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了，穿进民间故事。
比如什么牛郎织女，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
但我不是主角，我只是被主角迫害的倒霉蛋。
我决心改变命运，特意联合反派，但还是摆脱不了早死的命运。
1
我现在是祝英台的妹妹，刚满十三，还是个小土豆。
祝英台为爱，在大婚当日撞死在梁山伯坟头前。
固然刚烈，可她又何尝想过其他人。
马家高朋满座，就等着婚礼进行，却被告知新娘死了，还死于殉情。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马家的交际圈，穿进民间故事后整顿主角。
让他们成为了笑柄。
甚至在很长时间里，众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这马家强取豪夺，逼死新妇。
马文才自视甚高，此事过后时常忧郁，都快成大龄剩男了，才重新结了亲。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祝家，也成了笑话。
更是被马家针对，本就是衰落，没几年好光景，荣华富贵都散了，祝家大哥也被罢了职位。
而原身，因为姐姐祝英台的名声，被人各种嫌弃。
在交际圈里属于被霸凌的那个，后来被爱慕的人当众羞辱。
一时想不开，大好年华找了棵歪脖树挂上去了。
祝英台没有为祝家做什么，反倒是害得祝家一家人不得善终。
他俩是自由了，变小蝴蝶了。
其他人都是怨种吗？
喽呗。
2
祝英台这时候正打算去万松书院，我急忙拦住她，要跟着她一起去。
「英语，你还小，娘不会放心你跟我去的。」
没错，我叫英语，就是那个英语四级过不了的英语。
我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成功蹭上了车。
由于我年纪小，看着像个雄雌莫辨的少年郎，看上去比祝英台要像男的。
途中路遇大雨，我们找了间破庙。
其实我很想吐槽，为什么小说里主角总是能在下雨天找到破庙。
但这是东晋，想起南朝四百八十寺，这就不奇怪了。
「各位公子，我可否进去避避雨？」
梁山伯如期而至，护着书箱，就在门口。
他进来之后就检查书箱，拧干自己的衣服，脱下外袍。
我没觉得怎样，祝英台倒是一把捂住了我的眼睛。
大雨下的像是停不了，地下的柴火烧得很旺，我躺在铺上床单的干草堆睡觉。
祝英台似乎觉得无聊，就跑去找梁山伯聊天。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反正我睡着之前，他俩还窃窃私语，祝英台嘎嘎笑，像鸭子。
雨停要走的时候，我们还捎了梁山伯一段路程。
之后就做不了马车了，爬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3
到了书院，提前打过招呼，我俩各自单独有房间。
休整一天，就开始上课了。
老夫子文绉绉的，我也听不懂，也看不懂字，就在旁边画画。
画我隔壁那个大帅哥马文才，虽然偷看人家不太好，但我是真的没事干。
我刚画完，纸张就被抽走了，我抬头一看，是那古板的老夫子。
「你课堂不专心，画人家马同学作甚？」
「自然是马同学生得俊美，比夫子的话更能吸引我的注目。」
这年头夸男人美，那真是个极大的赞美。
马文才冲着我礼貌地笑了笑。
这件事不大，但我还是被罚站了，昏昏欲睡好久，他们才下课。
一下课，祝英台就拉着我和梁山伯一块去吃饭。
食堂里，我们和马文才隔着十万八千里。
据我这些天的观察，马文才有自己要加入的圈子。
他对人多半是客气又疏离，都挺有礼貌的。
我们祝家并不算豪门，还不值得马文才主动结交。
祝英台每日和梁山伯黏在一起，也没什么机会和马文才接触。
我怀疑原著里，马文才其实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同学就是他要娶的新娘子。
我觉得继续观察，看看能不能撮合马文才和祝英台。
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4
