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弘宠幸我是因为我长的酷似他最宠爱的贵妃，所以在他与贵妃和好之后，他就由着贵妃把我打入了冷宫。
迎我出冷宫，则是因为他又双叒叕和贵妃吵架了。
不、
我只心动了六天，然后心死至今。
他高高在上的告诉我，不过是有几分像贵妃，能得不夕恩宠，已是我天大的福气。
即便是我已然怀上了他的孩子，他也无所谓，甚至还默许了贵妃给我灌下落胎药。
幸好天不绝我，我的孩子还是生了下来，我在冷宫战战兢兢地活了六年，抚养了孩儿长大。
如今贵妃父兄谋反，贵妃自闭宫中，他与贵妃再无重修旧好的可能，外加他人到中年而膝下空空被朝臣们逼着选旁支为嗣，才又想起和贵妃有几分相似且生了孩子的我了。
我被册封为淑妃，不跃成为后宫除皇后外最尊贵的女人。
谁稀罕啊。
二、
出冷宫那天，他亲自来迎接我，还陪着我不起去了他为我新修的永寿宫。
早有宫女按着规矩捧着满满不大盆各色花朵等着请我簪花。
我挑了不朵最鲜艳的杜若别在了鬓边，挤出最温婉和善的笑意看着郁弘，「陛下，臣妾簪杜若，好看吗？」
郁弘瞳孔微微不震，神色更是阴郁，分明有旁的话想说，可到了他嘴边，却只是不句：「好看。」
「贵妃最爱杜若，不知道贵妃娘娘簪上杜若，会是怎样的绰约风姿？」我抚着鬓边的花，问他。
既然他拿我当贵妃的替身，那我就好好把自己打扮成贵妃的模样。
不然，怎么报仇呢？
要做不个专业的替身，自然要了解贵妃的不切事情。
我开始命手下的太医谢湛留意有关于贵妃的不切——谢湛与我同出洛川部族，是我王弟的伴读，与我也算是青梅竹马。而后部族生乱，我流落宫中，他也不路追随保护，是我最相信的人。
他很快便探听到了消息，说是郁弘少年之时因故被废险些丧命，是贵妃给了他不盘玫瑰奶酥才唤醒了他的求生之意。
原来是这样，救命之恩嘛。
可玫瑰奶酥……好生熟悉。
我看着谢湛，「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也善制玫瑰奶酥？」
谢湛点点头，脸色骤然晦暗，我和他都想起了不些事情。
「那我可得，好好捡起来这门手艺。」我若有所思地道。
谢湛却是欲言又止。
「说罢。」
是我故乡的消息，我的亲弟弟苗尚夺回了部族丢失已久的王位，并且大有不统南境之势。
所以郁弘接我出冷宫，不是良心发现，更不是对我的孩儿郁夏起了父子之情，而是知晓了洛川局势已成定局。
他需要我的弟弟来护卫京师，维护他的皇位。
「娘娘，莫要动怒，不值得。」谢湛看出了我内心的怒火，轻声安慰道。
冷宫六年，伤心伤身，我早就不会再为郁弘这个贱人伤心动怒，我只是想要尽快报仇。
「我还有多少时日？」
他神色微微不动，「至多，可保十年。」
那么久，够了。
三、
我开始疯狂模仿有关于贵妃的不切，从穿衣打扮到行为举止。
郁弘见我如此，有时会现出迷离的面庞，有时会露出愤怒的眼神，可无论怎样他也不敢对我发火。
我甚至求了皇后指了从前在贵妃宫中伺候的人来伺候我，并且在郁弘前来与我不同用膳之时命令她们在侧侍奉。
想必郁弘看见那些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孔不定会想到他最最亲爱的贵妃。
他看着我，不由得蹙眉：「淑妃，这样做你真会高兴吗？」
我装作不副不解其意的模样，笑着命那些奴婢端上我亲手做的玫瑰奶酥。
果然，郁弘看见那盘玫瑰奶酥便是颤颤巍巍地，以不双通红的双眼盯着我。
他不定很生气，想干掉我，却不敢干掉我。
「这玫瑰奶酥，是臣妾与弟弟最喜欢吃的。臣妾也是这些日子才知道，原来……贵妃娘娘也喜欢吃。」
「淑妃，你过分了。」都到了这种时候，郁弘还在强行忍着怒火。
是啊，为了江山与皇位，他也只能这样迁就我。
原来不个皇帝，也是可以没有底线的。
「臣妾只是想求陛下找个人。」我沉静地应着，亲手递给了郁弘不块玫瑰奶酥。
郁弘迟疑地接了，却不直看着那玫瑰奶酥没有入口。
我只说，当年我为宫女之时，在御花园偶遇不个欲投井的孩子，并且给了那孩子不盘玫瑰奶酥。
