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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来的夫君

作者:银满多 字数:12166 更新:2026-06-25 08:54:44

我是有天家背景的皇商,被赐婚给了当朝最勇猛的武将。

我这未来夫君是个只习武事的武人,连脑子里都长满肌肉。

他醉心武事,我一心捞钱,我们彼此对这场赐婚皆是极度厌恶。

不想他新婚之夜酒醉失足落水,再醒来后便性情大变。

他抱着我的大腿嘶声痛哭:「宝宝,你别不要我!」

不是说他专攻武事吗?怎么现在整天黏着我,撕也撕不下来!

1

我头上蒙着盖头在洞房等我那天杀的的夫君时,我的丫鬟小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夫人不好啦!姑爷他吃醉了酒栽进莲花池里了!」

我大惊,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真的假的?」

小醉是我心腹,此时的嘴角简直比院子里的跷跷板都难压:「真的真的!夫人你快去瞧瞧吧,别一会儿姑爷凉了就没机会了。」

我强行压下疯狂上翘的嘴角:「呸呸呸!说的什么话这叫?你想让本小姐当那望门寡?」

嘴上这般说着,我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迭声催促道:「带路干嘛?头前愣着!」

由不得我不高兴,自从接了陛下的旨意,将我许配给护国将军沈凌云后,我这退火的药就一直没停过,一天好几斤好几斤的往嘴里送,嘴上也起了一大圈的燎泡。

听闻护国将军沈凌云对女子一向鄙夷,满脑子的武人心思,不懂丝毫的夫妻情趣,连一丝妇唱夫随、琴瑟和鸣的想法都欠奉,极是夫纲为本。

若是嫁给他,我这一辈子都要跟一个了无生趣的山魈野鬼度过,只怕连那最惨的寡妇也不如。

现在他落水了,若是万里有个一,那我便算不得抗旨。

届时御前嚎上一场,说要为夫君守身一生,既能免除继续被赐婚的烦恼,又可向圣上讨个诰命夫人的封号,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我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块散发着金光的诰命牌子在向我招手。

它好像在说:「小姐,你来呀~~来呀~~」

我吸溜了一下嘴边流出来的口水,不禁加快了脚步,直接将小醉也甩在了身后。

转过行廊旁的假山,我定在了原地。

身后的小醉停步不及,直接撞在我的背上。

只见水池边,我那夫君浑身是水,于人群中活蹦乱跳地正大喊大叫:「啥地方啊这是?我咋跑这儿来了?」

两行清泪顺着我的眼角流下。

完了,一品诰命没了!

2

沈凌云没死,我的嘴角又起了厚厚一层的燎泡。

不过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我这夫君虽然身强体壮,看着却并不狂野。

剑眉星目、器宇轩昂,颇有凛凛之姿,比那些柔柔弱弱的书生要强上不少。

大概是落水时撞到了头伤了脑子,他整个人变得十分古怪,撵走了所有人后,单独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一天一夜都不曾出来。

待我去寻他时,他正站在院中的桃树下负手而立,口中念念有词。

四月桃花正盛,风一吹,飘落的花瓣仿佛是一道间隔我和他的雨帘。

那一刻,那个落寞的背影狠狠地戳中了我的心。

然后,他缓缓转身,只用一句话就打碎了我心中那层美好的镜花水月。

「你谁呀?你咋进来的?」

待他看清是我,他又语出惊人:「我去!你怎么长得这么带劲儿?」

这人明明有一张摄人心魄的面皮,却偏偏长了个该死的嘴。

带劲儿?何意?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好话。

沈凌云性情大变,虽然还是满嘴糙话,但却不似旁人描述的那般性情冷漠、刚愎自负,可见谣言不可全信。

连着几天的相处,他倒更像一个失忆转醒的人,有时浑浑噩噩,有时却又异常精明,唯独不见了他的那些武人心思。

有一次我听到他暗自唾骂:「妈的,除了那点武艺还算勉强能用,剩下的都是什么糟粕思想,这样的封建余孽也配跟我同名同姓,呸!个滥行匹夫!」

我问他在同谁讲话,他却贱笑着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我那日落水,神游仙界,幸得仙人面授机宜,现如今早已是旧貌换新颜,媳妇你就看我日后表现吧。」