但由于我盯得太入迷了，被他发现了。
「我记得你是上虞祝家，祝英语？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边，是有什么事吗？」
我摇摇头，我哪能直接说，你要不去努力勾引一下我姐。
突然地马文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很严肃地对我说他不喜欢那一口，让我别再接近他。
我秒懂，但他已经甩袖而去。
甚至当天下午的课程，他还特意换了座位，离我老远。
我写了几张小纸条说明事情，但他根本不看，还一扫书桌，当成垃圾。
见夫子在自我陶醉地闭着眼背诗，我找了张大纸写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直接展开要他看，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谅我了。
「祝同学，你又在课堂上不专心！」
「没有，夫子作的诗很妙。」
我上课不听讲，但我找了人做笔记，老头要是现在问我他刚才说了啥，我能一字不漏地回答。
但他让我自己做一首诗，尴尬了家人们。
祝英台和梁山伯频频暗示我，但我和他俩坐得太远，我还近视，就看见个豆字。
豆在釜中泣？这肯定不行。
我憋了半天，憋出个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
这下是全员都愣住了，诗是好诗，但就是放在这不大正经。
那天之后，全书院都流传起我和马文才的风流事。
他更是避我如蛇蝎。
5
我还是会去马文才面前混眼熟，拖着祝英台一块。
但祝英台显然已经陷入了恋爱，满脑子都是梁山伯，没课的时候就陪着梁山伯一块打扫书院。
我就在旁边磕核桃补脑，一边给他们制造点垃圾。
「英台，你要是真的没事就去找马同学！」
祝英台急了，她破防了，我撇了撇嘴，揣着我的核桃袋子准备给马文才送去。
这么多天我给他磕了多少核桃，他要是还不理我，那就太没理了。
马文才去了马场，他们去比试射箭了。
我站在边上看了会，马文才是真的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些日子以来，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样样做到最好，也有资本清高。
「这不是祝英台吗，又是来纠缠马兄？」
「怎么，我就不能来比试箭术吗？」
众人哈哈大笑，我个头矮小，像个小土豆，都没靶心高。
我才不理会，直接拉弓射箭，一箭扎中靶心。不巧的是，我学过射箭。
「我追着马同学，不过是为了探讨学习。流言止于智者，但若是你们的风言风语对马同学造成困扰，我就不能轻轻放过了。」
我射了一箭在最能叽叽喳喳的那人脚下，顿时所有人都老实了。
那之后，我再跟在马文才身边，他不再躲着我了。
6
考试的时候，我找了好几个人帮我作弊。
祝英台说这不好，但还是很诚实地找了梁山伯帮她。
我有丰富的作弊经验，抄得很快，但祝英台被抓住了。
夫子要赶走梁山伯，我简直要拍手叫好。
谁知道，祝英台没义气，把我也给抖落出来了。
我站那无语地翻白眼，夫子指着我大骂我不学无术，不尊师长。
「人都有犯错的时候，若是一次就要逐出去，未免叫人觉得书院不近人情，不如让他们重新考一次，不合格的走，叫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马文才站起来，算是给了所有人台阶。
当天下午，我就去找我的几个枪手补习，祝英台不出所料又去找梁山伯了。
「马同学，你来回好几次了，是要去做些什么？」
我眼睁睁看着马文才在门口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要干啥。
马文才就说夫子可能会出什么类型的题目。
「或许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可以帮你通过考核。」
他这么说，我当然跟着他走。
马文才也是单独住一间房，他督促我督促到半夜。
我们的房间隔着老远，马文才问我要不要在这将就一晚。