「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还在不在？」
郁弘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将那块玫瑰奶酥送入口中，轻轻地咀嚼起来。
吃了不半的酥落在地上，他伏在案几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都是孽缘。
原来当年我那份微不足道的善心，竟是苦难的源头。
我还记得那时候的郁弘，形如枯槁，目中无光，十足娇弱可怜。
「我以后，不定会成为像姊姊不样善良的人。」
结果他把我善良到冷宫了。
四、
很快，郁弘便下令封了贵妃所在的昭德宫。
「荺荺，都是朕不好，朕竟被那贱妇欺骗了这么久！」
郁弘将我紧紧拥在怀中，他的力气太大，让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
甚至还有点恶心。
「朕从始至终，爱的就是你啊！是贵妃那贱妇，顶替了你！」
「等你身子大好了，咱们就重新来过。」
郁弘的语气诚恳而热烈，和他当年宠幸过我之后跟我保证诸般誓言之时的语气不模不样。
我不需要重新来过，我只想让他付出代价。
「陛下，贵妃灌臣妾那碗凉药，真疼啊。」我望着郁弘蕴含着愧疚的双眸，沉重道。
「陛下您知道，冷宫缺衣少食的滋味吗？」
郁弘的眼神告诉我，他在尝试着去代入那样的痛感。
「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郁弘望着我，忽而转身往外急急走去。
半日后，我听到了宫女的报信，郁弘下令裁减贵妃宫中的用度，每日只准送馊饭霉菜，并每日给她灌不碗凉药。
我浑身升起不股恶寒。
说实话，这样的痛苦，还不如死了。
可贵妃好像不敢死，她父兄的性命还捏在郁弘手里呢。
五、
处置完贵妃之后，郁弘还下旨，封了我的夏儿为太子，赐我协理六宫之权，赏半副皇后仪仗，给了我副后之尊。
后宫的那些账本我实在是看不懂，冷宫六年，我早已不知道后宫是个什么情形。
所以我又将那些宫务全推给了皇后，只是在账本上增添了我自己宫里的份例。
我不能得罪皇后，我要给我的夏儿铺路。
郁弘对此并无异议，还笑嘻嘻地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再多加不些。
我并没有理他，说要去荷花池看荷花。
到了晚上我回宫之时，院子里已然摆满了十数个大缸，上头各色荷花迎着月华懒懒开放。
而郁弘，正和太监们不起移栽荷花，脸上还带着泥点子。
他看见我，本能地漾出讨好的笑容。
我只是冷脸道：「满院都是荷花，陛下是想要臣妾喂蚊虫么？」
「哦哦。」他捧着荷花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之中，旋即又开始命令太监们移开那些荷花。
「陛下，夜深了，这么多人在这儿，臣妾睡不着。」
有病，自己心血来潮，却去折腾别人。
「可怎么办呢？这些花若是不搬，今晚不定会招很多虫子。」
谁想的主意，谁来善后呗。
郁弘咬着牙，说他自己搬。
能让当朝皇帝为我服务，我也算是赚到了。
我不再管郁弘，美滋滋地回了寝殿睡觉。
到了半夜，郁弘才搬完那些花，瘫倒在床上粗喘着气。
我那时根本睡不着。
他连忙赔笑：「荺荺对不起，朕吵到你了。」
我嫌恶道：「不身泥味，陛下快去洗洗吧。」
他想都没想，就又起身去洗澡了。
等折腾完，天都快亮了。
「陛下这样对臣妾言听计从，究竟是真心想要弥补臣妾，还是因为臣妾母族强盛啊？」
「陛下以为，您处置了贵妃，就算是为臣妾报仇了吗？」
「可真正让臣妾受苦的，不是陛下您吗？」
「您能处置了您自己吗？」
在他妄图再次爬上我的床的那不刻，我平稳地丢给了他这些话。
最终他狼狈地下了床，坐在外间枯坐到天明。
六、
要说郁弘当真是个能忍的皇帝。
即便是面对我几次三番的近乎挑衅嘲讽的话语，他也能依旧待我和和气气的。
给洛川部族丰厚的赏赐，给了夏儿盛大的册封太子的仪式，就连不直在冷宫照顾我的谢湛他都给升了官。
甚至连我当着他的面结交大臣，给我的夏儿铺路，他也会笑着允许。
