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好细腰。
为此冷落贵妃，专宠一名纤腰宫女。
贵妃不忿：「不安分的小蹄子，不过是个蝼蚁，以为靠着狐媚子手段就能勾住陛下？哼，等本宫瘦下来……」
我如大梦初醒，看着自己尚且完好的四肢，以及满脸狰狞的贵妃，唯唯称是。
1
皇帝宠幸了个纤腰宫女。
还当众赞她：「嬛嬛一袅楚宫腰。」
贵妃不忿。
回到宫中，便掀了桌子：
「不安分的小蹄子，以为靠着狐媚子手段就能勾住陛下？哼，等本宫瘦下来……」
上一世也是如此。
贵妃嫉妒得宠的那名宫女，想要争宠，决定节食减肥。
我心疼贵妃的身体，便劝诫她三思。
贵妃却觉得我管得太多。
从那之后，她开始看我不顺眼，不停找我茬。
宫里的人，最会看人脸色。
我一朝失了贵妃的欢心，变成了人人欺凌的对象。
贵妃知晓这一切，却放任别人对我的欺辱。
过度的劳累，让我的身形逐渐消瘦。
贵妃见状，更是大怒：
「真是个心思重的贱蹄子，说着为本宫好，阻止本宫减肥，自己却偷偷节食，莫不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勾引皇上？给我滚下去。」
从那天以后，我便成为掖庭宫人人可欺的最低贱的宫女。
贵妃稍有不如意，就折磨我出气：
「不安分的小贱蹄子，区区蝼蚁，竟然还想做本宫的主？」
我死时，身上扎满了针，脸上刀痕遍布，尸体被大卸八块，血肉模糊。
可恨贵妃惩罚我还嫌不够，竟让人斩了我弟弟的双手双脚，将他做成人彘。
从相府到后宫，我护了贵妃十年，为她挡了无数次的明枪暗箭。
却被贵妃害得家破人亡。
重来一世，我必须保全自己，保全弟弟。
贵妃自诩高贵，看不起我们这些宫女，却忘了，前朝皇帝正是因为苛待宫女，被宫女刺杀才暴毙的。
贵妃想要纤腰，我自然要顺着。
「娘娘英明。等娘娘瘦下来，陛下定不会再被卫婕妤迷惑，只钟情您一个，到时候，后宫定无卫婕妤的容身之所。」
卫婕妤正是被皇帝宠幸的那位纤瘦宫女。
贵妃拨弄鹦鹉的手一顿，声音忽然拔高：
「你是说，本宫做这些，只是为了同那个小贱蹄子争宠？」
贵妃的眼神里透露出危险，似乎我一旦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她便会将我剥皮抽骨：
「奴婢的意思是，只有娘娘才是陛下的心尖尖，若是陛下知道娘娘为了他这么辛苦，一定会感动坏的。」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打趣似的对贵妃继续道：
「听闻前朝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到时候后宫那些人见娘娘得宠，怕不是要纷纷效仿娘娘。」
我说了半晌。
贵妃听了我的话，眸子一亮，甚是开心。
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皱起了眉。
她嘴里似乎在小声呢喃着什么，接着便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咬牙，竟命人直接撤了午膳。
饥饿的滋味着实令人难耐，贵妃却顾不得这些了。
只因她在侍寝时，皇帝发现她的腰身比以往细了些，带给他不一样的乐趣。
红帐外，传来两人的对话：
「三郎，除了腰身之外，你有没有发现我其他地方的变化？」
「下巴好像也尖了。」
「那你喜不喜欢这样的我？」
「不管任何时候的琳琅，朕都喜欢。」
琳琅正是贵妃的闺名。
那夜，凤鸾宫的欢愉声持续了一夜。
第二日，赏赐如流水般被送来。
宫中更有传言，不日陛下就要封贵妃为后。
贵妃得意万分，当众赏赐我一支金钗。
我低头应下。
心中却在盘算，皇帝那般多情，靠新鲜感博来的宠爱，还能维持几天？
果然，不到七日，皇帝已经腻了。
又频繁歇息在卫婕妤殿内。
贵妃得到消息，满目愤恨，脾气也变得喜怒不定，更是不停抱怨皇帝被狐狸精迷惑。
整个凤鸾宫都被贵妃的低气压笼罩着。
这段时间，宫人们都战战兢兢，被贵妃迁怒责罚。
有些门路的宫人，都想找关系离开凤鸾宫。
可谁敢应呢？
纵是贵妃一时失宠，她依旧是贵妃。
自先皇后离世，陛下再为封后，贵妃便是这个后宫最尊贵的人。
2
「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背后妄议朕，当真是朕太宠着你了。」
没有人会想到，专宠了卫婕妤一个月的皇帝，会在此时带着卫婕妤来到凤鸾宫。
甚至，没有让任何人通传。
也不会有人通传。
贵妃喜怒无常，凤鸾宫的氛围着实不好。
为了让宫人松快些，除了贵妃跟前伺候的几位，余下的人，都被我打发去各处办事了。
倒是苦了贵妃，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皇帝和贵妃多年的感情。
只要贵妃愿意放低姿态，软言几句，皇帝也不会多作为难。
可如今的贵妃，心中早已被愤懑充斥，哪还能想得起来辩解。
我冷眼看着贵妃跟皇帝当众翻起旧账：
「这不是要问陛下自己么？臣妾也想知道，某些人瘦不拉几的身板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才引得陛下日夜流连忘返。」
众目睽睽下，她话语犀利，句句带刺，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甚至掌掴起卫婕妤。
「不过一个贱婢而已，勾引陛下的时候不是叫得挺欢么？怎么，这时候哑巴了？」