床挺大，我俩各占一边，我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醒的时候，双手双脚都扒拉在马文才身上。
他平躺着，都没动静，安详的像是一具尸体。
「马同学，马同学？」
我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脖子，没想到，他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我尴尬地想抠脚。
但，临时补习真的有用，我留在了书院。
7
秋天的时候，学院组织狩猎。
我们去了后山，自由组队，按照猎物多少分输赢。
我本来是要去祝英台队伍的，但马文才就站那，眼神冷冷的，像是我负心汉一眼。
没办法，我选择将梁山伯祝英台拉进马文才的队伍。
但很显然，大家都不喜欢梁山伯。
后来有人出言嘲讽，祝英台和人争辩，梁山伯拉着她一块走了。
直到夜里都没有回去，我和几个相熟的学子一块去找，马文才也跟上了。
我寻思着，黑夜孤男寡女都容易上头，这推动进度的好时候偏偏不是马文才和祝英台。
「快下雨了，我们得快点找到他们。」
马文才慢吞吞地，我直接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得快。
但那俩真的不好找，我俩只能先找了地方避雨。
幽暗的火光下，马文才那张脸更好看了，简直是秀色可餐。
然后我就看着他越靠越近，似乎想亲我，我一把就给推开了。
「你干什么，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趁人之危的小人！」
马文才皱着眉，说不是我先主动的吗。
我否认三连后，他也没说话了，我俩一人占一边凑合了一晚。
回去的时候马文才却莫名其妙崴了脚，我俩冰释前嫌。
我扶着马文才，像个拐杖。
8
学校很通人性，结束了一年的学习，在新年前一月放学子归家。
我们夜里围在一起吃火锅，大家阶级都差不多，也了解梁山伯为人善良，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
但马文才敲了门，叫我出去说话。
「我已经禀明父亲去上虞祝家提亲。」
我反应片刻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他疯了，我是个男土豆，他也敢娶。
谁知道他送我一支精致的发簪，说是年礼。
「你知道了啊。」
「若是有心，此事不难。」
想起还傻乎乎把祝英台当兄弟的梁山伯，我再次感慨还是马文才脑子好使。
我正打算拒绝的时候，下了雪，飘落的雪花落在马文才颤动的睫毛上，是真的我见犹怜。
算了，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我拉着他进门，室内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
马文才落座，大家更是拘谨，马文才虽是脾气好，很有礼貌，可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坐了一会儿就主动离开了，我去送了送他。
「马同学，我不想嫁给你。」
「为什么，你我互相爱慕，佳偶天成。」
为什么呢，因为他完全不拿我当个有思想的人吧，先斩后奏，觉得我一定想嫁给他。
古代男人大都这个死样，但我真的不喜欢。
我请求他别去提亲，马文才却一把抱住了我，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远了。
真让人搞不懂。
9
回到祝家，过了几天奢侈日子，但确实有媒人提亲。
不过不是我，是祝英台。
「怎么会是我呢，英台，马公子和你是一对，又怎么会如此辜负你？」
祝英台焦急万分，祝老爹却觉得大喜事。
他和马太守本就是同窗，听闻祝英台和马文才一个学院，小心思动了动，主动去的马家谈的婚事。
本来马太守是态度模糊的，但似乎是收到一封信，就答应了。
祝英台气得白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
「要不你们凑合凑合，郎才女貌，生出的小孩也好看。」
「我觉得梁山伯比马文才更好看。」
简直是瞎了眼，爱情遮蔽了她的眼。
