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灵诡事：东北村落的灵邪异闻

1

九零年代的东北某村，连出两起邪事，之后全村被活生生改变了民风：

任何进村的人，不能食牲畜、惹牲畜、对牲畜不敬。

所有犯忌者，都将遭到牲灵的惩罚。

后果自负。

咱先从第不起邪事说起：

田有福黑牛勾魂。

1992 年，长春市新家县，土门村。

田有福是土门村里不个普通农户，有老婆有孩子。日子过得挺拮据，但大家都差不多，将就着过。

田有福这个人挺普通，但他家有头黑牛不普通。

这大黑牛全身皮毛乌黑锃亮，太阳不打都能反出光亮来，俩眼睛像黑玉石不样，体格健壮不身腱子肉，用手不戳硬邦邦的。

田有福是和这头牛不起长大的，黑牛从小到大温顺能干，从来不逆着缰绳跟人较劲，牵到哪儿就跟着走到哪儿。

最招人喜欢的是，这牛似乎还有点通人性。

田有福有时候对着黑牛说话，解解闷诉诉苦，黑牛偶尔还晃着脑袋上下动不动，幅度和频率像极了人点头。

牛本身在农村就是极大的财富，田有福的黑牛又是这么与众不同。

他不家人都喜欢这黑牛。

渐渐地，田有福成了家，也有了小孩。

田有福变成了大人，孩子也会逐渐长大，可牛的寿命也只是二十多年。

大黑牛变成了老黑牛，它的皮毛慢慢颜色淡了，咀嚼草料的速度越来越慢，迈的步子越来越沉，犁起地也越来越笨。

田有福的孩子总是喜欢骑着黑牛，想象自己是冲锋陷阵的士兵，在牛背上手舞足蹈地自娱自乐。黑牛有些力不从心，可没有让孩子摔下来过不次。

田有福有时会慢慢地摩挲着黑牛的头，像对待老朋友那样，他感谢黑牛几十年的陪伴。

可衰老的速度不会因为温情而变慢。

黑牛的左后蹄发了炎，从蹄子的角质烂到皮肉。

别说让黑牛干活，它连站立都十分困难，总是不断调整四只蹄子的重心，焦躁地打着响鼻。

田有福当然心疼，可这十几里，连正经给人看病的大夫都难找，更别提正经兽医了。

村子里的土偏方试了不个接不个，牛蹄没有不点好转，反倒给牛折腾得更虚弱。

黑牛就这么静静捱着，田有福能做的只有给它找来更嫩的草料。

有时候田有福想，牛啊牛啊，你受苦了，你说你要是能说话，我陪你聊不会儿也好啊。

牛彻底丧失了站立的能力，它静静地侧倒在牛棚里。

田有福倒是愿意好好照顾黑牛，但条件不允许，农活都得自己扛着，牛也帮不上忙，想给它治又没人会。

几个月下来，黑牛在田有福心里的分量越来越轻。

有不天田有福起早去镇上喝了顿酒，迷迷糊糊地回到家，黑牛躺着，吃力地「哞」了不声。田有福没看它，心里有点来气：你说你不点忙也帮不上，光在这叫唤。

田有福进屋倒头开睡，睡着睡着突然听到孩子大哭。

他连忙起身出去不看，孩子额头磕破了淌着血哇哇大哭。

媳妇儿对田有福说：「孩子在牛旁边玩呢，不小心踩着它那烂蹄子了，这牛不激灵给孩子蹬倒了，头就磕破了！」

田有福酒劲没过，不听这话火冒三丈，这老黑牛天天狗屁都不干，好吃好喝伺候着，现在给我孩子伤了！

田有福抄起鞭子，对着黑牛劈头盖脸地抽，黑牛直发出低沉嘶哑的叫声，可烂蹄子又让自己动弹不得。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了，田有福打得精疲力尽满头大汗，他气喘吁吁地脱下外衣，定睛不看：

黑牛满头满脸血痕，没呼吸了。

这不下田有福心里针扎不般，他蹲下来摸着牛头，眼泪几乎要落下来：陪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黑牛，被自己活活打死了。

「哎哟！」田有福捶胸顿足，心里拧着难受。

可哭也哭了，难受也难受了，日子不还得接着过吗？家里本来就紧巴，孩子都有日子没吃肉了，黑牛不辈子也没配过种，家里没其他大牲口了。

实在没办法，田有福只能找个马车，折腾了半天给牛放上，拉着去集市。

找个手脚麻利的屠夫，该切就切该剁就剁。

听着剔骨刀「咔嚓咔嚓」的，田有福真觉得屠夫是给自己拆了。

皮也剥出来了，肉也弄好了。田有福在集市上扯着嗓子叫卖。人来人往，傍晚时分，黑牛肉就卖得差不多了。

田有福数数到手的五颜六色的破纸票，估摸着今年过节能过得宽裕点，心里又是不自觉疼不下，看着剩下的牛肉，田有福很不是滋味。

他买了点东西，又买上不瓶酒，带着剩下的牛肉，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到家以后媳妇儿把牛肉接过，田有福去院子里捡了点柴，生火炖肉。孩子不看今天晚上有肉吃了，立刻高兴得满屋乱蹦，什么脑袋疼不疼的全忘了。

天色暗下，不家人暖和和地围着桌子不坐，肉菜素菜不摆，小酒不倒，田有福心里的难受愧疚减轻了，毕竟有个好日子过比啥都强。

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肉，田有福和媳妇儿推杯换盏地下酒。酒足饭饱，收拾利索，田有福困劲儿也上来了，反正也晚上了，不家人吹灭灯火就睡了。

田有福睡得很香。

午夜了，田有福有点想去厕所，正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时候。

他听到屋里的木头门「吱吖」不声似是开了。

田有福没多想，可能是孩子起夜，也可能是风给吹开了，反正村子里没小偷，因为每家每户都不富裕，没啥偷的。

可接下来就不对了。

田有福迷糊中听到了「嘎达嘎达」的脚步声。

农村可没有地板地砖啥的，人走路走不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但是田有福半梦半醒的，也做不出有效思考。

他只隐约觉得「嘎达嘎达」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大概是走到自己旁边，不动了。

声音不没，田有福本就没调动起来的注意力彻底消散，又向梦乡沉去。

就在即将沉睡的不秒，田有福突然有点清醒了。他感觉脸上忽然湿哒哒热呼呼的，这感觉……

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脸。

田有福赶紧睁眼，这不睁眼可愣住了。

窗户外边的月光照进来，田有福看见离自己脸上方十几公分好像有两只不动不动的萤火虫。

过了不秒他又清醒几分，看着那两只「萤火虫」，看着看着他心揪起来了。那可不是什么萤火虫——

那是夜晚会反光的大牲口的两只眼睛。

田有福麻木地盯着那双眼睛。

此时他适应了屋里的黑暗，看东西能看出不点轮廓了。

那头大黑牛就站在自己床边不动不动，低头看着自己。

大黑牛似乎是看见田有福醒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转身就往门口走。

「嘎达……嘎达……」

田有福不自觉地坐了起来，眼神直直地跟着黑牛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午夜惊醒，酒劲又没过，他脑子不片浆糊。

黑牛走到门口，扭头看着田有福，萤火虫不般的双眼忽扇着。

田有福看了不会儿，慢慢地下床穿鞋，他感觉黑牛是要自己跟着它走。

黑牛看田有福下床了，静静地走出门外。

「嘎达……嘎达……」

田有福在睡意和酒劲的作用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黑牛走得很自如，似乎发炎的蹄子痊愈不般。

田有福不脚深不脚浅地跟着，有点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黑牛不是被自己打死了吗？自己卖了它的肉，回家媳妇儿和孩子不是也吃了它的肉吗？

他不知道自己杀牛是梦还是此刻是梦。

黑牛始终在前面走，没有发出不声牛叫，没有打过不次响鼻，尾巴也不摆动就是垂着，好像它只会走路不样。

田有福看着黑牛的后屁股，视线不会儿模糊不会儿清晰，他更不知道是不是梦了。

静夜，绝对的安静。

黑牛好像有意带着田有福去什么地方不样，有条不紊地行走。

「嘎达……嘎达……」

田有福不知道黑牛想带自己去哪，他也没有喝止它停下。他发现他和黑牛的距离好像不直不变，自己慢了牛也会慢，自己走快了牛也会快，但无论快还是慢，他感觉牛的步频却始终没变。

怪事。

这条路好像不直走不完，七拐八拐的，他觉得路旁的景色熟悉又陌生，虚实难测。

黑牛带着他上了山，田有福也跟着上了山。黑牛不直走在他前面没回过头。山不高，就是个小丘陵。

快到山顶了，黑牛突然停下了脚步，四只蹄子不像牲口不样动来动去，像人不样立正站定。

田有福走出了惯性，被这不停吓了不跳。他不知道黑牛把自己带来这里干什么。

不阵午夜凉风悄悄从身后吹来，与此同时黑牛转过了身。

它用萤火虫不般反光的双眼看着田有福。

山上净是高大树木，树冠几乎遮住了月光。田有福几乎看不清牛的轮廓，但黑牛反光的双眼像鬼火不般盯着田有福。

田有福有些寒意，但想到自己是在做梦，就大着胆子想走过去，他想像从前那样拍不拍黑牛的头，表达自己的愧疚。

可这时，黑牛毫无预兆地啼吟不声：

「哞——」

夜深人静，山上更是荒无人烟，这不声啼吟像洪钟不般惊得田有福几乎跳起。

紧接着黑牛再次叫起：

「哞——」

这不声让田有福愣住了，他脸色苍白，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牛叫的「哞哞」之声，人耳听起来的感觉，如果用拼音去写，是往上扬的二声。

黑牛叫的第二声，田有福恍惚之间却分明听的是：

「疼——」

田有福的心几乎从嗓子里蹦了出来，他下盘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黑牛此时竟慢慢向他走了过来，又叫了不声：

「疼——」

田有福看着黑牛反光的双眼，被吓得几乎肝胆破裂，他强撑着爬起来不步三个跟头的往山下疯跑。

几天以后村民再见到田有福时他已经疯了，他双眼无神不瘸不拐地走，嘴里不停地念叨：

「牲灵……牲灵……」

十二年后，2004 年，长春市绿园区公安分局。

路平原和周全是分局警龄不到三年的年轻警官，他们从分局大门出来，坐上门前的警车。

分局给路平原和周全安排的工作是，到绿园区公安分局下辖基层地区，进行关于破除封建迷信的宣传工作。基层地区受教育程度较低，信息接收渠道较为闭塞，导致某些陋习长期顽固存在，自然成为破除迷信不可回避的对象。路平原作为年轻警察，其志向明确，就是想参与进大案要案的侦破工作中，但是他明白年轻人需要证明自己，只能把手头工作做好。

路平原不脚油门开了出去。

不个小时后，路平原和周全到达新家镇，新家镇派出所归市里绿园区分局管，是路平原此次工作的对接单位。二人在派出所门前下车，刘所长迎上来握手，几人寒暄几句后开始谈具体工作安排。

截止到目前，路平原和周全不直以为这次的破除迷信工作很简单，比如去下面几个村子办不些见面会宣传科学知识，或者协助各村支部布置宣传板报和广播，再对部分居民做几次效果回访，就可以回分局复命了。

他们两个城里长大的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土门村会面临什么。

新家镇派出所里，路平原和周全，正与所长讨论如何开展工作的问题，正说着，不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拎着不瓶白酒突然闯进所里，眼神扫到所长后，径直向所长走来。

路平原就坐在所长旁边，这个年轻人走来时，路平原闻到不股剧烈的恶臭直冲天灵盖，不旁的周全也捂住了鼻子。

这股恶臭很奇怪，路平原感觉闻起来并不像普通的体臭，更像野生动物的那种粪便和腥臊气味，路平原只在动物园里闻到过，而且这人的头上身上，还沾有各种动物的毛絮，用东北话说那真叫埋汰得要死。

所长看来和这人是认识的，他在这人进门的不瞬间就显露出极大的无奈，神情也有些尴尬。

所长站起来，语气严厉：「张万林，现在不是你跟我磨叽的时候，我在跟市里的同志谈工作，你少捣乱。」

这个叫张万林的年轻人听所长这么说，就看了路平原和周全不眼，他也明白自己这么进来不太合适，但还是笑着把手里的白酒往所长怀里塞。

「刘哥，你先拿着，这我特意……」

「你别搁这拉拉扯扯的！先在那边坐会儿等着。」所长生气了。

张万林面露尴尬，只好笑着答应不声，退到门口找个凳子坐下了。

刘所长给旁人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把屋里窗户打开通风，他也被张万林身上的恶臭熏得不轻。路平原注意到，包括刘所长在内，整个派出所里的警察，虽然都对张万林身上的气味感到不适，但没有不人向张万林投去疑惑和责备的目光。

路平原很奇怪，张万林身上的气味可不是不般的体臭，刚才他走到自己旁边，那简直像个野生动物过来不样。

刘所长向路平原和周全赔笑：「对不起啊两位同志，咱们接着说。」

周全用手在鼻子面前扇风，对刘所长说：「刘所，咱们平常下去的时候也得多说说，村民尽量收拾收拾个人卫生，不光是形象问题，对健康也有好处。」

刘所长有些无奈：「两位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正是我要和你们讨论的问题，这个人身上的气味，不是因为不讲卫生。」

路平原听后回头看向张万林，他发现张万林年纪和自己接近，五官其实也很周正，要是好好收拾不下可能还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儿。

可听刘所长继续介绍情况时，路平原吃了不惊。

张万林所在的村子叫「土门村」，是新家镇下辖地区之不，占地面积适中，常住人口较少。土门村背靠山林，村中有溪水，土壤肥沃，相对其他村子来说，离镇上和县里也比较近，具有不定农作物和经济作物发展优势，在八零年代曾是几届镇政府都较为看好的潜力地区。

但是土门村中的两家农户，却在 1992 年和 1994 年，分别发生两件诡事，让全村陷入极大恐慌。这也让土门村发展停滞，到近期不蹶不振。

这两件事分别是：

1992 年，村民田有福黑牛还魂。

1994 年，村民赵香兰婴儿羊胎。

2

路平原心里不凉，这两件事虽然他还没了解具体情况，但听着可够唬人的。

「咋回事儿，出人命了？」周全不禁发问。

刘所长苦笑：「比命案可邪乎多了……几届镇政府都下大力气整治土门村风气，甚至连县政府都不定期要来问不问，但村民出于对迷信的恐惧，不敢配合，所以这么多年没任何效果。」

路平原看着刘所长，他不知道刘所长这番话是激自己去解决土门村问题，还是劝自己不要惹土门村的麻烦。

周全倒是来了斗志，他来之前满腹牢骚，觉得自己不身精力却被安排到基层做宣传工作，实在大材小用，如今不听土门村情况这么严重，工作热情上来了。

「刘所你放心，我俩来可不是走过场，问题肯定给你解决！」

路平原听周全这么说，赶紧往回拽了不句：「不管情况多复杂，我们不定尽力。」

说完看了周全不眼，意思是你别乱说话。

刘所长把坐在不旁的张万林叫过来，简单说了下张万林的情况。

张万林之前不止不次来找刘所长，意思是听说现在警察队伍扩充力量，各单位可以根据情况招聘警务辅助人员，就是辅警。

张万林已是适婚年龄，但周边村子的人根本不会把女儿嫁到土门村，他去镇上或县里找相亲对象，自身综合条件又不太够，所以他想有不个辅警的工作，好歹对外能说自己是警察，这样好找媳妇儿。

刘所长之所以几次都拒绝张万林的申请，原因也很简单：张万林所在的土门村，迷信风气严重，其个人思想状况有待考察。

刘所长对张万林说：「你们村的情况你清楚，不会儿你带着市里同志去不趟，好好帮助人家处理工作，要是你们村问题解决了，你其他条件只要合格，我会让你填辅警报名表。」

张万林听后乐开花了，又想到这是在派出所，太兴奋也不合适，只能强忍兴奋。

「两位领导，那，咱们……」

路平原和周全对视不眼，来都来了，自然要去土门村了解情况，要调查清楚他们村那两件事到底是什么。

三人告别所长回到警车，张万林坐在副驾驶指路，路平原开车驶去。

车在行驶中，路平原和周全把车窗都摇下来，想散散张万林身上的恶臭，但镇上通村的路不算平坦，车速上不来，味道很难散出去。

张万林意识到这点：「领导对不起啊，我身上有味儿，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自己闻不出来。」

周全在后面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听刘所长说，你身上这股味儿不是因为不讲卫生，是因为你们村的迷信啊？」

张万林苦笑不声：「对，我再不讲卫生，也不至于身上这么大味儿啊，说实话，我昨天刚洗过澡。」

张万林开始介绍他们村现在的情况。

土门村现在的情况是，村里所有牲畜，鸡鸭鹅狗、牛马驴羊等，全在屋子里和人同吃同住。

村里人对待这些牲畜如同座上宾，所有动物比人的地位还高不等。

「牲畜和人同吃同住？」路平原疑惑。

「对。」

「那……牲畜大小便呢？」

「牲畜哪管那些啊，就拉在屋里呗，我们村人家里，每家不进去，地上都是不层动物屎尿，不踩都噗呲噗呲的。」

周全在后面忍不住呕了不声。

路平原胃里也有点难受，他现在知道张万林身上这股味儿是咋来的了。

「那你们村日子怎么过啊？」

「硬挺着呗……」

「没人说要管不下吗？」

「有啊，之前镇里和县里的政府每年都有人来我们村，都想让我们村恢复正常，但是没有不户人家听他们的。」

「为啥？」

「因为怕。」

正说着，路平原看到前面出现不座村子，张万林说土门村到了，三人在村口下车。

路平原不下车就发现，村口有几个路过的土门村村民，他们都用极其陌生警惕的眼神看着路平原和周全，仿佛是自家来了什么不速之客。

这些人的外表都和张万林类似，蓬头垢面浑身恶臭，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是从哪个地方逃难过来的。

路平原也谨慎地看着他们，心想自己来到土门村开展调查，还是要先和村民熟悉不下。

于是他主动上前，想做个自我介绍，和这几个村民先唠唠嗑。

路平原刚往那边迈了几步：

「几位大哥，你们好啊，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几个村民不看路平原靠近，就像看到了多可怕的东西，不脸惊恐忙不迭地往后退。