卫婕妤脸上顿时出现五个手指印，却不敢发作，只能可怜巴巴地望向皇帝。
皇帝顿感不悦，怒视着贵妃。
贵妃彻底失去理智，
她嘲讽一笑，语气中含着三分讥讽三分愤怒还夹杂着四分心寒：
「臣妾只是想让陛下专心国事，不要在女色上放纵，臣妾何错之有？」
意料之中，皇帝被当众拂了面子，也怒了：
「莫琳琅，果真是朕平日对你太过纵容，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青衍，这就是你的爱？你曾经说要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转身却大肆纳妃，还跟宫女搞上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暴怒中，二人不顾身份喊出对方的名讳。
我眼睁睁看着二人的争吵愈演愈烈。
心中只觉得一阵畅快。
上一世，贵妃靠着折磨我，发泄心中的怒火。
在皇帝面前倒是保持了一贯的善解人意。
如今我万事顺着贵妃，她心中的恶意没个发泄的由头，今日倒是全被皇帝点爆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此时此刻，除了帝妃二人，无人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二人的争执，以皇帝气得拂袖而去告终：
「贵妃骄纵无礼，妇行有愧，再三出言冒犯君上，此乃大不敬。自即日起，待在凤鸾宫好好反省。」
贵妃似乎是倦了，看着皇帝的眼神从满怀期待，到心如死灰。
她似乎依旧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一句：
「臣妾，百口莫辩。」
贵妃被禁足，不准任何人进殿。
人群散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和卫婕妤。
她原本就清瘦的身子此刻更显单薄，脸上的伤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更加突兀。
「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
「奴婢有什么资格看娘娘的笑话？没有人想在掖庭宫那样的地方待上一辈子，娘娘您成功了，成了人生人，如今想更进一步，想得宠，想往上爬，有什么错？」
卫婕妤目光一凝，惊疑不定地看着我。
我将大氅缓缓披在她肩上。
擦肩而过时，我附耳道：
「娘娘既然已经上了龙床，岂能避免争宠？既然争宠，为何不能专宠？既然恨，为何不亲手报复？」
我看到卫婕妤若有所思的神情。
凭什么我们要一辈子成为别人脚下的蝼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话，从前贵妃可经常挂在嘴上。
3
贵妃从前不是这样嚣张跋扈的。
十年前，她还是未归家的相府真千金。
被假千金安排的刺客重伤，是我一步一步将她从山上背回来。
清醒后为表谢意，她让我进府供阿弟考科举。
我陪她从回到相府再到进宫，整整十年。
人前我是她的贴身丫鬟。
人后我是她的「朋友」，我们亲如姐妹。
我看着她为青楼女子打抱不平，会因路上饿死的百姓而流泪自责。
她告诉我，她来自一个很好的时代。
那里没有压迫，没有奴隶与贵族。
人人平等，男女平权。
女子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为了生存，卑躬屈膝地讨好男人。
她向我描述了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也教会了我很多知识。
我打心眼里钦佩她。
从那时起，我便暗暗发誓，我要一辈子保护她。
即便她眸中的暖意逐渐被冷漠取代，我也只是心疼她，在深宫身不由己。
我不愿贵妃为了争得一个男人的宠爱，逐渐变得狰狞。
看到她为了变瘦，苛待宫人，更为了让自己的腰显得纤细而束腰，以致肋骨被勒断。
我于心不忍，我不愿意贵妃为了宠爱走火入魔。
我想劝诫贵妃找回本心。
却发现，来不及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广袤天地的女子，早已被朱墙青瓦所困。
她失去了从前的样子。
开口闭口便是：
「不过一个贱婢，怎抵得上本宫尊贵？」
我以为是时代改变了她。
直到前世亲眼看着阿弟死去，我才明白。
贵妃或许从未改变过。
她平等地看不起低于她身份的所有人，更无法容忍企图逆天改命的下人。
或许，贵妃「人人平等」，是自她以上人人平等，自她以下阶级分明。
于她而言，丫鬟终究是丫鬟，怎配成为她的朋友？
在她眼中，我永远只是蝼蚁。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5
贵妃禁足的第一日，孙公公早早就提着鸟雀，在贵妃的寝殿外候着。
看见他，我不由想起前世的事情。
或许觉得我死得太过轻易，贵妃犹觉不满。
带着一行人，便来到我的家中。
贵妃落难时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与弟弟也是相识的。
他根本没发现危险来临，还满目恭敬地请她饮茶。
「快逃！」我喊了无数次，弟弟却未有所觉。
轻抿一口茶后，原本气势汹汹的贵妃突然唇角勾笑，朝孙公公使了个眼色。
不过一瞬，弟弟就被人摁倒在地。
「前朝有一书生失去双手却能用脚写字，最后还成了状元。如今本宫也想知道，你若没了双手，还能不能到达金銮殿。」
