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58 岁的小说家迈克尔和他的妻子凯瑟琳—跨国公司女高管—过着着让周围人艳羡的「美国梦」式生活。他们生活优渥,和五个孩子居住在曾是电影取景地的豪宅内。周围人形容他们的爱情「完美」而「理想」。
2001 年冬天的一个深夜,一切都改变了。凯瑟琳(Kathleen)倒在了自家楼梯脚下,她的头皮有多处撕裂,手上抓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因失血过多死亡。当晚只有迈克尔和她在家。检方起诉迈克尔谋杀凯瑟琳,最终一级谋杀罪名成立,迈克尔被判终身监禁。
至今人们对于真相仍有颇多争议。有人认为凯瑟琳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意外身亡,有人坚信迈克尔谋杀了妻子,也有人猜测这是北卡罗来纳州的大型猫头鹰闯的祸。
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在基于纪 录 片 《The staircase》(《楼 梯 悬 案》)、大量新闻报道、访谈节目和其他公开信息,重新整理和讨论这个案件。
本案的主人公是立志从政的小说家迈克尔和担任知名跨国通讯公司「北电网络」副总裁的凯瑟琳。他们生活在北卡罗纳州的达勒姆( Durham) 市。
迈克尔和凯瑟琳夫妇共养育五个孩子。两个男孩是由迈克尔和前妻帕特丽夏(Patricia Sue)所生,两个女孩是迈克尔在上一段婚姻时期收养的。也就是说,四个孩子是迈克尔带进这段婚姻的。另一个女孩卡特琳 (Caitlin) 是凯瑟琳和其前夫所生。
这对夫妇最让周围朋友津津乐道的,是两人的爱情。许多朋友作证,再没见过比他们更合拍的夫妻。他们的爱情是所有人梦想的那种,从不争吵,风趣幽默,一家人沉浸在欢声笑语中。
2001 年 12 月 9 日,孩子们都在外地读大学或搬出去居住了,这栋占地 3.5 英亩、建筑面积有 1000 多平方米的豪宅内,只有迈克尔和凯瑟琳两人。
凌晨 2:40,911 接线员突然接到迈克尔的电话,语气惊恐、慌乱:「我的妻子发生意外了,她还在呼吸……她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当接线员询问伤者是从多高的楼梯摔下来的时,迈克尔发出「呃,呃」的声音,似乎走向楼梯去数。大概 10 秒钟后,他回答:「15 或者 20 级吧。」
挂断电话一分钟后,他再次拨打报警电话,除了催促救护车外,还提及自己的妻子已经没有呼吸了,电话录音里充满惊恐的啜泣声。
接到电话七分钟后,警察与医护人员赶到现场。与他们同时到达的,是迈克尔的大儿子陶德和他的四个朋友。陶德声称自己刚参加完派对,接到父亲的电话就赶了过来(他当时居住在其他居所)。
首先到达的警员的第一反应是,现场似乎并不符合他经验中的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景象。尸体仰面朝上,后脑勺搁在第一级台阶上。墙上、地板上、台阶上、尸体上到处都是大量鲜血。
一些血迹已经干了,几乎不会沾到警员的身上。
迈克尔的球鞋脱在一旁,旁边还有多块沾血的毛巾。
水槽里有浓烈的酒味,桌上放了一个空酒瓶和两个酒杯。迈克尔身穿短裤和汗衫,在一旁不停地啜泣。
迈克尔当时告诉警员,他和凯瑟琳在快到子夜 12 点时决定去泳池边坐坐、聊会天,两人当时已经喝了不少酒。
坐了一会儿,他们就回到房子里。但这时,迈克尔发现泳池边的灯还没关,于是又走回去关灯。从房子走过去,要经过一段户外的小径。
等他关完灯回来,却发现凯瑟琳倒在了楼梯下方的血泊中。
他推测凯瑟琳是醉酒加上吃了一片安眠药后,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泳池中间有喷泉,且距离房子有几分钟距离。后来经过试验证实,如果有人在房子里发生意外呼喊,迈克尔在泳池边确实是听不见的。