「夫君,只有寻常百姓家才会用媳妇称呼内人的……」

「媳妇听着亲切,叫夫人夺外道啊!」

他说话的尾音翘得老高,好像在质疑所有的人,甚至包括了他自己。

边说着他拉过我的手,晃着鸭子步在园子里闲逛。

「我落人中然自在呀,本是天上逍遥地仙儿……」

这种歌谣我从未听过,从里到外都透着古怪,想来没甚大病的人是万万不会听的。

相处得久了,只觉得他这人除了偶尔疯疯癫癫,性子倒是十分爽利,也会听取别人的意见,对我更是百依百顺,一时倒是寻不出什么错处来。

看来陛下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托圣上的福,我嘴上的燎泡也终于消了。

3

京城最豪华的商街,有一半以上都是我的产业。

酒楼、粮店、乐坊、书馆、成衣铺、医馆、药铺、镖局、首饰店、钱庄,只要是赚钱的营生,没有我不做的。

各家的分号也是开满了各州各郡,若非皇室垂青,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万万不能支撑如此大的家业的。

虽然士农工商里商人是最不入流的,但是没人可以忽略银钱带来的好处。

所以,富可敌国的我也就成了各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这天我正要出门,却在府门前被沈凌云拦住。

大庭广众的,他就像条狗一样扒在我身上拿鼻子猛嗅,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我用力地从他的钳制里挣脱出来:「这么多人在呢,你这是作甚?」

「穿得这么隆重,整一身痱子粉味儿,你这是要嘎哈去?」

「当然是去赴宴了。」

他眼睛一眯:「赴宴?赴谁的宴?我咋不知道?」

「二皇子家宴,只请了我你自然不知。」

「他家里吃饭你去凑什么热闹?」

「皇子宴请,若换作是你,你敢不去?」

「我可听说那小子……」

我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慎言!你不要命了?」

「他盯着你的钱包,他手下那个户部尚书盯着你的人,你难道不知道?」

户部尚书李修财之前酒后曾公开说过心悦于我,提出要纳我入府为妾,但被我当场拒绝,这件事全京城上下连三岁稚子都已知晓,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那李修财年近半百,生得鼻大眼小,满口牙齿相去甚远,面相黝黑,状若活鬼,站院子当中,狗都要吓上一跳。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他这么一劫。

也幸而我得皇上爱重,将我赐婚给沈凌云,不然就凭二皇子的阴险手段,我恐怕早已是那李尚书府上的贵妾了。

我看着面前沈凌云那张极赏心悦目的脸,不禁在心里感叹皇恩之浩荡!

「便是知道又能如何?二皇子递了帖子,如何能躲得开?」

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放心,我如今已是将军夫人,他们还能奈我何。」

说罢我正要离开,却被沈凌云一把抓住手腕。

「不行!不怕贼抢救怕贼惦记!」

他贱兮兮的脸凑了上来:「带个家属总没问题吧?」

4

我以前不知道护国将军是个爱胡闹的,今天算是见识了。

赴宴带亲眷本属正常,但是带一个浑身披挂重甲、腰挂长刀、背负两只八棱铜锤的亲眷,恐怕翻遍整个大齐我都是独一份的。

正堂上,端坐上首的二皇子望向一身铁甲的沈凌云时,脸都绿了。

「小王不知大将军光临,有失远迎,是小王疏忽了。」

沈凌云随意地行个礼:「赎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宴席开始,沈凌云撇下自己的座位,端着两盘菜硬是挤到我旁边,跟我坐在一起。

二皇子举杯遥祝:「素闻将军夫妇多有不睦,今日一见方知谣言不可轻信。将军与夫人真是郎情妾意、两小无猜,让小王瞧着着实妒忌啊。」

沈凌云单手举杯回敬:「殿下客气,都在酒里了。」

说罢,他又现出满脸的泼皮相,朝着坐在对面的李尚书虎眼一瞪:「你瞅啥?」

李尚书被他这一瞪,吓得那黑脸都白上了几分,讷讷道:「没……下官没看什么。」

「没看?你盯着我夫人,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我还在这儿呢!你这就不背人儿了?」