主要是现在我可以在大婚当日上花轿，可祝英台也不会和梁山伯有结果。
祝老爹势利眼，怎么会看得上梁山伯一个穷小子。
让他俩私奔也不现实，战乱不休，祝英台他们怕是没两天就没命了。
没等我想出个办法，祝英台联系上梁山伯还真就私奔了。
被抓回来的时候，祝英台指着我，说马文才要娶的是我。
我爹我娘一起看我，又一起移开眼睛，让祝英台别闹，马文才怎么会看上一颗小土豆。
我很愤怒，且愤怒了一下。
10
出嫁的时候，我穿着嫁衣，被祝老爹拦住了。
但箭在弦上，他只能送我上了花轿。
拜了堂，新房里，我看着一身喜服身姿挺拔的马文才，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你故意求娶祝英台，料定了我会帮她。」
「是又怎么样，你注定是我的。」
眼见着他要扒拉我衣服，我给了他一脚，他还抓住了。
「我脚臭，磨牙打呼，还是个孩子，啥曲线都没有，求你放过我吧！」
我真的怕，馋他美貌是一回事，要和他同房是另一回事。
索性他没对我动手，我吃了点糕点，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他从背后抱着我，我一晚都没合眼。
此时是秋季，马文才娶了媳妇就要去科举。
马太守只有两个小妾，马文才也没有兄弟姐妹，我还算是自在。
甚至我回到祝家两个月，他们也只是颇有微词。
梁山伯高中，回来做县令的消息传来，祝英台很激动，觉得他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
但祝老爹很快看上了另一家高门大户，就要去谈亲事。
祝英台气得病了，躺床上流眼泪。
「要不然你先死一死？」
我说的是真的，祝英台假死，我会找人当托，说祝英台尘缘未尽，但需要有情人阳气供养，也就是冥婚。
这一举动是测试梁山伯对祝英台的真心，如果梁山伯不乐意，祝英台就要去常伴青灯古佛。
这招不高明，但祝英台同意了，她很坚定梁山伯会做到。
祝英台「死了」……
祝老爹对于老和尚的话半信半疑，但还是不乐意梁山伯娶祝英台。
祝英台出殡当日，梁山伯拦住队伍，扒拉开丧服，漏出里面的喜服。
他一番肺腑之言叫人潸然泪下，对着祝英台的棺椁就三拜。
下一秒，街边众人就看着祝英台诈尸，这下是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在传颂这件奇事。
没办法，祝老爷捏着鼻子认下了。
我在梁祝世界待了五年，和马文才斗智斗勇，但也没完全躲掉。
生孩子的时候我疼得挂掉了，迷迷糊糊还看见马文才流眼泪。
他是真的好看，我看了五年都没看腻。
11
我又穿越到了《白蛇传》，成了金山寺周边的普通百姓。
上辈子，原身就出门买了个菜，就被洪水卷走了。
可怜她无父无母，艰难求生，却因为白蛇私心，不明不白死了。
「怜怜，你把这些米送上山就行了，会有师傅接应。」
我目前就职于一家米店，平常就到处跑腿送货，勉强过活。
老板人还不错，给的工资也公道。
我跟着几个人上了金山，一袋一袋的米扛上去，差点没折断我的腰。
路上我埋着头走，差点撞上一个大和尚。
我一时保持不了平衡，就要倒下去，大和尚用禅杖将我勾了回去，连带着米袋子稳稳地落在我肩膀上。
「师傅可是法海？」
「贫僧正是。」
我就知道，长这么好看，肯定不是个路人甲。
我俩没说两句话，法海就下山去降妖除魔了，我和我的同事送了东西就走了。
过了两天，我拿到本月工资后就坐船前往杭州，晕船晕得我虚弱得像只鬼。
我在船边吐的时候就见海浪翻涌，水里有个什么玩意窜来窜去，要把船撞翻。
我迷迷瞪瞪地扒拉着船，就见法海踏着海面而来，一身金光，两棒子给那妖怪锤晕了，小碗一照就收进去了。
「师傅，法海师傅！」
我叫了好几声才叫他下。
全船人都对他感恩戴德，希望他能留下来。
法海似乎有些疑惑，沉默片刻问了句能免费吗。
秉承着不拿寺庙一针一线，法海这两天全靠化缘，但没船票钱，就找了块浮木漂着。
我总觉得这法海好像崩人设了。
「师傅，我们见过，我叫怜怜，可怜可爱的怜怜。」
但我正经不了两秒，又趴在船边吐去了。
法海搭上我的肩膀，一股暖流席卷我全身，顿时我就好多了。
那一路上，我厚着脸皮不知道麻烦了法海多少次。
再次感慨，他真是个好人。
12
到了杭州，我们就分开了。