但在开庭时以及《楼梯悬案》纪录片的开头,迈克尔又修改了他的证词。他说,当晚,凯瑟琳和他坐在泳池边喝酒聊天,待了若干小时。后来凯瑟琳说她第二天一早还有会议,就先进了屋,而迈克尔则继续留在外面抽雪茄,大约多待了 45 分钟,直到凌晨 2:30 才进屋。
而他一进屋就发现了这恐怖的一幕。
警方认为这不像一起意外,于是进行了尸检。
法医发现凯瑟琳体内的酒精含量并不高,只相当于喝了一小杯啤酒。尸体全身有 38 处伤痕,头皮有七处裂伤,颈部甲状软骨骨折,眼眶和太阳穴有淤青,手腕和手臂也有伤口,她死于失血过多。凯瑟琳的手上还抓了一小缕自己的头发,有些被连根拔起。
法医认为,凯瑟琳头皮上的致命伤口来自于凶手用物体的连续击打,颈部骨折是掐脖子造成的,其他伤口是防御伤。
由于迈克尔是当时唯一在房子里的人,自然成了嫌疑人。
警方在调查时,有人对他们说起一件很巧合的事。16 年前,迈克尔的两个养女的生母,也是在楼梯下方去世的。
这要从迈克尔的经历说起。迈克尔于 1943 年 10 月出生于一个军官家庭。他于 1965 年毕业于杜克大学的政治学系。他当年在校时是风云人物,颇受女生欢迎。他不仅外表风度翩翩,又是运动健将、学校的兄弟会主席,也是校报编辑。
杜克大学毕业后迈克尔为美国国防部的智囊团工作。同年,他和第一任妻子帕特丽夏结婚。
1968 年,由于迈克尔曾在国防部研究过越南所受的军事干预,他加入了美国海军陆战队,被派往南越北部作战。他于 1971 年退役,此后作为军事顾问,在海外生活十多年。
迈克尔和帕特丽夏一度在德国生活,两人育有两个男孩:克莱顿和陶德。他们在德国认识了另一对美国夫妇伊丽莎白和乔治。这两对夫妇有很多共同点:妻子都是小学老师,丈夫都是退役军官。1983 年,乔治在某次秘密的军事行动中去世。在他去世后,独自抚养两个女儿的伊丽莎白和彼特森夫妇的关系更为亲密,甚至立下遗嘱,自己万一去世,两个女儿将交给彼特森一家照看。
1985 年 11 月的一天早上,伊丽莎白的保姆去上班时,发现伊丽莎白倒在楼梯下方,现场的地板、墙上都溅上了不合常理的大量鲜血。
而前晚,伊丽莎白带两个女儿去迈克尔家吃晚饭,饭后迈克尔送伊丽莎白母女三人回家,并照顾她的两个女儿上床睡觉后才离开。
因此,最后一个见到伊丽莎白活着的人,或许也是迈克尔。
接到保姆报案后,医生和警察赶到现场,获知伊丽莎白此前曾抱怨头疼。医生把一个针管插入伊丽莎白的脊椎,发现液体浑浊。德国警方和军方后来也参与了对伊丽莎白之死的调查,他们把半个脑袋切下来送进实验室,结论是她患有血管性血友病,当晚脑部出血,导致她从楼梯上摔下死亡。
伊丽莎白留下两个女儿,只有一岁和两岁。依照遗嘱,彼特森夫妇迈收养了这两个女孩,也继承了伊丽莎白 3.5 万美元(一说 6 万美元)的遗产。
把两个案件联系起来后,检方做出决定:18 年后重新开棺验尸。 此举得到了伊丽莎白娘家人的支持。
为伊丽莎白尸检和为凯瑟琳尸检的是同一个女法医,她的结论令人吃惊:她发现在伊丽莎白的头部同样有多个裂口。这些裂口究竟是从楼梯上摔下来造成的,还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呢?女法医结合他人对现场大量血迹的描述,认为伊丽莎白死于谋杀。
伊丽莎白的娘家人和凯瑟琳的娘家人一样,都相信迈克尔就是凶手。 但伊丽莎白的两个养女却无法接受这个结论。她们极为坚定地站在养父这一边。
后来《楼梯悬案》纪录片的法国导演 Jean-Xavier de Lestrade 接受了访问, 他认为伊丽莎白之死和迈克尔无关。
检方从德国请了伊丽莎白的保姆、好友等人出庭,那些证人都描述现场有大量鲜血,有些鲜血的位置非常高,高个子都需要伸手才能触及,不符合摔下楼梯。
但检方并没有起诉迈克尔杀死伊丽莎白,而是指出,迈克尔很可能从伊丽莎白之死中得到灵感,伪造了凯瑟琳的死。
1987 年,回到美国的迈克尔夫妇离婚了,两个儿子跟随帕特丽夏生活,迈克尔则带着两个养女。