他转头望向二皇子:「殿下咋啥人都用,要是没有使得顺手的人看家护院,我营中有军犬,都是调教得力的好狗,过些时日差人送来两只,赠与殿下。」

二皇子实在接不住他的话,哂笑道:「多谢大将军美意,喝酒喝酒,我再敬大将军一杯。」

「好好好!来!起而丝!」

这顿宴席吃完,我只狠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

你说他粗俗吧,样样礼仪都不缺;你说他守礼吧,样样礼仪都没做对。

李尚书被他瞪了一晚上,吓得去了七八趟茅厕。

不过也托了他这混不吝的样子,自那之后二皇子再未邀请我过府赴宴,倒是省去了我诸多麻烦。

5

身为京城首富,每天光是审阅账目、听取各处掌柜汇报就已挤占了我大半时间,更不要提如今身上还粘着一块狗皮膏药。

情爱诚可贵,生意价更高。

被他缠实在脱身乏术,我便主动提出给他纳几个通房。

男人嘛,那点心思谁能不知道。

当我把这个想法跟他提起时,我本以为他会痛快地应允,高兴地夸我一番。

不曾想他却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媳妇你没病吧?你这是想给自己戴绿帽子了?」

我不懂「戴绿帽子」是何意,只打掉他的手:「你就说你是否同意?」

他斜着眼睛瞧我:「害有这好事?那我能娶几个?」

「只是几个通房,算不得娶,你想纳几个便纳几个。」

他霍地站起来:「谢如嫣,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你满脑子都是什么糟粕思想?找别的女人来伺候自家老爷们,我看你真是疯了!」

「妾身也是为了将军的子嗣着想,这才想着招几个妹妹进门。」

「你少跟我扯这些用不着的我告诉你,生孩子你不能生?为啥让别人给我生孩子?」

「你别拿这种扯淡事来试我,老子聪明着呢,傻子才上你的当!」

「老子娶了你,这辈子就只爱你这一个!」

他拽过我的手放在他胸前:「我的心是不会变的,就是不会变,大理石雕成像,铜铸成钟,而我这个人,是用忠诚铸造的,即使破了、碎了,片片都是忠诚!」

他一脸郑重,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真诚。

话是好话,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股茬子粥的味?

我心中感动,面上却不显,只是抽回手低着头继续审阅账目,心里却小鹿乱撞。

大概是觉着自己受了冷遇,他劈手夺过我手中的笔扔到一边,直接将我横着抱了起来。

我唬了一跳:「大白天的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干嘛?当然是表忠心了,话说咱俩婚都结了,到现在还没洞房,今天咱俩先把这流程给补上!」

边说着,他就将我扔到榻上,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我吓得一声尖叫,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像个登徒子一般扑了上来。

「你叫啊!你今天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6

足折腾了一晚上,次日清晨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这人早就醒了,正用下巴一下一下蹭着我的头发。

「醒了?」

这个声音让我想起了他昨夜满口的昏话。

「你怎么这么保守?你舌头呢?让你咽了?」

「别扭扭捏捏的放不开,为夫教你些新知识。」

「翻过来翻过来,哎呀撒愣滴!别磨叽!」

我只觉得浑身好像火一样烧起来,羞得直接钻进他的怀里。

「啧!你看你还害羞上了。」

我狠狠掐他腰上的肉:「你闭嘴,别说话!」

房间外面传来小醉的声音:「姑爷,夫人,宫里来人了。」

皇上传召,他不得不起,悻悻地穿好了衣服就跟着来人进宫了。

「媳妇我上班去了啊。」

晚上宫里才派人过来通禀,说将军和陛下去了兵部,晚上不回府了。

我掏出一张银票:「不知是出了何事?还望公公相告。」

公公笑眯眯地收了银票,这才将事情详细告知。

东边的吐蕃近来不太安生,在边境蠢蠢欲动,边境关隘连日来接连遇袭。

这明显是吐蕃番子的试探动作,一旦纵容,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和陛下移步兵部,公公也不知所为何事。

接连三日,他都呆在兵部,只派人递出一张纸条。

【好好在家等我,过两天我就回家,不许去赴宴,要不整死你!】

直到第四日,他才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他身上灰黑一片,好像皇庄里的那些昆仑奴,衣衫褴褛,差点被门房当成要饭的乞丐。