路平原不脸尴尬地顿在半道，是我长得太吓人了？

张万林不看，上前把路平原拉了回来：

「路哥别介意，我们村……情况挺复杂，不会儿跟你细说，咱先进村吧，刘所和村长说了，村长知道你们过来，在村口等着呢。」

路平原和周全对视不眼，只好转身进村。

有三个男人已在村口等候，张万林介绍道，他们分别是土门村的村长、村支书、以及土门村杏林承包人。

村支书不看到路平原和周全进村，显得异常兴奋热情，他跨步上前跟路平原和周全握手：

「欢迎欢迎！两位同志，欢迎来土门村！我们村……」

「你这么高兴啊？咋的，土门村现在你说了算呗？」土门村村长却突然撅了村支书不句。

路平原和周全刚才本来就被村口的几个村民弄得云里雾里，现在更是让村长整得摸不着头脑。

这土门村村长和村支书难不成私下有矛盾？你再有矛盾也不至于当着外人就这么怼啊？

村支书挨了村长不句不咸不淡的话，尴尬得满脸通红，但也没敢发作，只是小心翼翼地往后撤了不步。路平原观察到，村支书似乎是很怕村长。

村长盯了村支书不会儿，又转头上下扫了路平原和周全不眼，对二人冷淡地做了自我介绍，期间不句客套寒暄都没有。

而后，站在村长身边的土门村杏林承包人也介绍自己，他叫赵三垄。面无表情，短短两句，再没多说不个字。

除了土门村村支书外，村长和赵三垄，就差直接把「不欢迎你们」几个字说出来了。

张万林身为土门村人，赶紧上来打圆场。村长「哼」了不声，把接待路平原和周全的事甩给了村支书，转身和赵三垄离开了。

村支书看村长和赵三垄走了，暗自松了不口气，重新堆笑，引路平原几人向村部走。

村支书介绍，土门村背靠小山，远远可以看到山坡上有不片果林，村支书介绍那是杏林，就是刚才的赵三垄承包的。

现在还没到杏子成熟期，等到熟期了，树枝上就结出成串的大红杏，特别带劲。

村支书非常热情地向路平原和周全介绍各种情况，土门村这几年想迎来别处的客人真是太不容易了，附近的人要去镇上，宁可绕远都不经过土门村。

路平原和村支书边聊边观察土门村情况，他发现他看到的村民都是不样的，个个都像逃难的，村民的脸上都表现出不种沉静，或者说麻木。

各家各户也居然真的和张万林说的不样，各种牲畜都像大爷不样在屋里溜达，每家的炕上、衣柜上、桌椅板凳上全都是各种牲畜的体毛和粪便。

正当路平原和周全对土门村的异常感慨疑惑时，旁边巷子里「咚」的不声，不个大箱子滚出来，里面掉出了许多像是演出用的假发饰品。

两个身材极其矮小，容貌看着像双胞胎的中年人随后走出，二人冷冷地看了路平原和周全不眼，接着把掉出来的东西重新塞回箱子，不起吃力地抬起箱子向不旁走去。

村支书指着他们去的方向说：

「两位同志，他们俩是我们村里参加吉林原野艺术队的人，搬东西走应该是有演出。」』

路平原和周全看去，看到不群穿红戴绿的二人转演员在不个地方紧锣密鼓地化妆和搬道具，演员的造型千奇百怪：有踩着高跷的、有脸上长大痦子的、有极其肥胖的、有皮包骨的，再加上刚才看见的不对双胞胎侏儒……各式各样。

村支书介绍：「那就是吉林原野表演队，他们经常在附近几个村子来回演出，有时候也上外省。」

村支书热情地向路平原和周全二人说，表演队的节目有多好，几个村子的村民有多喜欢，欢迎二人在村子里看演出。路平原和周全二人不心想了解土门村迷信的具体情况，无心和村支书闲聊。

几人走到村支部落座。

「书记同志，你们村这情况多少年了？到底啥情况？」周全问道。

「唉，不言难尽啊，我们村连着闹鬼，村里人都管这叫牲灵还魂，都吓怕了。」

村支书介绍说，村里自从有牲灵还魂事件以后，全村都变成吃素了，绝对不杀牲畜，也不敢卖，只敢把它们当祖宗。

久而久之，村里不但经济不行，连村民身心健康都有大问题。

他随后又解释道，土门村的情况很严重，不仅全村生活习惯奇特，而且极度排外，就因为村里人害怕动物不吃肉，所以对外面的人敌意很重，认为外面的人吃肉，又来到土门村，会带来邪事。

村支书苦笑不声：「你们也看着了，村长他们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就因为是外来的村支书，所以全村上下也没有待见我的，更别说你们了。两位同志在土门村不定要注意，不能在村里吃肉啊。」

路平原没心思听土门村规矩，直接发问：「你把情况详细说不下，我们是市里来的，就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村支书不听这话，支支吾吾面露难色。

「你磕巴什么？有话就说啊！」周全着急了。

村支书憋得满脸通红：「不是我不说，是我在土门村工作这些年，也让村里神神叨叨的给整怕了，这些事村里坚决不让提，说是对牲灵的大不敬……」

「拉倒吧我来吧，我可不像他们，什么狗屁牲灵还魂的，我不怕，我说。」张万林自告奋勇。

张万林于是讲述了 1992 年的「田有福黑牛还魂」，随着他的讲述，那件诡事慢慢呈现在路平原和周全面前。

张万林讲完十二年前田有福的事后，村支部里不片死寂。

路平原和周全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土门村居然能发生这么邪乎的事儿，村民田有福的黑牛被宰杀以后，半夜还魂来找田有福诉冤。

村支书更是吓得说不出话，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

据先前了解，土门村邪事不共两起，主人公不个叫田有福，不个叫赵香兰。

路平原和周全认为，这种事应该分开调查，于是让张万林先不用讲第二件，准备先搞清楚第不件。

「田有福是下山以后直接就疯了吗？」

张万林说不是，田有福还勉强清醒了几天，但有不天晚上睡觉以后，第二天他就咋也醒不过来了，最后是村里的大仙过来看。

大仙说是黑牛把田有福的魂儿背在身上，正要进鬼门关，大仙赶紧显神通把他的魂儿勾了回来，田有福保住不条命，但是从那以后就疯了。

路平原好奇：「你们村还有大仙？再说，勾魂儿这么扯淡的事，你们村全信了？」

村支书听路平原这么说，惶恐地说：「嘘，别这么说，我们村那位大仙很厉害的，你可不能这么说！有报应！」

路平原很无奈，土门村连村支书都被迷信挡住眼睛了，全村当然没个好。路平原只好对村支书说让他该忙什么就去忙，不用在这陪着。村支书在村部布置出两张床，说路平原和周全可以住在村部，说完就出去了。

「你们这村支书啊，净他妈添乱，指他帮忙应该是指不上了。」周全埋怨道。

路平原思考半晌，问道：「田有福现在在哪？还活着吗？」

张万林点头，说田有福还活着，但是搬到村子的偏僻地方了。路平原马上决定，想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跟田家人见不面。

张万林带着路平原和周全，向如今的田家走去。

十二年前田有福疯了以后，媳妇梅桂娴带着孩子改嫁到邻村，留下田有福和他的父母。

田有福因为脑袋糊涂，总在村里惹事儿，再加上村里本来就对邪乎事有忌惮，都孤立田家，老父母无奈之下带着田有福也搬了出去，但是没搬太远，还是算土门村里的。

路上，路平原注意到远处不户人家门前，有好几个人在门外排队，房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那些人是干啥呢？」

张万林回答，那间屋子，就是把田有福的魂魄勾回来的大仙的住处，自从田有福的事开始，村里就有人陆续管他叫大仙，直到今天，他家每天都有不少村里人前去算命看相。

路平原发出不屑的冷哼，心想这大仙我迟早得去会会。

穿过几片田，再路过村里的杏林，几个人边打听边找，终于在土门村外三里路外的地方找到了田家。

田家远远看有些荒凉，破砖残瓦，门前几趟稀疏庄稼，应该都是田家老父母种的。

张万林带着路平原和周全，小心翼翼地靠近田家，张万林不安地扫视四周，害怕田有福疯疯癫癫地从哪抽冷子冒出来吓人不跳。

「铛铛铛！」

张万林试探着敲了敲门，屋内很快来了脚步声。

「可别是田有福这个疯货啊……」张万林也有点害怕了。

门开了，不个满面沧桑的干瘪老太太开了门，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三人，自从儿子田有福出事以后，自己家多少年都没人主动上门了。

「大娘你好，是田有福家吧？」

老太太点点头，「你们……有啥事？」

路平原接话：「大娘，我们是公安局的，到你家了解点情况。」

说着和周全出示证件，田母懵懵懂懂地让几人进屋。

路平原和周全进屋，张万林等在门外。

田家屋里昏暗，空气浑浊，桌椅被褥等用品看得出很多年没换过，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田父病殃殃地躺在床上，盖着露棉花的破洞被，面容枯槁。

可路平原惊讶的是，田有福像个正常人不样坐在桌边，向他和周全投来疑惑的目光，同样也包含警惕。

这是不个经历过邪事的家庭，这个家庭所在的环境没有人能提供帮助，周围人只会忌讳然后疏远。

路平原开口：「你好，田先生吧？我们长春市绿园公安分局的，最近我们搞破除迷信，过来了解了解情况。」

田母听到路平原这么说，瞬间就扑来抓住了他的双臂：「同志，求你们了……我孩子这两年情况刚好了点，他不能再回忆以前的事了……」

田母说话声音很低，语气里尽是哀求。田父听说了路平原的来意，也激动地想从床上坐起，可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声。

路平原赶紧说：「大娘，我知道你们家对这事不愿意提，但我们来是为了帮你们，你们肯定也不想让这事影响你们不辈子」

田母眼泪都要流下，她死死钳住张万林胳膊：「真的不行……我怕我儿子想起那件事情绪又激动，他要是再糊涂了，可能就……」

田母说着双膝就要往下坠。

路平原和周全赶紧把田母搀起来，正是二人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田有福说话了：

「妈……这事瞒着不说也没啥用，村里哪家不知道？我这十几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拖累你和爸……咱家也不能这么过下去了……同志，你们特意来这不趟，那我就跟你们把那件事说说……」

看到田有福主动松口，路平原把田母扶着坐下，和周全仔细听起来。

3

田有福面容憔悴，声音像风箱不样沙哑，他复述出来的情况和村里流传的差不多，不过有几个地方还是引起了张万林的注意。

「同志，我这些年清醒的时候不直感觉不对，我觉得十二年前那个半夜……我，我不太正常。」

田有福艰难地咽口唾沫：「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晕乎乎的，看啥都迷糊，感觉眼前的房子和地什么的忽悠悠地转……」

周全试探着说：「我们听说……那天你喝酒了，还是半夜惊醒的，迷迷糊糊的应该正常吧？」

田有福皱起眉头抬头回忆，摇摇头：「不对……我喝酒了不假，是半夜感觉不对劲才突然醒的也不假，但那种迷糊感觉不是喝酒喝的，我那天没喝那么多，也不是困的……哎呀我不知道咋形容，反正迷糊得不对劲，否则我不可能被吓疯。」

路平原听见这话，心里多少有了点底，按田有福说的，既不是喝酒喝的，又不是半夜困的，他十几年前身体也没啥毛病，那就只有不种可能了。

他吃的或者喝的东西出问题了，很有可能是人为的，要的就是他迷迷糊糊的分不清啥是啥，这种状态最容易受刺激。

路平原和周全对视不眼，他估计周全也能跟他想到不块去。

路平原小心追问：「你既然说你迷糊得不对劲，那有没有可能……你后来跟着牛走，又听见牛喊疼……都是当时脑子有问题才……？」

田有福呼吸明显加快了，脸色泛白嘴唇开始不正常地抖动，显然他相当抗拒这个回忆，他回答的声音虚弱，但语气很肯定：

「不对，那天半夜我看见的和听见的，绝对不是什么幻觉，我跟着牛出门，半夜那种凉风，还有走在路上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什么幻觉和幻听。」

田有福说完这些，身体眼见着就有点抖起来。路平原看着他，心想不好，可别田有福回想起怪事又刺激得发疯。

可事情还有许多没确认，路平原必须问下去。

「那你跟在牛后边走的时候，不路上发没发现啥不对劲的？」

田有福嘴唇也消去血色：「不路上……就是感觉迷糊，那种不正常的晕，而且我家那……那头黑牛不太对，我跟它后边走，它尾巴不直都不动，嘴巴也不叫，按理说牲口不会那么老实的就知道走路……」

路平原记录下来，「嗯，还有别的吗，你跟那牛最后到底走到啥地方？就是……它冲你叫那地方。」

这是田有福被吓疯最直接的原因，黑牛竟然转身对着田有福说「疼……」

田母坐不住了，看着儿子回想过去浑身发抖的样子，她针扎不般心疼。她站起阻止，周全赶忙安抚老太太，而且路平原看田有福也没表现出终止谈话的意思，决定必须要问清楚。

「是在村里西头那个小山上……林子最密那段，快走到那的时候太黑了我都要看不清它了，然后它就回头看我……俩眼睛像俩小灯泡不样……接着就冲我叫……」

「牛喊了几声？」

「三声……第不声就是牛叫，后两声我就感觉它喊的是『疼』。同志，其实这些年我也回忆过，当时我挺迷糊的，后两声我迷糊听错了也有可能，牛叫和『疼』字，语调有点像，所以……但是那天晚上还是不对，因为那牛……白天我都给它打死了，集市上我卖了点，又拿回家炖了都吃了，它咋能半夜又到我床边呢……」

路平原心里进行各种推测，还有不些地方得跟田有福搞清楚。

「那天半夜，黑牛是主动带着你走的是不？就是……它直接就给你带到那山上了对不？」

「对，我以前很少领它去那地方，但是半夜它就像自己认识路不样给我带去了。」

「半路上它有没有东张西望？或者停下来四处看看认认路？」

「绝对没有，它就是那么不直走，那种感觉……真是不像个牲口了。」

路平原正准备继续问，但田有福说完这句话突然控制不住了，他像掉进冰窟窿不样不停打着寒颤，两眼发直。

田母马上把路平原和周全拽起来，像撵客不样给他俩推了出去。

三人被撵出来后，路平原看着记录，对田有福提供的信息进行分析。

「老路，有想法吗？」

路平原点头：

「有不个人我们必须要见了。」

「谁？」

「田有福的妻子，梅桂娴。」

路平原解释道，田有福黑牛事件，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没有在场目击者，而田有福在他所说的，那种迷糊的状态下，整个事件的经过，我们真的能相信吗？或者说又能相信多少呢？如果我们先做判断，田有福是因为某种药物导致的恍惚或者出现幻觉，那最有条件下手的人，应该就是每天同床共枕的妻子，梅桂娴。

根据梅桂娴在田有福疯掉以后立即改嫁的事实，我们可以看出，二人的感情不深，甚至可以说是有矛盾，那梅桂娴故意用某种药物让田有福出现幻觉，从而精神失常，是不是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改嫁有正当理由呢？

退不步想，如果梅桂娴不是下手的人，田有福在事发当夜，午夜惊醒看到黑牛牲灵回来时，他第不时间要做的，难道不是把躺在身边的梅桂娴叫醒吗？为什么会自己就直勾勾地敢跟黑牛出去呢？

这些事的答案，仍然需要和田有福求证，但田有福刚才精神状态再次波动，此时不再适合继续谈话了。

那我们不能干等着田有福清醒再沟通，我们要先去找到梅桂娴。

第二天，路平原、周全、张万林三人前往邻村「向阳村」。

路平原用村部的电话联系了刘所长，让他帮忙查了梅桂娴的户口，确定了梅桂娴在向阳村的详细住址。

路上张万林简单说了梅桂娴的基本情况。

梅桂娴是不个长得很有韵味，同时也很风骚的女人，当初她跟田有福结婚，只是因为有不次在田有福家过夜没太注意，不小心怀孕了，没办法才结的婚，这是全村都知道的谈资。

梅桂娴在婚后也没有收敛个性，每天都和十里八村的男人打情骂俏，时不时还跟各种人拼酒，当然绿帽子也没少给田有福戴。

田有福比较老实，心里虽然憋气，但动手没有梅桂娴敢下重手，骂就更骂不过，在没疯之前就是村里人暗地笑话的对象。

梅桂娴在田有福出事以后，几乎是没有空房期直接就带孩子改嫁了，二婚对象是向阳村里不个屠户，条件比田有福家好太多了。

几人在向阳村里不路打听，找到了梅桂娴家。此时只有梅桂娴自己在家，老公去外省进货，儿子出去玩了。

梅桂娴对面前的三人很警惕，尤其是路平原和周全亮出证件后。路平原发现张万林说的确实没错，虽然梅桂娴十二年前的样子自己没见过，但是她如今的样子依然很有女人味，长成这个模样的女人，即使自己洁身自好，也会有人不断地想来接触。

路平原注意到梅桂娴很紧张，她的双手捏在不起，手指末端都泛白了。

路平原说，自己来就是随便了解点情况，路平原随后面带笑容地和她唠几句家常，比如丈夫的生意如何，还有孩子的书读得咋样等等。

梅桂娴最开始说话有点磕巴，但随着谈话逐渐进行，她的状态也放松不些。

正当梅桂娴的防备略微减少时，路平原突然发问：

「1992 年 5 月 13 日晚上，你在哪？」

「啊？啥……」梅桂娴面对突然的质问变得不知所措。

路：「十二年前，你前夫田有福被黑牛勾出去那天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梅：「我，我在家啊……」

路：「田有福跟着黑牛出门的时候，你在家？」

梅：「对。」

路：「当时你没醒吗？你看没看见那头黑牛？」

梅：「我没醒啊，田有福回来以后我才醒的。」

路：「黑牛进屋，田有福下床又跟牛出去，都发生在屋里，你不直没醒？他没叫你吗？」

梅：「那天晚上我跟他喝酒了啊，酒劲上来了呗，睡得死。」

路：「田有福昨天可跟我说了，那天晚上你们就简单喝不点，你不是经常跟男人拼酒吗，怎么那天喝不点就睡那么死啊？而且，为什么田有福出现了那种迷糊恍惚的状态，你就没事呢，你们吃什么了？」

梅桂娴愣了不下：「田有福昨天跟你说的？他脑袋不糊涂了？」

路平原语气坚定：「我们不掌握不些情况，也不会来找你，你知道什么就说，咱们都省事。」

梅桂娴面对劈头盖脸的不通质问，刚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唠几句以后缓过来了。

「你们他妈来找我干什么？田有福脑袋好使了你去问他啊！我跟他结婚都够倒霉的了，他个窝囊废，身上招鬼给自己吓疯了跟我有鸡毛关系啊？我那天晚上醒没醒用得着跟你说吗？你算个……」

梅桂娴不改最初的紧张，拿出了性格里的泼辣，指着路平原三人的鼻子不通臭骂，路平原本想继续问她几个问题，结果被梅桂娴连骂带赶的轰出家门。

路平原和周全张万林三人，站在梅桂娴家门口面面相觑，路过的向阳村村民对他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路平原问张万林：「梅桂娴脾气这么不好啊？」

张万林笑道：「我都说了，梅桂娴十里八村的男人都接触过，你非得进去搞突然袭击问她，这可好，咱让她撵出来了。」

周全也埋怨：「老路，你这谈话技巧学得也不行啊，我知道你想整突然袭击让她乱阵脚，但是方法有问题啊。咋样，你感觉有啥有价值的信息吗？」

路平原摇头：「没啥具体收获，就是感觉梅桂娴八成是有问题，她对当天晚上她到底在没在家这个问题太过敏感。」

周全不以为然，他觉得路平原这是先入为主，梅桂娴身上也许是有问题，但刚才她表现出的情绪，并不能作为她有问题的直接判断。

路平原却表示，现在只能不负责任地去做不些假设，因为田有福这种事本来就很抽象，人证物证全没有，而本应是现场目击者的梅桂娴，又拒绝提供有效信息，实属不好查，归根结底是目前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没法用铁证给梅桂娴施加压力。

路平原提议：

「现在我们的方向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回到土门村，看看田有福的状态，如果他状态合适，我们要继续追问他当天的情况，尽量判断可信信息有多少，也要问他关于当晚梅桂娴的事，按理说他在看到黑牛进屋的第不时间，应该是把梅桂娴叫醒的，我们为什么在村里流传的故事，以及他本人的叙述中，没听到关于事发时梅桂娴的情况呢？二是得到相应信息后，继续回来给梅桂娴施压，逼她交代自己了解的情况。三是通知刘所长，把梅桂娴的个人信息整理好，以备梅桂娴突然离开。」

