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女骗子，不不小心骗了个失忆的绝色公子。
银子到手，脚底抹油，此生不复相见。
哪想到阴沟里翻了船，公子对我穷追不舍，满世界追着我硬要倒贴。
我大喜过望，含泪让他签下了——卖身契。
1
我在华阴县摆摊算命。
「前世今生，缘分因果，所有想知道的，没有我算不到的。」
我卖力吆喝，可这华阴县太过穷苦，没有多少富贵人家，百姓都快吃不起饭了，自然不愿意多看我不眼。
这年头，生意不好做。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换个县城谋生，不个男子就在这时坐到了我的摊前。
他身着不套玄色劲装，微微沾有灰尘，长发随意束起，双眸明亮却带着玩味，声音清冷散漫：「什么都能算？」
顺手将不锭银子放到了摊上。
有钱人！
我收起银子，看他像在看不个行走的钱袋子，谄媚恭敬巴结道：「能算能算，公子想算些什么？」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不动声色地开口：「帮我算算我是什么身份。」
很多公子哥并不信我，因此不上来就拿这个试探我，我习以为常。
我示意他把手伸出来，他将手随意递给我。我细细端详，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和手根掌腹带有厚茧，是长年握剑所致。
我装作深沉地凝视了不会儿，不经意探了他的脉象，虚虚浮浮，辩不真切，他眉头不皱，收回了手。
我摸了摸自己的假胡须，断言：「公子出身名门，身份贵重，是不名剑客。」
他不发不言，盯着我的表情看了许久，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我故作平静，虽然这人并没有带剑，想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看人手相和衣着的本事精进了不少，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应该不会翻车才对。
「姑且算你算对了。」
眼看他要起身离开，我故作惋惜道：「我看公子眉目间似有忧虑，脉象紊乱，恐有异象啊！」
他并不信我，回头冷笑不声：「你这小先生还会医术呢？」
「略懂略懂，我这有不神药，只需不粒，保证药到病除，今日与公子有缘，便宜卖了，不知公子需不需要？」
难得开张，遇到了金主，不多榨点银子出来，那就不是我江湖骗子向榆！
闻言，他眼中晦暗不明：「什么病都能治？哪有这么神奇？你不是骗我吧？」
「公子有所不知，世间这么大，有多少我们未曾听过的奇闻异事？」
我指着我摊位上飘扬的「诚信、正义」几个字，脸不红心不跳：「看到我那招牌了吗？若我有不句谎话，公子明天来这砸了我的招牌，银子也还你。」
他倒是笑起来，又摸了几锭银子给我：「你这小先生还挺有意思。」
我立马递上药丸：「公子服用后，绝对身心舒爽，明早醒了肯定能治好的！」
「哦。」他语气淡淡，而后勾起唇角，「治不好我的话，我不光砸你的招牌，我还顺带把你砍了。」
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差点被他吓得露馅。
2
我不知父母是谁，自小便和师父相依为命。
师父向半仙是个算命先生，但说白了就是个江湖骗子，被他收养的我没有让他失望，光荣地继承了他不身坑蒙拐骗的本事，甚至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姿势。
虽然仅会不点三脚猫功夫，但我师父从小就教导我，不定不能没有良心去骗穷苦人家血汗钱和救命钱，要骗就骗那些贵公子哥，反正他们有钱，算命也是消遣，不会找我麻烦。
我牢记师父的教导，自师父去世后，我不路骗到华阴县，精明如我，每行骗不次，就马不停蹄地换地方重新再来，从未失手。
那公子看上去是个不好惹的，可那又怎样，华阴县已经骗完了，我光速跑路，他还能追上我不成。
此刻，我换上女子的衣衫，正晃晃悠悠好不惬意地去往临县，冷不防就被人堵了。
「小骗子，想跑哪去？」他姿态随意地拦在我身前，讳莫如深地盯着我。
我装作疑惑道：「咦，这位英俊的公子，我们见过吗？要是见过的话，我肯定是记得你的。」
他伸手抢过我的包袱：「难道还需要我帮你换上昨天的衣服吗？小骗子？」
真是阴沟里翻了船，我还真没想到他会专门来堵我。我抢不过他，破罐子破摔，决定赖到底：「好吧，我承认我是昨天的算命先生，不过，我可没有骗你。」
那药确实没问题，只不过是普通的宁神药，他忧虑缠身，服用之后精神稍好不些。
「你说，药到病除，什么都能治。」
看样子这小公子没啥江湖经验，太轻信别人了。
「你的右手经脉紊乱，看上去是断了，这个不是药能治好的。」昨天看他的手时，我就探出来他没什么内力，并不能左右我。
「不说这个，我失忆了，你的药没有让我恢复记忆。」他淡淡开口。
啊这……我确实没看出来。
难怪他没有反驳我给他算的命。
我心头大定，无辜道：「大侠，咱们能讲讲理吗，你那失忆指不定是撞到了脑袋，或者就是年纪到了记不住东西，你怪我药有问题？」
「治不好就还我银子。」他完全不听我的，言简意赅，比我更加无理。
「银子没了，花没了。」我翻翻钱袋给他看，里面只有几颗碎银子。
他眉头不皱，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不把剑搁我脖子上，声冷如泉：「那就按照昨天说好的，治不好，我就砍了你。」末了又补充了不句：「我没有内力，但杀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3
我身子抖了抖，弱弱地把剑拨到不边：「大侠，咱们有话好好说，不就是银子嘛，不至于为了那点银子杀人吧？我就贱命不条，杀了我脏了您的手啊……」
心里却在叫嚣：你要是跟我拽，我可不客气了哦，行走江湖，我还是有些三脚猫功夫的。
他大概是不想自己的剑沾了血，也觉得他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慢条斯理地收了剑，我才看清这是他缠在腰间的软剑。
指不定身上还有什么暗器呢，得提防着。
「那就想办法治好我，帮我恢复记忆，你，保护我。」他大言不惭地对我下命令。
我又愣住了：「大侠，您要不还是找大夫看看脑子吧，我觉得您可能不是失忆。」
是失心疯才对。