迈克尔曾以自己的军旅生活为题材写了三部小说。其中一部登上了畅销书榜,因此拿到了几十万美元的版税。迈克尔也为当地报纸写专栏,批评政府官员无能,包括后来起诉他的检察官,因此一些人认为检察官办此案时,有报复的嫌疑。
迈克尔刚搬回北卡住的学区刚好是凯瑟琳和女儿住的那一个,两家的女孩们是朋友,也让她们的母亲和父亲由此相识。
凯瑟琳的履历比迈克尔更为耀眼。
她读书时就是高中第一名,是杜克大学工程学院历史上招收的第一个女学生。她工作能力极强,先后在多家知名公司担任高管,在 30 多岁时,已担任北电网络的副总裁。
凯瑟琳是事业型女强人,但感情上却不太顺利。她的前夫是一位物理学家,他的出轨导致夫妻两人于 1987 年离婚。这段挫败的婚姻让凯瑟琳备受打击。在离婚后的一两年内,卡特琳每天夜晚都能听到母亲独自在床上哭泣。
令卡特琳高兴的是,自从母亲和同学的父亲迈克尔交往后,变得每天都那么快乐。因此当母亲去世后,卡特琳一度站出来替继父说话,说他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1989 年,凯瑟琳和迈克尔搬到一起同居。凯瑟琳让迈克尔的两个儿子也搬来一起居住。
迈克尔的儿子之一是问题少年,在杜克大学读书时因为制造爆炸物入狱四年。
1997 年迈克尔和凯瑟琳结婚。他按照凯瑟琳的喜好,举行了一场盛大婚礼。
婚后,凯瑟琳不仅事业蒸蒸日上,而且精力充沛,亲自照顾孩子们,替他们做饭,料理家务。迈克尔的两个养女也表示,凯瑟琳是第一个替她们梳头发的人,她们从内心接受了她作为自己的母亲。
但迈克尔的两个儿子起初不喜欢凯瑟琳,因为他们的父亲对生母帕特丽夏从没有像对凯瑟琳那么好过。但慢慢地,他们也接受了凯瑟琳,至少表面上。
夫妻俩经常举行大型派对、奢侈的晚宴,高朋满座。
到 2001 年案发时,两人已经一起生活了 12 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两人感情甜蜜如初,令周遭人羡慕,纷纷称呼他们完美夫妇。
检方认为动机有两个:金钱和性。
据检方调查,迈克尔和凯瑟琳的生活方式奢侈,其实当时已经入不敷出。迈克尔结婚后一直没有太多经济收入,竞选市长和市议会都落选。最后两年基本没啥进账,全靠凯瑟琳养家。
凯瑟琳当时年薪 14 万 5000 美元,这在 2001 年是很高的薪水了。但检方发现,截至案发时,他们光信用卡就欠下了 14 万美元,几乎是靠信用卡透支在维持家庭运转。
毕竟供养这么大的家庭,什么都要钱。三个女儿都到了读大学的年纪,美国学费不菲。这么大的老房子,不时需要维修,每次都是几千、几万美元的账单。
偏偏 2001 年经济不好,当时北电网络公司已经裁掉了 2/3 的员工,凯瑟琳在无奈裁掉自己下属的同时,也担心哪天会轮到自己。
而同一时间,美国股票大跌,凯瑟琳本来指望用来退休的、价值几百万美元的股票,跌到了只剩小几十万。
案发后,警方恢复了 12 月 9 日下午迈克尔删掉的邮件。迈克尔曾写信要求他的前妻帕特丽夏把房子抵押贷款,取出 3 万美元来支付两个儿子的信用卡账单。他还特意交待帕特丽夏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凯瑟琳知道此事。
而养女之一也曾问自己的舅舅,能否帮忙付 5000 美元的学费,可见当时她的养父母已无力支付。
凯瑟琳死亡能为迈克尔带来什么?一份北电网络公司给凯瑟琳买的价值 140 万美元的人寿保险。在婚后,凯瑟琳就把受益人从前夫改成了迈克尔。
此外,凯瑟琳还有 35 万美元的「递延补偿」,以及其他各种补偿。
如果她在世时被裁员,这些公司福利恐怕是拿不到的。但如果她是意外跌下楼梯死亡,这些钱都将属于迈克尔,那么迈克尔可以不工作,继续享受奢侈的生活。
但辩方律师认为这是胡扯:凯瑟琳作为高层被裁掉的可能性很小,天下哪有丈夫会为这样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杀死爱妻?