贵妃话音一落。
孙公公高举斧头，眉眼淬毒。
弟弟挣扎，却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
「不要啊——」
我整个灵魂都在颤抖，却扑了个空，从对方身体里穿过。
屋内一声惨叫，伴随着阿弟的痛呼和闷哼。
那双指骨分明的双手，赫然落地。
鲜血淋漓。
一瞬间，万物都变成了血色。
贵妃打开包袱将我的尸体扔在阿弟面前，踩在他血淋淋的胳膊上，凤眸微眯：
「可惜啊，这双手再也不能握笔了。要怪就怪你姐姐那个贱人，你才惨遭横祸！」
他们一行人离去，徒留阿弟在院中苟延残喘。
后来，我看到他用双脚写字，却被一众学子和夫子嬉笑，被书院除名。
看到他好不容易走到宫门口想为我讨个公道，却被孙公公摁着喝尿，被他施以宫刑，折磨得体无完肤，受尽折磨而死。
想到这里，我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
可我知道，我不能。
孙公公是贵妃身边的抢先更新 'hhubashi' 微信公众号大红人，比任何人都更得贵妃的信任。
只因他们有着相似的癖好。
贵妃喜欢虐杀动物，孙公公喜欢虐杀宫女。
前世发现妃这个残忍的怪癖，我也曾设法让人告知皇帝。
皇帝却并不在乎，只说了一句：
「不过是几只畜生罢了。琳琅喜欢，就由着她去，只要她消气就好。」
有了陛下的默认，再无人敢言。
如今亦是如此。
不过一个时辰，凤鸾宫内的鸟雀换了两茬。
可贵妃还是不满意。
直到第三茬，孙公公整个人灰头土脸地出来，明显是挨了训。
他从我身边经过，我背对着他叹息：
「可惜宫内没有五色鸟。唉，娘娘在相府时最喜欢拿五色鸟来撒气，要是有它就好了。」
孙公公脚步一顿，随后又加快了步伐。
看着他匆匆朝长信宫走去。
我唇角勾起，去掖庭宫晃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拿着令牌出了宫门。
贵妃讨厌五色鸟这事，还在相府时就传开了。
不过这事只有我和陪嫁的嬷嬷知晓。
只因贵妃进宫那年，宫中突然出现传言，孝仪皇后死在陛下最爱她的那一年，死后魂魄化作五色鸟，守护陛下和大邺子民。
孝仪皇后，便是相府的养女，那个曾经侵占她人生、派人刺杀贵妃的假千金。
这些年，贵妃瞧不上宫中任何妃嫔，唯有孝仪皇后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甚至在侍寝时，她曾不止一次问皇帝：
「我与姐姐孰美？」
贵妃自然是想比过先皇后的。
可活人是永远比不过死人的。
皇帝从不曾察觉贵妃暗戳戳的小心思，每次都会安抚贵妃。
她们两个就像雪梅与牡丹。
一个高洁坚韧，如星如月。
一个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
各有各的美，不能混为一谈。
6
我一路向北，先是去了一趟鸟市。
随后到了宿华书院。
彼时书院已经是午休。
少年身着白袍走出来的时候，我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这是自重生后我第一次来找阿弟。
父母去世得早。
我和阿弟相依为命十几年，只盼着他能成材。
可无数次午夜梦回之际，他被砍断双手、被施宫刑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梦醒时分，只有一身冷汗和满心愧疚。
幸好，上天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阿姐怎么哭了，是不是宫中有人欺负你？」
「没有，是今日有沙子进眼睛了。」
我胡乱地抹干眼泪，将三十两银子给他。
「以后没钱了就给我送信，别再去藏经阁抄书了，好好温习课业。对了，我将书院旁的房子租下来了，以后你下学了就回这里去。」
我将租契递给他。
他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好，又深深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我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他颤抖隐忍的声音：
「阿姐，我一定会考个状元回来。」
「好，阿姐等着。」
阿弟，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直到天快黑，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才赶回凤鸾宫。
我还是回来早了。
此刻凤鸾宫寂静一片，满是鲜血的腥味，早成了巨大的修罗场。
满是动物尸体，尸体旁还躺着两个死不瞑目的丫鬟，是前世欺辱过我的人，没想到，这一世她们竟死得这般轻易。
她们的鲜血冒着一股热气。
显然是刚死。
孙公公和所有宫人跪在一旁，战战兢兢，落针可闻。
鲜血染红了贵妃半边脸。
贵妃疯了。
可能够惩治贵妃的人，却还没有动静。
她赤着双脚一步步向我走来，活像从地狱出来的恶鬼。
「好你个贱婢，竟敢私下抱怨本宫讨厌五色鸟。如此居心叵测，不如今日你与这些畜生一同去死！」
面前银光一闪。
还在滴血的匕首与我的脸颊擦肩而过，落在孙公公面前。
我知道自己回来的时机不妙，顺势跪倒在地为自己喊冤：
「娘娘息怒，奴婢冤枉。」
「孙公公都已经告诉本宫了，若不是你这个贱人，他也不会胆大包天去长信宫偷五色鸟，惹得陛下派禁卫军到处搜寻。」
原来如此。
这孙公公，倒是比我想象得更蠢。