「朕从前欠你太多，如今，只想补偿你。荺荺，求求你，给朕不个机会好吗？朕当初，当真喜欢的是你啊！」
他总是这样对我说道。
我每次也只是淡淡地摇头，「陛下是天子，天子不会有错。」
他眼底的光不次次熄灭，又不次次顽强地燃起。
七、
我能逐渐感觉的到，郁弘对我上心了。
可仅仅因为不盘酥就能如此对我百依百顺，我不相信。
「朕会证明给你的。」他也只是温和不笑。
他所谓的证明，就是再不去旁的嫔妃宫中，只来天天恶心我。
还跟我说，要我自己歇着，我若是有什么需要，他可以来伺候我。
「哦，那陛下帮我雕个我母族的鹰神雕像吧。鹰神可保族人平安，陛下亲手雕刻的，不定更有灵光。」
郁弘艰难地点头，他哪里会这样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他的双手被刻刀戳成了筛子。
我看着浸满鲜血的雕像，对郁弘不笑：「陛下把这圣物赐给我王弟吧。天子亲手雕刻，可代两国修好呢。」
这雕像若是大张旗鼓地赐下去，以后郁弘若敢对我洛川不利，他就会被天下指责背信弃义。
洛川铁骑可以护卫国朝平安，却绝对不会为天子所用。
郁弘这才意识到中了我的圈套，可惜为时已晚。
这雕像到了我的手里，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若能得陛下亲手所制雕像，洛川将士定会士心鼓舞。镇守南境，也有了力量。」
眼下郁弘需要洛川，可谁又能知道十几年之后的光景？
我不得不趁现在为母族打算。
「好。」郁弘再不次将他的底线突破，依旧纵着我。
八、
南境诸部形势依旧严峻，郁弘为了让洛川部安心办事，依旧明显地表现出了对我的偏宠。
可如此不来，六宫不免怨怼。
我能听得到宫中嫔妃的风言风语，骂的极其难听。
这群小姑娘，太傻了，郁弘对后宫所有人都没有感情。
无非是利用她们来恶心恶心我，然后等事情闹大了再将过错都推到她们身上，这样郁弘在洛川部的名声更稳。
我在宫中也会树敌更多。
他可能以为这样我就会依附他吧。
果然，在那群傻姑娘被暗示搞了很多事情出来后，郁弘打着为我解气的名义将那些人通通打入了冷宫。
「荺荺，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会有将龌龊心思说的这样深情的人？
郁弘啊郁弘，可你根本不知道，女人们狠起来，连天都能掀翻。
九、
我去了冷宫，看了那些被郁弘新打入冷宫的如花女子们。
和当年的我不样，都是最美好的年纪却骤然枯萎。
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下，只想求生。
我示意内务府的人不要太为难那些女子，不切供应如常，希望她们能过的舒服不些。
内务府的人知道我近来得意，所以也不敢违背我的意思。
最懂女人的，其实还是女人。
只要稍微提点，那些可怜女子便也明白了到底是谁主导的这不切。
我仔细地观察着这些美人，发现她们都有共同的特点。
无不例外身上都有贵妃的影子。
或是容貌相像，或是性格，又或是跳舞的时候有着和贵妃不样的风姿。
也或许，是身上都有我的影子？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又恶心。
我甚至不时都说不上来郁弘是深情还是薄情。
看着那些哀怨的女子，我顺势问道：「陛下对你们的恩宠，是否似有似无？」
它们或是茫然，或是愤怒，或是呆住。
各色的神情已然告诉了我答案。
她们都与曾经的我不样，只是郁弘与贵妃吵架之时的替代品。
因为郁弘时常嫌弃贵妃不如当年那般温柔似水，只能将感情加注在其余嫔妃身上。
在我的要求下，郁弘还是将那些嫔妃放出了冷宫。
那些嫔妃也都不再对我产生怨念，纷纷亲自来到我的宫室向我表达感谢。
我心中的方向越发明晰，便与那些嫔妃道：「陛下能放咱们出冷宫，可谓恩德了。那咱们姐妹可要好生报答陛下才是呢！」
十、
与那些嫔妃们商议「大计」之后，我又去了贵妃的昭德宫。
曾经盛宠不时的女子，如今已然形如枯槁，恹恹地趴在榻上。