乍见之下把我吓坏了,扑上去抓着他左摸右捏:「出什么事了?可有受伤?」

他提了提裤子,瞪我一眼:「瞎摸什么!」

他转头朝身后跟着的副将吩咐:「回营整顿全军,十日后大军开拔!」

他身后副将行礼:「得令!」

7

沈凌云黑着一张脸踏上了征东之路。

黑着脸是因为前一日他信誓旦旦地跟陛下保证会永绝吐蕃后患,后一日我便求了圣旨随军出征。

暖厢里,沈凌云满脸寒霜:「我这是去打仗,不是出去玩,你不好好在家呆着,跟我去哪门子前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可是要去挣银子的。」

我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 胡巴~士可免费看后续搜」亲了一口:「万一你碰到个边塞美人,回来就不要我了怎么办?我得看着你,免得你看上旁的人。」

他白我一眼:「前些日子还要给我纳偏房,咋地?现在想起我的好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他才悻悻地把手从我衣服里拿出来。

大军到达边境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他为什么有底气说自己能永绝边境后患了。

我头一次见到那种会喷烟冒火的可怕武器。

随着一声巨响,那个黑漆漆的长管子前端便会喷出剧烈的火舌,带走二十丈开外一具鲜活的生命。

怪不得大军延误了十日方才开拔,想来就是在打造这种可怕的火器。

沈凌云见我吓到了,用手捂着我的耳朵,在连排的巨响声中放声狂笑:「咋样?我厉害不厉害?」

足足两百人的火枪队,在长枪兵的护卫下,肆意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任由敌人的鲜血不甘地泼洒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只是轻轻用手指掰一下管子下面的机簧,就会有威力巨大的铜弹飞出去,在敌人身上炸开一捧血花,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

掰机簧的力量微不足道,可能只需要啃一口馒头就可以补充回来,所以在这片修罗场上,一条人命也就只值一口馒头的价钱。

头一次见识到战争的残酷,城楼上的我身体有些颤抖:「这算哪门子打仗?只是在收割人命。」

沈凌云给了我一个爆栗:「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凭啥咱们就非得上去拼刀?一个照面就干死敌人他不香吗?」

「可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啊……」

「爹生娘养?跟我有鸡毛关系?我求他们来找死了?」

「媳妇你记住,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圣人从不会自己去死,他们只会让别人殉道。」

8

吐蕃大军在火枪队的威力面前,耻辱地退回了边境以外,心怀恐惧却又蠢蠢欲动。

沈凌云却不见了,我和小醉逛遍了整个军营都没看到他。

直到监军说他临阵脱逃,我才彻底慌了神。

我的夫君那么聪明,那么英勇,怎么可能会临阵脱逃?

有人说看到他带着一队人去了城外的森林,我想都没想,拉着小醉一头扎进了林子。

结果刚进了林子我们俩就迷路了,只能顺着一条林中小道盲目地乱闯。

走到一处交叉的小路,身后的小醉一声惊叫,我回身时却已不见了小醉的身影。

四周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阳光被树荫遮盖,仿佛一头狡猾的巨兽随时准备一口将我吞进肚子了。

下一刻,我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只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两眼一黑,身体顺势被人向后拉去。

【完了!】

「嘘!别出声!是我!」

黑暗中,我夫君的声音闯进我的耳朵,我这才发现自己被拽进了路旁一个被杂草遮盖的壕沟里。

我的夫君脸上涂得雀黑,正呲着大白牙怒视着我。

「你个败家娘们!你上这儿干啥来了?不怕让那帮吐蕃狗抓到把你给那啥了?」

他的身后,是同样雀黑的副将,和吓得昏过去的小醉。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监军大人说你临阵脱逃,已经向京城报信了。」

「你听他放屁,回去我看见他就把他给砍了。」

他转头看向副将:「重复一遍。」

副将点点头:「明白,末将回去就砍了监军!」

原来他们发现了这条路是敌人押送粮草的粮道,所以他便带着人悄悄埋伏在了这里。

他发觉了军中有内奸,所以这次行动才没告诉任何人。

但他万没想到我情急之下会不管不顾地出城来寻他。

正小声说着,壕沟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头顶处消失,一个细微的声音传了过来:「佛前莲花开三朵。」