倒是……正合了我的心意。
闹吧，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唯有如此，皇帝才不会一直包庇贵妃。
「这两个宫女惹本宫不开心，方才已被本宫就地正法。念及你伺候本宫多年的分上，若你能挨过炮烙之刑，本宫就相信你如何？」
贵妃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寒气。
在皇帝来之前，这一番皮肉之苦我怕是免不了了。
我想辩解，以便拖延些时间。
话还未出口，就被人拖起。
贵妃平日泡澡的温泉旁，有一根铜柱。
如今这根铜柱上涂满了油，下面加了很多炭，铜柱已被烧得滚烫。
这铜柱前世我见过。
那时，我因舍命救了贵妃，重获贵妃信任，重回凤鸾宫。
贵妃已在失宠的边缘，跟皇帝的关系日益僵持，卫婕妤接替贵妃，成为皇帝的宠妃。
贵妃在嫉妒下，心态失衡，手段变得毒辣。
她让人日夜烧着这根铜柱，将这铜柱烧得通红。
但凡她要看不顺眼的宫人，都会被丢在柱上，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被活活烧死。
我还是低估了贵妃的残暴。
我总以为在那样明媚的世界长大，贵妃总该对万物抱着一份善心。
却不想，这世界竟有天生的恶人。
只要世事稍有不顺意，便会释放她心中的魔鬼。
眼看离铜柱越来越近，我全身紧绷，背上早已被冷汗湿透。
就在他们要将我扔过去的时候，凤鸾宫内蓦地响起一道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
我心头一松。
这一劫，我逃过了。
7
是皇帝和卫婕妤。
殿内所有人立马跪倒在地。
皇帝的目光却被五色鸟吸引。
原本色泽艳丽，有「小凤凰之称」的五色鸟，此刻却像破碎的娃娃般被摔得七零八落，羽毛早已染成血色。
皇帝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手上顿时青筋暴起，眸子里闪过无限沉痛。
最后强压着怒气嘶吼道：
「莫琳琅，它是孝仪留给朕唯一的挂念了，你竟敢对它下手？！」
以往两人也有过争吵，但皇帝从来没有这么咬牙切齿过。
大抵是落差感太强。
贵妃非但没有屈身认罪，反而更加嚣张肆意。
她面露挑衅，冷冷道：
「本宫不但杀了它，还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肢解了，又能如何呢？不过一只畜生而已，陛下又何必斤斤计较？」
「啪！」
贵妃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李青衍，你居然为了一只畜生对我动手？」
皇帝收回手的那一刻，直接暴怒：
「动手算什么，朕还想让你去冷……」
就在此刻，我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陈述出贵妃近日对皇帝的思念：
「请陛下恕奴婢多嘴，这只并非长信宫的五色鸟。今日孙公公忽而发狂，虐杀娘娘爱宠，娘娘为了缉拿他，才出此下策，没想到孙公公狂性大发，竟虐杀宫人，不想被陛下误会了，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毕竟还爱着贵妃。
他今日因五色鸟的事情愤怒，并非为了先皇后，更是为了他自己对先皇后的深情人设。
等这阵子的风波过去，他会忘记今日的一切，怜惜贵妃，与贵妃重修旧好。
既然如此，不如给皇帝一个台阶。
就在我说话间，一个小宫女将笼中的五色鸟献上。
皇帝疑惑，却在看到五色鸟腿上的绿色羽毛时，面色顿时柔和了几分。
「贵妃，是这样吗？」
贵妃意识到皇帝真生气了，再也不敢发脾气，只好硬着头皮说是。
最终，皇帝将所有矛头对准孙公公。
不等他辩解，孙公公便被拖入掖庭宫审讯。
或许是为了给贵妃添堵，卫婕妤当场被封为昭仪。
贵妃却被降为良妃，为「贤良淑德」之意。
而我因「忠心护主」，被涨了十两月银。
皇帝临走时，还特地带走了活着的五色鸟，从此亲自看着。
至于两位被贵妃杀死的宫女，根本无人提起。
经此一事，贵妃终于明白，我才是这个宫内对她最好的人。
只是她还是像以往一样霸道，不准宫人们称呼她为良妃，要求我们继续叫她贵妃。
当晚，她就给了我最好的房间，还像曾经一样扑在我怀中痛哭。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明之前是他默许我可以对畜生动手，可如今却为了孝仪那个贱人对我动手。」
「春桃，我好恨，好恨。」
我抱着她安抚，眸中却一片冷色。
「皇家本无情，是人都会变的。陛下他是一国之君，有时也有太多不得已。娘娘可以换个方式，试着让他开心，也许会有意外之喜。」
前世我说到这些时，她总会不屑地告诉我：
「我堂堂相府真千金，若是用手段取悦男人，岂不是和后宫那些争风吃醋的女人一样了？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可她忘了。
这里不是她所说的那个自由平等的时代。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世界里，只有权力，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即便是后妃，没了宠爱，也寸步难行。
身在浊世，谁又能独善其身？
许是说中了贵妃的心事，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反驳我，而是陷入沉思。