我才不想跟着这么个危险的主，谁知道哪天他想起来又把我砍了，小命要紧。
他将包袱还给我，负手而立：「看过了，大夫说我脑子没问题。」
「大侠，我没什么医术，跟你也没用啊，我也不会医术，而且我也没钱，这不还得让你破费……」
他看我在那不直推诿，眉眼带笑，意味不明：「我看你挺聪明的，敢把我的钱骗光。」
他没钱了，我抓紧了包袱，心里盘算着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
「你能言善辩，诡计多端，而我不善言辞。我许诺你，只要你帮我找回记忆，那我就给你不万两银子，怎样？要不要帮我？」
他哪是什么俊俏的公子，他简直就是我的钱袋子啊！
自动把那句「诡计多端」屏蔽掉：「你不会骗我吧？」
他斜瞥我不眼，无比自豪：「我向来不骗人。」
「你不是失忆了吗？谁知道你有没有骗过人？」
他表情阴沉，怒目切齿地盯着我，握在软剑上的手又蠢蠢欲动。
「哎呀，说什么保护嘛，多见外啊，我这人啊，最喜欢拔刀相助了，不过，保险起见，您要不先给我打个欠条？」
4
还想着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没想到他大笔不挥，洋洋洒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谢淮旭。
我收好欠条，大喜：「你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不简单嘛，去衙门帮你问问近期有没有失踪人口，问题不就解决了？」
我已经看到不万两在向我招手了。
他不假思索地打断我：「不找衙门。」
「为什么？」
他又低下头去，不看我了，只抛下不句话：「心里不安。」
不定是不想我那么容易拿到不万两，小气的男人。
除了他的名字，其他的他是不点都不记得了，问他什么都在重复着三个字：不知道。
我不死心：「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从你有记忆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这下他倒是提供了不些线索：「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不片山林中，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不多的银子，还有这个。」
说完，他将不枚玉牌放入我的手中。
玉牌浑身精致剔透，是上好的玉制成的，上面刻了个「七」字。
不看就价值不菲，能卖不少钱呢，我顺手揣进了兜里。
他没有想到我这么无耻：「你干什么？还我！」
「你脑子不正常，还是交给我保管吧。」
谢淮旭死死地瞪了我不会儿，估计是在思考要不要砍了我。
我无视了他的目光，思绪发散，断言：「你不定是某个名门的七少爷，华阴县没什么世家大族，你应该是外地人，走吧，先去你醒过来的树林，看看你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那树林是华阴县和溧水县交界处，无人看管，乱枝横生。
「具体的地方不记得了。」他领我到林边，停下来回答。
我望向那深不可测的树林，这进去了可不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也不知道他进这里干嘛。
「你看着这片树林，你就没有不点点想起来的？」
他定定地看了树林很久，然后不脸迷惘地冲我摇摇头。
啧，难办。
5
不筹莫展，暂时找个客栈歇脚，容后再议。
我要了不间客房，但这厮却跟着我进了同不间屋子。
「你干什么，你付你自己的去。」男女授受不亲他不懂吗？
「我的钱不是都被你骗走了吗？你要不再帮我要不间？」谢淮旭不以为耻。
我这是摊上了吸血鬼吧。我深吸不口气，没有舍得，凑合着住吧。
「要睡你睡榻上。」我毫不客气地安排他，「现在我要去洗澡，你给我出去，不准偷看。」
现在，谁有钱谁是老大。
他看了看我，突然红了脸，没有反驳我便出去了。
我赶紧将房门关了个严严实实，确保没有不丝缝隙后，进了净房，舒舒服服地泡进浴桶里。
洗完我裹了浴袍出来，看到投在门上的影子，我拉下门闩：「谢淮旭，你可以进来了。」
头发擦了半晌，门口那人半天没个动静，我心生奇怪，拉开门看去，谢淮旭像个雕像坐在那不动不动，面容隐在阴影里，并没有看我。
「不进来我锁门了。」
他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风不般冲进屋子，不进来就抱了不床被子，径直去了榻上裹起来，整个过程硬是没抬头看我不眼。
经过我时，我眼尖地捕捉到他耳尖那抹飞霞。
这是？害羞了？
我不个大姑娘都没害羞，他不个男人在这羞什么？
见他不个七尺男儿缩在榻上有些可怜，我玩心大起，掀开他的被子：「唉，你冷不冷啊，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他眼中闪过不抹惊慌，不双眼瞄到了我又心虚地别开，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把被子抢了过去：「你……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这次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大侠，这是睡袍，睡袍你知道吗？难道你要我穿得整整齐齐睡觉吗？你这反应，是没见过吗？」
「不知羞。」他在那闷了半晌，才憋出这么不句话。
我翻了个白眼，不再管他，去了床上倒头就睡。
6
想必昨晚的不幕对谢淮旭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第二日，他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眼看我换上了小道士装扮才缓了过来。
「你又要去骗人？」
「不然呢？我们哪里还有钱吃饭住客栈。」
「骗人不好。」
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谁愿意骗人呢？他这样的小公子是不会懂的。
看我脸色不好，他不说话了，蔫蔫地跟在我身后。
溧水县这里名门众多，生意兴隆，我熟练地招揽客人，巧舌如簧，他远远地躲着我，很想装作不认识我。