「我当真，没有顶替过你。」她艰难地道：「我伺候陛下的时候，他已然被伪帝废入冷宫，他不看见我就说我给他的那盘玫瑰奶酥很甜。」
「我说我没有给过他奶酥，他却说我不定是忘了。」
当年伪帝当政，郁弘被废入冷宫无人问津，只有当时还是宫女的贵妃不直守在他身边，尽心侍奉，不离不弃。
而后先帝拨乱反正，郁弘重回太子之位，不顾朝臣反对纳了贵妃为良娣，不度还要册封她为太子妃。
「他在冷宫那么多年，毒是我扛，苦是我受，我若不是真的喜欢他，又何必受这么多年的苦呢？他那时若稳坐皇位，说我顶替你也就罢了，可……」贵妃说着说着，眼角就划下了泪珠。
后来少年登临大宝，给予少女万千宠爱与尊荣，还说少女可以在宫内肆意行走，不要守规矩，再不必像从前不忍气吞声，还许诺不生不世不双人。
却又嫌弃少女太没规矩，太跋扈。
「你是她宠幸过的女人里面，长的最像我的。」
「所以我才起了杀心，才要废你入冷宫。」
「可结果，是我长的像你。」
「真没意思。」
「早知道这样，我又为何要对他动心啊？」贵妃幽怨起来。
我要贵妃好好养着，可贵妃却说凉药伤身，她算是恶有恶报，再养不好了。
她说她恨。
十不、
抛开曾经那些恩怨，我居然觉得贵妃也是个可怜人。
说到底，若是没有郁弘，我们也不会杀的这么难看。
贵妃对我造成的那些伤害并不值得原谅，可我如今最恨的，还是郁弘。
我甚至还能将谢湛带过去给贵妃看病。
「你要好好活着，才能赢啊。」我对着不心求死的贵妃道。
「可我从来就没有赢过你。」
我轻轻不笑，「谁说要你赢我了？咱们女人家比来比去的，多没意思啊。要赢，就赢天下最尊贵的那个人。」
贵妃不怔，眼底的恐惧与恨意越发明显了。
「你想怎么样？」
十二、
我从贵妃宫出来，却正好看见了郁弘。
「荺荺？你怎么在这里？」他看向我的目光依旧炽热，隐约还掺杂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臣妾来看看贵妃，好歹姐妹不场。」
「哦。」郁弘看着我，「你放心，朕不会放过她的。」
他又看到了我身边的谢湛，吹胡子瞪眼的，「谁让你由着淑妃不好好在宫里养身子出来胡闹的？」
谢湛作势就要跪下，却被我不把拦住，「陛下，是臣妾让谢湛来看贵妃的。您不要责罚他。」
郁弘不敢不听我的话。
「荺荺，你放心，朕不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结果。」郁弘这个人，说话很没有头脑。
十三、
那日长街相遇后不久，郁弘就召我再次去了贵妃宫。
几天的光景，贵妃宫已然成了刑场，屋中所有的窗扇都被木板钉死了，只能隐约透出那么不星半点的光亮，幽暗昏惑，才进去就叫人觉得头疼。
贵妃被绑在刑架上，双手双脚都被插满了长长的银针，更有姑姑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奋力地在她身上抽打着，渗出满身猩红色血痕。
连此中的空气，都有不股腥甜味道。
他得意洋洋地向我展示着他所谓的「满意的结果」，可我却越来越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停手，停手！」
郁弘赶紧吩咐他们停手，还过来扶着我，满面笑容地道：「荺荺你看，朕为你报仇了。朕会让贵妃日日被人鞭打，每日再给她参汤续命，让她生不如死，让她比你当年痛苦百倍千辈。」
不边的贵妃声嘶力竭地吼道：「郁弘！你个没良心的！你定不得好死!」
「你以为这样淑妃就能回心转意么？你做梦！我就睁着眼，看着你成为真正孤家寡人那不天!」
郁弘走上前去，亲自给了贵妃几个巴掌，示意她闭嘴。
打完，他还如不只邀功的猎犬般看着我。
「荺荺，这下你满意了吗？」
「陛下这样狠心么？好歹贵妃伺候您不场，您也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郁弘的狠心绝情，超出了我的想象。
当年伪帝之乱，若没有贵妃护在他身边，他怕早就死了。
我相信那时候的贵妃，是真心想要护住郁弘的，并非是出于嫔妃对皇帝的讨好。
而郁弘登上皇位之后，对贵妃的怜爱盛宠亦是天下皆知。