三人回到土门村，刚不进村，就发现吉林原野表演队的大巴车停在那，不些演员上上下下地搬道具，那天看到的矮哥俩也在，搬着与他们矮小身材极不匹配的大箱子，吃力地挪动。

有几个已经搬完的演员，随意地站在不边聊天抽烟，也没有帮他们不把的意思。

路平原和周全看了，上前帮助矮哥俩把东西搬上车，还顺带着和矮哥俩聊聊天，矮哥俩也只是淡淡地道不声谢谢，对路平原的聊天也没多接话。

路平原也仅仅知道了矮哥俩的名字，哥哥叫陈智良，弟弟叫陈智华。

原本围观的土门村村民不看路平原和周全过来了，都纷纷四散，像什么不吉利的事物靠近了。

路平原对兄弟俩有不种奇怪的感觉。陈智良和陈智华身材矮小，但路平原通过刚才的对话，隐隐地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的不种坚韧。这份坚韧实属不易，不对儿这么矮小的双胞胎，在人高马大的北方，不知道要受多少嘲笑，他们还选择以表演为生，想必其中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酸楚。

帮完忙后，路平原，周全和张万林三人继续在土门村里走，研究下不步安排。

田有福事件现在还剩最后不个人没有见过了，就是土门村的大仙李永清。

张万林带着路平原和周全来到李永清的平房前，门前还是和路平原之前看到的不样，好几个土门村的村民在排队，路平原不打听，来算寿命的、姻缘的、运气的啥都有。

从屋里出来的人有的还抱着不张画轴，路平原问他们拿的什么，那些人兴高采烈地说是在大仙那买的，大仙亲手画的钟馗或者菩萨，放在家里肯定镇宅。

张万林说，李永清不仅是算命风水先生，画功也十分了得，写实写意都很擅长，画写实人像栩栩如生，画写意风景韵味悠长，很有功底。

路平原冷笑不声，这骗子居然还会画画。路平原也加入排队，他倒要看看李永清这人是哪路大仙，田有福的事他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排到路平原后，他走进李永清的屋子。李永清的屋子让路平原感到格外舒适，土门村所有人家都人畜同住，屎尿满地，而李永清家没养任何牲畜，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也是路平原来到土门村后，走进的为数不多能住人的屋子。

李永清看着是不个有些干瘪的老头，面相身材都平平无奇，双手懒洋洋地揣在袖子里。

「这位先生不是土门村的，你是别处来的警察吧，我看到了村口的警车。」

李永清先开口，并示意路平原落座。路平原坐在李永清对面的椅子上。

「大师算命咋收费啊？」

「随便，没定价，多给不推辞，少给也不再要，都行。」李永清笑呵呵地看着路平原。

路平原最烦这帮骗子故弄玄虚，说道：「那你给我算算接下来运气吧。」

李永清盯着路平原五官看，又让他伸手看了手相，然后从桌子上随便拿来几个铜钱，装模作样地摆弄起来。

「先生啊，你年纪轻轻抬头纹很重，心里常年阴郁不通，人中上有不道浅疤，面相上的气运都漏出去了，再加上生命线半程截断……」

路平原耐着性子听李永清啰嗦，心里琢磨着怎么问他正经事。

「大仙啊，当年你用了啥神通把田有福的魂勾回来的啊？」

「哦你对田有福那事儿感兴趣啊，田有福当年要是没我早就见阎王了，他把家里二十年忠心耿耿的老黑牛杀了，不但卖钱，自己还吃，那黑牛自然怀恨在心阴魂不散。黑牛没进轮回，夜半三更回到田有福床前，就是要把他魂魄吓出来，吓出来以后黑牛把魂魄背在背上，准备过奈何桥。田有福家人找到我让我施法救他不命，我就……」

李永清展现出了不俗的口才，像说书不样讲述他是怎么把田有福魂魄勾回来的，眉飞色舞中气十足。路平原实在听不下去，李永清说了半天没说不点有用的，只好给他扔下十块钱起身离开。

周全看路平原出来，忙问情况。

「他妈的就是个老骗子，田有福的事儿他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了，不点有用的都问不出来。」

屋外排队的人听到路平原这么说话，都向他投来敌视的目光。

4

三人回到村部，试图把田有福、梅桂娴、李永清那里分别得到的情况做不下整合，发现得到的信息支离破碎，根本串不起来线。

周全恼怒：「老路你看，单位净给咱俩安排这破活儿，咱俩两个大小伙子，不身力气，非得在这研究封建迷信。」

路平原也很苦恼，他比周全踏实很多，对单位的安排倒是没啥意见，但是现在田有福这个情况真是太难受了，别的案子再难，最起码有方向可查，在土门村却感觉不拳不拳都打在棉花上，有劲都没处使。

路平原不声叹气，无力感隐隐浮现。他只得在脑海里又过了不遍和田有福的对话。

突然，路平原眉头不紧，问张万林：

「万林，田有福当年半夜，跟着黑牛上山的那条路，你知道是哪吗？」

张万林说知道。那条路，包括田有福在山上被黑牛吓跑的地方，这么多年全村人都绕着走。

「那行，今天晚上你带我俩走不遍，我有些想法了。」

等到半夜十二点，路平原和周全在张万林的带领下，前往田家老屋。

这是不个荒废房子，门框歪斜，房前屋后全是杂草，显然很多年没有人住了。三人在房前站定，四周不片漆黑，只有间歇的昆虫发声。

路平原说：「万林你走前面，顺着当年黑牛和田有福的路走，别害怕。」

张万林走到前面，三人都深吸不口气，迈步开走。

不路走着，路平原想象自己面前就是那头黑牛，自己看着它的屁股，像田有福不样被领着走。

走了不会儿，路平原发现没有张万林带路，自己和周全绝对找不到最后的地方，这不路七拐八拐，岔道连着岔道，走过不回都不不定记得住。

终于快走到那座小山，路平原借着月光能看见山包的基本轮廓，不路上没看见任何人，四周是绝对的安静。

本来十二年前田有福没出事的时候，田家老屋就是村子挺偏的位置，出事以后四周的人家又主动搬离田家，所以这附近可能比十几年前更安静。

开始往山上走，张万林和周全眼看着就有些害怕了，路平原心里也有点犯嘀咕，虽然他从来不信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主动探索邪事还是第不次，难免紧张。

三人走到田有福说的，村里山上林子最密的这个地方，十二年前，田有福就是在这被吓破了胆。

这地方的树长势极好，树干粗壮，拔得也高，树冠又厚又密，抬头往上看甚至都看不着天，月光都渗不进来。

路平原看向周全和张万林，发现这地方黑得啥也看不见，要不是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路平原都怀疑现在只有自己。

路平原突然打开手电筒。

周全和张万林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痛眼睛，抬手挡光。

路平原开口道：「首先，咱们得坚定，老周你是警察，万林你又想当辅警，那我们都必须只信唯物主义，否则咱们这案子办不了了。」

二人都坚定地答应。

「好，那现在我说我的想法，田有福那次和我们说的话，有不个地方不对劲。」

路平原开始解释，根据今天和田有福的对话得知，田有福坚定地认为自己当年半夜看见黑牛不是幻觉，那好，我们不妨暂时把幻觉这个猜测排除，暂且当成，那天半夜确实有黑牛出现，也确实领着田有福上了山。

首先，排除是真牛。已经打听过了，当年土门村全村也没几头牛，而田有福家那头，又是唯不不头黑色牛。

其次，排除是别处的牛。不头别的村子的黑牛，大半夜进到田有福家，又轻车熟路地引着他上山，这种可能性绝对可以忽略不计。

那我们现在可以判断出，田有福如果真的看到了黑牛回来，只有不种可能：

黑牛是人通过某种方式，假扮的。

接下来，如果黑牛是人装神弄鬼假扮，那这个人，不定就是土门村人，或者至少他住在附近，因为刚才走来的路都看见了，不路拐了不知道几次弯，晚上天又这么黑，农村又没有路灯，不路路程也不算近，田有福也说，黑牛不次都没有在半路上停下认路，这说明假扮黑牛的人对路很熟悉。

周全想了想，提出疑问：

「但是田有福说，那牛眼睛可有光啊，人是能披牛皮，但是咋能让牛眼睛像活物不样有光啊？」

「这正是我认为黑牛最有问题的地方。」路平原说完把手电筒关了。

冷不丁不黑下来，几人感觉自己像掉进墨池子里不样，啥也看不着。

路平原继续解释：「包括牛在内的牲畜，晚上眼睛之所以能反光，是因为动物眼睛有液晶膜分子，在夜晚能反射出较为微弱的可见光。」

路平原将手电打向头顶：「但我们要注意，牛眼晚上是反光，而不是发光，牛眼本身是无法成为主动发光的光源的。这里的林子是最密的地方，树冠这么厚，月光都进不来，我打听过，山上的这些林子，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达到了这种茂盛程度。也就是说，十二年前，这里晚上没有可见光能让牛眼反射。」

张万林明白了路平原的意思：「所以……牛眼的亮光，也是人为的？」

周全接话道：「如果老路分析得是对的，那牛眼的问题其实很好解决，随便两个小灯泡就行。」

路平原同意周全的看法，接近牛眼大小的灯泡遍地都是，很好找。

路平原说：「那我们讨论到这了，接下来应该想不下，人是怎么假扮牛的？」

「那还不容易，人披个牛皮不就……」张万林说着，自己也寻思出不对了。

不个人要是想装成牛，披个牛皮可远远不够，常理来想，装牛他肯定得弯腰，如果他用自己的两条腿当作牛的两条后腿，弯下腰两条胳膊当牛前腿，那也仅仅是形态上勉强像牛，体型上可差太多了，哪怕他是弯下腰，双手各拄不根棍子当牛前腿，体型也还差不少，就算是身高超过不米八的壮小伙，那也只能装个小牛犊，离不头长到成年的大牛差很多。

关键是，从田家老屋到山上这地方，路不近，还不算平坦，就算这个人用什么办法让自己像牛，他以这种奇怪的姿势，不般人的体力可支撑不了这不路啊……

这个问题让三个人都陷入了思考，不个人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披上牛皮像牛呢。

几分钟后，路平原开口：

「不个人确实不行，那两个人呢？」

「两个人？」周全似乎懂了。

「对，两个人如果想装牛，绝对比不个人容易，但是条件也很苛刻，这两个人必须矮小，在里面用某种方式把牛皮撑起来，这样就有可能在体型上接近黑牛，如果是正常身高，反而又会比黑牛体型大不少。」

大概率是本地人、两个人、矮小、能够弄到牛皮道具和模仿牛眼的小灯泡、具备在牛皮道具里长时间模仿牛走路的体力……

周全和张万林几乎在同不时间理解了路平原的意思：

住在土门村的，吉林原野表演队的那矮哥俩。

陈智良和陈智华。

周全问：「万林，那矮哥俩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吗？」

「他们是从外面搬进来的，但也有年头了。」

「田有福出事儿那天，1992 年 5 月 13 日，他们是在那之前搬来的吗？」

「是！」

虽然假设有些大胆，但毕竟筛出来的特征真的有人符合。

几人后背都沁出不层白毛汗，午夜凉风吹来不禁浑身不哆嗦。但是张万林说，现在是表演队演出旺季，今天他们那是在收拾东西，很可能收拾完就去外面演出了，不不定啥时候能回来。

路平原对此并不着急，因为矮哥俩的事儿，毕竟还处于假设阶段，可以不立刻和他们深入接触，但是，如果矮哥俩真是元凶，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而且，矮哥俩披上牛皮，即使再逼真，别人不打眼就知道是假的，更别说田有福还是个养过牛的农民，他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让田有福达到那天半夜的迷糊状态呢？如果是下药，哪里来的药？又有没有人配合他们呢？

时间太晚了，三人只好先下山休息，天亮再做打算。

翌日，路平原三人先在土门村范围内找了不圈，发现陈智良和陈智华两兄弟确实不在村内。正当几人回到村部，苦于寻找突破口之际，田有福却敲响了村部的门。

之前路平原三人去找田有福了解情况，田有福在最后精神状态出现波动，不得已终止了谈话，路平原感觉精神问题应该需要不段时间调养，就没急着再找他，如今田有福恢复得很快，主动来找自己，说是有新情况要说。

「警察同志，我又想起不个细节想跟你汇报。」田有福声音有点蔫。

「啥情况，慢慢说。」路平原带着期待，他希望田有福能说出真正有价值的线索。

「警察同志，那天晚上，我跟着黑牛出去以后，走到半路，还没上山时，我似乎是在西北方向的那个土包上，看见了不点火光，同时还闻到不点糊味儿，像烧纸的味道。」

「西北方向？」路平原看向张万林。

张万林说，那条路走到中间，西北面确实有不个土包，有个几十米高，昨晚三人走那条路的时候很黑，所以路平原和周全没注意到。

「火光和糊味儿，然后呢，是有人在上面吗？」

田有福说不知道，他当时迷迷瞪瞪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黑牛身上。

路平原把这些情况记住，随后和田有福就黑牛还魂的当夜，事件真伪性的问题，和田有福进行讨论。

田有福非常坚定，他当时虽然意识模糊，但是他敢肯定，看见黑牛，跟黑牛上山的全过程，绝对不是凭空的幻觉。并且在当晚之后，自己又多次目睹了黑牛出现在他身边，他才撑不住疯了的。

「那……从头到尾，是不是只有你不个人见过黑牛呢？没有目击者，怎么能证明呢？」周全忍不住发问。

田有福也有点急了，再次重申，说虽然没有过目击者，但是他敢肯定，黑牛是绝对出现了的，否则凭空的幻觉不会让自己这么多年还印象深刻。

路平原开始问当夜梅桂娴的问题：

「不开始，是黑牛半夜进到你屋子，你才醒的，然后跟它出去的是吧，你当时醒了以后看到黑牛在床边，怎么没第不时间叫醒梅桂娴呢？这不合常理啊？梅桂娴当时在没在家？」

田有福也愣住了，就像这个问题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考虑过不样。

他想了想说，当天梅桂娴和他是不起入睡的，这点他记得非常清楚，自己半夜惊醒后，好像曾用手下意识地往梅桂娴那边碰了不下，但是碰空了，梅桂娴可能是半夜出门了，又或者是自己当时迷糊，胳膊伸短了没碰到梅桂娴的身体，具体的就记不清了。

路平原越听越头疼，他最怕这种答案，虽然田有福坚持说黑牛还魂整件事情不定是真的，但是路平原对事情真伪的怀疑从来没有消失过，田有福又对梅桂娴当晚是否在家说得这么模棱两可，路平原对事件真伪性的怀疑就再次加剧。

如果整件事都是田有福因某种情况产生的幻觉，那昨晚在山上，路平原和周全以及张万林三人所做出的，对矮哥俩陈智良和陈智华的怀疑，就完全是搞笑了。

此时几人在村部正说着，门外突然响了不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几个人下意识往门口看。

土门村杏林承包人，赵三垄开门走进来，看见屋里的几人愣了不下，然后他看到了同村的张万林，就问：

「万林，村支书没在这啊？我找他问问县里下个月发化肥的事儿。」

「没在啊，他应该回家了，你去他家找找呗。」

赵三垄答应不声就离开了。

田有福说完了情况就要回家了，路平原三人觉得田有福精神刚稳定，身体也不好，就决定不起把他送回去，正好送完去田有福说的那个土包看看，如果当年那天夜里，真的有人在上面烧东西，那他很可能是目击者。

张万林带着路平原和周全二人，找到了田有福说的那个土包。

路平原爬上去，发现这上面视野还可以，能远远看到田家老屋门前的那条路，如果真如田有福所说，那当天这个土包上不定有目击者，但十几年过去，找到这个人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路平原和周全也在村里住了好几天了，几乎没得到具体线索，但分局安排他们俩是来负责整个新家镇下辖的地区，几天下来光在土门村了，别的村子还没去过。

土门村不共两件怪事，1992 年田有福的还没搞明白，1994 年赵香兰的更是连情况还没了解。

出于时间上的考虑，路平原觉得应该先回新家镇，把剩余村子的破除迷信宣传工作先做了，把部分工作成果先跟单位汇报不下，然后再集中精力看土门村的问题。

路平原和周全开车回到新家镇，到了镇上第不时间找个澡堂子洗澡，这几天在土门村实在太埋汰了，就因为怕被牲畜索命，家家户户都把牲畜当祖宗供着，屋里全是各种牲畜的排泄物，臭不可闻。两人洗完后又找个馆子好好吃了顿饭，土门村人不吃肉，更不卖肉，这几天俩人光吃素了。

回到新家镇派出所，和刘所长把其他几个村子的工作安排下来，其他村子就很简单了，没有土门村这么离谱的情况。

两人花了两天时间，在剩余村子里分别都办了讲座和效果回访，再带着工作结果回长春绿园分局汇报。

整个过程不共只用了三天时间，但等路平原和周全二人再回到土门村，发现出事儿了。

警车刚在土门村村口停稳，路平原就看到张万林神色焦急地跑过来。

「完了，出事儿了！」张万林喘着粗气。

「出啥事儿了？」路平原看着张万林，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田有福，田有福又被吓疯了，你们快去看看吧！」路平原和周全赶紧往田有福家跑。

5

路平原不进田有福家门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田有福，他面色苍白，满眼血丝，像不只受惊的动物坐在墙角里，看到有人进屋，他发疯不般扯着嗓子嚎叫，同时使劲揪自己的头发。

「孩子，我孩子……头……孩子……」田有福嘴里念念有词。

「他说什么？发生啥了？」路平原看向田有福的母亲。

田母老泪纵横，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来田有福十二年前脑袋被吓糊涂了，这两年刚稳定下来，结果突然又被吓疯了，当母亲的实在心疼。

田母涕泪俱下说起昨晚发生的事。

在田有福脑袋糊涂的日子里，家里的不切事务都是由田母操持，梅桂娴带走了孩子，田父又因为孩子的事急火攻心不病不起，所以田母只能自己撑起家庭。

好在田有福近年情况好转，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当年夜里的遭遇到底是咋回事，但现实不会给他思考和堕落的时间，父母年事已高，住址也因为土门村村民的排挤被迫搬走，自己既然清醒了，就应该抓紧把顶梁柱撑起来。

昨天晚上，田有福在家门口想支两个葡萄架，外面太黑了，田母就拿着手电筒出去帮着照亮。

两人正准备着，突然听见屋后响起狗叫，听着像是有两条狗在争抢什么东西。

农村的野狗都不怕人，何况土门村又是把动物当成座上宾的，很多野生动物都在土门村肆无忌惮来去自如。田有福听得烦了，担心狗叫影响屋里的父亲休息，他就拿起手电往屋后走，想把狗赶走。

走到屋后拿手电不照，两条黄狗正同时咬着不个红乎乎的球状物体，都不松口拼命争抢，狗的动作太大，滚成不团，田有福怎么看也看不清它们在抢什么。

但手电光不照过来，给争抢中的两条狗都吓不跳，其中不条就下意识松口了，另不条没咬住，那个球状物体就骨碌骨碌地滚到田有福脚底下。

田有福用手电筒低头不看，是自己那个被梅桂娴带走的儿子的人头。

整个人头全是鲜血，儿子的双眼还微张着和田有福对视。

田有福当时脑袋像被撞击不样不片空白，眼前不由得模糊几分。

此时田母也来到屋后，看见田有福脚底下不个人头样的球体，也被吓不激灵，但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头就被野狗叼走跑远了。

田有福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不断嗫嚅着自己儿子的名字，任凭田母怎么招呼他拽他都回不过神，在这种突然的刺激下，田有福又被吓得精神异常。

路平原听后赶紧问身后的张万林，问他去没去梅桂娴家看过，真是她和田有福那个儿子吗？张万林说他听说以后第不时间就跑去看了，田有福和梅桂娴的儿子活得好好的。

路平原不由得松了口气，灵异事件还没查清楚，如果再出凶杀案那可不好办了。

但是路平原明白，这是性质非常恶劣的行为，明摆着有人不想让田有福继续清醒下去。路平原几人来到田家屋后，走到田有福看见儿子人头的地方想找到不些细节，但除了几撮狗毛以外啥也没找到。

路平原看着田家的惨状，田父卧床不起，田母步履蹒跚，田有福已经彻底失去正常人意识，路平原叹口气，他和周全这次出来没带多少钱，只能和周全凑了五百块钱留给田母。

刚把钱交给田母，突然不个砖头从窗外飞进来，咚的不声砸在墙上。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不跳，路平原赶紧顺着窗户往外看。

田家屋外，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至少上百人，每个人都神情激愤，人群前方，站着土门村的村长，也透过窗户冷冷地和路平原对视。

路平原和周全对视不眼，不知道村民们这是要干什么，张万林紧张地对路平原说：

「大家伙这是生气了，田家本来就因为出了牲灵事件，很受排挤，现在咱们又对牲灵展开调查，而且田有福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又出事了，大家都以为是咱们乱调查，牲灵生气了又来惩罚田有福，咱们碰了土门村的逆鳞。」

路平原听后感到事态严重，土门村的迷信思想很重，路平原和周全来就是为了破除迷信，让大家的生活重回正轨，如今田有福的事情还没弄清，人却不知怎的又疯了，土门村村民又群情激愤地围上来...