再说毕竟是凯瑟琳在养家,杀了她,岂不是全家一点收入都没了?
人寿保险后来把赔偿金支付给了凯瑟琳的亲生女儿卡特琳以及她的生父。 如果不是因为迈克尔成为被告,其实他是可以得到这份保险赔偿的。
最后北电网络公司为凯瑟琳的去世支付了 38 万 5000 美元的「递延补偿」、死亡福利等。这些钱被迈克尔拿到后,支付了部分律师费。根据纪录片,律师费高达七八十万美元,还不包括后来持续多年的上诉。
凯瑟琳和迈克尔居住的这栋豪宅也在 2003 年上市出售。由于发生过命案加上经济环境不佳,从一百多万美元降价到 60 多万美元才在 2004 年售出。
检方的第二点动机或许更具说服力。它说明这对夫妻的婚姻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或者凯瑟琳以为的那么「理想」。
警方在案发后扣押了位于二楼的一部电脑,在其删除的硬盘中,发现了几百部色情影片,2000 多张下载的色情照片和 200 多个色情网站的浏览记录。
令人吃惊的是,这些色情影像中大部分是男同性恋内容。
警方还发现迈克尔曾发邮件和一名男妓布拉德(Brad)约好,趁凯瑟琳上班时,在家里进行性交易。但那天刚好因为布拉德要去外地而没有赴约。
布拉德出庭承包了整个纪录片的笑点。他当庭阅读了两人之间极为色情的电子邮件。当检方问他,双方见面后准备干什么时,他回答:「普天下任何事都可以干。」
当检方问他的已婚客户中有什么人时,他说「有法官」,还连忙补充一句,「不是现在法庭上这个。」
台下哄笑一片,迈克尔则坐在被告席上一脸无奈。
迈克尔的辩护律师称,迈克尔是一个双性恋,而凯瑟琳是个开明的女人,早就知道并接受这一点,还经常拿这个开玩笑,说他的那些军队里的小伙伴都是 gay。
在《楼梯悬案》的纪录片中,迈克尔承认自己在第二次婚姻中多次出轨,对象都是男性。但他坚持自己是爱妻子的,凯瑟琳是他的灵魂伴侣,至于其他那些只是肉体出轨。
此外,迈克尔的人品也遭到质疑,因为他曾经在竞选市长时撒谎。他说自己在越战中因受伤而退役,却被记者揭露,其实他退役是因为在日本时出了个车祸。而他拿出来的几个勋章,记者也没找到相关记录。
迈克尔的辩护律师曾联系李昌钰博士和 Werner Spitz 博士这两位法医界大咖来论证他们一方的理论。
后来答应出庭作证的是李昌钰博士。他认为凯瑟琳的伤口更符合跌下楼梯,而不是被击打。他推测凯瑟琳当时在上楼梯时重心不稳、脚滑,往后仰,摔下来时撞到了对面的带凸起的门柱。
当她想站起来时,踩到了自己的血滑倒,再次撞在了台阶上,手腕也撞微信搜 - 胡#巴%士 -在台阶上。颈部骨折也是撞击造成。
辩方抓住的一点是:虽然头皮有裂伤,但是颅骨没有骨折,脑部也没有血肿、颅脑损伤,这在打击造成的伤口中不多见。
一般如果真要杀人,肯定用尽力气击打,那么通常来说会伴随颅骨骨折或颅脑损伤,或两者都有。
而检方则认为迈克尔是用吹火棒(用于向火炉吹火)或者类似的又轻又硬的钝器击打过凯瑟琳的头部,所以只造成头皮裂伤。
凯瑟琳的妹妹曾买过四根吹火棒送给家人。她说此前每次去凯瑟琳家,都看到了那根东西在火炉边,但在案发后不见了。
值得提一句的是,当时凯瑟琳的两个妹妹以及凯瑟琳的亲生女儿卡特琳在看到检方提供的证据后,都站到了反对迈克尔的阵营。
卡特琳也和另四个坚决支持迈克尔的兄弟姐妹决裂。
戏剧性的是,就在临近陪审团做决定前几天,那根消失的吹火棒被迈克尔的儿子在车库里找到了。它显眼地倚墙站立,上面有灰尘和蜘蛛网,似乎证明长久不用,不可能用于杀人。
辩方认为,警方早已找到了,故意不提此事,就为了赖它是凶器。
而检方则认为他们几十人搜索都没找到,它不可能本来在那里,一定是迈克尔家人隐藏后,故意在这一刻拿出来打击检方。
尽管有李昌钰等支持摔下楼梯论,但 当 时 检 方 有 一 个 血 迹 分 析 师 Duane Deaver 却做了一个试验,还原了钝器击打杀人的现场。