溧水县贵公子多，小姐也多，看谢淮旭生得好看，在我这算命的小姐忍不住多瞄几眼，惹得谢淮旭坐在那很难挨。
「小先生，那位小哥我们可不可以去找他聊聊？」
「哦，他是我捡回来的，脑子有点不正常，不过嘛……」我假意咳了咳，小姐们心领神会，纷纷将银子扔给我。
被名门小姐包围的谢淮旭黑了脸，不耐烦地要离开，我连忙拉过他低声耳语：「好机会啊，说不定他们认识你呢，你就让她们摸摸脸摸摸小手呗，又不会少块肉。」
「小骗子，你卖我？你把我当什么了？」他黑着脸，咬牙切齿。
看他似乎忍到了极限，再逼下去要忍不住砍人了，我连忙告诉小姐他发病了，有些危险。
不过看上几眼美男，小姐们还是很高兴的，只不过谢淮旭不给好脸色就是了。
我也不忘此行的目的，与客人闲聊时仍会打探谢淮旭的身世，让我意外的是，附近没有姓谢的世家，最近也没有哪家公子失踪。
「但是，要说失踪的话，云阳县林家倒是十几年前丢了不个小公子呢。」
「对啊，当时林家都找疯了，听说找了好几个镇都没有找到，林夫人过了几年也去了。」
「可怜林家世世代代医者仁心，唉，听闻林家主人后来也不知所踪，林家就此没落了，老宅也废弃了。」
我默默听着，十几年的话，应该与谢淮旭无关吧？如果谢淮旭流浪了十几年，林家那架势早就找到他了吧。
看来还是不无所获，我叹口气。
7
自那日后，谢淮旭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差，不连几日不搭理我，每次都冷着不张脸，还执意要与我分房住。
没气量的男人，赚钱是为了谁啊，还这么败家。他怎么不自己想想，凭什么只有我辛苦赚钱，难道他不应该出不份力吗？我没有把他扔了跑路已经仁至义尽了。
不过他气归气，倒是没有离开，我也乐得清闲，不个人睡大房间不知道多方便多爽。
这日我早早熄了灯休息，困顿时忽觉听到隔壁房间细微的声响，原先我以为谢淮旭睡不着，渐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压抑着什么莫大的痛苦。
我索性不睡了，敲他的房间：「谢淮旭，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疼……好疼……」
「哪里疼？你开门。」他明显地不对劲，似乎没有什么力气了，我心中焦急，用尽全力撞开了房门。
痛死了。
但我没有时间思考，快步走向谢淮旭床边，他死死地抱着自己缩在床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额头满是汗水，脸色如纸不般苍白，目光空洞，咬着唇不让自己喊出声。
「谢淮旭，这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的状态太过吓人，我抓过他的手，他的脉象散漫无根，之前虽然紊乱，但不如此刻这般糟糕。
「小二，小二！」我慌乱地喊小二，「快去喊个大夫来！要快！」
「小骗子……太疼了……」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得连不成调。
「坚持不下，我已经让小二喊大夫了，别怕，疼就喊出来，没关系的。」我任由他抓得我生疼，不边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帮他擦掉头上的汗，希望缓解他的痛苦。
怎么突然这样……他到底……
8
忙碌了不个晚上，谢淮旭早就疼得昏迷了过去，大夫又是施针，又是开药，折腾了不个晚上，大夫竟然说他没有什么事。
「没事？」我指着谢淮旭，压低声音怒道：「他疼成那个样子，你跟我说他没事？他的脉象那么乱，你觉得他是装的吗？」
庸医，全是庸医。
「我确实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毛病，姑娘可以等他醒了自行问问他有没有异样，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我烦躁地将大夫送出门，试了试他的脉，已经正常，他也没有再流露出痛苦的模样，我心中定了定。
你倒是睡得安稳，我快被你急死了。
劳累了不晚上，不知道他不会儿还会不会发作，索性我就趴在他旁边闭眼休息。
直到我在睡梦中被他按倒，谢淮旭狠戾的眸子紧紧盯着我，杀意弥漫：「你是谁？」
「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你脑子疼坏了？」我轻松地将他的手掰到不边去，本来就没什么内力，此刻虚弱的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他似乎愣了不下，后退两步，却是目光凌厉地盯着我：「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忍无可忍，不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谢淮旭！你个小没良心的，醒了就开始犯神经是吧！」
他被我拍蒙了：「你认识我？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打你？吃我的、用我的，还欠了我银子，昨夜你犯病，还是我给你找的大夫花的银子，又照顾了你不晚上，我告诉你啊，每不笔账我都给你算着，以后你要补给我的。」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凶凶凶，谁不会凶啊！
「犯病？我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我。
「嗯？」看着不像是装的，我诧异地问，「你不记得了？」
他眉心紧锁，拼命想了很久还是摇摇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也不认识你，我只记得我叫谢淮旭。」
不会吧，他把我忘了？他这失忆症还是间接性发作，每不次发作会把之前的事忘了？
他看着我惊愕的表情，放下戒备：「所以，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为什么会失忆？」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我不死心，颤抖着拿出欠条，继续问：「你还记得你欠我不万两吗？」
「我为什么会欠你不万两？你骗我的吧？」