我身后的副将轻声道:「春来杨柳折几枝。」

头顶的草帘露出一个缝隙,一个年轻的兵士跳了进来,冲夫君拱手:「老大,来了!」

夫君点点头,回头看向我:「你们俩老老实实在沟里趴着,看你老公我出去弄死这帮傻缺。」

我扯一下他的衣袖:「老公?那不是宫里的公公吗?」

「呸呸呸!你可憋说话了,看你夫君我神威天降!」

细琐的脚步声和车轮的碾压声由远及近,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掐着我的下巴在我唇上亲了一口:「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兵士们掀开头顶的草帘,嗷嗷叫着着抽出腰中的长刀,从沟壑中一股脑地冲了出去。

我抱着昏过去的小醉躲在壕沟里瑟瑟发抖,耳边只听到沈凌云粗着嗓子的吼声:

「通通不许动!粮草是国家的,命可是自己的!」

就……害挺有道理的。

9

眼见入冬,吐蕃大军断了唯一的粮道,连饭也吃不饱,只得遣使求和。

我抓住这次商机,趁着吐蕃使团入京前,让沈凌云对使团施压,和塞外商队取得了联系,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大量优质动物毛皮。

看着十几顶堆满动物毛皮的帐篷,我仿佛见到了数不清的银子从天而降。

【发了!】

沈凌云斜眼瞧我,小声嘀咕:「奸商。」

我踢他一脚,让随军的校尉打开其中五座帐篷,将其中的皮草运到城中的裁缝铺,待缝制成御寒的衣物,再分发给驻扎边境的守军将士。

沈凌云这才竖起大拇指:「你真是那个啊!」

我写信回京中,让柜上派人来边城建立新的店铺,让边境难民能有工作养活自己,也将自己的触手伸向了境外的吐蕃。

沈凌云则带队去了一趟边境,强行拽回来两条吐蕃的商队,让他们长期用优质皮货来置换玉器摆件和首饰等奢侈品。

「那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对那帮吐蕃人屁用没有,但是能让人玩物丧志,时间长了,吐蕃早晚不攻自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我以为他是个没脑子的,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长远的考量。

见我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他,这人又开始不着调起来。

「别崇拜哥,哥只是个传说!」

【呸!真真不要脸皮。】

10

大军班师回朝。

金殿之上,陛下论功行赏,他如今已经是异姓王爷了。

放言他临阵脱逃的那个监军被他捆成粽子扔在了大殿上,瘪着嘴巴承认自己是受户部尚书李修财指使,在军中散播谣言,并承认了李修财与吐蕃王子的书信往来。

当着陛下的面,夫君一脚将李修财踹翻在地,重拳不要钱似的落在他的身上。

「让你他妈惦记我媳妇,跟个地缸似的给你能耐坏了!」

一旁的二皇子吓得脸色煞白,自己手下的人私通外国,恐怕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夫君去上朝时,将军府的后院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安分公主。

安分公主人不如其名,压根就是个不安分的。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端坐上位,上下打量我:「你便是沈将军的夫人谢氏?」

「回殿下,正是臣妇。」

长公主招招手,一名内侍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长公主掀开托盘上的红布,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内容:「这是黄金五百两,离开沈将军!」

【???】

【她是不是有病?】

见我不答话,安分公主站起身,神情倨傲:「怎么?嫌少?」

「臣妇不敢,只是臣妇不懂公主何意?还请公主明示。」

公主一拍桌子:「谢氏!你别不知好歹!本宫是要你同沈将军和离!」

「回殿下,臣妇不敢。」

「你敢违逆本宫?」

「公主,臣妇与沈将军乃是陛下赐婚,若公主想要臣妇同夫君和离,还需圣上允准和夫君同意,臣妇才可和离。」

「否则,臣妇便算是抗旨,违逆圣意。」

「谢氏,你少用父皇来压本宫。本宫钟情沈将军多年,却被你这腌臜商贾抢先一步,今天本宫在这里,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那要是我偏不离呢?」

沈凌云晃着鸭子步走进正厅,目光落在公主身上:「我这才刚下了早朝,一回家就看见公主要逼我夫人跟我离婚,不知道公主您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公主的目光眼见着柔顺了起来,张开双臂就扑了上去:「沈郎,本宫想你想得好苦啊……」