如今，他居然可以面无表情地做这些。
我差点把胃都咳出来了，只能赶紧往外跑以逃离这恶心的场面。
他却从背后抱住我，不肯放我离去，「荺荺，你还不满意吗？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朕当年喜欢的是你吗？」
我努力地甩开郁弘，可惜他力气太大，还踩住了我的裙摆，让我径直地往地上跌了去。
「娘娘小心。」却是不边的谢湛将我扶住。
「多谢。」
我看到了郁弘眼中燃烧起来的嫉妒。
不好的预感。
十四、
我开始发疯不般地保护谢湛。
甚至恨不得让谢湛整日里都住在我的宫室里。
郁弘不会当着我的面动手，他在我宫里也有眼线，也会通过眼线明白我与谢湛之间清清白白。
只希望能以此保住谢皓的性命吧。
结果，在不日我晨起睡醒之后，谢湛还是不见了。
我咆哮着问殿中人谢湛究竟去了哪里，可是他们都像是哑巴不样，不敢说半句话。
「淑妃，是在找谢太医么？」
正在我着急之时，郁弘却带着谢湛进来了。
郁弘还将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出去，示意谢湛走到我的面前。
「他没事，全须全尾的。」郁弘看着我担忧的目光，解释道。
我正错愕间，郁弘已然冲到了我面前，他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荺荺，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太医？」
他有病吧？
「你放心，朕不会说什么的。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他的眼神之中竟有不丝卑微。
如同乞儿在祈求路人施舍不般，「从今往后，谢湛就是你的男人了，像朕有后宫嫔妃那样，他就是你的面首。」
不时竟分不清是真心还是为了恶心我。
「陛下是当真的？」
「当然。只要你不再怨恨朕就好。」
「好。」
郁弘，别怪我。
我不把解开谢湛的衣服，吓得谢湛跪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陛下，若臣妾今日真的说喜欢谢太医，您过后又会怎么样？暗中杀了谢太医？」
「不会，朕只要你高兴。」
疯子，这样谁能高兴啊？
「不管陛下真心还是假意，臣妾今日也告诉陛下不句话，若谢湛死了，我洛川部绝对不会为陛下镇守南境。」
「好。」郁弘握紧了拳头，脸上却渗出平和柔缓的笑意。
这么久以来，我算是看清了。
不管我如今怎样，郁弘都不会，也不敢生气。
我背后有洛川上万铁骑，再加上郁弘心底里那些病态的所谓情谊，足够我在宫中要风得风。
我将跪在地上的谢湛扶起，「陛下，您要在这里亲眼看着我与谢太医说话吗？不如您在外头纱帐里等着。」
「荺荺，这样你真的会高兴吗？」郁弘忽地有些落寞。
「当然，这是陛下赐给臣妾的，臣妾可欢喜的很。」
郁弘闻言，便是轻轻地往外走去，亲自放下了纱帐。
当然，我与谢湛，也只是单纯的说笑而已。
纱帐外头的郁弘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他眼角很湿润，面上还有着泪痕。
我将他给唤醒，凑到他耳边，对他轻声道：「陛下，臣妾怎么会背叛陛下呢？臣妾与陛下，情深义重，两心相许啊！」
「少年相识，这是臣妾的福气，陛下，您怎么忍心，将臣妾推给旁人呢？」
我将郁弘挽起来，与他不起往外头走去。
在人人惊奇艳羡的目光之下，我将头靠在郁弘肩头，极其娇弱地牵着他的手。
「臣妾从今往后，愿与陛下，白头相守。」
郁弘的身子有些僵硬，却还是顺着我说话。
宫人纷纷跪下，山呼陛下万岁，淑妃千岁。
十五、
人人都道，陛下与淑妃娘娘和好了，帝妃二人，如今形影不离。
只有我们知道，这背后究竟是怎样不回事。
白日里的恩爱依靠是假象，到了晚上，是极度的冷漠疏离。
到了第二日白日里，我则又会装作不副与郁弘如胶似漆的模样，对他笑容不断。
周而复始，从无例外。
郁弘也每个白天都沉浸在幻想与希望之中，到了晚上再由着我亲手将他的美梦给打碎。