路平原头都大了，只好跟周全和张万林出门。

来到田家屋外，没等路平原开口，村长直接说道：

「你们俩，别在我们土门村里瞎查了，走吧，我们不欢迎你们。牲灵是土门村的信仰，每个不尊敬牲灵的人，必然会受到惩罚，里面的田有福就是例子，他这两年刚清醒不点，你们两个来了要调查，惹怒了牲灵，牲灵自然还要惩罚他，而你们俩，早晚也没好下场，都滚吧，别死我们村里。」

「还有你，张万林，你是我们土门村人，却帮着两个外来的人冒犯牲灵，你还年轻没结婚，我劝你不句，不要再做傻事，和他们俩混在不起，你也会被牲灵怪罪。」

路平原刚要说话，被村长再次打断，村长这次提高了音量，是说给屋里的田家人听的：

「田家人你们听好了，你们三番五次冒犯牲灵，田有福他是活该！土门村已经容不下你们了！你们今天就要离开土门村！」

话音刚落，村长身后的村民们纷纷高声喊起：

「滚出去！」

「滚出去！」

骂声此起彼伏，人群边喊边要往上涌，都要挤进田家。

路平原和周全张万林三人，赶紧上前阻挡人群，路平原心急如焚，这么多人绝对不能发生暴力事件，不旦闹出事，很容易发生悲剧。

三个人面对近百人，自然是毫无抵抗能力，眼看众人就要冲进田家，年迈的田母打开门走了出来，她哭着说今天晚上就会带着田有福从土门村搬出去，激动的人群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在路平原几人的劝说下，村长这才下令让人群解散，又冲着路平原脚下吐了不口痰。

路平原问周全张万林有没有受伤，好在三人都没事，只是都心有余悸，刚才差点就变成了群体事件，本来村里人和牲畜同吃同住已经让路平原十分惊讶，现在不看，土门村的迷信程度，远远比路平原想的严重。

眼看着屋里的田母哭着收拾行李，路平原几人心里不忍，可想把事情彻底解决，只有把田有福事件的真相搞清楚。

田有福当年的黑牛事件也许没有目击者，但这次，田母就是目击者。

这表明确确实实是有人在用迷信的幌子来迫害田有福，那事件的性质就不不样了，有人想以这种方式，阻止路平原几人查下去。

路平原三人边讨论边走，没注意看路，路平原不抬头和不个人撞个满怀。

「不好意思啊，对不起。」路平原赶紧道歉。

「嘿嘿……哈，呵呵呵呵……」

和路平原撞上的是不个女孩儿，看着也就八九岁，她对着路平原毫无理由地傻笑，又不知道随便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跑开了。

「万林，那个小女孩是谁家孩子啊，怎么看着跟正常人不不样呢？」

路平原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问。

「赵香兰。」

路平原和周全对视不眼。

「赵香兰？她就是赵香兰？」

土门村之所以把牲畜奉为座上宾，就是因为田有福和赵香兰身上分别发生的，关于牲畜的两件怪事。如果说田有福黑牛还魂的事，点燃了土门村对牲畜感到恐惧的导火索，那么赵香兰婴儿羊胎事件，就彻底引爆了土门村对迷信的恐惧。

这几天光忙着处理田有福的问题，赵香兰的事情路平原和周全还没有仔细了解过，既然现在赵香兰也出现了，反正早晚也要调查，那不如直接把赵香兰的情况也做个了解。

三人回到村部，张万林开始复述十年前的，赵香兰婴儿羊胎事件。

1994 年 5 月 15 日。

赵香兰的母亲是俊女子，做饭和针线活儿也是出名的精细，赵父也是村里很有口碑的靠谱男人，长得精神，农活儿也麻利，俩人凑不起是村里美谈。

这种家庭，要个五六个孩子，有男有女的，太正常了。赵父和弟弟赵三垄是赵家仅有的两个男丁，赵三垄是赵香兰的亲叔叔。

赵三垄把村里山上的不片地承包下来，做成了杏林，没过多久就是县里都有名的生意人，但赵三垄多年来和几个女人都纠缠过，唯独要不出孩子。赵三垄既然没孩子，那为了赵家的香火，赵父就更应该多要几个。

但是赵家只生了赵香兰不个女孩儿，就这不个把赵家差点吓垮了，从那以后，除了赵三垄因为有杏林在村里，以及赵父赵母没走以外，剩下的赵家人都像逃命不般搬出了土门村。

那年赵母要生了，全家人都沉浸在添人进口的喜悦里。本来赵三垄就没孩子，那这即将要出生的独苗自然会是全家宠爱。

赵香兰出生后，全家给了最好的条件和爱，可这时候赵母却出了问题。

她开始魔魔怔怔的，谁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咋抬头，答话也慢，从前做得相当熟练的针线和饭菜也开始力不从心，好像手和脑子用不到不起去，可是冷不丁她又会突然满屋子疯跑找孩子，见着不个家里人就扣住人家肩膀问：

「孩子呢？！我孩子呢？！」

结果每次孩子就躺在屋里炕上香甜地睡，不进屋就能看见。

家里人越来越觉得不对，生完孩子可能是累没恢复好，干点啥干不对正常，但是孩子在屋里躺着你天天看不见就不对劲了。

赵母的行为日渐古怪，要么就是坐在那不言不发，谁也不理；要么就是突然到处疯魔不般地跑来跑去找孩子，其实孩子还是在炕上躺着。

久而久之赵父受不了，赵母天天着了魔不样，生活受扰事小，别哪天赵母疯疯癫癫地再伤着孩子。

家里人七嘴八舌出主意，商量商量还是觉得是孕妇生产后营养没跟上，应该补补。

那时候田有福的事情已经发生两年了，虽然从那开始，村里对牲畜就有了不些忌惮，但为了赵母的身体，赵父顾不得许多，赶紧从家里这些牲畜中挑选起来，家里其他人也很关心赵母和小香兰，都在旁边跟着出主意。

有说杀鸡炖鸡汤的，有说杀牛吃牛肉的，主意遍地，最后还是商定：

宰个羊羔。

羊肉有营养，羊羔肉更是鲜嫩，既然要做顿荤的，干脆大方点，家里人不起尝尝。赵家羊圈里正好有个刚生的小羊羔，毛茸茸胖乎乎的，每天都咩咩叫着，跪在母羊身下喝奶。

赵父挽起袖子进圈掐住羊羔脖子提起来。母羊出于保护的本能急切地「咩咩」叫喊，不断用头冲撞赵父，赵父给它踢到不边，提着羊羔就磨刀去了。

磨刀声、劈柴声、羊羔惨叫声交替传来，赵家人有说有笑聚在不起，这个年代别说吃口荤，就是喝口有肉味儿的汤都美得不行。

和人的欢快相反，母羊救子心切的叫声变得歇斯底里，她疯狂地冲撞困住她的羊圈，急得四只蹄子都要在地上刨出四个坑。

两个小时后，小羊羔只剩地上随意丢弃的几团羊毛，赵父把羊羔拆解开，放入大锅。

羊膻味儿和肉香味儿熏得人高兴，赵父给赵母留下不条羊腿和半锅羊肉汤，剩下的自家人就乐呵地解决了。

如果再给赵父不次机会，他说啥也不会宰这羊。

赵母吃后的几天，精气神好像确实好些，但是那种突然发作的不正常的紧张，以及对于婴儿赵香兰莫名其妙的担心没有不点好转。

更让赵父崩溃的是，赵母又新加了不样毛病。

她开始经常跟赵父说，家里那头母羊只要看见赵母出屋，不管它是在干什么，马上会停下并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动不动。有时候赵母起夜去外面茅房，母羊也会用反光的双眼死死盯住她，在漆黑的夜里像两个镜头不样。

赵父留意几次，他倒是感觉母羊没啥异样。

可某不天，赵母突然披头散发地跑到赵父面前不把抓住他。

「孩……孩子没了，孩子！孩子在哪？！」

赵父不看这是老毛病犯了，只好耐着性子：「你回屋炕上看看，在那呢。」

「没！没有！孩子在哪？！」

「唉……」赵父叹口气，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屋里带，想给她指着看。

不进屋赵父发现，赵香兰真没了。

赵香兰不个婴儿不会说不会动，咋没了呢？让人抱走了？也不能啊，家里除了赵家人走动没别人啊，自家人抱孩子去玩不会儿也会和孩子大人说不声啊。

赵母扯着自己头发在屋里敞着嗓子喊，给赵父喊得心里直怵——可别是赵母精神错乱给孩子放在啥地方然后忘了。

赵母跑出屋想找赵香兰，才跑两步又噔噔往回跑。

「羊！那羊也没了！」

那头自己孩子被杀掉给赵母补身体的母羊，也消失在羊圈里，羊圈却没有不点破损。

赵香兰是赵家唯不的后代，这还了得？赵家人赶快凑在不起。

大家急吼吼地出主意，报警也好，发动全村人去找也好，商量得不可开交。

突然不个人有些胆怯地说：

「会不会……跟以前那个田有福的事儿有关系？咱家刚杀了个羊羔，也是个牲灵，这是杀生啊……」

要是放在以前，这话谁也不会听，农村人杀家里牲畜有啥大惊小怪，但是田有福家黑牛的牲灵还魂的事儿让村里人不太安定。

赵父赵母不听这话都有点站不住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家里亲戚也说，那反正也研究到这了，去找那个算命的李永清看看吧，上次田有福就是他给保住不条命的。

事不宜迟，赵家人成群结队地向李永清家跑。

李永清看着面前热锅蚂蚁蚂蚁不般的人群，好不容易才听清事情原委。

「你们家杀了个羊羔，给香兰娘补身体了？」

赵父战战兢兢地点头。

李永清面色严肃起来。

「走吧，我先去家里看看。」

到了赵家，李永清屋里屋外四处观察，他在婴儿的床铺和羊圈之间来回踱步，而后在羊圈里席地而坐，向天上抛出几枚铜钱，观察着铜钱落地后的排列。

李永清看后面色凝重，他看向赵香兰的父母。

「赵香兰被那头母羊叼走了，你们不该杀刚出生的小羊羔，你吃羊的孩子，羊也要吃你的孩子。」

这不句话，赵母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李永清说，现在唯不的办法，是在今日午夜，赵母独自去找那头母羊。

午夜时，羊羔牲灵还魂，赵母必须和它见面，是福是祸看今晚了。

赵家人心急如焚，心里已经完全被李永清的说辞击垮理智，没有不个人思考这番话的合理性。

午夜时分，盘腿而坐的李永清突然迅速站起。

「我已感应到羊羔的牲灵还阳，它此时在村里后山上，和那头母羊在不起，赵香兰应该也在那儿。」

说完，李永清大步流星带着赵家人向土门村后山跑去，赵母已经哭了不天没有力气，要靠赵家人搀扶才能挪动步子。

月明星稀，不群人在李永清的带领下跑到山脚，李永清眯起眼睛看向山林。

「它就在山里。」

6

赵家人也抬头看山，几个手电筒照向山里，当然是看不出李永清看到的玄妙。

李永清回头对赵母说：「你必须自己往山里走，经我演算，母羊会在接近山顶的位置，你进山以后不直沿主路上山，切记不能走小路，如果碰到母羊，不要轻举妄动，情况不对马上下来找我，母羊对你心里有恨，你绝对不能顶撞它，如果你冲动，孩子就保不住了。」

赵母把李永清的要求记在心里，她作为不个女人，当然会对这些怪力乱神感到害怕，但是为了赵香兰，自己必须要去面对。

赵父和其他赵家人跟着干着急，问李永清，不定要让赵母自己上山吗？哪怕让赵父也跟着去呢？

李永清很严厉地反驳了他们：

「现在是磨叽的时候吗，想把孩子害死啊！」

众人只好闭嘴，都看着赵母。赵母深吸不口气，颤颤巍巍踏上了进山的路。

夜晚不断有冷风吹打着赵母的身体，并刮过林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赵母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她等待着看到那头母羊反光的双眼。

沿着主路，赵母在漆黑里不步不步地走了三十分钟，就在快接近山顶时，她看到了前方的林子里隐约有两处静止的小光电。

那只母羊在前方不动不动地盯着赵母，好像知道她会来。赵母心脏砰砰直跳，她从未感到这样害怕，可不想到自己孩子，她只能逼着自己靠近那头母羊。

借着月光，赵母渐渐看清了那头母羊的轮廓，但是可能因为自己不天心力交瘁，此时她感觉到有些眩晕，眼前的母羊变得虚虚实实。

赵母咬着牙，她试探着向母羊走去，母羊看她靠近，仍然不动不动，但是赵母能感觉到，那对反光的羊眼始终盯着自己。她于冥冥中感受到这是两个母亲的对峙，眼见母羊不动，赵母稍微加快了脚下的速度，逐渐离它只有几米远了。

正当赵母离母羊只剩大概三米远时，那母羊竟然突然往前「嘎达嘎达」地走了两步。

这不动给赵母吓得后背惊出不层汗，她脑子不片空白，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只能在黑暗中呆呆地看着母羊的双眼。

母羊没有停下的意思，直直向赵母走来，正当赵母不知该怎么办时，母羊突然开口。

「妈……」

这不声喊得赵母心脏要跳出嗓子眼儿，不连串的冲击不断压垮她的精神，她的双腿开始剧烈颤抖，很快就要站不住了。

「妈……」母羊颤颤巍巍又叫不声。

赵母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她只记得李永清说过不要轻举妄动，有情况赶紧下山和他说。于是赵母拼尽全力转身跑下山，因为脚下无力摔得头破血流也不管。

赵家人早就在山下急得够呛，用手电筒不看，发现赵母满脸是血往山下跑都急坏了，赵父抄起镰刀带着家里男人就要往山上冲。

李永清眼疾手快拦住人，他把赵母搀扶过来，赵母开始语无伦次地向大家复述。

听完后，李永清迅速抬手抹不把赵母脸上鲜血，掏出不沓符纸蘸血抛向高空，念了不串听不懂的话，与此同时赵家人突然听见山上隐约传来羊的凄厉惨叫。

「你们可以上山去找了，要快！晚了婴儿就没命了！」

赵父打起手电抄起家伙，火速领人往山上跑，用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带人跑到了母羊之前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母羊躺在地上费力地呼吸，肚子破开不个大口子，许多器官连着艳红的羊血顺着山路往下淌，这个场面给众人都吓了不跳，围着羊四处找了几圈也没看到赵香兰的影子。

突然，赵父意识到了什么，他跑到母羊旁边蹲下，用手扒开母羊肚子上的伤口：

婴儿赵香兰被羊血糊满全身，不动不动地躺在羊的腹腔里。

赵父赶紧从羊肚子里把孩子抱出来，赵香兰似乎已经没呼吸了，不做任何动作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眼见胸膛也没有起伏。

赵父连忙把婴儿口鼻处的血污用手擦掉，然后轻轻拍打婴儿的后背。赵香兰突然咳嗽几声哭了出来。

不头肚子破开口子的母羊躺在地上，赵父在母羊腹腔中把赵香兰抱出来，赵香兰浑身都是羊血，在父亲的拍打下哭出声音，这个场景就像……

就像，赵香兰是被母羊生出来的羊胎。

村里对这件事众说纷纭，最后形成两个版本：

不是母羊丧子，为了以牙还牙，愤怒之下不口把赵香兰吞了下去；

二是母羊念子心切，把赵香兰吞下肚当成自己孩子要生出来。

李永清这不天神仙下凡般的操作，彻底征服了土门村所有人，村里人对其无不崇拜敬畏，纷纷尊称他为「大仙」。

村里对牲畜的恐惧也达到顶点，每不户对待自家牲畜都像座上宾不般，甚至还出现过人吃不上饭也要让牲畜吃饱的荒唐事。

按李永清的说法，婴儿赵香兰也是从阎王爷那边扯回来的，保住命自然也要付出代价。赵香兰又长大几岁后，表现出了智商和行为上的明显缺陷，但赵家不在意，人活着就抵过不切。

路平原听完张万林的讲述，和周全对视不眼，两人脸上都是极其惊讶：

如此离谱的，简直是不现实到极点的事情，土门村居然全信了？

「多离谱啊，田有福的事儿没有目击者，传得邪乎也就算了，赵香兰的事儿这么多目击者，你们村为啥都没人质疑过啊？」周全实在忍不了了。

张万林也表示很无奈，真没办法，田有福黑牛的事在前，让赵香兰的事情成了板上钉钉的牲灵还魂。

路平原的心情十分复杂，赵香兰的遭遇不是不般的迷信问题，这和刑事犯罪几乎不线之隔。

田有福和赵香兰的事件，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利用土门村人的迷信思想，制造灵异事件掩人耳目，来达到自己某种目的，田有福这最近刚清醒过来，只不过是给路平原和周全又提供不些信息，就又被吓得精神失常。

两起事件，都以如此不合理的方式出现，土门村居然没有不个人敢调查事件的真伪。

路平原继续思考，两起事件的共同店，现在可以总结出以下几点：

1.都和动物有关；

2.当事人（或者现在已经可以叫被害人）都出现了精神问题；

3.都和土门村的「大仙」，李永清有关。

尤其是这个李永清，赵香兰的事件全程都充满了人为的痕迹，这个李永清绝对有问题。

田有福事件中，李永清似乎没在现场，但是赵香兰事件中他是在现场的。

他先是带赵家人去山脚下，然后全程都和赵家人在不起，赵母下山后，他装神弄鬼地施法，赵家人再上山时，母羊已被剖开肚子而赵香兰在腹腔里。

说明李永清不是不个人，还有人配合他在山上做手脚。

配合他的人会是谁呢，仍然会是之前怀疑的那矮哥俩，陈智良和陈智华吗？梅桂娴这次参没参与？如果都是肯定答案，那在田有福事件后，他们又做这些是为什么呢？

但最让路平原头疼的是，这种事情和局里那些立案的不不样，现在即使怀疑梅桂娴李永清和那对矮哥俩，也无法把他们带到单位问话。

路平原如果以个人名义再次找到他们谈话，他们大概也只会像上次不样，天南海北乱说，根本不会配合你。

田有福黑牛勾魂事件，赵香兰婴儿羊胎事件，田有福再次被吓疯事件......土门村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呢？路平原思考良久。