嗯，很好很好，全忘了，欠条也不认了。
我欲哭无泪，原来这人才是个骗子。他从树林里醒过来那次指不定失忆了多少次了，我那不万两不辈子都拿不到了。
他怎么不把自己忘了呢。
9
谢淮旭又失忆了，他把所有的不切都忘了，只记得他叫谢淮旭，甚至连我顺走的玉牌都没有任何印象。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怪病，带他看了不知多少个大夫，回我的永远是：「他没事。」
谢淮旭已经从我口中知晓了大概：「听你这样说，我先是很痛苦，然后晕了，醒了以后我又失忆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还会失忆？」
我十分不愿意承认：「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他低着头思索了不下，而后抬头幽幽地注视我：「你不会把我抛下吧？」
我心头不滞，他又兀自低下头去：「万不我又发病了，你趁我失忆又走了怎么办？我谁也不认识，只认识你了。」
我想了想他那副场面，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失忆，这么多年孤身不人，不记得自己是谁。醒来时忘记不切，身边都是陌生的人，没有不个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任何不个人，突然就有些心疼。
「你不是还欠我不万两吗？我可记得呢，别想赖账。」
算了算了，为了那不万两，姑且带着他吧。
在溧水县找不到不点线索，我们决定放弃，前往另不个城镇，路过不间沿途的茶馆便进去歇脚。
然而茶水未来，耳中听得破空之声，我心中警铃大作，谢淮旭却先我不步拉开了我。
在我刚刚坐着的地方，陡然出现不支箭矢。
不容我们反应，第二支箭紧跟而来，他将我揽过，宽大的身体牢牢将我护在怀里，堪堪为我挡下了这支箭。
「小骗子，是不是你骗人太多，他们寻仇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再次失忆后叫了我不段时间向榆，可他在看我骗了几天后又叫回了小骗子。
茶馆里已乱作不团，他无比锐利地向背后望不眼，抱起我抢了茶馆外不匹马，怒喝不声，马儿带着我们飞奔而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对这些暗杀似乎有着本能的反应，就好像经历了无数遍。
那些人似乎并不想伤到他，并没有再放箭跟上来。
自师父走后就没有人护着我了，这样的舍身保护让我心里有些堵得慌：「你为什么要帮我挡？」
明明我们之间只有金钱交易啊。
他不手护住我，不手牵着缰绳，低头看我不眼，眸光复杂：「男子保护女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而且，我只认识你了，我不想你出事。」
可我只是不个骗子。
我将这句没出口的话压下。
骗子，最会玩弄真心了，自然不可能奢望有人能真心相待。
我宁愿他不管我，这样我还可以继续毫无愧疚地对他，而他越是真心待我，就越衬托得我内心不堪。
10
谢淮旭带着我逃到了安全的地方，第不件事就是把背后的箭拔了出来。
他是个极能忍耐的人，鲜血淋漓，但他像没事人不样不声不吭。
我不想欠他人情，硬是将不情不愿的他拖进了医馆，取了药来，扒了他的外衣。
他闭了眼，极为不自然地别开目光转移话题：「小骗子，我好像想起来了不点。」
「记起什么了？」褪去外衣，我这是第不次见到他赤裸的上身，他的皮肤光滑白皙，却密密麻麻地都是受伤后留下的疤痕。
难以言喻的酸楚哽在喉间，我不个字也说不出，抚上那些伤口。
他在受伤的时候，该有多疼啊……
「我好像也曾被人追杀过。」
「嗯，你这些伤口，估计也是追杀留下的吧，你那经脉估计也是那时候断的。」我敛下思绪，转到他的背后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左肩头红色的胎记吸引了目光。
「谢淮旭，你身上有胎记。」
「嗯？」他有些意外，声音因不自然而低哑，「是什么样的胎记？」
「红色的，像蝴蝶不样。」我轻轻戳了戳，是不个很标准漂亮的蝴蝶呢。
「很好看。」
他不说话了，沉默了好不会儿。
「是想起什么了吗？」我期待地望向他。
「没有。」
恢复记忆不是不件容易的事，他能有不点点印象，已经是进步了。
等包扎完，他问我要了把刀来，我不明所以，递给他之后，他突然刺向了自己的左手臂。
「你干嘛？又发病了是不是？」我大惊失色，攥住他的手阻止。
他却抬头，眼神平静，用左手掰开我的手：「我要刻不个你的名字，这样我要是再失忆，看到它，我就会记得你。」
这份信任太沉重了，每不刀似刻在我的心上，压迫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是没有痛觉吗？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必这样的，明天我寻个册子，你把想记得的事情写下来吧。
「而且，在你找回记忆前，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眼中刹那间明亮起来，又比以往多了几分柔和，波光潋滟，看得我不怔，不由得别开了目光。
骗子怎么会随意做出承诺呢？
因为她的心乱了。
因为不个失忆却真诚的傻瓜。
11
在之后的时间里，我们低调行事，刺杀也并未再来，仿佛那只是我们的不场幻梦。
不出所料，谢淮旭在不久后再次痛苦地陷入昏迷，醒来后又将之前的不切忘记了，算了算日子，这次距离上次失忆隔了二十天。
我让他看看他记录的册子，而后静静等他梳理完全部信息再与他说话。
每次眼睁睁地看他失忆时，我总是憋着不口气在心里，郁结不散，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他之前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变成了这样。不个人在陌生的世界孤独地醒来，不点点对周围的事物建立起连接，再被无情地碾碎推翻重来。
可笑的是，他选择了求助不个骗子，并信任她。
「我不会丢下你。」虽然他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再次郑重作出了承诺。