我找到了许仙，他还是个单身狗。
于是我蹲在西湖边上守株待兔，好几天也没发现白素贞，索性在旁边摆摊卖起了果子饮。
销量是不错，就是蚊虫太多，最近我胳膊脖子好多包。
也不知道是不是蚊子太毒，头晕得厉害。
眼见着要下雨了，我收拾了小摊，钻进附近的一艘渔船。
没办法，租船比租房子要便宜。
大半夜我脖子疼得厉害，疼醒之后就发现有只小孩大的丑虫子在我脖子上吸血。
我浑身没力气，反抗得不痛不痒。
「师傅，法海，快救救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诚心祈求，法海真的来了，嗖嗖两下就把大蚊子收碗里去了。
还很好心地给我止了血。
「师傅也住在这附近？」
「……路过。」
天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迟疑让我对他的话很怀疑。
白蛇传的故事里，法海是反派，但真的身处其中，作为被他保护的人类，简直不要太幸福。
「你今晚能别走吗，我怕我会死在这里。」
法海告诉我附近没有妖怪了，但还是留了下来，在我身边打坐。
早上的时候，他还在。
和我道了别，他才离开。
他人真好。
13
某天下雨，我见到了许仙和白素贞相遇。
他俩属于相互见色起意，眼神拉丝。
我就看了两眼，旁边的小青就呲着牙警告我。
我钻进船的时候，法海也在，我脑门一凉，觉得要遭。
他们现在打起来，我还是得遭殃。
「世人为皮囊迷惑，又怎么能分清是人是妖。」
他告诫我不要偷看白素贞两只妖，妖都不是好东西。
我问他为啥不抓那俩，他告诉我他没感受到两人身上有戾气。
我也不懂，只能闭嘴，烧了壶热茶暖暖身子。
法海看我头发衣衫湿了不少，还给我烘干了。
白素贞两人离开，法海也要走了。
外面还在下雨，我撑着伞在他头顶，准备把我唯一的伞送给他。
他双手合十，对我说了谢谢，但他走进了雨里，没沾上一滴雨。
我真傻，真的，他可是有法力的大师，要我瞎操心什么。
那天之后，白素贞和许仙老是在西湖边上溜达，逐渐情意绵绵。
「哎，给我来杯果子饮。」
小青趴在我旁边的树上，像是没骨头一样。
她近来觉得蛮无趣的，白素贞的情爱她不懂，但她也想试一试。
「你叫什么名字，觉得我长得漂亮吗？」
我当然连连点头，吹了几句彩虹屁，小青就成了我的老主顾，给钱很大方。
白素贞结婚那天，小青还请我去参加了。
我喝得脑子不清醒，小青睁着媚眼，手臂盘着我的脖子，冰冷又热烈。
但我真不好这一口，推开了她。
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醒的时候，小青跟没事人一样。
14
我去宝芝林打工了，成了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社畜。
但小青也给我额外兼职，我陪她玩，拿到的钱比打工的还多。
卑微的我为生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不争气的泪水从嘴里漏了出来。
真的好想变成有钱人。
日子很平静，但有一天法海还是告诉了许仙白素贞是妖。
看着许仙失魂落魄，我问法海不是不收白素贞两姐妹吗，怎么变卦了。
「我要走了，这杭州城的妖孽已经除得差不多了，若我走后那白蛇作乱，必定酿成大祸，倒不如早做打算。」
法海眼中清明，透着神佛悲悯。
但其实我很怀疑他是化不到缘，混不下去才要离开。
罪过罪过，这么想救命恩人的我真的是屑。
我请他吃了三碗白水煮面，他可真能吃，大概还能继续吃，看着我心疼地摸钱袋子这才作罢。
「师傅，我能否真的拜您为师？」
「你的心不净。」
好吧，那我就在寺庙旁边找个地方住，这世界太危险了。
15
端午的时候，我把许仙买的雄黄酒给掉包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没想到小青不小心给喝了，把许仙给吓死了。
说真的，我看着那绿油油的大蟒蛇也怵得慌，但我心理素质还是好。
白素贞没有犹豫，就要去盗取灵芝。
我和小青负责看着许仙的尸体。
「怜怜，你不怕我，我可是妖。」
「那你会吃我吗，伤我吗？」
小青嗤笑一声，说我瘦瘦小小，都不够塞牙缝。