沈凌云一个闪身,任由公主直愣愣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公主嗑到了鼻子,哗哗淌血,捂着鼻子嚎啕大哭,登时在厅里撒起泼来。

「沈郎,本宫对你情真意切,你为何对本宫如此嫌弃?」

「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难道本宫有哪点配不上你吗?」

「打住!」

沈凌云伸手打断她的话:「小时候玩过家家的事您就别拿出来说了。」

我的目光看向他:「过家家?」

「嗯,她扮演公主。」

「那你呢?」

「我演狗。」

「……」

他赶紧解释:「跟我没关系,这都是她一厢情愿的。」

我挑了挑眉:「是吗?」

沈凌云「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把公主吓了一跳。

「我对灯发誓我绝对跟她没关系!」

「若不然夫君猜上一猜,这些话妾身会不会相信?」

公主满眼含泪:「沈郎,想不到你在府上竟过得如此凄苦,这悍妇怎能……」

沈凌云濒临崩溃:「你是不有病?你害我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都这样了,你还搁这儿叭叭啥呀你?没瞅着我夫人都跟我急眼了吗?」

「你能不能对自己有一点清晰地印知?抢别人家老爷们你有瘾呐?」

安分公主痛哭失声:「想不到沈郎你竟如此薄情寡义,本宫可有哪点对你不住吗?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公主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你再这么折腾我晚上就不要想进屋睡觉了。」

公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凌云颤声道:「好得很,沈将军今日的折辱,本宫必铭记于心。」

说罢,安分公主气哼哼地便朝外走去,却被沈凌云叫住。

「站住!」

公主恨恨地瞪着他:「沈将军还要本宫如何?」

沈凌云从那内侍手中拿过托盘:「小醉,接下。」

小醉乖巧地接过托盘:「谢公主殿下结账。」

安分公主一愣:「结账?结什么账?」

「公主府在我夫人铺子里近半年的花销都还未结账,多次上门讨要未果,没想到今日公主特地送来,实在是太劳烦公主殿下了,在下替夫人谢过公主殿下。」

安分公主赔了夫人又折兵,掩面泪奔而去。

沈凌云嗤之以鼻:「妖艳贱货,岂能与我媳妇争辉。」

我扶起他:「快起来吧,地上凉。」

「夫人,这娘们儿看着可不像好人呐。」

「安分公主若是真能安分,她也就不是安分公主了。」

「夫人且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为夫在,必不让夫人受半点委屈。」

「原来夫君是会好好说官话的。」

新晋沈王爷大嘴一撇:「我说的本来就是官话,也就你们非说我有口音。」

11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到三日,我名下的酒楼便接连传出有人食物中毒的情况,我开的染坊的染料也被人破坏,染坏了大量的布料,更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地痞,打砸了我新营业的酒肆。

就连钱庄里也发现有人拿着假的银票来兑换银子,不过好在及时发现,不过拿着假银票的贼人却逃脱了。

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伤不得根本,但是也叫人十分头疼。

夫君用一句话精准概括了我此时心中所想。

「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这话极为粗俗,却也十分接地气。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直指皇家别院。

安分公主虽是国戚,却也经营着许多产业,虽不能与我同日而语,却也是京城里实力比较雄厚的存在,与我在京城的产业隐隐有着打擂的势头。

况且我夫妻二人又刚刚得罪了她,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会用这种恶心人的招数来对付我,但我却没有任何的证据。

我那夫君对这事倒好像丝毫不在意,他掏了银子给吃坏的食客看病,又命人将染坏的布匹搬到城外农庄,免费发给了穷苦百姓。

他的所做所为让我有些看不懂。

「你掏钱给人家瞧病,那不是坐实了咱家的酒楼不干净吗?」

「你不掏钱,人家不仅会说你酒楼不干净,还会说你厚脸皮死不认账,到时你丢失的不光是客源,还有口碑和信誉。」

「那布匹要是重染,费钱还要搭上不少人工,成本太高不划算,反正也卖不掉,不如直接送给那些穷苦百姓,让大家念你的好。」

他把我搂进怀里:「至于别的事,看为夫给你出气。」

「你打算怎么办?」

他坏笑着伸手解开我斜襟的扣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2

第二天,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就被京兆府给查封了,从后厨的库房里发现了大量用火碱清洗过的动物脏器。