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上位者跌入泥潭的第一步，是思想。
贵妃娘娘，蝼蚁撼树的游戏，开始了。
8
孙公公最终还是招认了一切。
我去慎刑司送行的时候，他已经蓬头垢面，浑身是伤，堪比丧家之犬。
「春桃，你这个贱婢，咱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咱家？」
「公公在说什么，不是公公兽性大发，虐杀了陛下和娘娘的爱宠吗？是公公连累了娘娘，我可不曾对公公说过什么。」
孙公公瞳孔紧缩，眸子里尽是错愕。
「你竟敢算计娘娘？来人……快来人……」
铁门微动，确实进来了一人。
正是那日献上五色鸟的小宫女。
她将一把匕首直接插入孙公公心脏。
看着他不断在地上抽搐，小宫女笑得肆意。
「我叫兰芝，是兰香的妹妹。」
孙公公神色迷茫。
明显根本不记得。
「看来你不记得了……也是，你这样禽兽不如的东西，手下那么多冤魂，怎会记得我姐姐的名字……」
孙公公借着贵妃的势成为宫中仅次于御前总管的太监，手上不知沾满了多少无辜的鲜血。
孙公公倒是聪明，将目光转向我。
「春桃，娘娘这般信任你，你怎么能与这贱婢同流合污？」
我笑了。
「就知道你会拖延时间。让我猜猜，你在等皇帝还是贵妃？可惜，他们不会来了。你猜，我一个宫女，能这般顺利地进入慎刑司，是谁安排的？」
孙公公还真是愚蠢，以贵妃如今的心性，怎还会留着他这个把柄活着？
我学着他前世对待我弟弟的样子，砍断了他的双手双脚，又将一桶秽物灌到他口中。
鲜血混合着异味，惨不忍睹。
兰芝又默契地配合，手起刀落，就着他的腹部又是一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看到他浑身僵硬，胸膛再无起伏时，我和兰芝一前一后走出慎刑司。
兰芝亦是个可怜人。
饥荒年间，人人易子而食。
她历经九死一生进京，却被贵族逼迫成为乞丐。
最狼狈的时候，遇上了出宫采买的兰香。
那时，一双布满伤痕的双手，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还有一个不同于赵盼娣的名字。
成了她一生的救赎。
可谁都没想到，最后一面却在乱葬岗。
少女衣不蔽体，满身伤痕，尸体被野狗分食。
而在周围太监的污言秽语中，她听到了孙公公的名字。
她用了五年时间，才进了百鸟房。
可仇人太强大，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前世她孤注一掷陷害贵妃，可因我之故，终究功亏一篑。
重生后，我偷偷找到她，与她联手，才有了皇帝的大发雷霆。
从始至终，我们想对付的，只有孙公公。
皇帝当真看不出端倪吗？
不，那么拙劣的计谋，他当然看得出来。
可帝王坐拥江山，自然也想拥有一切。
死去的白月光，活着的朱砂痣，他都想要。
为了皇帝的面子和贵妃的谎言，孙公公必须死。
宫中就是如此。
只要对上位者而言足够「体面」，谁会去管真相到底如何呢？
我将孙公公的死讯汇报给贵妃时，她正在优哉游哉地吃葡萄，面前还放着一种新型束腰。
「死了就死了吧，宫中听话的太监多得是。一个没根的贱人而已，还敢攀咬你，害得本宫差点与你离心，这下也算替你报了仇。
「春桃，本宫为了你连孙公公都舍弃了，你可不能背叛我。」
「奴婢自会忠于娘娘一辈子。」
她总是这样。
变脸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明明是给她自己背锅，却非要按在我头上，然后还要装出一副「本宫为你付出这么多」的样子，要求别人感恩戴德。
真是虚伪至极。
有那么一刻，我真觉得前世的自己傻透了。
居然会为这样的人出生入死。
「春桃，你快瞧瞧本宫穿这束腰好不好看？」
这束腰是她按照她那个时代改良的。
许是没掌握到精髓，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若是以往她问这话。
我定会劝慰玉体为重。
可如今，我不仅要成全，还要加重她身体的负担。
我抬头时，佯装惊艳，又故作沉吟。
「好看是好看，只是……两边没有支撑，稍微明艳华丽的宫装会撑不起来。」
她听后思索片刻，最后毅然换上了有鲸骨的束腰。
果然，腹部的一点肉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
身形直挺，袅袅婷婷。
那夜，贵妃对着镜子对束腰满目笑意。
「过几日就是琼花宴了，本宫一定要夺回圣心，成为琼花宴上最耀眼的存在！」
9
琼花宴很快就到了。
那日，曲水流觞，笙歌万里。
其余嫔妃大概是因为此前被贵妃克扣膳食的事情心有余悸，都不敢穿太艳丽的宫装。
唯有贵妃，殷红宫装配上盈盈一握的腰身。
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再配以独特的嗓音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帝王和贵妃的定情之作。
但前世她就告诉过我，这不过是那个时代前人的智慧罢了。
一曲毕，帝王明显被打动，眸中满是怀念和愧疚，宴会还未结束就携同贵妃离了席。
整个凤鸾宫的宫人都做好了贵妃重获盛宠的准备。
可谁知，两人在快到凤鸾宫时。
「咯吱」一声。
贵妃的宫装骤然开裂。
她连挡都没来得及挡，衣襟就开始掉落，赫然露出了腰间的鲸骨束腰。
束腰本就会将肉分散在四处，而贵妃为了好看又选了尺寸偏小的束腰。