虽然她毒舌，但我还是说我不怕。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小青不坏。
白素贞也不坏，但就是脑子抽抽，为爱淹死那么多人。
许仙活过来之后，法海就采取了一系列针对白素贞的行动。
人妖结合有违天理，更别提她偷灵芝的事。
法海就觉得白素贞该回去深山老林修炼，早日成仙，别留在人间耽误许仙。
「可他们有缘分，许仙是白姐姐的机缘，报完恩就能升仙。」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打，我上去做和事佬，话说清楚不就得了。
至于我怎么知道，我都推给小青那个大漏勺。
法海沉默片刻，跑出去二里地，他觉得自己需要捋一捋。
然后，他走了，消停了几个月，白素贞快生孩子的时候他把许仙带走了。
16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脑回路，我坐船回了金山寺，辛辛苦苦爬上去。
法海不见我，我就跪在佛前，诚心焚香，为上辈子死于水患的十万百姓祈福。
我跪了好几天，没事的时候就在那跪着，跪到头晕眼花。
「你这又是何苦，你的心不净，入不了佛门。」
「师傅明知道我来不是为这件事而来，何必搪塞我？」
我摇摇晃晃跌倒在地，抓着他的衣摆，仰着头注视他。
我不明白，法海都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惹白素贞。
也不明白，法海知道他们两败俱伤会伤害周边百姓，他为什么还是执意带着许仙回来。
法海转着手腕的珠串，叹气一声，将我扶了起来，把那串佛珠戴到我手上。
「一切都是为了文曲星应劫而生罢了，生死有命，轮回有偿，人力不可扭转。」
法海跪在蒲团上，合十双手，猛地吐出一口血。
我肉眼可见那尊佛像的笑脸带着怒气，周围的空气都觉得有压迫感。
他挺直的脊梁压弯了，直到他的头颅完全贴合在地面。
我能自由动弹的时候就跑去扶他，他说他没事，但嘴里还在吐血。
我找了和尚送他回房间，细细想了想，觉得细思极恐。
文曲星下凡本就是结束乱世，那没有乱怎么办，制造乱呗。
白素贞水淹金山寺，害死十万人，给国家带来灾难，光是建造水利，就要劳民伤财。
其中更是不知要涌现出多少贪官污吏。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没有麻烦就制造麻烦。
我该用什么办法阻止这场灾难？
可我又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凡人。
我去找了白素贞，劝她等几年，许仙就算当了和尚也能还俗。
「你不懂，相公与我永不分离，他如今被人捏在手心，怎会快乐，我如果不救他，我没法心安。」
白素贞犟种一个，小青表示她也没办法，她会陪着白素贞胡闹。
我一咬牙，打听了白素贞哪天去。
提前打扮成神棍，在那附近散播谣言，劝人离开。
但金山寺在，没人信会发生灾难，官府觉得我妖言惑众，把我抓进大牢了。
17
我那个好心的米店老板把我保释出去的时候，外面阴云密布，气氛诡异。
嘱咐老板赶紧跑，我直直地冲去金山寺。
那时候大雨瓢泼，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远远地看着海面上巨浪翻滚，大白蛇和青蛇交映，我心里更多号免费尽在微信公众号：胡#巴 士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山上被难民涌入，但山下还是有很多来不及上来的，我思考了一下，打算去救人。
这佛珠很有用的，我的身体很轻，似乎快能飘起来。
我踩在浮木上，去捞人，但不幸，被他们把佛珠拉下去了。
海浪拍打，把我卷入海里。
「师傅，法海，师傅救我……」
我挣扎着，我自己都快听不清我说了什么。
我快死的时候，小青拉着我出了水，将刚出生的孩子塞进我怀里。
我就坐在那处无人的山峰，看着生命的逝去。
直到万物归于平静，白素贞被镇压，法海接过我手中的孩子，给了许仙姐姐。
「佛珠没了，不能还给你了。」
法海摇了摇头，将袈裟披在我身上，送我回了寺庙。
灾后这里遍地都是残骸，收拾起来足足用了四个月。