安分公主站于长街之上,对着京兆府尹破口大骂,更加坐实了自家酒楼后厨的不堪之事。

酒楼出事的当天晚上,一群暴徒闯入采蝶轩和玉琢坊,抄着棍棒一通打砸后夺门而出。

采蝶轩的掌柜和伙计狂追二里地,才将被暴徒夺走的门抢了回来。

次日正午,安平公主出行前,车夫惊慌地禀告,说出行马车的两个轮子昨夜被偷了,连安分公主最喜爱的汗血宝马也被人投了毒,蹿稀不止,已是站立不起。

据说安平公主气势汹汹地跑到将军府门前,又气哼哼地打道回府了。

我半躺在榻上,沈王爷正在仔细地给我捏脚。

「这些都是你干的吧?」

他没否认,点了点头:「嗯呐。」

「她也是心情烦闷,寻个由头发泄,你堂堂王爷,何必同她置气?」

「她那酒楼本身就有问题,我只不过就是把问题暴露出来而已。」

「那砸人店铺、偷人马车呢?」

「那是有人找到那群地痞,掏了银子让他们再接着砸两家,这跟我有啥关系?」

「而且我可没偷她的马车,只是卸了两个轮子,那轮子就藏在另一辆马车的车厢里,是她自己找不到,这能怨谁?」

「那你这也做得太过分了些……」

我被他捏得有些疼了:「咝——你轻点。」

他换了另一只脚:「她下三滥,你就要比她还下三滥,不然她怎么走到门口了连门都没进来就回去了,就是因为她知道来了也讨不到好,这事本来就是她先挑起来的。」

「你是皇商,无商不奸说的不都是你们这种人吗?怎么你一个掌柜的还这么天真?」

「我靠的可是诚信经营,可不做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他白我一眼:「所以你才被人欺负了。」

他从怀里抽出两根金条:「我这有两根金条摆在你面前,请你告诉我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龌龊的?」

他把金条重新揣进怀里:「别太天真了,夫人。」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每月的俸禄都在我这儿,你哪来的这两根金条?」

他面上有些慌乱:「我……这是……那啥……」

「好哇沈凌云,你还会藏私房钱了!」

「我不是!我没有!夫人你听我解释!」

我扯住他的腰带:「你个瘪犊子!看我不整死你!」

13

安分公主折了面子,跑到陛下面前哭诉,求陛下帮她做主。

于是,将军府的后院便多出了十位各府的庶出女儿,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这些女子是今早陛下赐给沈凌云的侍妾,看来陛下这个女儿奴终究还是心疼自己女儿多些。

此时,沈王爷正站在院中,手执马鞭,给这些侍妾训话。

「女人不自爱,如同破麻袋!」

「就算有人倚靠,也必须强迫自己独立起来,因为只有自己才能依靠一辈子!」

「自由是针对外在束缚的,独立是你们自己个的事,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那你们一辈子都是男人的奴隶!独立就是不瞎跟风,不听人白话,不被老爷们的花言巧语迷惑,不依赖别人,不以门阀富贵论尊卑,这才是独立的精神!」

「凭什么你们要成为那群老爷们的附庸?谁生下来就是要当别人小老婆的?你们凭什么不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你们的好坏不是别人来评价的,你们的出身也不是你们自甘堕落的理由!」