饶是她原本正常匀称的肋骨下方，硬是被勒出一圈赘肉。
宫人们吓得立马跪倒在地，周围的守卫也纷纷别开眼。
陛下瞬间清醒，方才还溢满惊艳的眸中只剩下浓浓的嫌弃，连带着语气也冰冷了几分。
「良妃御前失仪，自即日起降为昭仪！」
皇帝再次负气而去。
我扶着贵妃到了殿内，顺便吩咐人去查到底是谁在宫装上做了手脚。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内务府派人来报，是孙公公的义子剪断了衣物里层的线。
显然是为了给孙公公报仇。
可就在前一刻，那小太监已经吞金而死。
贵妃大怒，转身就叫人将与孙公公关系好的几人连根拔除，直接扔在铜柱上进行炮烙之刑。
真好啊。
前世那些太监聚在一起折辱我阿弟的时候有多欢快，如今就有多恐惧。
听着他们的惨叫，贵妃连眼皮子都没掀。
她似乎是觉得没劲，又转身将过错怪罪在我身上，扇了我一巴掌。
「贱婢，都怪你说那束腰不好看，本宫才换上了鲸骨束腰。本宫今日明明可以复宠的，如今却被降了位份，现在你满意了吗？」
「娘娘息怒，今日这事是奴婢大意了。奴婢比任何人希望您和陛下能长长久久，白首到老。」
看到我的顺从和识相，她的气消了大半：
「哼，算你识相！总有一日，本宫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届时看谁不顺眼就杀了谁！」
「哦？朕倒不知，莫昭仪有如此野心！」
寝殿的门忽然被掀开。
露出皇帝那张阴沉不已的脸。
前世也是这样，皇帝无意间发觉贵妃的鲸骨束腰，被气得匆匆离去。
可到底有多年情谊在，他刚走在半路就折返回来，便听到她同我诉苦，还讲述他们二人的爱情故事。
皇帝一心软，当即在贵妃的封号前面加上一个「皇」字，开创了我朝的皇贵妃制度，形同副后。
今生，我特地选在了这个时间点。
目的，当然不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贵妃的残忍暴虐，而是为了凤印。
这几次皇帝看似在降贵妃的位份，可吃穿用度并没有没变，凤印也还在她手中。
只有让贵妃一点一点失去权势，失去一切，才算真正的惩罚。
「陛下曾经不是说过，臣妾身为相府真千金，配得上这世上的一切？怎么今日，反倒因为臣妾一句话较真？」
「是朕要较真吗？琳琅，你还记得当年入宫时朕对你说过的话？朕说，无论你要什么，朕都能给你，宠爱、权势，真心，都可以。唯独皇后这个位置不行！」
「这是朕与孝仪的约定，朕必须遵守。」
贵妃这一次倒是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定定地盯着他，忽然发笑。
笑着笑着，她就流出了泪。
「原来在陛下心中，那个贱人始终是第一位，谁都撼动不得。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招惹我呢？
「李青衍，你明明知道，那个贱人是相府养女，你明明知道她夺走了我的人生，还想要杀我，你却还是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就因为她死了，你和爹爹，都认为我不该计较，都觉得我能成为贵妃已是最大的殊荣，理应感恩戴德。
「你们总是不以为意，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又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
「那本来就该是属于我的位置，我想要拿回来，有什么错？」
在贵妃的质问声中，皇帝有一瞬间的愧疚，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紧接着是无尽的气愤与讥讽。
「只是朕单方面的招惹吗？莫琳琅，你莫不是忘了。当初入宫是你自愿的，是你口口声声说忘不了上元节的惊鸿一瞥，仰慕朕的才华，朕才允你进宫。」
「而且你敢对天发誓，就没有想利用朕扶摇直上的心思？既然你如此不屑这些位置，朕今日就收回凤印！」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这次，皇帝收回凤印，贵妃直接被遣去冷宫。
就在我们搬去冷宫的当晚，皇帝大张旗鼓地将卫昭仪封为淑妃，赐凤印，执掌后宫。
贵妃得知消息时硬生生吐了一口血。
可我清楚，这还不够。
只要还没废去封号，皇帝就还是在意她的。
在她奋起反抗之前，我每日不断以故事和细节暗示她：身为后妃，就该取悦天下之主。
当所有的负面情绪不断涌来时，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从病态暴躁到郁郁寡欢。
最终卧病在床一个月。
而在这期间，卫淑妃则抓住机遇，盛宠不衰。
终于在贵妃再次踏出房门的那日——
卫淑妃有孕的消息传来。
贵妃再次发疯了！
10
这次，贵妃又想拿我撒气。
可我早料到她的手段，先一步说起好话：
「卫淑妃因为有孕的缘故，身子丰腴了不少，陛下很是嫌弃。听闻他最近迷上了一个足部小巧的宫女，宫人们将她的掌心舞传得神乎其神呢。」
「依奴婢看，就是个惑主的狐媚子罢了，哪里比得上娘娘的水调歌头？」
她骄矜地扬起下巴：
「那是自然。一群没见识的东西，区区小足和掌心舞而已，哪里比得上三寸金莲？本宫过几日就让他们开开眼界！」
听着她这话，我便知道计划成了。
三寸金莲，众人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