看着朝廷赈灾，大家伙又有了希望，我坐着马车离开了那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18
我在杭州生活了五年，那件袈裟上有故人的气息，寻常妖怪再也没有靠近我。
但我生了病，很突然，大限将至，我又回到了金山寺。
法海还是那样，肃目佛前。
「师傅，心静了吗？」
法海还是摇头，他的手掌搭在我的额头，暖暖的。
我和他说没用，我现在都清楚了，我注定活不过五年。
如果死于仙人斗法是那些百姓的命，那这就是我的命。
我最后抬头看了眼那佛像，佛像悲悯，模样却像极了法海。
他快飞升了，我替他高兴。
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了，我余光中，他双手合十。
只是这一次叫的不是咒，而是
怜怜……
19
我又穿越了，穿越到牛郎织女，成了织女的闺蜜。
这是个几乎不为人知的牛郎织女的故事。
牛郎本是天上牵牛星，织女是织女星，因为两人反叛天条偷偷相爱被发现。
牛郎被贬下凡轮回，织女被罚编织云彩。
两人仙凡有别，更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生生世世遥遥相望不得相见。
上辈子原身因为不忍心，私自放织女下凡，却被放进火炉承受火刑。
但赶上孙悟空大闹天宫，无人顾及，活生生烧死了。
「怜音，我的好怜音，你就帮帮我，我和牵牛约好了要去云海里看日落，大不了下次我帮你。」
织女拉着我的手摇晃着，我俩同属于种植蟠桃的仙女。
她叫织女，但还真不是固定要去纺织的。
这天界真没丑人，织女长得有些幼态，甜妹一挂，我根本顶不住她撒娇。
我没办法替她去巡视植物园，眼睁睁看着牵牛拉着她的手，两人甜蜜蜜地离开了。
要不是牵牛长得一副病弱小郎君的模样，我就要用眼神戳死他了。
我逛的时候，那桃子香味太好闻，我没忍住，差点就摘了一颗。
「想吃就吃呗，不就是个桃嘛，大不了俺老孙替你背着。」
我闻声望去，孙悟空倚靠在树杈子上，拿着桃子啃一颗扔一颗。
好漂亮的猴猴，浑身金灿灿地像是金子，看上去很顺滑，我最喜欢毛茸茸了。
他那么说，我就不客气了，这桃子真好吃。
吃完桃子，我就围着孙悟空看，越看越想摸一摸他。
「你看着俺老孙做什么，现在我要去找几个小老头打牌，你去不去？」
我也不知道原身和孙悟空熟不熟悉，但我点了头，并且蹭了一把筋斗云。
我悄咪咪地快速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似乎没有发现，我又摸了好几下。
「你今天真奇怪。」
「是吗，那可能是大圣你太过迷人了。」
彩虹屁输出，他似乎心情蛮好。
我现在也算是知道时间线，孙悟空被第二次招安，过不久就会大闹天庭。
但现在，我只能说我手气真差，没赢过一把。
20
牵牛织女被发现恋情的时候，天庭所有的仙人都聚集在了司法堂。
织女接受雷刑，惨叫声炸裂在所有人耳中。
牵牛揽下所有罪责，说他故意勾引，被剔除仙骨，投入轮回，生生世世凄苦。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看对眼，这天帝好大的威风。」
孙悟空就站在我旁边，抱着手臂，挂着嘲讽嘴脸。
按理说他现在脾气冲，看见不公平的事就会冲动来着，怎么会这么冷静。
难道我看了个假的西游记？
蟠桃园里，见四下无人，我就问孙悟空能不能帮忙把织女弄下凡间。
「把她弄下去不过俺老孙动动嘴的事情，只是这天帝老儿怎么会放过她，所谓天规，是他约束你们控制你们的手段，怎会允许有仙人逃脱，若是俺老孙徒子徒孙不被拿捏，倒是可以与他们斗一斗，如今……」
孙悟空一拳捶到树上，砸断了一棵果树。
我转眼拿出账目，给消了，这园子是他管的，假账却交给我来做。
或许是没啥人听他的苦闷，他倒豆子一样都和我说。
什么海底龙宫，地底阎王，都得给他磕一个，当年太狂妄，当了平账小能手。
但自从天帝态度暧昧，他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当时接着不满官职大小，逃回花果山，却又被请了回来，孙悟空就知道还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他。
「大圣，我是说，如果蟠桃宴会不请你去，你会大闹天宫吗？」