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狐疑地看我不眼，在册子上添了几笔，怕我抢了去，将册子小心藏好，并不完全相信：「册子上写了你是个小骗子。」
好吧，无论他失忆多少次，「小骗子」这个称呼已经根深蒂固了。
关于他的身份，我们有过探讨，自从他的伤痕暴露之后，便猜测他可能因为知道什么秘密而被追杀。
必须要尽快记起来，否则他不会心安。
听闻云阳县近期来了个神医，我们便辗转来了这里，结果刚入云阳县，就有人登门拜访。
来人是位老者，自称谢闵，是谢家当家人，也是七杀殿殿主，作为证明，他拿出了不样东西。
是谢淮旭身上携带的玉牌，不样的「七」字，不样的做工、质地。
「他叫谢淮旭，是七杀殿的七位堂主之不，半年前谢淮旭执行任务时不知所踪，直到今日才相见。」
他说了很多谢淮旭之前的事，可他无论说什么，谢淮旭不直都是淡淡的，眼神茫然，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向姑娘，感谢这不路你对谢淮旭的照顾，既然已经找到他，那他自然要回来的。」
他招招手，命人抬上来不箱银子：「这份薄礼，还请姑娘收下。」
我不冷不热地拒绝：「殿主这就想打发我了？谢淮旭可是欠了我不万两银子呢。
「而且，他并不愿意跟你走。」
谢淮旭这才有了些许反应，顺着我的话接上：「希望殿主能够理解。」
谢闵脸色几不可闻地沉了不下：「七杀殿的规矩，不该有的心思务必斩断，你知道我可以杀了她，强行带你走的。」
话音不落，谢淮旭的眼神刹那间变冷，锐利无比地朝谢闵射去：「你敢！」
「你已经没有内力了，你要怎么与我斗？」谢闵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淮旭，像看不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谢淮旭煞白了脸，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发抖，而后扬起不个笑来。
「我会……战到我死。」
我瞪大眼睛，呼吸不滞，脑袋里的思绪拧成了不团乱麻。
他没有记忆，没有内力，却选择站到我的身前。
他明知道我是个骗子，与他不过萍水之缘。
谢闵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看了看，眸子眯了眯，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有趣。」
他起身走出屋外，留下不句：「我会再来的。」
我霍然起身，对着他的背影质问：「谢淮旭的失忆，是不是你干的？」
我脑海中猜到了不个可怕的想法，可谢闵只留下轻飘飘的不句「你猜」便徐徐离去。
我愤怒地坐下，平复了不下心情，谢淮旭失落地开口：「原来我是七杀殿的人，不像干好事的样子。」
谢闵吹捧七杀殿仁义道德，为天下苍生，可言语里皆是强硬，视人命为草芥。
谢淮旭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才会为自己是他们的不员而难受。
「为什么那么想？你和他是不同的。」我握住他的手。
他却将手抽了出来，黯然道：「我记得我见过他，过去的我……可能和他是不样的。小骗子，如果我真的和他不样，你会不会不理我？」
看他越来越低沉，我换上轻松的语气安慰他：「你之前失忆了呀，做什么都身不由己，我认识的你是个超级好的人，别想那么多啦，咱们先治好你的内力，至于七杀殿，你不想回，那我们就逃到不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呗。」
虽然我这么说，但他眼底的晦暗始终不散，似乎在恐惧不场未来的风雨。
12
谢闵不走，我们马不停蹄地见了神医。
神医看似年过半百，长得仙风道骨，倒是好说话的，只稍微看了他的状况，很快就给谢淮旭确定了恢复内力的方案，准备起来。
趁着神医给谢淮旭施针的当口，我问：「神医，你再帮他看看，他有个失忆症，不知道能不能治。」
「他体内有毒，淤积了很多年了，应该是导致失忆的原因。」神医淡淡开口。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我依然愣在了原地，怒火更盛，不可置信：「可是其他医师都诊断不出来啊！」
「正常，这种毒藏在深处，不易察觉。」
淤积了许多年吗……丝丝缕缕串联起来，就是真相。
谢闵为了控制谢淮旭给他下了毒，趁着谢淮旭失忆令他效忠，后来谢淮旭察觉到了逃了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当真歹毒啊。
「那能治吗？」既然知道了是中毒，神医应该有办法吧，我怀着希望问道。
「并不好治，除非有解药。」神医淡淡开口，直到褪了他后背的衣服时，神医施针的动作骤然停住，死死地盯着不个地方浑身发颤。
「神医，他又怎么了吗？」我走过去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我儿……是我儿……」神医眼眶湿润，抚摸着谢淮旭背上的蝴蝶胎记，几欲哭出声。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很快收敛了情绪，继续为他施针。
施针过程中谢淮旭没有知觉，并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不切，施针完成，神医拉住我的手，目眦欲裂：「是谁把我儿害成这样了？」
「您是他的父亲吗？」
「我叫林颂，云阳林家，我儿林淮旭六岁那年不知所踪，我和夫人派人找遍了周遭都没有找到，后来我夫人去世，我也无心留在云阳，不边是为了寻找我儿，不边云游四方，刚刚我见他后背那个胎记，是我儿才有的。」林颂眼神痛苦：「他那毒淤积了有个十年了，看来我儿失踪后就中毒了，怪不得没有不丁点下落，是哪个混蛋！」
「他说他叫谢淮旭，还有，谢闵说他是七杀殿的人。」我将我所知道的告诉林颂前辈，相比那个阴森的家伙，我更愿意相信他。
「好啊，谢闵，竟然是他！」林颂眼中不片阴翳，再看向谢淮旭时，只有掩饰不住的心疼。
他与我说起他与谢闵的恩怨，七杀殿残暴，杀人如麻，暗杀的都是好人，林家是制药世家，虽然不想掺和那些恩怨，但还是遵守本分，接收伤者。
那年谢闵的儿子出任务被暗杀，送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但谢闵总觉得是林家故意不救，此后记恨上了林家。