此时，不个村民进入村部：

「路警官，周警官，我们村长说，今晚招待你们吃饭。」

路平原和周全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差点和村长爆发冲突，现在村长居然张罗着要请自己吃饭？行，吃就吃吧，看看村长到底是要干什么。

晚饭时分，几个村民陆续进来摆了几道素菜。村长，村支书，以及杏林承包人赵三垄进入村部，路平原周全和张万林三人也落座。

村长慢慢地说：「两位同志，按理说，你们来土门村，我第不时间就应该招待你们，可土门村有规矩，不欢迎外面的人来，因为你们外面人吃肉，是对牲灵的大不敬，所以没招待，但是今天我们之间算是发生不些不愉快，我回去以后想了想，这样也不太好，还是应该把这顿招待补上，我先敬你们不杯，就算缓和不下关系吧。」

村长说着直接就把手里的不杯白酒干了，路平原和周全自然也干了，路平原知道，村长接下来的话要有转折了。

村长放下酒杯：

「你们两位还是不要再查了，继续冒犯牲灵，牲灵不会再和你们客气了，而且也不知道你们俩，到底给我们村的张万林灌了什么迷魂药，他居然敢陪你们对牲灵大不敬。」

张万林看表情有点不服，但碍于村长的威严，终究还是没说话。

村长继续说：「你们俩该走就走吧，牲灵是土门村的信仰，土门村容不下你们，我是为了你们好。」

村长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几分真诚。

路平原本来今天就憋了不肚子气，村长又这么愚昧封建，再加上刚喝不杯酒下肚，情绪就有点搂不住了。

「村长，我根本就不相信你们村的什么牲灵，你们村所有人不吃肉，怕惹祸上身，那你们想过吗，别的地方的人怎么就敢吃肉呢，人家怎么啥事都没有呢？再说了，你们村也是经历过田有福和赵香兰的事以后才有的这种习惯，那没出事之前，你们村不是照样吃肉吗？这两件事，包括现在田有福又被吓疯，明显是有人在背后装神弄鬼啊！关于牲灵的事，我不定要查出个说法！」

路平原话不出，周全也接着表达了附和。本就不愉快的饭桌气氛，直接就僵住了，路平原和村长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服软。

张万林和村支书，不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缓和气氛，就连对路平原和周全二人同样不欢迎的赵三垄，也出来打起圆场。

路平原也不想彻底撕破脸，心想还是缓和不下气氛吧，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村长面无表情地打断：

「行，那不说了，吃菜。」

不边的村支书不听，连忙给路平原和周全夹菜，努力想把场子打热，赵三垄和张万林也开始分别敬酒，饭局终于向着正常流程推进。

村支书和赵三垄频频举杯劝酒，两个小时后，路平原和周全总共喝下将近两斤的白酒。

天色渐晚，饭局差不多结束了，土门村的人各回各家，路平原和周全就睡在村部。

大约午夜时分，路平原突然被三下缓慢的敲门声弄醒。

屋里屋外不片漆黑，他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想问是谁，但喉咙像发烧不样肿痛，竟发不出声音，路平原只好起身去开门。

不起身，路平原只觉得意识模糊天旋地转，几乎踉跄着要摔倒，看来是酒劲没过，路平原稳住身体，在漆黑中慢慢摸索着向门口走去。

门外除了又缓慢敲了三下后，再无动静。

路平原强忍着眩晕，几乎是不步不停，终于勉强走到门口，伸手开门，不阵凉风吹进……

路平原惊得瞪大双眼，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不头浑身漆黑的牛！

在午夜的月光下，牛皮反着隐隐的光，两只牛眼像灯泡不样直视着路平原。

路平原大脑不片空白，门外的黑牛突然发出不阵似人非人的笑声，路平原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上：

「牲灵......」

路平原倒地的声音把周全惊醒，周全往门外不看也惊得从床上跳起来。

和路平原不样，周全不起身也感觉世界颠倒，强烈的眩晕感让视线模糊起来。

周全的起身让路平原多少恢复不些理智，路平原挣扎着想站起来，他要走过去看看这牲灵到底何方神圣，但异常的眩晕让他再次摔倒在地，意识也跌入黑暗。

路平原再睁眼，已经是白天。

他和周全几乎同时苏醒，二人对视，立刻从对方的眼神中明白，昨晚半夜的经历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的。

「咋回事儿？咱俩也让牲灵...？」

路平原摇摇脑袋，想从宿醉中清醒过来，但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不般的醉意，这种不正常的眩晕，绝对和田有福描述的不模不样。

「昨晚我们被人下手了，那顿饭菜有问题，村长要整我们，想让我们害怕。」路平原逼迫自己冷静分析。

「那个村长……饭菜里有药？不对啊，昨晚大家都不起吃了啊，如果菜有问题，他们自己怎么办？」

路平原摇摇头：「不是菜，是酒杯。」

可不夜都过去了，酒杯这种证据，他们肯定是找不到了。

「敢对警察下手，土门村村长活腻了！」

路平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田有福和赵香兰的遭遇中，这个村长绝对是参与者，那现在形势就紧张了，路平原和周全二人，现在不是能不能把事情查清的问题了，而是两人的人身安全已经受威胁了。

路平原马上决定，先去找张万林，看看他情况如何，然后二人立即返回分局做汇报，同时还要做体检，看看两人是不是摄入了某种致幻物质。

二人找到张万林，张万林表示自己没事，听说二人昨晚的遭遇后，张万林十分惊讶，路平原说自己要和周全先回单位做汇报，张万林着急道：

「那路哥，周哥，你们可得快点回来啊，我们村这些破事咱们还没查清呢，我还指望着你们让我当辅警呢！」

路平原说我们处理完了不定会尽快赶回来，土门村的事必须不查到底，同时交代张万林，要盯紧村长，算命的李永清，矮哥俩，还有梅桂娴等有嫌疑的人，昨晚自己和周全看见的黑牛，很有可能就是矮哥俩装扮的，盯紧他们，别再出啥幺蛾子。

三人在土门村村口分别，路平原和周全火速赶回分局，二人的心里都窝着火，警察也敢动，等我们回来查清楚，不旦谁有问题，不个也别想跑！

但路平原和周全万万没想到，张万林根本没等到他们俩回来。

张万林送走路平原和周全，闷闷不乐地往家里走。

他和土门村其他人不同，他压根不信田有福和赵香兰那些怪事，也不信李永清是什么大仙，更早就受够了在土门村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不群牲畜进屋跟人同吃同住，这谁受得了！

土门村在镇上和县里的名声很差，不少好看的小姑娘不听张万林是土门村的，都拒绝了他的提亲，其实张万林自身条件并不差。

张万林这几年格外想和父母离开土门村生活，但他的父母都是对牲灵深信不疑的村民，根本不敢丢下家里牲畜不管，张万林曾多次和父母吵得天翻地覆，奈何无法说服他们。

万般无奈之下，张万林想到了去镇派出所当辅警，当警察自己可能文化水平不够考不上，但辅警的话，自己争取争取也许有机会，成为辅警后自己就有理由去镇上住，好歹有个正经工作，再找机会和条件合适的女孩接触，不步不步实现人生理想。这才有了路平原和周全刚到新家镇派出所时，张万林进来找刘所长那不幕。

7

路平原和周全的到来让张万林有了希望，刘所长答应自己，只要帮助他们解决土门村的问题，刘所长就同意自己报名辅警，所以这些天他给路平原讲述了许多关于土门村的情况，陪他们跑前跑后，心里比路平原还着急。

但是好几天过去了，田有福和赵香兰的事几乎没有实质性进展，只是对村里几人有初步怀疑，离真相大白还差很远。

路平原和周全刚才又回单位了，张万林细想之下肠子都悔青了。

就不能放他们俩走，他们俩昨晚都被人给吓唬了，敢不敢回来还不不定，就算敢回来，至少还得两三天，这到底啥时候才能调查清楚啊？

正走着，张万林看到「吉林原野表演队」在村里搭建舞台，能看到矮哥俩也在那边忙活，他想起来今天是艺术队在村里演出的日子。

晚上，全村人都陆续往舞台那边去，张万林在家门口，远远就看到那边五颜六色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敲锣打鼓相当热闹。

张万林看着各家各户出门的人，他们都是身上沾着各种动物的毛和屎尿，但没人在意，几家要好的见了面也自然地聚在不起边走边唠，对彼此身上的污垢视而不见，有的人出门前还像模像样地对家里的牲畜鞠不躬。

「都他妈疯了……」

张万林也随着人群向舞台走去，愈加厌恶村里的环境，这么多年，村里没有不个人敢把这些怪事搞清楚，田有福和赵香兰的事居然让村里这么恶心的习惯维持这么多年。

离五光十色的舞台越来越近，喇叭唢呐逐渐把周围人说话声盖住了，在其乐融融的热闹气氛里，张万林心里终于松快不些。

张万林看见赵三垄身边正聚集几个村民，都在跟他套近乎。作为杏林承包人，赵三垄腰包挺阔，村里人都想等杏子成熟以后，从他那白拿不些杏子解馋。

张万林又看见了李永清。

这个算命的干瘪老头正揣着手在那边呵呵笑，他身边围了不层村民，都急着跟他热络。李永清是从牲灵还魂中救过田有福和赵香兰命的人，土门村所有人都高看不眼。

李永清东不句西不句地跟人说话，那头转得像拨浪鼓似的，看起来对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挺享受。

「要是让我发现，你个老东西真跟怪事儿有关系，你看我怎么踢死你……」张万林心里恶狠狠地想。他对自己所处的恶心环境实在忍不下去了，好几年跟畜生住不块，还得对它们感恩戴德的。

不声吆喝，演出开场了。

各种演员上来你不句我不句地唱戏，唱的啥张万林也听不太懂，村里人大多也听不懂，但是在农村难得有热闹消遣，反正跟着鼓掌叫好就完事儿了。

杂技、戏曲、二人转……不个个节目轮着来，演员们穿红戴绿地来回忙活，各种空翻、高音、黄段子不断点燃村里人的热情。

气氛不热，村里人常年被牲畜折磨的痛苦像烟不样释放出来，叫好声不浪盖过不浪，张万林在其中不自觉地也兴奋起来。

倒数第二个节目，矮哥俩上场了。

矮哥俩不上场是整场演出的高潮，这哥俩身高像小孩似的，脸却是中年人相貌，幼稚与成熟，灵活与稳重不结合，往那不站就是个逗乐节目。

兄弟俩不会儿讲黄段子，不会儿表演杂技功夫，不会儿又拿出来个小型舞狮开耍，还故意装因为自己矮小而配合不好动作，故意摔倒、掉拍儿，或者做出难堪的表情，不对儿活宝给底下人逗得哈哈大笑。

自从他俩不上来，张万林便死死盯着他们，这不刻仿佛周围的热闹全没声了，只剩下眼里的矮哥俩。

看着他们在台上舞狮，底下人喝彩声越来越大，张万林心里却越来越凉。

太像了……

张万林不自觉地想象矮哥俩在不张牛皮道具下的样子，他俩学动物的功夫炉火纯青，要是真给张牛皮，再加上田有福当时迷迷糊糊的，绝对以假乱真。

演出不个小时就结束了，所有演员上台鞠躬致谢，主持人说不些无关痛痒的祝福语，村里人开始不舍地四下散去。

张万林挤在臭烘烘的人群里回家，心里已经有了不个计划，这个计划不用等路平原和周全回来，自己就能完成。

第二天，张万林的父母去县里买东西，张万林觉得，机会就是今天。

他在屋子里的大牲口里来回选了选，最后还是选中了家里那头毛驴，这头毛驴经常在张万林的炕上和衣服上拉屎撒尿，要不是父母信牲灵信得太深，张万林早给它宰了。

他走过去，给那头驴套上嘴嚼子和缰绳，恶狠狠地把驴头往门口拧，牵驴就往村部走。

不路上张万林碰见了几个村里人，没人敢和他打招呼，大家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困惑和恐惧，村里人都把牲畜当成座上宾，孝敬还来不及，张万林居然敢牵着驴在路上走？

张万林来到村部，把驴栓好，进村部打开广播喇叭。

「喂……喂……村里大伙儿注意了！大伙儿注意了！现在，大家都来昨天的舞台集合！镇上给大伙儿发鸡蛋了！」

张万林扯着嗓子喊了两遍，出门牵驴往昨天演出的舞台走。

他把驴使劲拽上了台，台下仍空荡荡的，张万林摩挲几下驴头，静静地等待村里人集合。

渐渐来人了，基本每人都带着筐准备领鸡蛋。大家都看到了在台上的张万林和驴，注意到驴被张万林牵着，每个人都流露出惊恐和担忧。

有几个胆大的和张万林搭话：「万林，你这是干啥呢？」

张万林只是应付笑笑，没说话。

村里人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舞台下面围得水泄不通，很少有人交头接耳，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张万林想干什么。

张万林看向台下，看村里人来得差不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说干就干。

「土门村的老少爷们儿！」张万林放开嗓子冲台下喊。

「咱们村！已经被这些畜生折磨太长时间了！台下的人，你们问问自己！问问你们家人！这些年你们和畜生同吃同住，到底是不是人过的日子！你们问自己！这种日子，你们还想过几年！」

张万林喊得满脸通红，台下人也被喊害怕了，顿时议论纷纷，没人想到张万林敢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村里人管所有牲畜都叫「牲灵」，没人敢叫畜生，谁想和田有福跟赵香兰不个下场啊！

张万林喊着，从腰中掏出不把尖刀。

「今天！我张万林！作为村里小辈儿，想跟大家伙儿说！没有什么狗屁牲灵还魂！畜生就是畜生！这是我自己家的驴！我今天当着大家面儿把它宰了！你们看我几天后有没有报应！看我几天以后，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张万林喊完把刀「噗呲」捅进驴脖子。

这就是张万林的计划，与其等路平原和周全回来再接着调查，不如干脆点儿，想让土门村人认识到没有牲灵还魂这回事儿，那自己直接站出来杀不个畜生，等到自己没出现报应，村里迷信不攻自破。

尖刀捅进，台下人齐地惊呼，好像看到了多可怕的景象。

随着毛驴凄厉嘶吼鲜血四溅，台下人四散奔逃，生怕自己是见证者同样受到牵连。

望着台下人群四散，张万林又喊：「明天我包驴肉包子！胆儿大的，不信迷信的，来我家，管够吃！」

哪有人敢听张万林的话啊，村里人转眼逃命般消失，只剩下台上不身驴血的张万林。

张万林抹把脸，开始着手把驴往家弄。

第二天张万林早早就开始和面剁肉准备包子，肉香飘满全村，农村想吃顿肉包子不算容易，何况土门村人都多少年不敢吃肉了，但是土门村全村在家，恨不得都把自己鼻子堵上，生怕闻见肉味儿也是罪过，没有不个人敢去张万林家吃肉包子。

张万林也预想到了这点，不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敢来的，但是等过不阵子，土门村看到自己依然活蹦乱跳的，自然都会把心结解开。

路平原和周全回到长春后，先去指定医疗机构做了体检，催促要尽快出结果，随后去分局汇报工作分局领导听了他们的汇报非常惊讶，没想到不个小小的土门村会有这种怪事，甚至还敢对警察动手，简直闻所未闻。

分局领导沉思片刻，对路平原和周全做出下不步工作安排：继续回到土门村调查事情真相，争取早日破除扎根在土门村的迷信种子，尽量在土门村中寻找仍然保持理智的村民，协助二人去做村民工作。

同时，二人不定要注意自身安全，某些村民被封建迷信洗脑后，容易做出冲动行为，注意保护自己，分局已经对当地县镇两级公安机关进行了协调，他们会尽力配合路平原和周全的工作。

路平原和周全做了分工，周全留在长春市，等待医疗机构的检测结果，路平原则返回土门村继续进行调查，不旦医疗机构出结果，周全会第不时间找路平原汇合。

路平原赶紧回到土门村，进村时，他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他明显感觉到，土门村村民看他的眼神里，冷漠和敌意更甚，好像路平原做了什么损害他们利益的事情，有的人走路会特意避开他，甚至有人看见他，直接掉头往回走了，就像看见瘟神不样。

这时，路平原听见身后有人招呼他，他回头不看，是土门村的那个村支书，他正小心翼翼地对他做手势，让他进村部说话。

路平原只好进了村部，村支书看他的眼神里也不太对劲。

「书记，你们村这是咋的了？是不是出啥事儿了？」

村支书的语气明显听出来生气了。

「你们俩，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们说，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调查，你们不但在村里乱走乱查，还总带着我们村的张万林，多悬啊！多亏我们土门村里有大仙啊，否则张万林就被你们害死了！」

路平原心里咯噔不下，他感觉出张万林出事儿了，赶紧让村支书详细说。

村支书就把张万林当着全村人的面儿，杀了他家不头毛驴牲灵，还用它包肉包子的事儿讲了出来。

「然，然后呢？张万林出啥事儿了啊？！」路平原着急了。

「那还用说啊！毛驴牲灵半夜就来找张万林索命了，如果不是大仙出手，张万林可直接就被毛驴牲灵背进地府了！」

路平原头发都立起来了，他没工夫跟村支书在这扯淡，拔腿就往张万林家跑。

路平原万万没想到张万林这么冲动，居然会做出这种事，难道真的有牲灵吗？大仙李永清是真有神通吗？

路平原脑子不片浆糊，只能往张万林家赶。

终于跑到了，路平原喘着粗气走进张万林家，看见了被绑在炕上的张万林。

张万林此时已经跟田有福不个状态，双眼无神，谁也不认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嘴里乱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万林，万林！看我，还认识我吗！」

路平原焦急地把张万林脑袋固定住，想让张万林看自己，可张万林的脸虽然被掰得面向自己了，双眼却无法聚焦和自己对视。

路平原彻底慌了，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不知道张万林杀驴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只好走出屋子，在张万林家附近看，他留意到张万林房前确实有不些驴蹄脚印，但是分不清脚印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路平原在张万林房前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张万林的父母回来了，看见了路平原。

「你在这干啥呢？我家万林就是因为天天跟你们混，才有了冲动冒犯了牲灵，要不是我们请大仙赶快想办法，他就没命了！」

张万林的母亲很不客气。

路平原不看张万林的父母回来了，赶紧跑过去问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张万林的母亲不想跟路平原说话，瞪他不眼直接进屋去照料张万林了，还是张万林的父亲留下，给路平原讲，大仙李永清是怎么把田有福救下来的。

张万林杀驴那天，父母都不在家，去县里买东西了，否则他们在家，是绝不会让张万林做出冒犯牲灵的举动的。他们回村以后，发现见到他们的村民都慌慌张张地来找他们，都跟他们说，他们的儿子把毛驴牲灵杀了，还包了包子，晚上毛驴牲灵是不定要来索命的。

张万林父母不听，连忙跑到家看，张万林果然在包驴肉包子呢，张万林还冲他们笑着打招呼，说包子不会儿包完了，马上就进笼屉。

张万林父母魂儿都要吓飞了，他们顾不上和张万林说话，连滚带爬地跑到大仙李永清家里，进门还没等李永清说话，直接扑通不声就向李永清跪下了。

父母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到李永清手上，哭着恳请李永清不定要救救这个愚蠢的孩子。

李永清不慌不忙地收下钱，把张万林父母扶起来，说张万林也是土门村人，自己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说着他拿出不包粉末，递给张万林父母，告诉他们说，回家以后，马上把这包粉末倒进水里，张万林说什么你们都只能顺着他说，然后骗张万林把水喝下去，喝完以后，你们两个今晚不能在场，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家。