大邺邻国的南齐，文人最喜欢磋磨女子，尤其世家女子，从小就被要求缠足。
脚趾被掰断的痛苦，比束腰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世贵妃就告诉我，在她们那个时代，这些都是陋习，是女性的枷锁。
可有一次她同皇帝争吵，为了复宠，正想用缠足跳舞来挽回君心，却被我劝阻。
最后我被罚跪三日三夜，整个膝盖没了知觉。
如今因果轮回，有些东西的确是该她自己受的。
贵妃果然狠辣。
对别人如此，对自己也是。
当晚，我就应了她的命令请来经验老到的嬷嬷给她缠足。
整整七日七夜，贵妃的惨叫响彻整个冷宫。
半个月后，她以一曲《水调歌头》引帝王来冷宫，自己则乘着月色翩翩起舞。
灯火阑珊，月下美人。
帝王自然看得痴迷，又想起两人多年的情意，当夜就宠幸了她。
但不知是不是为了给贵妃一个教训，连续几夜帝王都会来，却闭口不提受封的事情。
贵妃显然是学乖了，自己也没提。
两人在冷宫夜夜笙歌，成了一种公认的情趣。
可他们根本没注意，每次贵妃脱鞋时会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却瞬间会被香味掩盖。
他们更不知，正是在这期间，我悄然将卫淑妃每日必读的育儿经换成了兵法谋略。
皇帝对这一胎本就看重，先前早就派了三位大儒给未出世的孩子授课。
如今在卫淑妃无形的要求下，课业内容早就变成了帝王术，制衡之术最显著。
不知不觉，几个月就过去了。
卫淑妃临盆那日，产下一对龙凤胎。
彼时正是贵妃从冷宫搬出来之时。
回到凤鸾宫的第一件事，她就穿上最明艳的宫装，准备像从前那般对后宫所有人耀武扬威。
可缠足之后，她的步子显然比以往慢了太多，走路也需要人扶着。
我们一行人走到卫淑妃的宫殿门口时，就被禁卫军齐齐包围。
原来是——
皇帝身上起了不知名的红疹，类似天花。
经太医诊断，皇帝的病症来源于贵妃的脚。
因她早已过了缠足年龄，伤口比她人更严重，又时常会流脓，显然已经感染了。
但贵妃为了复宠，毫不在意疼痛，每日强颜欢笑，还会偷偷叫我从太医跟前拿药。
我的确拿过几次药，但都是金创药。
她可能早就忘了。
我是懂些医理的，若非如此，我当年怎能救得下她？
是以，趁着给她涂抹药膏时，我在绣鞋里做些手脚根本无人察觉。
加之两人时常在冷宫缠绵。
皇帝为了所谓的雅兴，在贵妃侍寝前总会效仿南齐皇室间流行的一种斗酒。
其实就是将酒倒入贵妃的绣鞋中，细细品尝。
如此，岂能不被感染？
太医查了半天，终究没查出其他因素，只能统一口径，将一切推给贵妃。
皇帝苏醒时，听到事情皆因贵妃而起。
尤其是看到自己全身大面积的溃烂，红疹里流出不明液体时，他再也无法爱意满满地望着贵妃。
纵使内心不舍，皇帝还是下令将贵妃废黜。
这一次，她的亲爹丞相大人不仅没求情，还直呼陛下英明。
被人拖下去之时，贵妃在不断喊冤，满口是他们当年的情分。
「陛下，你忘了我们多年的情分吗？你为何如此绝情啊？！」
可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陛下再一次晕过去了。
曾经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低迷失落。
进冷宫的当晚，贵妃的脚伤就发作了。
可这次，皇帝在晕过去之前特意叮嘱太医院不给药膏。
我便只能每日用烙铁给她「治疗」。
连续多日，冷宫都传出废妃鬼哭狼嚎的声音。
好几次，她都疼得全身冷汗，昏过去又醒来。
疼痛钻心，反反复复。
直到一日，她做了噩梦，醒来时又想朝我撒气，准备用簪子划破我的脸。
可没想到，我眼疾手快，先一步将滚烫的热水浇在她身上。
从肋骨到脚面，一点余地都没留。
她的惨叫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贱人！贱人！你也敢背叛本宫，本宫要杀了你！」
「在杀了我之前，先看看你的脚吧，都烂透了。」
等我装模作样将太医请来时，废妃已经疼到晕过去。
她的双脚早已腐烂不堪，臭气熏天。
若不趁机砍断，只会感染全身，而且会传染给其他人。
于是，在我「一心护主」之下，太医终是砍断她的双脚。
双脚落地时，鲜血四溢。
那一刻，废妃疼得全身抽搐，吐血不止。
半夜里趁着她尚有一丝清醒时，我又给她捆上了鲸骨束腰。
「娘娘不是要变瘦吗？如今我成全你。你要的细腰啊，很快就会来的。」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要吃人。
可我并不理会。
「莫琳琅，用你的一双脚换我阿弟的一双手，很公平，不是吗？」
11
皇帝自从昏过一次之后，一直卧病在床。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渐渐地，连卫淑妃也不愿见了。
除了此前跳过掌心舞的宫女，不允许其他人靠近他。
于是，那宫女每日都会哄他喝药。
他一心沉浸于此。
直到三个月后，皇帝突然再次晕倒。
醒来时，太医发现他已经病入膏肓，只能靠药物吊着一条命。
他本就子嗣稀薄，又因此前独宠贵妃，后宫的公主皇子被害死无数个。
活下来的要么太幼小，要么是女子，现下最好的法子便是从宗室中挑一位男子继位。
可皇帝当了这么多年的上位者，又怎会舍得将权力拱手让人呢？
于是，他大手一挥，直接立卫淑妃龙凤胎之一的儿子继位，卫淑妃为太后，临朝听政。
最后自己身为太上皇继续把控朝政。
一开始众臣还会按照流程来。
可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卫淑妃的帝王术毫不逊色于太上皇。