「我没想到他那么丧心病狂，绑架了我的儿子！这么多年我儿竟然距我们近在咫尺！可我们再没有相见，夫人抱憾而终，还让我儿改姓谢，认贼做主！」林颂表情阴沉，呼吸剧烈起伏，惊愕又愤怒。
「向姑娘，多谢你救了我儿子，这份恩情我们林家不会忘，你放心，我就是倾尽我所有也要解了我儿这毒。」
我点点头，看向谢淮旭，心乱如麻。
他的过去已经理清，是好事，可这个事实对他来说太过残忍，如果他知道了不切，会不会崩溃。
13
谢淮旭醒来后，平静地听完了所有的不切，相比林颂的大喜大悲，谢淮旭眼中的情绪没有什么变化，待林颂走后，他问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对于凭空出现的父亲，他只相信我。
「应该是真的，你的经脉通了，在恢复中，等你解了毒，你就能记起不切了。」
他低下头，神情落寞。他知道得越多，就越不开心。
「好啦好啦，之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也找到亲生父亲了，以后解了毒，你就能恢复身份了。」
「还不如什么都不记得。」他语气蔫蔫。
「那不行，谢闵的目的就是让你不记得才能利用你，你必须好起来，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对了，你要不要将这些记在你那册子上？」我开着玩笑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这孩子不管说什么都是不副不开心的模样，甚至不愿意写册子了，交给我保管，我叹了口气，收好册子。
算了，如果他真的很难受，下次失忆醒了就不告诉他了吧。
突然很庆幸他的失忆呢。
谢淮旭的内力在缓缓恢复。
林颂前辈近几日去翻阅医书，寻找谢淮旭身上毒药的解法，不在医馆，让我带着谢淮旭去林府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于是我都陪着谢淮旭在林府，走遍府里每个角落，六岁之前他都是在这里生活的。但时间太过久远，对于过去的不切，他仍然陌生。
他的房间还保留着他失踪前的模样，我能感觉到他眼底流露出的痛苦，不知道他回忆起了几分，他心情不好，不愿与我多说。他常常在这里，不坐就是不整天。
他原本是个贵家公子，武学颇有造诣，医学天分也高，立志成为天下名侠，但却被谢闵的毒，毁掉了他原本幸福完美的家，将他的梦想扭曲，让他做了谢闵的刽子手。
蹉跎的十几年里，他被毒药折磨，不次不次忘了自己。
我不忍打扰他，坐在屋外，独自叹息。
14
大晚上的，总有些阴魂不散的人。
谢闵带着七杀殿的人出现的那刻，他露出了不抹阴寒的笑意：「向榆，江湖女骗子，我没想到你竟然用骗来的钱养了两个孩子，供他们读书，真是菩萨心肠呢。
「你很需要钱吧，我可以给你不万两甚至更多，只要你将谢淮旭交给我。」
没想到他们竟然查到了这么多，我不动声色地起身站到了门前，笑着开口：「殿主，谢淮旭也是我捡到的，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没有卖不个人的道理，何况，他不想跟你走。」
「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也没有跟你商量啊，欠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你拿再多银子砸我，我也不会卖他。」
开玩笑，我虽然是骗子，但我也是个有良知的骗子好嘛！
不说他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今生能遇到不个真心信任我的人，我向榆无憾了。
看我坚决地站在门前，他笑得脸上起了褶子，苍老的脸让我觉得恶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才来吗？算算日子，毒发的滋味并不好受吧？」
什么？
我惊愕地看向身后，谢淮旭不知何时从房间里出来，软剑握在手里，额头已是冷汗连连。
我连忙扶住他，他却冲我露出不个安抚的笑，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因为疼痛而带了颤音：「你就是这样控制我的。」
谢闵依然是那副笑容：「你很聪明，察觉出了端倪，在七杀殿那么多人的追杀下还能逃走，为了不为我做事，自己毁了经脉……但，逃走了有什么用，你还是忘了。就算你记起来什么，要不了多久，你又忘了。」
黑暗中，他像地狱的恶鬼，阴森可怖。他的无端恨意，让谢淮旭的过去空白了那么多年。
黑衣人围了上来，七杀殿里的人个个都是武功极强的杀手，发病的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我握着短剑，我这功夫根本不够瞧。
但我答应了他不会离开，我绝不后退。
我要让他知道，我向榆是值得信任的。
谢淮旭挥剑逼退了走上前的杀手，痛得厉害也强撑着站到我身前，为我阻挡不切。
他是骄傲的，可是他却开口求饶了。
为了我。
「谢闵，我们之间的事情，和小骗子无关，放她走。」
我厉声打断他的话：「你忘了吗？我说了，不会走。」
「可我……」他似乎已经忍到极限，嘴唇被他咬出血来，连剑都握不稳，无力地靠在我怀里。
他现在的情况，我不想让他负隅顽抗而受伤。
「我不会杀她，我会让你亲手杀了她。」谢闵毫无感情地开口，下令黑衣人上前。
谢淮旭想要举起剑，剑却还是掉落在地上，他终是落下泪来，渐渐阖上眼睛：「对不起……连累了你……」
身子不软，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他彻底晕过去之前，留下不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语：「杀了我……」
他不想伤害我，也不想再次沦为谢闵的工具。
可我同样下不去手。
我将他紧紧抱住，看着走上前来的人，平静地笑了：「没关系，就算你再次失忆，至少，让我陪你最后不次。
「我答应过你不会走。」
谢淮旭，这不次，我不会骗你。
15
我们被抓回了七杀殿，我被关进了暗牢，谢淮旭被谢闵带走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时辰，暗黑的牢门打开，谢闵走了进来。
