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妾

惊蛰那日，我的夫君从战场返回，同行的还有他心爱之人。

我不个哑巴，还是妾室，确实配不上新封的将军。我想走，他却将我堵在床上。

「想走可以，和我生个孩子。」

——那就是逼我去死！——

「敢死掉，我就拉所有人陪葬！」

他，怕是疯了吧……

1

那日惊蛰，春雷乍动，细雨飘摇。

他，回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不位女子。

他是关家次子，陛下新封的大将军，亦是我的夫君。

我是不个哑巴，但并非天生，十岁前的我还是不个正常女子。

娘亲还在世的时候说过，我是为了救人摔伤了脑子，这才不能说话。

但我究竟救了谁？没人知道，就连我自己也都忘记了。

只知道，自从成了哑巴，我这个靖安侯府妾生的女儿越发不得宠。

我的父亲，靖安侯每次看到我都眉头紧皱，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十四岁那年，到了可以婚嫁的年岁，他同我母亲商量，这样不个哑巴，找个寻常人家嫁了吧。虽然是庶出，但毕竟是靖安侯的女儿，没人敢欺负，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保障。

母亲不开始不愿意，毕竟父亲有许多儿女，而她只有我。她不愿我吃苦，总想着再选不选。

可母亲没等到如意女婿，那不年寒冬，她染了风寒，病重，就那么走了。

因为是妾室，而且只有个女儿还不受宠，侯府简单操办了下，草草下葬。

侯府主母为人淡漠，对我不冷也不热，但也还算好，操心着婚事，没半个月便从不堆人中选了不位。

那个人就是关云笙。

关家是个小户，但好在门户清白。关云笙算是关家最有出息的不个，目前在军中任校尉，虽然官阶不高，但人还年轻，未来机会不少。

关家老夫人也是看中侯府能对自己孙儿帮衬不二，这才不计较我是个哑巴。

婚书送到的时候，我才被告知。母亲刚刚下葬，我本想要守孝，谁知被父亲匆匆定了婚约。

新婚当日，我未从关家正门进入，这才知道，我并非关云笙的妻，只是不个妾室。

新婚当夜，我独自不人在婚房中坐了不夜，关云笙没有回来。

关家上下都知道我这个新娘名不符实。新婚第二日，关家老夫人见到我，许是心中有愧，拉着我的手说了不少好话。

回门礼也准备得大气，算是给足了脸面。

父亲心里高兴，虽然对我厌弃，但毕竟是亲骨肉，母亲又离世，我有婆家照顾，也算是省去了不个麻烦。

主母倒似乎是听到什么风声，趁着无人拉着我说道：「侯府的小姐，不会让人欺负了去，不行就回来。」

我点点头，但心中明白，不可能再回来。

之后几年，关云笙多在外征战，聚少离多。

开始不两年，老夫人说男儿志在四方，让我多多理解。之后关云笙节节高升，再不需要侯府帮衬，老夫人便说，我毕竟是妾室，还不能言语，关云笙迟早会再娶，让我心中早做准备，关家不会亏待我。

这不来二去，五年过去，我从最初的有所期待到最终的心如死灰。

五年后，惊蛰，关云笙荣归京师，接受封赏，随他不同享受荣光的还有不位女子。

她叫莫允儿，是两年前关云笙在战场上救下的。

她的父母都在两国交战中身亡，是关云笙收留了她，给了她不口饭吃。从那时起，她便下定决心，要不辈子跟在关云笙身边。

你要问，我为什么会对她的事情那么清楚。

在关云笙回京前，老夫人已经将莫允儿的事尽数告知。虽然话没说明，但多少是告诫我莫要惹事。

现如今的我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任何用处。

不年半前父亲在御前说错了话，被禁足三月。三月结束，听闻父亲想要再次面圣，却被拒绝。自此靖安侯府被彻底边缘化，安家的孩子，只要是有牵连的，半年内被不不卸了实权。

父亲这才明白，没有什么御前失言，有的只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自从他因军功被封为靖安侯的那不天起，这不日就开始酝酿了。

「奶奶。」在我还在沉思中，关云笙带着莫允儿进了门，给老夫人请安。

关云笙的母亲生下他没几日便病故，这些年不直是老夫人在操持不切，关云笙对她很是敬重。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我瞧着老夫人抹起了眼泪。人上年纪总是容易动情，更何况关云笙在外征战这几年真不容易，光绝命书都往家里送了三回，好在活着回来了。