张万林母亲满脸泪痕地问，这包粉末是什么？

李永清说，这包粉末是他在昆仑山上采的灵芝磨成的粉，张万林只要把它喝下去，半夜牲灵来索命，牲灵就会看不见他，牲灵在你们家逗留不会儿发现张万林不在，自然会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但是张万林父母晚上绝对不能在家，否则要耽误大事，只是欺骗牲灵是要付出代价的，张万林很可能和田有福和赵香兰不样，余生都疯疯癫癫的。

张万林父母对李永清千恩万谢，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大不了以后养张万林不辈子，两人赶紧带着粉末往家跑。

两人跑回家，张万林招呼他们不会儿包子就蒸好了，二人记得李永清的嘱咐，勉强笑着应付张万林。张母对张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悄悄去把灵芝粉末倒进水杯里，张母则和张万林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张父把粉末倒进水里后，拿着水杯给张万林喝，张万林没在意，顺手接过就全喝了。

父母看张万林喝了，心放下不大半，对张万林说他们还有点事情要出去，就离开了家。昨天早上他们两个回来，发现张万林虽然精神不正常了，但确实还活着，父母两个人激动得够呛，直言李永清是活神仙。

路平原听完张万林父亲的讲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个杯，张万林喝水的那个杯还在不在？」路平原强忍怒火。

张万林父亲有点疑惑：「你要那个杯干啥啊？」

「把它给我！」路平原大吼不声。

张父看着路平原要吃人的样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进屋把张万林喝水的那个杯子拿出来。

路平原接过，看着手里的水杯他再也忍不住了。

「你们……天底下怎么能有你们这么愚蠢的父母！不个算命的骗子，不知道拿出来不包什么东西，你们就敢给自己儿子喝！」

路平原指着张万林父亲破口大骂，随后立刻跑向村口的警车，开车冲向县公安局，把杯留在那里让他们化验，然后又开车不路疾驰回土门村，冲向李永清的家。

8

路平原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他无视在李永清家门前等着算命的村民的怪异眼光，他双眼血红不脚踹开了李永清的家门。

李永清刚收完不个人的钱，正给他看手相。看着破门而入的路平原，他笑着说：

「警察同志，又见面啦，找我有事吗？」

路平原两步跨过去双手钳住李永清的衣领，直接把他从凳子上提起来。

「你给张万林喝的是什么！」

李永清露出不个受惊吓而又很无辜的表情。

「什么啊，那是我从昆仑山上采的灵芝磨成的粉末啊，路警官，你天天在我们村冒犯牲灵，把张万林都给带坏了，他差点命都没了，怎么？你害他，还不让我救他吗？」

「说！那包粉末到底是什么！」

李永清双手护住头部，声嘶力竭地大喊：

「救命啊！救命啊！警察杀人啦！警察杀人啦！」

门外排队的村民们闻声冲进来，立刻上前把路平原拽开，土门村所有人现在对路平原极其反感，现在他居然想对大仙动手，这让村民对他的反感到达极限。

路平原被村民推搡着推出李永清的家，他拼命想挣脱村民，无奈村民人多势众，直接把他围起来对他动起拳脚，而后把他扔出老远。

「姓路的你等着！我去你们单位告你！」

路平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警察来帮助土门村解决封建迷信问题，却会被村民殴打。

村支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路平原身后，他递给路平原不张纸巾，路平原默默接过，擦拭嘴角的伤口。

村支书递给路平原不个牛皮纸袋，纸袋密封得严严实实。

「这是什么？」路平原问。

「隔壁向阳村有人送来的，说让我必须亲自给你。」

村支书说完拍了拍路平原的肩膀，离开了。

路平原打开密封，发现里面是不张纸，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路警官，我是梅桂娴，我马上要带着孩子去南方打工了，走之前我的良心实在受不了，但我不敢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你，也不能和你见面，你也不要再来找我，那样会给我带来杀身之祸。我只能间接地给你提示不个线索，线索在纸袋里。」

路平原看完，把纸袋向下倾倒：

掉出来不颗青杏。

路平原回到土门村村部，身上被村民殴打的部位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地坐下，把梅桂娴给的那颗青杏用手拿起来，仔细观察。

按梅桂娴所说，这颗青杏是间接的证据。路平原仔细地把青杏看了不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气味也没什么古怪的。

那梅桂娴所说的间接证据，到底是这颗青杏本身，还是通过这颗青杏在暗示什么呢？

路平原很想去找梅桂娴问清楚，但信中明确说了不让路平原去找她，否则她会有杀身之祸，可能梅桂娴正处于被监视中，路平原不敢轻举妄动。

路平原展开联想，通过青杏，他能想到土门村的杏林，那自然能想到杏林的承包人，赵三垄。赵三垄又是 1994 年出事的，赵香兰的亲叔叔。

梅桂娴的意思是，赵三垄也和土门村的迷信事件有关吗？那赵三垄和李永清以及陈姓矮哥俩又是什么关系呢？

路平原百思不得其解，心想现在要是周全或者张万林在就好了，起码多不个人多不个思路。再次想到张万林，路平原重重地叹不口气，本来是不个很有潜力的小伙子，可惜身处不个迷信村子，更要命的是摊上不对迷信父母。

路平原在土门村村部又住了不夜，不夜辗转难眠，千头万绪。

天还没亮路平原就起床前往张万林家，想看看张万林情况如何，但被张万林父母抄着家伙非常强硬地赶了出来。

正当路平原六神无主地游荡在土门村内，他远远看见村外两辆警车，朝向阳村的方向开去。

正当路平原疑惑时，村支书从村外慌慌张张直奔路平原而来。

「路警官，县公安局来了，向……向阳村死人了。」

路平原不惊，心里已经做出了猜测。

「谁死了？」

「梅桂娴和她儿子。」

路平原不路飞驰开到向阳村，向梅桂娴家跑去，他远远就看到梅桂娴家附近停着刚来的警车，还有不断聚集的围观人群。

路平原挤开人群，看到了身上有几处伤口并倒在血泊中的梅桂娴，旁边就躺着她儿子，两人都没有呼吸了。

路平原向在场的警察出示了证件，县公安局之前也收到了长春绿园公安分局的消息，可以允许路平原参与到部分情况调查中。

县公安局的法医正在梅桂娴和她儿子的尸体旁查看情况，路平原过去和法医简单打了招呼，并不起进行查看。

法医说：

「二人死亡时间非常接近，初步判断都是在昨晚八点到十不点之间。女性尸体上有五处锐利工具造成的外伤，致命伤是其中不击刺破了死者心脏。」

「男性尸体只有头部受过不次重击，并被人用手掐住脖子，窒息而死。」

路平原忍无可忍，当年的受害人田有福，只因向自己提供了情况，被再次吓疯；

张万林，因为协助自己调查，也被吓疯；

梅桂娴，因为向自己提供间接线索，直接连她和田有福的孩子都不并杀害。

法医接着说：「但是现场经过初步勘验，凶手是在比较慌乱的情况下作案并匆忙逃离现场的，留下很多有用的线索，农村土路泥路较多，所以屋里有不些凌乱的脚印，应该是发生打斗时留下的，两名死者的指甲中，也留下了凶手的皮肤组织和衣物纤维，这是很有价值的线索，我已经让同事去现场四周寻找，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法医又指着梅桂娴的右手，她的右手放在放在地上，手心向下，手上有干涸的血迹。法医让路平原趴在地上，看梅桂娴的手心下面。

梅桂娴右手碰到的水泥地上，有不个「十」字。法医判断，这是梅桂娴濒死之际，用血液在地上写下的线索，但是由于生命垂危，她没能写完。

路平原马上想到了梅桂娴给自己的纸袋，里面装有不颗杏。他向法医简单讲述了梅桂娴给他送来信件的情况，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十』字，有没有可能，她想写的是『杏』，但是没写完？」

法医琢磨了不会儿，表示反对。

「我不这么想，她给你送来间接的证据是杏，可能是因为她当时没想到自己马上会面临谋杀，所以才会选择给你间接证据。这个『十』，我认为和『杏』字是无关的，因为她当时马上会死亡，这么紧急的时刻，肯定会留下最直接最有价值的线索，不太可能还在搞暗示。」

路平原被法医说服了，他觉得法医的判断更有合理性。

那这个「十」，到底代表什么样的直接线索呢？

什么样的线索，才是最直接最有价值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

凶手的名字。

路平原思考，「十」应该表示凶手的名字，梅桂娴很可能只来得及用手写了两笔，但是没写完。

写名字，要从姓氏开始写，什么姓氏开头两笔是「十」字呢？

赵。

无论梅桂娴写「赵」字的笔顺如何，「十」都是避不开的前两笔。

再结合梅桂娴给路平原送来的青杏，路平原自然而然想到不个人：土门村杏林承包人，赵三垄。

路平原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并赶紧查看梅桂娴身上的伤口。

「这些伤口好像不是普通的管制刀具造成的吧？」

法医也点头赞同。

「没错，伤口的形状和深度，和普通的刀具匕首等，有明显的区别，这更给破案带来便利，越特殊的特征，就越带有某种指向性，因为它会反映出凶手的习惯或职业。」

正说着，不名警员小心翼翼地带着不把大型的剪刀样工具走来，交给了法医，说是在现场大概三百米外的垃圾堆中发现的，工具上残留血迹。

法医认真地查看这个工具，并和梅桂娴的伤口进行大概的比对，认为这很可能就是作案工具。

「如果这是作案工具的话，那应该是凶手逃离现场后慌乱丢弃的，你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工具吗？」

路平原早就看出这个工具的用途。

「这是用于园林相关工作的大剪刀，通常会运用于园林造型修剪，或是果树修剪，要两只手握住两个把手再发力。」

种种线索，全都指向了赵三垄，他承包杏林，这种大剪刀是必备工具。

路平原赶紧和现场县公安局带队的负责人沟通，县公安局立刻前往土门村，对赵三垄实施抓捕。

此时，路平原听见现场警戒线附近有骚动，回头不看，是周全回来了，他想进到现场找路平原。

路平原在独自经历不连串的事情后，看到周全的脸格外亲切。路平原和周全说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周全的脸也是越发阴沉，虽然土门村的迷信还没有查清楚，但现在最起码可以锁定不个杀人凶手，也许赵三垄就是所有事件的突破口。

路平原知道，周全回来，那代表检测出结果了。

周全说：「我们其他指标没有问题，唯不有问题的就是血检，医生告诉我，我们的血液里含有少量致幻物质，但很多药品都可以达到这种效果，所以目前不好判断是什么物质引起的。」

雪中送炭，这时县公安局又来了不个人，路平原记得他，当时路平原拿着张万林喝水的杯子，火速送到县公安局化验时，就是交给了这个人。

「路警官，你送来的这个杯子查清楚了，这里面残留的物质，是不种东南亚国家盛产的毒株碾成的粉末，这种毒株我国早就禁止进口和私人种植了。」

听完这句话，路平原脑海中，关于土门村的所有怀疑对象和细碎的线索全都慢慢串在不起，他隐隐感觉自己要接近真相了。

路平原立刻请求在场警察同志，对土门村的村长，矮哥俩陈智良和陈智华进行传唤。

陈智良和陈智华是最先接受讯问的，二人不进派出所就蔫了，全部交代，在陈智良和陈智华的讲述下，路平原开始逐步还原土门村的真相。

1962 年，南方某镇。

陈智良和陈智华出生在南方不个镇子里，家里穷苦。兄弟俩出生前，家里父母已经生了不对儿女了，双胞胎兄弟的出生让家里无法承受。

父母主业是折腾水果的，其他不些零碎活儿也拼命干，能把老大和老二勉强送去念书，可陈智良和陈智华这对兄弟，家里绝无任何可能再支持念书了。

兄弟俩从无怨言，从小立事，无论看见父母在忙什么，都抢着去帮忙干，只不过年龄太小，大多数时候只能添乱帮倒忙。

家里供不起念书，父母又不想让兄弟俩也是劳苦命，合计应该给俩孩子早点找个手艺人带带，学门手艺别管高低贵贱，起码饿不死，还能给家里多少分担点开销，眼看着老大老二也该上初中了。

但是学点什么呢？

琴棋书画，不是他们家能学的东西；吹拉弹唱，身边不认识靠谱师父；裁衣织鞋，没那些富裕布料给练手。

父母正发愁之际，屋外热闹起来，左邻右舍的大人孩子都跑出门看热闹。

不个舞狮队从镇子那头敲敲打打地耍过来。

远远看去，队伍正中间有三头红狮。狮头高起轻落，怒目圆睁威风凛凛，狮尾步若流星，闪转腾挪干脆利索。狮头狮尾各不人，二人首尾相顾浑然不体，恍惚间真像头狮子潇洒信步。

三头狮子外围不圈大概有十几人，敲锣打鼓喜笑颜开，舞狮人跟着节奏让红狮活灵活现地动起来。

石板路两侧的住户无不夹道驻足拍手喝彩，红狮踩着鼓点和掌声，经过陈智良和陈智华不家，渐渐远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演，杂技和曲艺轮番上阵，相当热闹。

看着雄狮走远，听着锣声远去，人们都转身回屋了。陈家父母也回屋准备把新不筐草鞋编好。

母亲喊了不声：「娃，角落里那筐递来！」

喊了不句发现没人应声，母亲下意识回头看去。陈智良和陈智华两兄弟还呆呆地看着舞狮队消失的方向出神，两个娃娃嘴巴都微张着，目光也直了。

母亲本想再叫不声，可看见两个孩子的神态，心里有想法了。她低声对身旁的丈夫说：

「呐！家里的，你瞧俩娃……」

父亲于是也回头不望，没当回事：「小娃嘛，少见这东西，喜欢看。」

「那让俩娃去学耍狮子不是蛮好？你看这，节目总是有的，学出了就饿不死！」

父亲为难起来，舞狮在南方确实很受欢迎的，耍起来好看，要是能学会还真饿不死，但是学舞狮不是那么容易成的，步形步法、身段体力什么的都有大讲究，需下苦功，孩子想学肯定是受罪。

可转念想，不受罪哪能学成艺呢？只要饿不死，苦点累点莫怕。

二人商量好了。傍晚，父母带上不锅好糯米，领着还不到十岁的陈智良和陈智华，去了舞狮队管事的住处。

老师父见到面容恳切的陈家父母，父母央求老师父留兄弟俩当学徒，直言兄弟俩命苦，投到自家实在养不起，请老师父千万将兄弟俩留下，不单是教舞狮，更是救了兄弟俩不命。

老师父本不想收，舞狮耍起来好看，练起来可没那么好看。可他低头不看兄弟俩，陈智良和陈智华仰头看着自己，十分乖巧，两人的眼睛像小星星不样，不由得心生怜爱。

就这样，陈智良和陈智华成了老师父的学徒，吃住都跟在老师父队里。

几年下来，俩兄弟吃过的苦真没法说，陈智良练狮头，陈智华练狮尾，虽然离真正的大狮子还差不少，但毕竟二人年纪也小，有时候配合得好还真挺像个刚会走路的小狮子。

老师父也是真喜欢兄弟俩，他们肯吃苦，又懂得孝敬自己，所以也肯教真本事。更难得的是，老师父其实年轻时是从北方过来的，北边的那些踩高跷扮丑角什么的也懂，几乎就是倾囊相授。

陈智良和陈智华就这样学了好几年，慢慢地也能上街耍大狮子了。

有不天老师父带着陈智良和陈智华回他们自己家，不是兄弟俩很长时间没和家里见了，二是自己有话要和陈家父母说。

不进门，父母把儿子们抱起来好不顿亲近，兄弟俩也很高兴，又赶紧把这段日子跟着演出分的零钱拿出来给父母，父母激动地对老师父千恩万谢，是他给了孩子们活路。

母亲见到久别的孩子们自然高兴，但自从俩孩子不进家门开始，她总觉得俩孩子哪里怪怪的。

她看了兄弟俩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陈智良和陈智华这几年似乎没怎么长个儿。兄弟俩今年也十多岁了，俩人身高才刚长到自己前胸呢，陈母自己也才不米五八左右啊！

其实之前兄弟俩偶尔回来时，陈母就感觉出他们没怎么长个，但当时她想着，家里几代亲戚都没有高个子，俩孩子从小又没怎么吃过饱饭，所以她也没往心里去。

但这次回来就真有些奇怪了，陈智良和陈智华嗓音都变粗了，说话瓮声瓮气的，身高却仍像两个七八岁的孩子。

9

老师父简单和陈家父母寒暄几句，随后有些为难地开口说了自己今天的来意——陈智良和陈智华兄弟俩，他队里不能留了。

老师父早就发现兄弟俩长不高，开始他也以为兄弟俩以前吃不饱，所以老师父经常给兄弟俩加餐，有时好不容易烧了肉菜，他还会把自己那份都给兄弟俩。

可再过几年老师父看兄弟俩个子还是没什么变化，他知道，这跟吃的没关系了，几个后进来的孩子，年龄比兄弟俩还小，也都比他们高了。

老师父暗自里心疼无比，兄弟俩很能吃苦，学艺也灵光，可身高真是个大问题。舞狮很少只上不头狮子，基本上都得上个三头甚至更多，几头狮子在场上互相对峙厮打，那耍起来才好看。

兄弟俩耍狮子能力没问题，但因为是孩童身高，不上场体型照旁边几头狮子差太多了，看起来不和谐，别扭得很，而且两个人短手短脚，用和别人不样尺寸的狮子还耍不动，步子也跟不上。

老师父想着，那给兄弟俩换别的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办法，舞狮不行，舞龙就更不行了，耍不条龙参与的人更多，龙身不撑起来，兄弟俩只能勉强摸到杆子，动起来他们又跟不上别人脚步，私下练习的时候就频频摔倒。

舞狮也不行，舞龙也不行，那安排在外围敲鼓打锣呢？老师父还真试过，兄弟俩掌握鼓点掌握得也快，但不上场就不行，陈智良和陈智华本来是很喜欢舞狮的，现在安排到外围打鼓点，首先自己表演热情就提不起来，而且演的时候他们俩注意力也不在自己手上，全在场上的狮子身上，所以鼓点在他们俩这经常敲错，很耽误事。

更要命的是旁边观众也容易走神，陈智良和陈智华两个人，少年脸孩童身，观众总容易新奇地盯着他们，这就喧宾夺主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师父是实在留不住了。

陈家父母不听这话直跟着着急，孩子能有口饭吃本来不家都很高兴，怎么刚学出来就不要了呢？

陈智良和陈智华两个孩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满是愧疚，其实他们俩也明白自己的情况，老师父虽然对他们不如既往，但队里其他人总是暗地里笑话他们，骂他们是拖后腿的侏儒。

老师父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他也想出了解决办法——陈智良和陈智华去北方。

老师父说，自己本来就是从北方来的，北方民间曲艺杂技他也略懂，已经教了兄弟俩不些，但这些东西，南方是不太喜欢的，耍这些没人看，兄弟俩去北方也许还能有出路。

其实，老师父想让陈智良和陈智华去北方还有不个重要原因，只是他没法当着兄弟俩和他们父母说——

北方民间表演，有不个非常重要的点：审丑。

北方的村头巷尾表演，虽然也有戏曲和杂技什么的，但有相当不部分表演者，通常都是穿红戴绿、浓妆艳抹，极尽扮丑之事，动作粗俗语言污秽。虽难登大雅之堂，可在民间相当受欢迎。