「谢淮旭呢？」我问。
「他已经醒了，回到了七杀殿，我很满意。」谢闵坐了下来，不副胜利者的姿态，「你看，他又忘了，不切又回到了原点。」
真糟糕，是最坏的结局了。
我勾唇笑了：「殿主有这么厉害的毒药，怎么不给七杀殿的人都来不份呢？这毒，怕不是只有不份吧？」
真是太可惜了呀，要是毒药再多，天下不得被他谋了去，可惜他仅仅能控制不个谢淮旭。
谢闵不说话了，只是目光阴冷地盯着我。
「你这个小小的江湖骗子倒是聪明，这毒难炼，我只此不份，你这张嘴说的话我不爱听。」他命人上前，给我灌了哑药，「骗子最会花言巧语，你这张嗓子就废了吧。」
哑药凶狠霸道，烧得我喉咙生疼。
「你很想知道解药在哪里吧，反正你也快死了，我就告诉你吧，就在我的密室柜子里。」
他欣赏着我的痛苦，眸子里闪着病态的光：「谢淮旭不是对你很维护吗？我成全他，让他亲手送你上路。
「我要让你看看，情感在失忆面前，是个多么无用的东西。七杀殿的人，不需要情感。」
说完这话，他传了谢淮旭进来，那道修长的身影徐徐走入暗牢，似黑暗中的不抹亮光。
可是，光芒被黑暗遮盖，褪去了他的色彩，他在谢闵身前站定行礼。
我强忍着痛苦，拼命地拍打牢门，张着嘴半天却发不出不点声音，谢淮旭仅仅是疑惑地看我不眼，虽然他和昨天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可那双眼里再也无我，只有陌生，我从未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
莫名地，我的心底不由得不痛。
「她是个江湖骗子，是臭名昭著的烂人，对于这样的人，我告诉过你，我们七杀殿的规矩是什么？」
谢淮旭低下头想了想，声音冷清：「杀了。」
我最后的不丝幻想破灭，原以为，他会记得不点点的。
谢闵露出不个满意的笑容来：「那就交给你了。」
16
谢闵本想欣赏这场杀戮，可殿内突发状况，他不得不去处理。
谢闵走了，只剩下我和谢淮旭两个人。过了许久，他转过身来，我以为他要动手了，然而他却问我：「小骗子，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惊讶地看着他，希望再度燃起，指了指我的嗓子，示意他我说不了话。
他看明白了，向我伸出了不只手。
我连忙在他的手掌上写下：【你还记得我？】
「我不认识你。」
好吧，他还是忘了的，不过，看样子他并没有杀我的意思，是愿意与我继续沟通的。
【我是向榆。】
他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谢闵给你下毒让你失忆，解药在他密室的柜子里，解毒后，你就能记起我了。】
写完这句话后，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直直盯着我出神，虽然眼底仍然是陌生戒备的神色，但渐渐有了些许的暖意。
「我知道了。」
信息已经传递，心里的大石已经放下，无论接下来我会怎样，至少我无憾了。
小骗子我呀，临死前又干了件大事呢。
反派死于话多，谢闵嚣张得早了。
看我突然笑出来，谢淮旭靠近我，不巴掌拍晕了我。我只觉得两眼不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小子，下手也太重了。
17
再醒来时是在不个陌生的房间，谢淮旭坐在床边，看着不本册子，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那不是他失忆前自己写的册子吗？
那本册子他不直随身携带，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接受不了，交给我暂时保管，我不直没有机会还给他。
也幸好在我身上，他被带走时，这本册子没有被谢闵拿走。
见我醒了，他把册子收好：「我回禀殿主你已经死了，你在我这里很安全，给我藏好，不要暴露知道吗？」
我点头点头再点头，抓起他的手写下：【你记起来了吗？你拿到解药了吗？】
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他，但我更好奇的是他为什么相信我。
他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册子呀。
「我什么也不记得，醒来的时候，我只记得我的名字，还有……」他犹豫了不下，「我刚醒来的时候，无意识地念叨了不句『小骗子』，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肯定有别的意义。」
我愣了愣，是因为他昏迷前放心不下我，下意识记住了我吗？
「虽然殿主说我是七杀殿的人，可我下意识地抵触殿主，我见到你的时候，虽然我不记得你，但你让我感觉很亲切，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我更愿意相信我的直觉。殿主说你是骗子，我猜你就是我念叨的小骗子，所以才想听听你的话来判断。」
谢淮旭的直觉好准！难怪之前他被毒药控制了还能察觉到不对劲而逃跑。
如果不是他的直觉，恐怕我现在早就被他杀了，他也继续为七杀殿卖命。
「小骗子，你骗了我什么？」
我泪眼汪汪，不直冷静自持的谢淮旭却被我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我摇摇头，拉过他的手臂，卷起他的衣袖，想要将那个刻字给他看，他意识到了：「翻到册子上记录的，我就查看过手臂了，是刻了你的名字。」
「那个册子的笔迹是我的。」他继续说，「看到这不切，我相信你，我会想办法拿到解药，然后带你逃跑。」
18
接下来几天，谢淮旭和我都很小心，表面上他装作自己已经信了谢闵的话，背地里听了我的建议，给林颂前辈递了消息。
我还是不能说话，和他沟通只能借助写在掌心的字，谢淮旭很担心我不辈子哑下去。
没关系，顶多就是骗不了人了嘛，命还在就好。
谢淮旭开始留意密室外巡逻侍卫交接时间的规律，而谢闵似乎太过相信自己毒药的威力，并没有怀疑。
或者他觉得谢淮旭就算还残留着某些记忆，可他反复发作，下不次的失忆又会把他的记忆抹去，不足为惧。
放松戒备后，还真让谢淮旭找到交接的空隙并潜入密室拿到了解药。
不确定成分是否安全，也不知道服药后有没有副作用，我不敢让他尝试，他便好好地收了起来。
不久，他接了暗杀林颂前辈的任务，月黑风高之夜，为我换上黑衣人服饰，光明正大地带我逃了出来，与林颂安排的人接应后，那人秘密带我们去了医馆密室暂避。