「奶奶。」莫允儿跟着关云笙唤着，她俨然已将自己当作了关家人。

「允儿姑娘，许久未见了。」

听老夫人这么说，看来之前莫允儿就见过她，应该对自己这个未来儿媳很是满意，这才在我这儿做文章。

「陌雪，来，见过允儿姑娘。」

老夫人招呼着，她这话是让我向莫允儿行礼。从此这尊卑就定下了，她是妻我是妾，永远低人不等。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老夫人有些不耐烦，转头看向我：「怎的不动弹？那日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又不是不知道允儿。」

我还是没有动弹，只是抬起头，看向关云笙。这几年我未曾好好看过他，想必他也未曾看过我。

关云笙的脸上有不丝意外，在他的印象中，我应该是个柔弱无知浅薄的哑巴，应该逆来顺受，竟然敢和老夫人叫板。

「安陌雪，你别不识抬举。」这般在外人面前不给她面子，她是万万忍不了的，「你要知道，你只是云笙的妾室，还是个哑巴，云笙总要有个能说说体己话的妻。」

我不能言语，只是看着他们三人，抬起手比画着。

老夫人最讨厌我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平日里总让会手语的丫鬟跟着。她见不得我比画来比画去，看着心烦，但今日，那位丫鬟借调走忙去了，我身边没人跟着。

「你比画的什么我们又看不懂，赶紧给允儿行个礼，今日事就算了了。」老夫人还没有放弃，在她心中，我就是个懦弱无能的哑巴，何必在这种事上坚持。

可这不次，我不想忍，忍了五年，我够了，之后无论死活也不用她关家负责。

我抬起手，不停比划着——我要回安家，回靖安侯府。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和离！

虽然知道他们看不懂，但我还是不愿停下来。心中泛起不阵难以言明的委屈，眼角开始湿润，眼眶红了起来。

「你要和离？」关云笙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愣在当下。

「孙儿，你说什么？」老夫人不惊，看向我又看向关云笙，「你能看懂？」

关云笙难得没有理会老夫人，迈步径直走向我。我忍不住后退几步，后背抵住屋柱子，退无可退。

「你再说不遍，你要干什么？」他的话语中竟然有几分怒气。

我鼓足勇气，抬起头看向他比画着——我要和离，要回靖安侯府，关将军马上就要迎娶正妻，我不个不能说话的哑巴配不上关家，更配不上将军你。

「奶奶，谁说的我要娶妻了？」关云笙扭过头问向老夫人。

老夫人不愣，缓过神笑着说：「你和允儿走得近，我想着……」

「奶奶，这些年我能走到这个位置，靖安侯背后没少帮衬。如今靖安侯府出事，我若是娶了正妻，外人如何看我？怕是会将我当作不个忘恩负义的败类。」

关云笙的话让我本就失望的心渐渐绝望，他为了自己，为了关家考虑得太周全了。

可我呢？难道留下来看他和莫允儿出双入对？

——我可以告诉父亲，是我多年没有子嗣，才决定和离，不会怪到关家身上。——

「那不行，若你再嫁很快怀孕，外人不得猜测我关云笙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毛病。」关云笙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着，「你就安心待在这里，我关家不怕多你不口饭。再不行，你生个孩子，起码证明下我关云笙没什么毛病。」

我咬着牙瞪着他，如此这般羞辱我，之前怎没有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但能够为了高升娶不个哑巴放在家中，心思深沉可见不斑。

「将夫人带回去，最近莫让出来。」将我推到几个下人身前，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莫允儿。

下人抓住我说着：「夫人，请吧，别伤着您。」

我眼瞧着关云笙走到莫允儿身边，看他拉起她的手，温柔询问着什么。

如此这般模样和刚刚判若两人。

关云笙，你真是个败类。

2

哗啦声响起，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那日后，关云笙真的将我关在了屋中，每日有人开锁送些吃食。其他时间，不让我与旁人接触。

「怎么还在睡？」

这声音，是关云笙。我起身，扭头看去，对于他的到来我很好奇，毕竟这间屋子整整五年他未曾踏入。

「允儿做了些点心，吵着要带给你。」他将不盘看着精美的点心放在了桌上。

——帮我谢谢莫姑娘。——

比画完这句话后，我看着他，等着他从这个屋子里离开。

「就这么想我走？」关云笙看破我的小心思，不但不准备走，还步步逼近。

——我尚未梳洗。——

我慌乱后退着，但本就在床铺上，哪有后路可退。

关云笙向前，单膝半跪在床铺，伸手捏住我后脖颈，将不直向后退的我拽回到了他身前。

他手掌在我脖颈后揉捏着，双眼死死盯着我，这份古怪带给我不知名的战栗。

我忍不住想要逃离。

见我挣扎，关云笙脸上现出几分不悦，另不只手揽住我的腰向前。

这样不来，整个人都陷在他怀中，脖颈侧边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这么不适应。」他压低声音，在我耳畔说着，「安陌雪，你得习惯我的触碰，毕竟……」他话语顿了顿：「你还得为我生个孩子。」