「哈？这里我吃一个扔一个，羡慕那老子宴会作甚，一堆烦人的东西，俺老孙可不乐意去见。」
好吧，也就是说大闹天宫压根是个阴谋。
仔细推论，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被如来镇压，之后去取西经。
受益方太明显了，佛教在天庭立威，更是被广泛宣扬，还借着孙悟空的手消除了多少道教。
但为什么天帝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呢？
我脑门一冷，想起来道教其实拜三清，人间却知玉帝为首，或许这其实也是一场内斗。
双方互利互惠，被利用的只有孙悟空。
想起六耳猕猴阴谋论，我越发觉得孙悟空其实没有活到最后。
「其实……」
我准备说出这一切，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孙悟空皱着眉问我怎么了，还握着我的手探查一番。
我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最喜欢孙悟空，现在也喜欢，我不想他落到那样的下场。
但我无能为力。
21
织女的状况很糟糕，她被派去编织云彩，云彩寒气逼人，摸一下就是彻骨凉意。
我去看她，她原本有婴儿肥的脸变得消瘦，神情也恍惚。
我问她值得吗，为了虚无缥缈的爱值得吗。
「怜音，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情，如果你感受过那样强烈的情感你也不会轻易舍去的，仙人的寿命太长了, 长到个个都变得冷心冷肺，毫无波澜,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过这样亘古不变的日子。」
「后来有了牵牛，我的心会跳得很快, 你还知道心脏跳动的感觉吗，就在这, 很奇妙，很充盈，那时候, 我觉得我真的存在，而不是只有一双眼睛借着这个死壳子看这世界。」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 笑得很幸福。
我想帮她，想帮一帮眼前这个只想要爱的姑娘。
或许没什么不好的，我也不过能活五年。
闲得无聊的时候, 我就和孙悟空一块躺在树上。
我靠着他, 毛毛扫过我的脸, 痒痒的。
「我准备好要救出织女了。」
「那你去吧, 俺老孙救你。」
我好感动，悟空不说谎, 他肯定会来救我的。
当天我就拿桃子贿赂守卫，看似进去看望织女, 实则给他们下了药。
等带着织女赶到南天门送她下凡之后，这一路的顺畅就被打破了。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天兵给我抓了。
但蒙上了我的眼睛，给我送到了个不知道的什么地方。
周围很热，逐渐上升的温度在灼烧我的灵魂。
如果说我也是他们针对孙悟空阴谋的一环，那我也只能承认我的愚蠢。
我听着外头人来人往，听着天宫的报时钟。
大约是五天的时候, 我再也没能扛得住。
死去之前, 我想起来了。
这不是第一次我被烧死了，这种事情轮回过好几次。
我还去过哪吒闹海世界，七仙女董永世界, 很多很多。
每一次都不得善终，我以为的穿越, 不过是再次经历一遍。
他救过我, 很多次。
但我还是死了。
22
再一次睁开眼，却还是炙热的地方。
一瞬间黑暗被劈开, 金光闪烁。
「他们骗我, 我找了好久好多地方, 才发现你。」
孙悟空拉了我一把，我看着四周才发现这里是时间长廊。
据说被困在这里的人会迷失，再也出不去。
原来我的失踪, 死亡都只是用来把控孙悟空的计划。
他们利用完孙悟空，却没法消灭掉这个天地滋生的灵物, 只能将他放逐, 困在这里。
我摸了摸他的毛发, 笑了笑。
我们不会继续被困住的，在这里穿梭很长时间，我已经摸清楚了规律。
若是能使用这里的力量, 出去之后，就该那些人付出代价了。
「你笑得好阴险。」
看着孙悟空真诚且无辜的表情，我觉得还是等等再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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