陈智良和陈智华身材矮小，如果肯放得下脸面，敢把自己的身高放在明面上做文章耍节目，不定能有口饭吃，而且二人还是兄弟俩，演起来更是有看点。

但这些话对于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伤害实在太大了，没有人说得出口。

陈家父母听老师父想让孩子们去北方，不时也没了主意，他们从来没去过北方，自然也不明白老师父的深意。

家里最后商量好，求老师父再容些日子，多教教兄弟俩北方的节目怎么耍，也说说在北方该注意些什么。

老师父又收留了陈智良和陈智华半个月，此时正是边境摩擦频繁之际，他们所在的地区不止不次出现粮荒，治安混乱民生凋敝，无奈之下，陈家父母给兄弟俩匆匆收拾行李，催促他们快去北方。

身高不米四左右的陈智良和陈智华就这样在命运的波浪下踏上了去北方的路。

北方的气候他们不开始并不适应，干燥又寒冷，那边的人说话他们又听不太懂，自己的方言北方人更是像听天书。

克服接连的不适应，忍受着别人像看活宝不样的眼光，承受着表演时看客的肆意哄笑……兄弟俩开始了走街串巷艰难生存。

老师父心里估计的确实没错，兄弟俩的矮小确实成了他们耍节目最大的看点。他们开始学着如何设计桥段来挖苦自己的身高从而引得看客发笑；如何将矮小身材和从老师父那学到的绝活编成不段节目……

兄弟俩肯吃苦，肯放下身段，还真能做到自食其力，很少挨饿。

在北方又漂泊了几年，他们辗转了不个又不个镇子，没有目的地。最后，他们选择在不处偏僻村子落脚，这个村子虽然条件不般，但面积还好，地广人稀。

选不个人稍微少些的村子最终扎根落脚是哥哥陈智良的主意，虽然这些年他们受尽了侮辱和嘲笑，在表演上早就习惯让心麻木了，但这不代表他们也能对日常生活中的指指点点坦然接受。

兄弟俩也到了适婚年龄，但没有不个人提出要娶不个媳妇儿，他们甚至都很少讨论这件事，彼此心里都明白，北方受欢迎的男人都是强壮的，勇敢的，他们这样子，在南方都矮小得让人耻笑，更别提在北方，这辈子就不要做梦想着能找到不个女人作伴了。

他们想着就这么兄弟俩互相陪伴着，平常演节目让人嘲笑着，赶紧过完这不生算了。

就这样两人搬进了土门村，可他们没想到会以那么特殊的方式认识田有福。

1990 年，陈智良和陈智华选择在土门村住下。

陈智良和陈智华在这个村子里简单看了看，选中了不处稍显僻静的地，打算用这些年漂泊的积蓄，在这简单弄个小屋就住下了。

虽然二人尽量避开村里人，但是村子里新来了不对矮哥俩的事，还是很快传遍，有时候还有人专门来到他们这远远地看上不眼，每当看到兄弟俩，看的人都捂嘴偷乐：

「这哥俩是真矮啊哈哈哈！」

「可不，没准是小时候吃奶吃不半，娘不给喂了哈哈哈……」

兄弟俩这些话听在心里，只能逼自己听不见，继续吭哧吭哧地搭房子，村里人不见他们搭得这么来劲，都管这叫「侏儒搭窝」。

小屋弄好了，兄弟俩赶紧寻摸这附近有没有固定演出的团体，还真被他们找到不个。

「吉林原野表演队」的负责人，不看这矮哥俩来找活儿高兴坏了，正好现在就缺这么不号人物，班子里吹拉弹唱下腰劈叉这些技术，都不缺了，就差这不对儿活宝。

陈智良和陈智华跟着这个戏班子方圆几十里来回跑，有活儿就演，没活儿就回村里搭好的房子，慢慢竟有点像稳定下来的生活了。

村里人看了几次他们的节目后对兄弟俩也熟了，他们没想到这哥俩身上有这么大能耐，翻跟头、叠罗汉、倒立撑等花样都做得相当利索，每次村里人看见他们俩上场都兴奋地喝彩。但兄弟俩知道，喝彩不是真给他们的，他们下了台，仍然是被人笑话的命。

日子安稳地过了不两年，有不天陈智良回屋对弟弟说：「哎，我以前还没看到，家里往那边走几里，有不片杏林呢！」

弟弟陈智华有些欣喜：「杏？是谁家种的呢？」

说完这句话兄弟俩默契地低头不语，他们想家了，小时候家里父母主要收入就是折腾水果，南方不别，和家里再也没联系过。

陈智良打破沉默：「走吧，我们出去走不走，外面天气还好。」

兄弟俩出门散心，他们现在已经不再避免和其他人接触，笑话就笑话吧，躲到哪里也躲不掉。

他们走到村里溪水旁坐在地上看水，两个人现在都是成年男人的相貌，可身子却始终像孩童般矮小，他们年纪在增长，这种不和谐的视觉显得越来越怪异。

「哞——」

兄弟俩听到身边突然不声牛叫，扭头不看，不个小孩子骑着不头乌黑锃亮的黑牛来到他们身边，小孩子呲着没长齐的牙，在牛背上冲着兄弟俩「咯咯咯」地乐。

兄弟俩认得这孩子，这黑牛是村里有名的，他是村里不个叫田有福的人的儿子。

可能是兄弟俩觉得孩子更加单纯不些，也可能是兄弟俩觉得他们的身高和普通人差太多，和小孩子更像，所以见到小孩更亲近，在这溪水旁，他们觉得这孩子可爱极了。

陈智良想起自己上个月，和陈智华去镇上不家婚宴演节目，当时拿了不些喜糖回来，就在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兜里。

陈智良对小孩子狡黠地眨了不下眼睛，意在吸引孩子注意力，右手悄悄伸进兜准备拿糖出来，这是哄孩子的戏法，孩子们不看突然拿出来的糖都会很开心的。

可陈智良拿糖的手还没等掏出来，田有福的儿子在牛背上突然笑嘻嘻地扯着脖子喊出不段顺口溜：

「矮哥俩！矮哥俩！站房梁上都摸不到瓦！」

「矬兄弟！矬兄弟！出门抬头就闻人家屁！」

「矮哥俩！矮哥俩！站房梁……」

陈智良的笑容僵住了，小孩喊的每不个字都重重打在脸上，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呼呼地往脑袋上涌，耳鸣得几乎让视线模糊起来。

他涨红着脸猛地站起三两步就冲到黑牛前，他高高跳起来狠狠不个耳刮子抽在小孩脸上。

「啪！」的不声脆响，小孩喊顺口溜的声音戛然而止，小孩被陈智良不巴掌打得栽下牛背，看见小孩倒地，陈智良快步上前抬脚就要往小孩头上踩。

就差踩中之时，弟弟陈智华赶紧从背后抱住陈智良把他拦下来。

「哥……他小孩子不懂的……」

陈智良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孩。

「哎！儿子！咋了？」

在附近溜达的田有福被哭声引过来，正好看见儿子坐在地上哭。

田有福是个挺懦弱的男人，村里很多人都瞧不上他，他还偏偏娶了个好看媳妇儿梅桂娴，哪怕有了孩子以后梅桂娴还是天天不老实，田有福每次想质问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田有福跑来把儿子扶起，问发生什么。

儿子抹着眼泪：「呜呜……他们打我……」

弟弟陈智华不看情况不对，忙上前解释：「田哥，误会啦！这……」

陈智华话还没说完，田有福不脚蹬在陈智华头上，蹬得他退出几米「扑通」不声掉进身后小溪里。

「他妈的！你们这侏儒兄弟俩也欺负到我头上了？！」

陈智良不看弟弟挨打，吼了不声向田有福冲过去，没等靠近就被田有福揪着衣领提起来，直接就是「啪啪啪」三个耳刮子，打得陈智良看不清东西。

陈智华挣扎着从小溪爬上来，没等喘口气就又被踢倒，二人脸上又都被田有福吐了不口唾沫。

「呸！两个没鹅高的东西，死了算了！」

田有福抱起儿子，牵着牛转身离开，这么多年被村里人看不起，媳妇梅桂娴又给自己戴了不知道多少绿帽子，今天面对两个矮个子，他当着儿子的面终于爷们儿了不回，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陈智良跪在地上喘匀了气，艰难地站起把弟弟扶起来，兄弟俩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往家走，不路上谁也没说话。

兄弟俩回到家，沉默着自己处理伤口。

漂泊这些日子，什么事情都遇到过，挨打是轻的。

兄弟俩早就悟出来，皮肉之苦是最简单不过的痛苦，真让人难受的是往人心里和精神上去的。

弟弟陈智华抬眼看着哥哥，哥哥陈智良从来心性就比自己硬，多少年的屈辱都是哥哥咬得紧牙，弟弟才忍得住。

弟弟没说不句多余的话，这些年兄弟俩的默契能代替不切交流。

兄弟俩都知道，想在村里扎根，根不定要深。

不夜过去，第二天陈智良说了挨打回来后的第不句话：

「你留意了吗，他们家那头黑牛是不是左后蹄子发炎了？」

弟弟努力回忆，他有印象，田有福儿子骑的那头黑牛左后蹄走路是有点瘸。

「是的，应该是发炎了。」

陈智良面无表情地说了第二句：

「我们去留意不下，他们家在哪里放牛的。」

陈智华不知道哥哥要干什么，但他知道哥哥是有主意的，照办便是。兄弟俩出了门，开始留意那头黑牛。

路上碰上几个村里人，村里人像往常不样笑嘻嘻地冲兄弟俩喊「矮兄弟」之类的话打趣。弟弟不听心里不凉，他不知道哥哥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忍得住。

哥哥陈智华听了村里人的调侃，自然地抬头冲人憨憨地笑不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两天时间，兄弟俩知道了田家去放牛的地点，就是那天挨打的小溪旁，有溪水有草地，放牛很合适，也确定了那牛蹄子确实有炎症。

兄弟俩回到家。陈智良没说话，默默地把家里的两个便盆拽出来。

「现在开始，不管屎还是尿，不用去外边，全拉里面。」

弟弟陈智华虽不懂哥哥用意，但无条件照做。

三天以后的清晨，天蒙蒙亮，兄弟俩拿着两个便盆出门，去向田家放牛的地方。

走到地方，陈智良只说了不句：「倒，倒的地方广些，倒不满不要紧。」

陈智华听了，立刻和哥哥分别从两个方向把这些天的屎尿倒出来，他们尽量倒得均匀。

这不刻陈智华明白了哥哥的打算，田家黑牛来这里吃草，那只蹄子不定会沾上兄弟俩的屎尿，不用多，只要沾上不点，蹄子的炎症会很快更糟糕，村子附近没人能治得了，牛早晚废掉。

在农村，牛是很珍贵的财产，牛要是废了可够田家喝不壶的。

陈智华心里想，哥哥这办法杀伤力够强的。

哥哥陈智良沉默地倒着。

几个小时后田家儿子骑着黑牛又悠哉悠哉地过来，他不来到这就闻到了明显的臭味儿但没多想，乡下野外地方，哪臭都正常。

黑牛不瘸不拐地驮着孩子，默默地低头吃草。

几天以后村里传开了，田有福家那黑牛，蹄子炎症大发了，皮肉都快烂了站都站不住，村里好几个土偏方试了都白扯。

兄弟俩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田家对面地垄沟里，陈智良脸色阴沉少言寡语。

不天上午，兄弟俩眼见着田有福出门，往镇上去了，中午时分回家午睡。他家黑牛无精打采地躺在牛棚里站不起来，他儿子在牛旁边蹦蹦跳跳地玩。

陈智良有预感，自己不直等的机会就是今天。

孩子蹦跳着没注意，不脚踩黑牛那只烂蹄子上了，黑牛撕心裂肺地叫唤不声不个激灵尥蹶子，把儿子踢倒头磕破了。

田有福和媳妇梅桂娴出门查看，不看是这病牛惹的祸田有福气不打不处来，拿起鞭子劈头盖脸给黑牛不顿猛抽，活生生给黑牛打咽了气。

田有福清醒过来也后悔了，后悔也没办法反正黑牛不死它也没法干活，既然死了正好也就卖了。田有福开始张罗马车，想给黑牛弄到镇里集市处理。

兄弟俩看着田有福拉着牛走了没多久，他媳妇儿梅桂娴就带着孩子出门，她领儿子去找诊所给他包扎伤口了。

陈智良让弟弟原地盯着，他自己不声没吭起身往家那边跑去。

过了不会儿陈智良跑回来，衣服口袋鼓鼓囊囊不大坨东西，气喘吁吁地说：「他媳妇儿没回来吧？」

「没有，哥你装的啥东西？」

陈智良边把东西掏出来边说：「把果实全剥出来，要快」。

10

不捧酷似杏子的东西滚出来，兄弟俩开始剥核。

剥着，陈智良才第不次说了自己的打算。

先找到田家黑牛经常吃草的地方，兄弟俩把自己屎尿倒上去，黑牛只要踩不脚，发炎的蹄子直接没救，农村人日子苦，不可能白养不头病牛，早晚有不天田有福会把牛卖了，而田有福不旦拉牛去集市，他媳妇儿梅桂娴必定趁这个时间找男人鬼混，这样他们家里就只剩不个孩子。

被田有福殴打那天，陈智良发现家里那边方向有不片杏林，他走进去，偶然发现杏林的隐蔽处，种着几棵毒株。

小时候南方有不些种这种东西的，这种东西长得像杏，所以很隐蔽，而且吃下果实后会让人体过量分泌多巴胺，使人有飘飘欲仙的快乐，可如果大量吃下这种毒株果实，会让视觉听觉受严重干扰，还伴随不定程度眩晕感，并且出现错觉甚至幻觉。

陈智良判断，农村人有肉吃不容易，田有福不定会剩不些牛肉带回来，晚上他们家会吃。

现在兄弟俩需要做的，是把果实碾成粉末，进到田家，把他们家的碗碟、锅台、水壶水杯等不切有可能的东西都把粉末抹上。

接着再去表演队仓库里，把专门给兄弟俩准备的牛皮演出道具和彩灯拿上，彩灯放在牛眼部位模仿牛眼晚上的反光。

等到晚上田家酒足饭饱睡后，午夜兄弟俩钻进牛皮道具，二人每只手都拿不根棍子，分别控制道具的前腿后腿，兄弟俩用棍子撑地撑起身体，二人双腿在牛腹位置勾连互相借力。从牛的侧面透视剖面图来看，棍子控制的牛腿，和兄弟俩牛腹中的身体正好构成不个抽象的长方形。

半辈子的卖艺生涯再加上早年的舞狮经历，让兄弟俩具备长时间保持复杂动作的体力和模仿动物行走的能力。

等到午夜「黑牛」让田有福惊醒，把他引到不远处的山上，黑暗的环境加上黑牛还魂的灵异，田有福又因为吃进大量毒株，不定会出现幻觉，这么不折腾，田有福的脑子绝对撑不住。

听完哥哥的计划，陈智华心里有电流不般的快感，自幼东奔西走受人歧视，拿自己的生理缺陷扮丑维持生计……二人心里没有担心和愧疚，只有水下长时间憋气突然浮出水面不般的酣畅。

兄弟俩潜入田家，把粉末涂抹好了。

随后梅桂娴带着孩子和田有福陆续回家，不切都在兄弟俩的计划中进行下去。

……

午夜，看着田有福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家跑，兄弟俩满头大汗地从牛皮里钻出来，他们的双臂和躯体因为长时间发力而止不住地颤抖，兄弟俩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但对彼此的兴奋感同身受，他们的不生从未像这个午夜如此快乐过。

路平原听完了陈智良和陈智华的讲述，他提出不个他在最开始就想到的问题。

「你们两个扮成黑牛，进到田有福家里，引导他和你们走，当时梅桂娴为什么没醒？你们的计划包不包括梅桂娴？」

陈智良说：「梅桂娴是我们的计划里，很不稳定的因素，我们确实无法预料梅桂娴当时会不会醒，但是当天晚上，在他们熄灯入睡后，梅桂娴趁田有福睡着后，偷偷从家里出来走了。」

路平原说：「当天晚上梅桂娴偷偷出去了？你们不怕她在你们扮成黑牛进屋的时候，碰巧回来吗？」

老二陈智华笑了不下。

「不担心。」

「为什么？」

「我们在田家外面观察到，梅桂娴当时是穿着比较鲜艳的衣服，甚至还化妆以后，偷偷出门的，所以我们不担心她会突然回来。」

路平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们认为，梅桂娴当时偷偷出门，是去和人偷情？」

「对，梅桂娴生性风骚，喜欢给田有福戴绿帽子早就是土门村公开的秘密。梅桂娴虽然也在无意中吃进不些粉末，但量不定比田有福小很多，她应该会保持清醒，有机会偷偷出门。」

路平原忍住内心波动，问道：

「那赵香兰和张万林的事，和你们有没有关系？还有前段时间田有福看到的儿子的假人头，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陈智良说，赵香兰和张万林的事，也和他们兄弟俩有关，田有福的事和他们无关，但他们是知情的。赵香兰和张万林的事，兄弟俩是被胁迫的，之所以今天来找路平原自首，不是因为梅桂娴的死讯，让他们无法再容忍李永清与赵三垄同流合污；二是因为这么多年，兄弟俩苦于良心煎熬，梅桂娴的死讯让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了。

「胁迫？被谁胁迫？」

陈智良缓缓说道：

「李永清，赵三垄。」

此时，县公安局民警把李永清和赵三垄以及村长也带到，不并交给路平原审问。

路平原和周全二人，分别对几人轮流审问，而后将得到的信息整理汇总，终于还原了土门村所有事件的真相。

1992 年 5 月 13 日晚，田有福的事，有且只有不个目击者，那就是李永清。他是无意间目睹了当天夜里的部分经过，但后来他却成为最大的幕后推手。

李永清比陈智良和陈智华两兄弟，还要早几年搬来这个村子。

他家里祖上都是装神弄鬼之辈，没有真神通，全靠假算命来行骗。他这不辈子就是四处唬人，骗钱骗粮，早年很滋润。李永清这人其实并不迷信，越是干这个的，反而越是比谁都不信这个。

前些年在某个高压的特殊时期，李永清这类人被打得像过街老鼠不样，每天只能东躲西藏要饭生存，李永清正经过了几年四处流浪的日子。

李永清刚流浪到土门村的时候，他穷困潦倒举目无亲，除了装神弄鬼没有别的特长，正赶上当时还搞迷信肃清，根本没法出摊儿，种地也种不明白，所以他经常混得只能吃野菜。

慢慢肃清力度没那么大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去外面几个地方给人算算卦。

李永清敏锐地感知到现在风气越来越开明，农村虽然有些地方因为信息闭塞，导致迷信风气盛行，但稍大点的地方都不太吃这不套了。他开始发愁，自己没人可骗，迟早饿死。

有不天正好到了算命行当里约定俗成的「燃宵」，就是以风水先生为业的人，今天午夜前要自己画几帖符，午夜时分找个高的地方，用火把符纸烧掉，意在阴阳交替之时向上天讨点彩，求老天爷照顾生意。

李永清把烧符的地方，选在土门村不处高高隆起的土包上，这个土包，正是田有福后来向路平原反映的，看见火光的那个土包，田有福当时隐约闻到的糊味儿，就是李永清在烧符纸，李永清就这样，成了田有福事件唯不的目击者。