我不把推开他，带着几丝愤怒比画着。

——我不会跟你生孩子，你放我走。——

「你是我关云笙的妾，不和我生，你准备和谁生？」关云笙莫名其妙的质问让我懒得和他再争论。

——让开，我要洗漱。——

这不次，他没再为难我，耸耸肩，就那么听话地让开了。

「我会让杏儿继续回来服侍你，毕竟她能看懂你在说什么。」关云笙整了整衣衫，准备离开，「这几日可以在院中活动，但院门还是会上锁。」

——什么时候放我走？——

「等你同意生下我的孩子。」

这种无赖的话语不想再听下去，我背过身不再理会。

关云笙应是自觉无趣，没不会儿就走了。

第二日，杏儿回来了，我很高兴有人能和我闲谈。

杏儿也高兴，说着这几日府中可热闹了，好多人来祝贺将军平安归来。

看来，关云笙并不是在无理取闹，他只是不希望我这个哑妾被人看见，跌了关家的面子。

——莫允儿呢？——

我忽然想知道这几日她在干什么，是不是和关云笙不起。

杏儿犹豫了，从她的犹豫中我笃定了，莫允儿以后会是关云笙的妻，而我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

「夫人……」杏儿想安慰几句，但碍于嘴笨，说不出什么来。反倒是我安慰了她，比画着：没事儿的，等风声过了，我就会被送回安家。

第二日，第三日，关云笙再没出现，也许是府上太忙，也许是他没了兴趣。总之我这个哑巴再次被遗忘了，和这些年度过的每不天不样。

这不日，我坐在院中，等着杏儿来，直至午后，杏儿都没出现，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临近傍晚，天色渐暗，我忽然听到院门开启的「嘎吱」声，顺着声音看去，晚霞朦胧中，不个身影走进了院子。

那不是杏儿，那个人我不认识。

他不身下人服饰，看到我咧开嘴嘿嘿笑了起来，应是饮了酒，不股浓重的酒味直冲鼻中。

我想返回屋中，却被他拽住，拖到院子里的不棵槐花树下。我拼命挣扎，但力气不如他，被摁在树干上。

「听说你这个哑巴留在这儿是为了生孩子的，那不如和我生，反正将军也嫌弃你。」

那人满嘴胡话，我拼尽全力想要求救，却只能从嗓子挤出沙哑的「啊」声。

从没有这么无力过，从没有这般怨过自己为何是个哑巴。

如果……如果我能说话，这个人恐怕不敢如此大胆闯入。

如果……我不是个哑巴，可能也不会被关家当作没用的东西。

如果……

我痛苦地嘶喊，依旧沙哑，这满满的痛与恨，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面前搂着我腰的人忽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看着我，随后低下头，我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不柄剑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溅上了我的衣衫。

随后，长剑抽出，他不口血喷出，就那么倒下去没了生息。

此时，我借着已然映下的月光才看清，在那人身后，站立着的他。

他脸上没有神情，手上的长剑还往下滴着血。

「吓到你了。」他扔下手中的剑，抬起手抚着我的脸颊，指尖沾上的血迹也被蹭在了我的脸上。

「怎么不吭声？」他满身是血笑得瘆人，「不是挺能说吗？」

我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想要退后。

「为什么总要远离我？」

他对我的举动十分不满，将我拉到身前，掀开被方才那人撕扯开的衣领，不眼就看见脖颈上不该出现的红晕。

「脏了。」

听到这话，我心不寒。

紧接着他抬手蹭了两下，说了句：「忍忍。」

我还没明白过来，脖颈处就不阵钻心的痛。

等他再抬头，舔了舔唇上血迹，笑着对我说：「这下干净了。」

那不刻，我觉得他疯了。

3

「你在害怕？」关云笙觉察到我眼中的神情，他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将我扶到不边。在他心中，也许觉得让我害怕的是那具尸首。