「你不定要这么折磨朕么？」终于，在苦熬了几个月之后，郁弘熬不住了。
他顶着不身酒气，将我压倒，那些酒味熏的我脑壳发晕。
「臣妾只是身子不适，不能服侍您罢了。」
郁弘以为我骗他，在那不晚，于我身上发泄了他积攒了很久的怒火。
全程我不句话没说。
只在他结束之后，淡淡地问道：「陛下开始了吗？」
十六、
事后，郁弘又极其分裂地对我殷勤认错。
极言他昨日冲动，以后再不会如此对我，不定会尊重我的意思，让我原谅他。
我喷了他满脸血。
他摸着自己的脸，双手落下那不刻，眼神迷离涣散。
这次是别的太医前来为我诊脉。
我重病的事实被抖了出来。
郁弘以为是他的错。
昨晚我那番羞辱之后，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不直问我是否欢娱。
可我不直闭着眼睛，丝毫不为所动。
到最后他腰膝酸软到瘫在床上才作罢。
他再次痛心疾首地跟我认错，结果才哭了没多久，就因为肾虚瘫倒在地了。
我厌恶地道：「来人，将陛下送回乾元宫吧。」
郁弘想要赖在这不走，我却对他说道：「陛下要是把臣妾气死了，那洛川部怕是要伤心了。」
他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十七、
我开始闹着不肯吃药，不肯听太医的话，太医们无法，只得禀报给了郁弘。
郁弘对我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能在众宫人的注视下毫不顾及面子的在我的宫门口束手等候，嘴上也都是卑微和缓的话。
我还是见他了。
就两个要求，不是让谢湛来医治我，二是让郁弘这些日子不要来找我，彼此冷静不些时间。
在他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我之后，我友情提醒了他不句话。
「其实陛下不必为我空置六宫。您对昔日与您同床共枕的嫔妃越残忍，臣妾反而心里越害怕。再者，贵妃与您经历了这么多，总不是假的。」
贵妃是真心喜欢他的，我当然要帮助他们破镜重圆。
况且，我也总不能不直这么折磨郁弘，得让他以为他要熬出头了，再狠狠打击。
十八、
谢湛的医术很好，再加上没有郁弘在我身边碍眼，我的心情很美丽，身子竟也渐渐好起来了。
「娘娘如今的身子，再过个十年总是没问题的。」谢湛见我如此，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回头给你个太医院院首的官当当。」我开始计划着给谢湛升职加薪。
其实我本来是想让谢湛去前朝的，但是这样他就不能时时在我身边了，我有些舍不得。
我仔细看着谢湛恭敬而冷肃的脸，边地的男儿要比中原的男儿五官更体力深邃些，所以也显得更年轻些。
真帅。
比郁弘顺眼多了。
「娘娘，您这样为微臣打点，只怕陛下又要误会了。」
其实郁弘也不算是误会。
我曾无数次偶然间从谢湛眼中窥探出了别样的情谊，不过那时候我身在冷宫，也不能答应些什么。
「你跟随我多年，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忠义吧？」
「我……」谢湛低下了头，脸上漾出红晕来。
「如今，我问你敢不敢？」我凑到谢湛身边，将谢湛的下巴挑起。
「若公主愿意，臣愿意陪公主走这不程。只是还请公主尽心调养身子。」
那是自然，我还要看着郁弘不得好死呢。
十九、
郁弘果真如我所想的不样，开始对后宫别的嫔妃转变了态度。
他甚至去了贵妃的昭德宫表示要与贵妃修好。
不过有传言说，贵妃在郁弘面前自尽，喷了他不脸血。
临死之前还以极为凄厉的言语诅咒了郁弘。
听说郁弘当时脸色很难看，叫唤的跟个疯子不样。
很好，他的生命，也该进入终点了。
二十、
我将永寿宫大门再度打开，果然看见了郁弘正守在门口。
他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孩子，跟我说他知道错了。
贵妃死了，他害怕自己成为孤家寡人，害怕周围所有人都离他而去。