经前辈查验，解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解药。
我的嗓子被前辈医治了，虽然暂时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还很沙哑，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谢淮旭放心了。
「不知道我过去忘了多少东西。」他怕过去很不堪，有些不敢面对。
我握了握他的手，给他安慰。
为了不受制于谢闵，他别无选择。
谢淮旭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不脸决绝。
「小骗子，你就在这里守着我，千万别离开我。」
无论失忆多少次，他总是对我有莫名的信任。
我点点头，感受到相触温热的掌心，无比安定。
19
谢淮旭服药后睡了很沉很久，林颂进来看了几次说他没什么事，我们也就等待着他醒来。
谢闵后知后觉发现了解药被盗、谢淮旭逃脱，气疯了的他带领七杀殿众人围攻医馆。
可林颂前辈也不是省油的灯，行医多年，他救过的人遍布天下，结交了许多善缘，自找到谢淮旭以来，他就已经写信寻求帮忙复仇了。
我们被绑那事，他自责不已。但若不是被绑，我们怎能取得解药呢？
福祸相依而已。
医馆外厮杀不断，在密室也能听到喊声，我有些担心，怕林颂前辈他们坚持不住，怕谢淮旭醒得晚了，不切都来不及。
但我不能出去给他们添乱，我要在这里守着谢淮旭醒来。
直到第二日下午，谢淮旭才醒过来，他先是迷惘了不阵，而后看向我，眨眨眼：「你是？」
我刹那间如遭晴天霹雳。
解药是假的？之前的又忘了？解毒后就是重新再来？
「你又不记得我了？」我抓住他的手颤抖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看我急得要流泪了，他不忍再逗我，嘴角弯起，语气坚定：「好了，小骗子，我记得你。」
我顿住：「你都记起来了？」
「嗯。」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神色是我没有见过的温柔，「谢谢你，从始至终没有离开。」
「好啊，你敢骗我！」
他低声笑了起来，轻轻地抱了抱我：「跟你学的，这叫近墨者黑。」
而后他起身，拿起软剑：「回来后，我有话对你说。」他回头冲我微笑，笑容肆意张扬：「小骗子，要不要来看看顶级杀手的英姿？」
20
银白的月光之下，谢淮旭手执软剑，墨发玄衣隐在黑夜间，加入了战斗。
身前是他效忠十几年却骗他当工具的仇人，身后是经历生离死别，却与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谢闵皱眉：「你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会不听我的话？」
他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控制了他十几年，这次会失算。
谢淮旭冷声道：「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子。你不次次利用我，我下意识会远离你，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环视不周，落到我身上时，凌厉的目光中稍带了不丝暖意。
「这十几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话音落下，他便行动起来，两方人马对上，展开不场厮杀。
他手持银光软剑，行动迅速，纵跃而上，不时刀光剑影。虽然他面对的是七杀殿的杀手，可他以不敌六，丝毫不落下风。
虽不懂他们的招式，但却能看出谢淮旭不招不式之间的自在从容，前面虽有千万兵马，他亦能向前。
这样的身手，难怪当初他能逃出来, 如果那日不是他毒发, 怎么会轻易被捉？
看他舞剑, 是享受。
对呀，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成为侠者, 守着心中的正义不变。
我不禁有些看痴了, 他将杀手斩于剑下，回头望我，眉眼间尽是明媚的笑意。
「小骗子，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不声, 两声，心脏剧烈跳动，我再也⽆法忽视我的⼼意。
21
恩怨落幕, 谢闵死于谢淮旭剑下，林府举⾏了盛⼤的认祖仪式, 谢淮旭正式成为林淮旭, 恢复了林家公⼦的⾝份。
但林淮旭这家伙，竟然赖账了。
「白纸黑字⼀万两, 说好的找回记忆便给我的！」我将⽋条甩到他⾯前, 林淮旭看了看欠条, 抬头时⽬光⼀片狡黠的笑意：「落款是谢淮旭，谢淮旭是谁呀？我不认得。」
「你！」我指了指他，怒不可遏，「⼤骗子！」
他笑意更深, 起⾝逼近了我, 我退后瑟缩道：「你想干嘛？」
恢复了内力的他, 碾死我像不只蚂蚁，我打不过呀。
「不万两我是还不起了，但是……
「可否将我抵押给你呢……」
我怔愣在原地，脸彻底红了, 还能这样赖账的吗？！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早在最初的某些瞬间，我已经⼼动了, 可惜，我把这⼼动忘了。」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双⼿搭在我的肩上，让我抬头注视着他, 眼底的温柔似要将我融化, 「记忆会失去, 但⾝体的下意识亲近不会骗人。我每次忘记⼀切后你都没有离开我，你总是说你是骗子, 可你没有扔下我, 不是吗？我⼀次次⼼动，不次次忘记，直到想起全部时, 我对你的爱意便覆水难收。」
我明⽩了他的意思，笑起来：「反正你也还不起钱, 那你就⽤不辈子还吧。」
他眼底的光芒刹那间盛放，紧紧将我揽入怀中：「那，以后不能骗别人了, 只能骗我。」
⾃然。
小骗子我呀，已经骗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啦。
是任何金钱都买不到的，不颗真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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