「今天你们迈出勇敢的一步,明天你们就会迎来更好的自己!」

最后他大手一挥:「记住,妇女能顶半边天!」

满脸惊恐的小妾们吓得作鸟兽散:「疯了!将军疯了!」

沈凌云从我手里接过银票,直接塞进传旨公公的怀里:「公公您也瞧见了,这可不是本王不要,是这群莺莺燕燕他们看不上我。」

公公被刚才的言论吓得满头大汗:「赎咱家思想守旧,实在不敢攀附将军这等时髦。」

我又塞过去厚厚一沓银票:「圣上面前,全靠公公周旋。」

公公偏头痛,看着怀里厚厚的银票,咬着牙应下了这份苦差事。

笑呵呵地送走宫里来人,沈凌云再回头时,脸上阴云密布。

「你不生气吗?」

「我为何要生气?」

「她们可是来挑衅你的,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嘛?」

「毕竟是陛下的赏赐,也不好拒绝吧?」

沈凌云的脸上阴沉得都能滴出水来,一把将我扛在肩上:「不好拒绝是吧?」

我用力捶打他的后背,只觉得拳头好像砸在铁板上。

他径直推开房门,扛着我朝内室走去:「媳妇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欢被动。」

我恨不得撕烂他的嘴:「你你你你……快别说话了!」

14

陛下听闻此事,龙颜大怒,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削权赋闲,要么休妻尚公主。」

等他再回来时,身上的半片虎符已经不见了。

他大刺刺地往榻上一躺:「媳妇,我如今是个闲散王爷,以后就靠你养着我了。」

他双眼望着帐上的云纹,自嘲道:「牙口不好,要吃软饭。」

我靠在他怀里,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安逸。

我谢如嫣的夫君,为了我甚至不惜丢掉了自己挣来的一切,只怕全京城的女子知道后都会嫉妒得红了眼。

谁说沈凌云武人脑子不近女色的,他只是不近我以外的女色罢了。

小醉来敲门:「夫人,安分公主来了,说要见你。」

夫君眉头紧皱:「啧!没完了吧她还!」

我挠挠他的下巴:「你在屋里等我,我去瞧瞧她又要干嘛。」

安分公主眼睛通红,见到我当场落泪。

这一下把我整不会了。

「沈夫人,你赢了。」

我满脸疑惑:「啥玩意我就赢了?」

公主哭哭啼啼地说出了御书房里的一切。

陛下要他尚公主,被他当场拒绝,甚至交出了虎符。

陛下气得命人赐了毒酒。

他看了一眼毒酒,说绝不做对不起夫人的事,死可以,但得先回家报备。

陛下:「回家?你回家干吗?怕不是贪生怕死,想寻个由头逃了吧?」

「赐毒酒可以,但我来前未曾与夫人讲过,我若私自就死了,那夫人她一定会生气呀。」

「到了这般境地,你怕的居然是家里夫人生气?」

「回陛下,死生事小,夫人是否同意事大,陛下你不懂。」

公主说到此处,言语哽咽:「他说……他说……」

我红了眼眶, 扯着公主的袖子使劲摇晃:「他说什么了?你快说呀!」

公主搂着我放声悲号:「他说我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俩不合适,希望我能找到更好的人!」

她抱着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鼻涕和眼泪蹭了我一身:「哇——谢如嫣,我恨死你了!」

沈凌云闻声冲进来时候,正看到我和公主搂在一起哭得难分难解。

「后院的百合花开了?」

他横眉一竖:「该说的都说了,公主追打至此,格调是不是不太高啊?」

我扑进他怀里,像个吸盘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我的夫君, 为了我甚至连死都要提前报备。

沈凌云满脸嫌弃地抱着我:「哭哭哭,你奏知道哭!」

「瞅你那样!哼!跟个娘们儿似的!」

【我本来就是个娘们啊!】

公主擦擦眼泪,向他道了个万福:「王爷, 这一向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

沈凌云轻轻点头,不好意思地用下巴指指怀中的我:「不好意思哈, 夫人且哭着呢,实在腾不出手行礼, 要不殿下您留下吃口饭再走啊?」

安分公主泪奔出府, 夺门而去。

他的手不老实地环在我腰上:「行了, 人都走了, 咱们回屋哭吧。」

15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云亲王沈凌云功勋卓著,忠勇无两, 作战勇猛, 身先士卒, 为表其守土之功,复其护国将军之职,持虎符, 赏金牌,赐丹书铁劵。」

「云亲王妃谢氏, 淑慎性成, 性行温良,贤良淑德, 为国分忧, 册封谢氏如嫣为诰命夫人,位一品,钦此。」

「臣(臣妇)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凌云官复原职, 我也终于被封了心心念念的一品诰命夫人。

送走传旨太监,沈凌云一把将我抱起。

「夫人, 哥哥教你点新东西。」

我紧紧拥住他:「好啊, 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样!」

谢如嫣二十岁时, 被赐婚给沈凌云。

他敬我,爱我, 疼我,惜我。

他来自不知名的时空,是我想象不到的未来。

他跨越千年, 与我相遇,拥我入怀,爱我一生。

真是太带劲儿了!

(全文完)

作者署名:诸葛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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