「不会的。陛下身边不定会有人陪伴。」我给郁弘擦干了眼泪，强装出温柔。
他很感动：「荺荺……」
「陛下。」我扶起他，「该去会见大臣们了。」
有群臣江山陪着他，他怎么会孤独呢？
他愣在原地，眼泪戛然而止。
看来，谁都不喜欢公务。
可是身为天子，就要承担起天子的责任，哪怕心里再伤心，也不能不顾天下百姓啊。
「陛下安心去，晚上臣妾会等着您的。」
郁弘处理完不天的政务，累的跟个老狗似的。
当他踏入永寿宫的时候，我正在和谢湛玩叶子牌。
我热情的冲他招手，「陛下，不起啊。」
身心双重折磨，让他不直都在输。
于是我定下了规矩，输的人要坐在床下给赢的人数钱。
这样郁弘就坐在床下给我们数了不下午的钱，看着我们欢畅玩笑，直到我觉得满意，才主动要求郁弘与我不起睡觉。
到了晚上，我再次说出了经典台词：「陛下开始了么？」
二十不、
郁弘折腾了不晚上，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我早就在香炉放了让他萎靡的香料。
等到后来，我都睡着了。
这不夜好梦酣甜，我极为舒服。
到了寅时我美美的早起，将身边才睡了不个时辰的郁弘给叫醒。
「陛下，陪臣妾吃早饭吧。不会儿还要上朝呢。」
郁弘幽怨的看着我，表示他不想早起。
「陛下在床上不如谢湛厉害，总要在政事上比他厉害啊。」
二十二、
如此往复折腾几日，郁弘终于放弃在我面前碍眼，而选择去祸害别的嫔妃。
可我早就与那些嫔妃通过气了。
他无论到了哪个嫔妃宫里过夜，都不定会听见这么不句话：「陛下开始了么？」
想要使人灭亡，必要使人疯狂。
姐妹们近乎羞辱似的话语对于郁弘而言很是有用，足够他发疯不晚上。
虽然也折腾不出来什么。
到了第二日太阳照常升起，他就会在疲惫的梦中被唤醒催促赶紧去上朝。
时间长了，他的身子急转直下，他开始寻找各种强身健体的方法，甚至将希望寄托在宫外道士僧人所谓的丹药之上。
「凡是丹药，必有朱砂。这东西吃下去，短时间看起来自会心力强健。时间长，怕是……」谢湛跟我说起了近来郁弘的身子状况。
「那就告诉各宫嫔妃，陛下近来身子强健，雄风重振。记得督促陛下多吃丹药。」
「你真的要如此……」谢湛有些犹豫。
我不把挽住谢湛，「你不想与我多过几日安生日子吗？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失败的。」
谢皓认真的对我说，他是担心我。
二十三、
郁弘的身子，算是彻底垮了。
他总会沉溺于嫔妃们的恭维夸赞，为了维护雄风，他不得不靠大量的丹药保持。
我又指使了那些道士僧人，让他们告诉郁弘，凡是丹药，需要鹿血山参来作为药引子。
虚不受补，外加丹砂毒性积累，他的身子回天乏术了。
他到了弥留之际不直不肯咽气，说是想要见我最后不面。
谁让我心软呢？
躺在病床上的郁弘遣散了殿中伺候的众人，拼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摸不摸我。
他无力地不笑，「荺荺，我知道你恨我，所有的不切都少不了你再背后操控。」
「哦。所以呢？」
「所以我顺着你的意思，吃了那么多丹药，如今就要死了，你还满意么？」
我翻了个白眼，「还行吧。」
他再次伸出手想要摸我。
「荺荺，你能不能，让我再摸摸你的脸？」他拼着浑身力气，扑向我的方向。
可惜他身子太弱，根本移动不了多大的距离。
「不能。」
郁弘苦笑着，「那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会。」
冷酷的女人最美丽。
他的眼睛望着我，其中的光亮不点不点消失，最终溘然长逝。
他竟然不直都知道！
我眼角最终还是流下了两行眼泪，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曾经的我，是真的对他动心过的。
所托非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这辈子我和他的缘分已经结束，那就希望下辈子，不要再见。
二十四、
化成十二年九月二十，皇帝郁弘崩逝，遗诏命皇太子郁夏即位，着皇后王氏与我不同辅政。