他用一根吹火棒击打塑料头颅,模拟出的血迹溅在迈克尔大裤衩上的痕迹。
他认为,墙上、地上、身上的血迹只可能是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而不是摔下楼梯形式的,这和李昌钰的结论完全相反。
实验有争议的一点是,Duane Deaver 击打时站在一个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位置: 楼梯的墙外。
但 Duane Deaver 指出很关键的一点是,迈克尔的大裤衩里面有向上溅进去的血迹。这只可能在一种情况下形成——迈克尔站在凯瑟琳上方时,血还在向上飞溅。很可能,迈克尔当时正拿吹火棒击打已经倒地的凯瑟琳。而李昌钰博士则认为, 这血迹也可能是另一种情况造成:当迈克尔移动尚有呼吸的凯瑟琳时,凯瑟琳的头发把血甩进迈克尔的裤管。
看完纪录片后的第一感觉是, 辩方律师很厉害, 敬业、头脑清晰、思维敏捷、表达精确。 连迈克尔自己也在纪录片中感叹, 在美国有钱人请得起好律师, 可以想方设法脱罪,而那些穷人怎么办呢?
尽管律师和迈克尔非常有信心,但陪审团讨论后决定一级谋杀罪名成立。迈克尔在被起底那么多黑历史、名誉扫地后,又被判终身监禁,不得保释。
两个养女在法庭上泣不成声。
迈克尔 2003 年入狱,坐了八年牢。在这八年中,他的上诉全都被驳回,他对此已经不抱希望。
2011 年, 转机来了。
之前的血迹分析师 Duane Deaver 在其他案子中被人揭发故意隐藏对被告有利的试验结果,以证明自己的结论,此前一起案子因此翻案,Duane Deaver 被解雇。官方调查发现, Duane Deaver 可能在 34 起案件中伪造过证据。
补充一句,Duane Deaver 其实在 2014 年通过州人力资源委员会投诉过对自己的解雇不合理, 后来他的老东家不得不重新雇佣他, 还赔偿了他 30 个月的薪水。
2011 年迈克尔的新律师抓住 Duane Deaver 这个把柄以及其他一些程序错误 (比如那些证据袋被人撕开, 混杂保存;比如当年警方忘记验死者身上的 DNA……),从而要求法官撤销迈克尔的罪名,被法官拒绝。
但迈克尔争取到了一次重审的机会。
2017 年,迈克尔和检方达成了认罪协议。他承认杀人,检方把罪名减为 「过失杀人」。由于他服刑时间已经超过这个罪名相应的时间, 他立刻获得释放。
此时已经 70 多岁的迈克尔老态龙钟。他出庭后依旧不认罪, 说自己只是实在耗不起了, 打官司的钱也花光了。
凯瑟琳的妹妹在法庭上愤怒控诉迈克尔和《楼梯悬案》的纪录片, 这一段本身也被收录进了纪录片。
她认为这部纪录片虽然是在讲述此案,但对受害人凯瑟琳几乎没有介绍和关注,把所有的时间全都放在被告的心路历程上, 非常地有偏见。
《楼梯悬案》纪录片共 13 集, 是我看过的案件纪录片中最长的了。 虽然我很敬佩其创作人员横跨 16 年, 一直跟踪拍摄迈克尔及其律师团队, 也认为它从艺术上呈现了一个内心丰富的迈克尔的形象, 但我对于其呈现出来的视角亦无法认同。 纪录片虽然长,但信息量却少得可怜,对案件关键的信息故意忽略,譬如连案件发生当天完整的时间线都没有提及。
除了双性恋、凶器和血迹这几个辩方主攻的方向外,其他偏向检方的重要证据几乎
只字不提。经常一整集都让观众看被告律师怎么聊天、打趣、讨论辩护策略, 或者看迈克尔喃喃自语、感叹人生。
迈克尔在纪录片最后说, 自己始终戴着婚戒,为了纪念最爱的妻子凯瑟琳。但纪录片却没告诉观众的是,迈克尔和本片的法国女剪辑师在 2002 年(也就是案发几个月后)就「恋爱」了, 并交往了十几年,贯穿整个纪录片拍摄期间。
他获释后曾经去法国待过,两人最终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