。
到最后, 导演不得不走上来,说了一下节目的初衷。
「我们当初就是想通过节目让现在的人感受到劳动人民的辛苦, 让高高在上的艺人们走进老百姓的生活, 让大家知道劳动的不易。但是我们没想到, 蓝一辰让我们不仅见识了中国的地方习俗,也让我们欣赏到了悦耳的中国民乐,更让我们体验到了农民生活的真实性。
「尽管其他明星选择的工作很常见,但是通过他们的体验也把各行各业的不易都展现给大家,通过这次节目, 让我们知道, 每个人都是普通人, 没有谁是高高在上, 明星也有普通人的一面,也一样是磨牙、放屁、打呼噜,也一样会拉屎很臭,尿尿有骚味……」
节目在总导演引用我的一句话中欢乐地结束了。
16
下了台,我看到了挂着点滴的苏姐:「苏姐,你这是咋了,不是说回去上坟了吗?」
「哭晕好几次, 体力透支了, 打点儿营养液。再不打,就真要挂墓地了。」
我们在一旁忍不住笑。
「我吊着命来就是想来通知你, 现在有个民歌大赛, 想让你担当形象大使。民乐协会也找你,要去给他们讲讲课, 传授一个唢呐的技巧。还有一个历史题材电影,张谋导演,让你去演男一号……」
导演也兴冲冲地跑过来:「节目得到了台里高度好评,接下来, 台里要办一个弘扬中国红色革命主题的节目, 指名要让你来参加。」
「还是要四十八小时跟踪拍摄吗?」
「不是,是要让你当嘉宾, 你就给他们好好讲讲艰苦奋斗,勤俭朴素,爱党爱国方面的事迹。」
「那行,我在行,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管饭吧?」
气得苏姐使劲儿掐了我一把:「啥时候,变得这么贫了?」
我喜欢忆苦思甜,不是装模作样, 是发自内心地感恩现在的生活。
比起让我演戏,我更愿意去宣传中国的革命史,更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幸福生活是怎么来的。
虽然,他们都跟我说,这样的选择会让我少赚很多钱。
可多少是多呢?
我爹常说:人要知足, 要感恩,要知道你现在的幸福生活是谁给的,有能力就更要回馈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