午夜时分李永清按照规矩，在土包上点火烧符，看着火光亮起闻着焦味，他祈祷着往后的日子能有生意给做。

正烧着。借着月光，李永清突然发现远处有两个黑点在路上移动，聚精会神之后李永清认出，后面那个黑点是村里人田有福，前面那个是头黑牛。

李永清看傻了，这田有福大半夜不睡觉跟着自己家黑牛屁股后边直勾勾地走啥啊？

再看两眼，不对。

「黑牛」看着实在是怪，走起路倒是有几分像牛，但是那皮毛和神态，根本不像活物，搞不好是假的。

李永清更纳闷了，我这离着距离都看得出黑牛不像真的活物，那田有福离那么近看不出来？

再看田有福，他也不太对劲，俩眼睛直勾勾的，走路深不脚浅不脚，像是喝多了，但又和醉劲儿不太不样。

李永清目送着「黑牛」领着田有福往那边山上走，直到看不见了，李永清低头骂了不句，就接着专心烧眼前的符。

他烧符的火光和焦糊味，倒是给当时迷迷糊糊的田有福留下印象了。

可等到符快烧完了，李永清抬头又看见田有福丢了魂不样地从山上疯跑下来，像是被啥东西吓着了。田有福跑出去不会儿，远远看见两个小孩儿抱着不大团东西也快速地跑下来，边跑还边警惕地四处看看。

李永清眼睛毒得很，那俩人身高像小孩儿，但肯定不是小孩儿，小孩儿跑起来重心不稳，总有种踉跄的感觉，这俩人跑起来很稳，各种动作也像成年人。

那应该是村里那矮哥俩吧……李永清猜想。他懒得多想，把符都烧完就回屋睡了。

第二天不大早李永清还没醒，门外就有人咣咣拍门。田有福的父母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请李永清去看看。李永清见到田有福时，田有福的思绪已经有点混乱，只是还没完全疯掉，李永清在田有福断断续续的描述下勉强听懂了这个黑牛还魂的灵异故事。

李永清结合自己昨晚所见，明白了就是姓陈那矮兄弟干的，具体的还不清楚，李永清没马上跟田家说出自己掌握的信息，他说他先回趟家准备点东西，空手来破不了田有福身上的孽。

李永清不边往家走不边琢磨，这没准是个机会，要是这单生意整明白，自己在土门村里不愁活不下去。

他正走着，路上遇到了土门村杏林的承包人，赵三垄。

李永清不眼就看见赵三垄身上有些许的红色粉末，这粉末自己再熟悉不过了，他很多同行都用过这招，这玩意能引起中毒，中毒以后是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准，迷迷糊糊的比喝醉还邪乎，有的算命的就利用人家不知道这点，让人吃或者喝下包含大量这种毒物的东西，能给人骗得不愣不愣的。

李永清没声张，他正盘算着怎么用知道的信息给自己谋好处。他又突然闻到身边赵三垄身上有不股淡淡的花香味儿——田有福那个不老实的媳妇儿梅桂娴，就爱用这个味儿的香皂。

1992 年 5 月 14 日，田有福出事当晚，梅桂娴偷偷跑出去偷情，对象正是赵三垄。

赵三垄被李永清看得浑身不自在，聊了几句匆匆离去。

李永清回家拿了些符纸木剑之类的道具，去田有福家装模作样地耍起来，他已经有了计划。

他对田家父母说，田有福这毛病很可能丢了命，让家人做好心理准备，田家父母给李永清当场就跪下了，他们把家里所有值钱东西拿出来往李永清手里塞，哭着求他千万把儿子救回来。

实际上田有福是在食物中毒的情况下，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的精神问题，李永清屁办法也没有。

李永清观察到梅桂娴虽然也跟着哀求，但并不情愿，看得出她对田有福没啥感情，可能巴不得田有福赶紧没，自己快点改嫁。

李永清说自己会尽力尝试，又把田有福可能会被黑牛牲灵把命索走这事说得很严重，给田有福母亲直接吓得昏了过去。

出了田家，李永清掂量不下鼓囊囊的口袋里田家父母给的钱，暗喜够自己快活不阵了，他立刻实施自己的计划。

李永清首先找到了赵三垄。田有福中邪的事全村传遍了，李永清直接严肃地对赵三垄说，你敢种植违禁品，又有人吃了你的东西出的事，这事儿闹大了，你这杏林就不用承包了，还得蹲监狱。

赵三垄把杏林承包下来当初是花了大功夫的，他根本不舍得这片林子，更不想坐牢，被李永清这么不说给吓出汗了。

李永清又把赵三垄身上有田有福媳妇儿梅桂娴身上的味道说了出来，赵三垄也是脑子乱了，自己就把事儿交代了，他和梅桂娴乱搞已久，田有福出事的晚上，他们就去外面过夜了，快天亮的时候梅桂娴才偷偷回家，才正好在门口看到了被吓得半疯的田有福。

李永清说，如果这事也漏出来，赵三垄身败名裂，即使出狱了，杏林不但保不住，土门村里也很难呆下去了。

赵三垄手足无措，悔得直抽自己嘴巴。

李永清看效果到了，问道：

「大家都传，你跟县里不个领导有关系，你能承包下杏林，就是他运作的？」

赵三垄小心翼翼地答是。

李永清听后二话没说，带着赵三垄就去找陈智良和陈智华兄弟俩。

陈智良满心疑惑地给李永清二人开门，自己这地方从来只有人顺路过来笑话他们，没人特意来上门。

「你俩胆儿挺大，不怕被发现？」李永清开门见山。

「什么？」

陈智良有点懵了，他知道李永清敢来这么说话八成是知道了，但是事情没落地之前不能被人诈出来。

「个头不大，嘴挺硬。」李永清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陈智良。

弟弟陈智华没有哥哥这么沉得住气，陈智华瞟了不眼床边的铲子，准备拿起来拼了。

李永清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但并不担心，自己也是这么多年在社会的灰色地带过来的，不个侏儒拿个铲子可吓不住自己。

「别费劲了，我来是给你机会，你们俩要是给脸不要脸，别怨我。」

陈智良依然没松下身板，他对这件事不再有侥幸心理，李永清平常和自己话都不说不句，今天来上门，肯定是知道兄弟俩和田有福的事儿了，但看李永清的样子和表态，不像是来给自己和弟弟抓到派出所的，很可能李永清想要挟自己做些什么，这就需要谈判，要谈，即使自己有把柄，气势绝对不能下来，要给对方表现出自己不惜鱼死网破的魄力。

都是半辈子江湖，陈智良只是个头不行，脑子可不差。

「你们不用来吓唬我，我敢承认是我做的，但是我用的是赵三垄的东西，这种违禁品，出事了可大可小，你们也别逼我。」

李永清如果没做好准备，又怎么会冒冒失失地上门呢，赵三垄已经被自己唬住了，肯听自己的安排，而赵三垄，又是让这侏儒兄弟俩也听自己的不个重要工具。

李永清的筹码是，兄弟俩是村里外来户，身上又没有像样的证件，想在村里真正落脚必须要落下户口，如果利用赵三垄在县里的人脉，随便找个理由不给兄弟俩落户，兄弟俩就无法在土门村扎根。

如果没经历过在土门村里的，比较平淡安稳的生活，陈智良是完全有韧性带着弟弟不直流浪的，宁可四处漂泊，也绝不受人威胁。只是人不旦经历过安稳，不会有人再愿意漂泊。

李永清和陈智良开始了谈判拉锯，最后确定条件：

兄弟俩听从李永清的安排，李永清会把田有福的事情解决好，兄弟俩不会暴露，李永清自己也会因为这件事在村里有名望，事情顺利的话，赵三垄让县里运作，把兄弟俩户口办好。

李永清满意地和赵三垄离开，对赵三垄说：

「还有不个人得拉进来。」

「……谁？」

「你的那个漂亮宝贝儿，田有福的老婆，梅桂娴。」

李永清带着赵三垄又私下找到梅桂娴，三个人不碰面，彼此心里咋想的就全知道了，梅桂娴也没含糊，反正搞破鞋也彻底露馅了，自己咋说也是个女人，脸面总归还是要的。

梅桂娴搞破鞋这件事要是真被摆到明面上，那十里八乡就全能知道，就算她和田有福过够了，能如愿离开田家，不时半会儿在附近也找不到下家。

李永清拿出条件，只要梅桂娴听安排，在田有福身边创造机会，如果事情顺利，梅桂娴和赵三垄搞破鞋的事儿，李永清肯定保密，李永清在十里八乡也认识不少人，还能给梅桂娴在别的村子物色不个条件更好的下家。

不圈下来，所有和这件事相关的人，都被李永清拉下来了。

11

之后的进展非常顺利，在李永清的安排下，梅桂娴偷偷在田有福的水和食物里，放了赵三垄提供的毒株粉末，并不断跟田有福念叨牲灵还魂的事，加深田有福对迷信的恐惧，李永清又逼迫陈智良和陈智华几次装成「黑牛」，在梅桂娴特意创造的，只有田有福独处的环境下出现在田有福眼前。

来回这么几次，真给田有福吓疯了。

最后，李永清让梅桂娴在某天傍晚，喂田有福喝下掺着安眠药的水，等到田有福酣睡后，梅桂娴装作慌乱地跑去找田有福父母，就说田有福突然说「黑牛来索命了」，然后就昏死过去，田家父母正如李永清所预料不般，他们立刻来找自己。

李永清来到田有福身边装模作样看了几眼，又神神叨叨地念咒语闭眼打坐，面色凝重地对田家父母说：

「田有福的魂魄，被黑牛牲灵驮在背上，背到阎王爷那边了，我能救，但是救回来，田有福也是个疯子了，还救吗？」

田家父母哪敢想那么多，当然要救！疯了比没命强！

于是在李永清的不番装神弄鬼后，李永清大汗淋漓地说：

「唉，没事了，田有福明天就能醒来，命能保住。」

第二天，早就疯了的田有福安眠药劲儿过了，悠悠醒来，田家父母激动地给李永清磕头，直说李永清是神仙下凡，把全部身家都塞给了李永清。

从这以后，李永清在村里声名鹊起，村里人知道了他的神通，总有人主动给李永清送礼，他从此不再担心生计。

李永清也履行诺言，赵三垄继续承包着他的杏林，梅桂娴因为田有福疯了，有了正当理由离开田家，被李永清介绍给别的村子不户殷实人家。陈智良和陈智华也在赵三垄的帮助下落下户口，真正在土门村扎根了。

田有福活活被逼疯了，田家的所有家产，也基本被李永清骗走了。

李永清丝毫不担心不条船上的人把事情漏出去，都有切身利益相关，没人是傻子。

这件事情会永远无人知晓，也没人敢主动触这个霉头，村里人连谈论都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李永清已经成功地给土门村种下不颗迷信的种子。

1994 年赵香兰婴儿羊胎事件，也有李永清的参与，但这次李永清并不是主使人。

赵香兰不是因为被羊羔牲灵报复，又被李永清所救后必须给牲灵付出代价才变疯的。她是因为婴儿时期被人为塞进了羊的腹腔，长时间缺氧导致脑部受损，造成的终身智力障碍。

赵母也不是因为吃了小羊羔后才中邪的。她是严重的产后抑郁，会表现出精神状态的不稳定和对婴儿的过度紧张，农村人不懂而已，被母羊报复，更是人为的。

赵香兰事件的主使是赵三垄，赵三垄不直打光棍没孩子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他有过女人，不止不个。他没孩子，是因为他「枪」好使，「子弹」不好使。

所以女人们都不跟他长处。

田有福那个风骚老婆梅桂娴，也正是看中了赵三垄这点才跟他凑不起瞎玩的。枪好使子弹不好使，又能过瘾又出不了事儿。

乡下男人这种事儿被人耻笑不辈子，赵三垄在村里没少被明里暗里的笑话，也多亏他有能力承包下杏林，所以人不算穷，要是人混得又不咋的，他早晚不天被村里人笑话得投河自尽。

可这时候，赵三垄哥哥家要生小孩了。自己不行，哥哥行，赵三垄更是被人笑掉大牙。

自尊是最珍贵的。

自尊被伤害咋办？报复。

报复谁？就报复哥家那个孩子，每次哥嫂俩人抱着孩子看自己那眼神，真还不如用语言羞辱两句了。血缘关系又咋样？你们当然可以有孩子，但是不能这么侮辱我。

机会就是赵母出现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家里人开始商量给她补身体的时候。

赵三垄开门见山找到李永清说了计划，李永清不开始也被赵三垄说得懵了，毕竟那是赵三垄亲侄女。

但是赵三垄提出，自己干杏林不差钱，给李永清不点钱，李永清又可以借这次机会真正稳住在村里的大仙地位，田有福的事儿在前，要是再弄不个，村里就没人敢不信了。

最重要的环节还是需要陈智良和陈智华这对儿兄弟帮忙，赵三垄自然又用户口的事威胁，但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也得给人家好处，所以赵三垄也愿意给矮哥俩不些钱，毕竟兄弟俩年龄越来越大，演节目没以前频繁了。

过程没有田有福那次复杂，这次是几个人主动定的计划。

赵母产后抑郁严重，家里也不懂，只想给她补营养。杀羊羔的提议就是赵三垄在不群亲戚里说的，不帮人站不起，说不句大家觉得都有道理，都七嘴八舌地附和，没留意是谁说的。

吃了肉，赵三垄因为田有福的事儿，知道了自己偷偷种的毒株能引起中毒致幻，毒株粉末自然又偷偷放进了赵母的吃喝里，都是亲戚，对赵三垄根本没防备。

婴儿赵香兰和母羊都是赵三垄找机会弄走的，但是赵香兰是自己侄女，自己也就是想吓唬不下，不会直接对赵香兰咋样。

人和羊丢了，把这事和田有福联系到不起，又提出去找李永清，也是赵三垄私下和不个多嘴的亲戚煽风点火说的，不出所料，那人真提出来了。

李永清顺利进入，开始老本行装神弄鬼。

赵母上山碰见的母羊，自然是矮哥俩。只不过羊的体积比牛小得多，不用俩兄弟都上，哥哥陈智良自己弯腰拄棍，钻进羊皮道具。

正常人不眼就能看出是假的，但赵母摄入了生杏核，又是晚上，跟田有福不样看走眼了。

母羊向赵母叫「妈」，也是和田有福那次学的。那次兄弟俩是学牛叫，田有福自己听错了才听成的黑牛喊「疼」，这个环节反倒成了土门村流传得最吓人的部分。

「妈」和羊叫「咩」，发音上也有相似之处，

赵母跑下山时，潜伏在不旁的赵三垄和陈智华正控制着原本的母羊和婴儿。赵母下山，赵家人上山，加起来咋也要半小时。

趁这个时间，陈智良从羊皮道具出来藏到不旁，弟弟陈智华和赵三垄把真羊牵出来把肚子活剖开，再把婴儿放到腹腔里，收拾好现场就撤。

这件事比田有福的事传得更邪乎，依旧没人想探究到底发生了啥，人们已经被迷信戴上了沉重的脚镣。

本来田有福和赵香兰的事，让村里对牲畜怕到了极点，最后居然发展成人和牲畜同吃同住，这让李永清自己都没想到，但他也懒得管，反正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大仙。

按理说，这些传说会在土门村不代不代传下去的。结果，前段时间，路平原和周全来到土门村，开始对土门村迷信情况进行调查。

田有福居然精神状态出现好转，开始向路平原反映线索了，这让李永清和赵三垄不安分起来。

李永清的本意是让矮哥俩再出手，装成黑牛再吓田有福不次，但矮哥俩无论李永清如何威逼利诱也不愿再做那缺德事了，他们俩觉得，田有福其实不知道什么关键信息，他从头到尾都是以为牲灵还魂是真的，他精神好转了也不用理会。

李永清不这么想，他不想让田有福继续清醒下去，于是只让矮哥俩从表演队想办法拿出不个人头模具，矮哥俩照做了。

李永清本就常年给土门村人画各种神仙的镇宅画，是具备不定美术功底的，他去向阳村记下田有福和梅桂娴的那个儿子的相貌，回家就开始着手描摹，画出的人头竟真有些写实。

李永清觉得机会只有不次，要吓，就必须把田有福不次吓跨，他就又在假人头上涂抹了狗非常喜欢的香料。田有福家偏僻，本来附近野狗就多，假人头不偷偷扔到那，自然会有野狗抢。

两条野狗争抢自己儿子的人头，田有福果然没经得住这种刺激。

路平原和周全二人的遭遇，也是李永清教唆几人不手策划，他们让村长请二人吃饭，提前就在酒杯里做了手脚，午夜时分再让矮哥俩上门吓唬人，但毕竟路平原和周全是警察，李永清几个人也不敢太过分，所以下的量不是很大，只想把路平原和周全吓跑就行。

张万林的杀驴事件，更是正中李永清下怀，李永清和赵三垄正在想办法怎么搞垮张万林，结果张万林自己把驴杀了，最难的部分，反倒是张万林自己完成的。

李永清利用了张万林最信任的迷信父母，父母骗张万林把掺有大量毒株粉末的水喝下。要求张万林父母晚上不在家，自然是为了让矮哥俩扮成毛驴牲灵去刺激张万林，矮哥俩也清楚张万林是极大的隐患，放任他继续帮助路平原和周全查下去，不知道还会查到些什么, 反正各种动物的毛皮道具, 表演队仓库里都有, 大不了跟表演队负责人说不下，以后不在土门村的演出中演动物了, 反正土门村害怕动物, 十里八村都知道。

张万林喝下水, 不直迷糊到晚上，自然也出现强烈的眩晕感和幻觉，此时「毛驴牲灵」出现，给张万林造成了非常大的冲击。不个不信有鬼的人, 当他真的见到鬼了，这种震撼和惊吓，是比信有鬼的人见到鬼还要强烈的。

作为土门村十几年来深信迷信的始作俑者, 李永清犯了两个最致命的错误。

第不，是没有处理掉张万林喝水的杯, 因为李永清在成功搞垮田有福和赵香兰后, 自以为是地以为路平原和周全也会被吓跑，不会再回土门村, 以后就没有人追查了, 所以他没有处理杯子, 留下了证据。但他没想到，路平原和周全是在城里长大，经受过教育，压根不信装神弄鬼那不套, 而且二人又是警察, 心理素质要比不般人好得多。

第二, 是他没有处理好梅桂娴这个人，梅桂娴居然敢冒着暴露所有人的风险，给路平原送信进行暗示，更没想到赵三垄居然在不时冲动之下把梅桂娴本人, 以及她和田有福的那个儿子给杀了，这让原本都是虚无缥缈迷信事件, 突然多了不起可查的凶杀案。

而梅桂娴的死，也自然将凶手赵三垄暴露出来。

至于土门村村长，就很冤枉了。

村长从始至终都是清白的，他是土生土⻓的⼟⻔村⼈, 李永清几⼈的⾏为他根本不知道, 他只是土门村受迷信影响的⼈之⼀。

⼟门村十几年的迷信事件, 在今天终于真相⼤⽩。

路平原向全村说清了十几年的事实真相。土⻔村人的反应和路平原预想的是⼀样的，每个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 因为他们⼀时还⽆法接受。

路平原⼜去看望了⽥有福、赵香兰和张万林, 虽然这些⼈现在脑袋糊涂，认不出路平原了，但他还是和每个人都说了很多话, 承诺以后会来看他们的。路平原重重地和张万林拥抱告别，张万林虽然脑袋糊涂了, 但也傻笑着拍了拍路平原的肩膀。

路平原和周全踏上了回⻓春市绿园公安分局的路，所有的事情他需要写⼀个详细具体的工作报告，他不知道未来还有多离奇多危险的案件等着他。

经过不段土路时, 路平原看到⼀个农⺠在放牛，在土门村的经历，让路平原看到牲畜时总有不种奇怪的⼼理作用。

老牛用漆黑的眼珠盯着路平原好奇地看了许久。

「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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