是以，整个朝堂慢慢变成了太后的主场。
等太上皇反应过来时，他早已被架空。
再想夺权时，已被毒药掏空了身子。
垂死挣扎过后，太上皇被太后送到冷宫。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当然要得益于那位跳掌上舞的宫女。
这宫女并不是别人。
正是兰芝。
我帮兰芝扳倒孙公公，投桃报李，兰芝便帮我扳倒贵妃。
不为其他。
只为给我们自己谋一条出路。
12
一个月后，太后下令改了我和兰芝的奴籍。
兰芝出宫开了一家绣坊。
而我不仅成了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还成了丞相义女。
我再次踏进冷宫时，废妃和太上皇正在为了一口剩饭而抢得头破血流。
太上皇被簪子戳得满身窟窿，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而废妃身上臭气熏天，又哭又笑，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看到我身上有相府的玉佩时，她慢慢停下了动作。
「春桃，你这个贱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不过一个下贱的蝼蚁，凭什么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你凭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啊？」
「莫琳琅，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现在又来怪我，不觉得可笑吗？」
我紧紧掐住她的下颌，将簪子插在她心口。
鲜血缓缓涌出。
「这一簪，是替太后。」
我又将它拔出来，再插进去。
「这一簪，是替我自己。」
废妃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双手颤抖，眸子仿佛淬了毒一般。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就连你心心念念的爹，都因为【与我合作，可保相府一世荣华富贵】就舍弃了你, 他大张旗鼓收我为义女。」
「你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蝼蚁，如今被蝼蚁所杀的感觉如何？」
「不，你们这些愚昧的古代蝼蚁，怎么可能逆袭？世上根本没有人人平等, 我只是顺应了这个时代的发展，我没有错。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怎么会死……」
废妃逐渐身体僵硬, 到死时眼睛瞪得极大。
我们的确是蝼蚁。
可有一句她说错了。
真正愚昧的，从来不是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古代人。
而是将自己困在高高在上的思想中、又在畸形审美里无法面对自己的她。
她明明来自一个很好的世界, 却比任何人都驯服于这个世界。
不等我多想，一旁半死不活的太上皇却冲了过来。
「贱婢，你和淑妃果然是一伙的，你们这些窃国的蝼蚁, 朕要杀了你！」
在他冲过来之前, 我袖口的匕首更快一步。
他直接血洒当场。
「你们不是帝妃情深吗？我送你一程。下去就好好看着, 我们这些蝼蚁是如何将你的江山窃取在手的。」
比起废妃，他更该死。
若不是他的自私自利和一次次的纵容，后宫岂会如此乌烟瘴气？
又岂会培养出心狠手辣的废妃和孙公公？
看着太上皇一步步倒下, 我慢慢起身。
宫门关上的那一刻，天空骤然响起无数烟花。
原来是太后颁布新政。
我耳边又回想起临行前太后信誓旦旦的话语：
「终有一日, 我定要废弃束腰和缠足这些不良风气, 让寒门子弟和女子都可入朝为官, 让世家门阀不再独大。」
环肥燕瘦都是美，审美哪有所谓的统一呢？
走到宫门口时，我看到早已等着的阿弟。
他如今金榜题名，红袍加身。
少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将钥匙放在我掌心。
「阿姐，知道你今日休沐, 我特地来等你。没想到太后厚爱, 又赐了两座府邸，你和兰芝姑娘一人一座, 这是你们自己的财产。」
我欣然接受。
「好啊, 那就多谢状元郎大人了。」
夕阳西下, 我和阿弟坐上出宫的马车。
他说得没错。
太后的确对我和兰芝是厚爱。
我也从不担心我们的铁三角会有变动。
因为兰芝的绣坊，掌握着京城各大官员府中的动静。
而我除了女官身份，还是丞相义女, 牵制着太后和丞相两方，他们都需要我。
至于太后, 我们之间相互依存，她又能多两方助力, 何乐而不为呢？
此后，我们只会更努力, 我们都会努力，用自己微小的身躯发光，照亮这个世界。
或许, 我永远见不到莫琳琅曾跟我说过的那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但江山代有才人出。
我相信通过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总会达到人人吃饱穿暖，山河月明的那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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