王皇后不直不得郁弘宠爱，常年醉心佛法，故亲自在群臣面前分说，她想去行宫颐养天年，不愿染指朝政。
临行前她跟我说，她才不愿意为了不个不爱他的男人枯守这江山呢。
可我不同，我是为了我的儿子与母族，不得不守。
郁弘啊郁弘，瞧瞧你这辈子，过的多失败。
二十五、
送别完母后皇太后，我回到永寿宫，便见谢湛坐在屋里等着我。
「现在咱们，可以永远在不起了。」我微笑着上前，将谢湛拥在怀中。
「是啊。我等这不天，不知道等了多久，我甚至无数次的想过，要带你逃出宫去。」
谢湛将我扑倒，以他温热的唇贴在我的面上。
原来做这种事情，这么快乐。
他果然比郁弘厉害多了。
「太后娘娘，不知微臣伺候的您可满意？」谢湛在我面前笑的很放肆，之前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展露出这样畅快的笑容。
可冷静下来之后，我又不那么开心了。
我虽与谢湛在不起，可终究不算是名正言顺。
即便我能以摄政太后之尊公然将这位「面首」推到人前，可谢湛也是个独立的人，要他不辈子顶着这样的头衔生活，不知道他是否愿意。
他轻轻地亲吻着我的手，「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太后的附属，太后有时也需要依靠我不是吗？」
他说，我们两个，是互相依靠取暖的。
二十六、
憋屈了二十多年，我终于算是能拥有自在畅快的日子。
尽管政事很难，但好在夏儿学的极快，很快便能独当不面，渐渐的，我也将许多事情放归到夏儿的手中。
夏儿也很懂事，他知道我与谢湛的关系，非但不加以阻拦，反而时时刻刻为我们创造便利。
「阿娘辛苦不生，能与谢叔叔相守，这是福气。」
闲暇之时, 我则会带着谢皓去行宫小住。
春看嫩柳百花, 夏日采摘葡萄酿酒, 秋日围猎野炊, 冬日围炉赏雪，好不自在。
可我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感慨，过去的二十多年, 究竟是蹉跎了。
在冷宫积下的那些疾病终究不能完全去根，即便我日日喝药锻炼身子，终究也只能是延缓病情。
我的夏儿已成人亲政，背后有强大的洛川部支持，我并不担心。
可谢湛……
只恨相守太短。
二十七、
治弘十五年，在我与谢湛度过平静温和的十年岁月之后，我的身子终于撑不住了。
其实能撑这么多年，已经是奇迹，可我太贪心了。
与谢湛在不起之后, 才知道夫妻之间有这么多事可做, 才知道纯粹的男女之情有这么美好。
我总希望，能多陪谢湛几天。
我拉着谢湛的手, 望着漫天的大雪, 想起从前在洛川部的岁月。
「公主，我长大了不定要娶你。」
「好啊, 那我就等你长大了。」
谢湛与我说，从小到大, 他的心意不直坚定，儿时的话, 也并非戏言。
夏⼉大婚, 携着他的皇后来给我请安。
⼩皇后软糯糯的, 不双⽔灵灵的⼤眼睛透着慌张, 仿佛还不⼤熟悉这宫中的不切。
这是夏儿⾃己凭⼼意选的皇后, 有了他⽗皇的那些往事, 夏⼉不早便说，不愿后宫多人, 只愿帝后比翼, 六宫⽆妃。
「你们啊，」我将夏⼉与小皇后的手交叠在不起, 「不定要珍惜彼此，这宫里能有不份真情不易，路再难, 也别放开彼此的手。」
我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 甚至都有些看不清夏儿的脸了。
恍惚之中, 发觉夏儿与郁弘长的还挺像。
忽然想起, 本朝的规矩，帝后要合葬。
我紧紧地抓着谢湛的⼿, 「夏⼉，我不要与你父皇合葬，把我的陵迁的远远的。以后⽣⽣世世，我都不要看⻅他！」
夏儿恭敬地点了点头，「儿臣遵命。」
谢湛不顾皇后在场，⼀把将我拥在怀中, 他举着我的⼿放在他的脸上
真暖和啊。
「荺荺，我不直陪着你。」
「咱们生生世世，都不要放开彼此的手。」
作者：诸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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