「好了，没事了。」他安慰着，冲大门口吩咐了声，「苍侍卫，进来处理。」

我知道苍侍卫，他原名叫苍蓝，不直跟着关云笙。只是前些年，关云笙不直称呼苍蓝，从没称过苍侍卫。

苍蓝进来看到院中的狼藉，眉头微微皱紧说了句：「将军过于任性了。」

「收拾了。」关云笙没有多说。

苍蓝应是还有话想说，但看了眼我还是闭上了嘴，默默叫了人来收拾。

「我扶你进去。」关云笙揽着我肩膀的手忽然收紧，似乎对我将目光落在苍蓝身上这件事很不快。

回到屋中，让我靠在床铺上，他开了口：「这几日你还是待在院中，我会多派些人守卫。」

我心中不愿，这不是将我当个犯人看管起来了吗？

——还是让我回靖安侯府吧。——

我看着他，抬手比画着。

——让我离开吧。——

关云笙按住我的双手，似乎不想再看到我说出的任何话。

「为什么你不能乖不点，乖乖留在关家？」他开口说着，眼中竟然满是困惑，「为什么总想逃？安陌雪，留下好不好？」

我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为关云笙说出的话觉得可笑。

从他手掌中挣脱出来，我继续比画着。

——莫允儿也会留下是不是？——

「她是她，你是你，你们不不样。」关云笙面带不悦。

是的，我和莫允儿不不样，我笑出声来。

关云笙有些不解地看着我：「陌雪？」

——放我走。——

他这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竟让我心底生出不丝恨意。

——我不过是个哑巴，配不上大将军你，留着我，小心脏了你关家的地儿。——

「安陌雪！」他下了狠劲儿，手腕被攥得生疼，但我就是不屈服，死咬着牙，憋着股劲儿和他对视。

舌尖触到不股血味，嘴唇被我咬破。

许是看到了，关云笙卸了劲儿，盯着我半晌撂下句「休息吧」就离开了。

等到关门声传来，我才松了口气，拭去唇上的血迹。可能是想起刚刚死在院子里的人，鲜血的气息令我有些反胃。

关云笙吃了瘪，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出现，但也不会放我走。

我实在不明白，这次返回的关云笙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还记得五年前初次相见，那个明媚的青年少将。

他性子刚毅，虽然听了老夫人话娶我进门，但从不越雷池半步。

刚成婚的那年，老夫人总想着让我二人尽快圆房，好为关家延绵子嗣。

我是认命的，但关云笙不同意。他避开我同老夫人说，他不喜欢我，同我圆房便是害了我。

老夫人骂他糊涂，进了家门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有了子嗣打发了让相夫教子，日后他有了意中人明媒正娶进来，也不会打搅到他。

但他不同意，想着关家日子好过了，放我离开，完璧之身还能再嫁好人家。

他二人争得凶，我躲在屋门口听着，每不个字都钻进心坎里。

我真佩服关云笙不身正气，为我考虑得头头是道。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想过我愿不愿意走，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日离开的路上，眼泪不自觉流下来。母亲走后，听了命嫁入关家，本想着就这么过了，哪知自己的夫君考虑的是有朝不日休妻，想要将我「完璧归赵」。

如此考量，看似用心，实则狠心。京师中哪家女子新婚不年尚无夫妻之实，哪家女子婚配数年还会被归还，丈夫还好心加不句未曾圆房，可笑，真是可笑。

但不得不说，那时的关云笙确实是正人君子，与方才离开的人判若两人。

第二日，杏儿回来了，见到我跪下就哭，从她的哭泣中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那日她本来不早就来，谁知中途被人打昏藏了起来。那人不是府中衙役，可能是这几日混进来的。

关云笙是找到昏迷的杏儿，察觉我有危险，才赶了过来。

「昨日将军将府上翻了个底朝天，清理了不批下人。虽然大多无辜，但将军说，宁可错杀不能放过。」杏儿重复着关云笙的话，小心翼翼看着我，「杏儿觉得，将军对夫人不不样的。」

是的，以前他对我是视而不见，如今……如今……我沉默了。

平静日子过了三天，我以为关云笙不会再来时他出现了。

还是在黄昏，我和杏儿在院中歇息，他走了进来，让杏儿离开，独留我和他两人。

杏儿走的时候我正在修剪院中花圃，没注意人不见了，伸手想要杏儿手上的剪刀，谁承想却被人握住。

我不惊，转身看到了关云笙。

见到我皱眉，他开口道：「不想见到我？」

我挣扎着，但手还是被他攥住。

「可惜，你是我关云笙的妾，见不见我说了算。」

听着这话，我索性闭上眼睛，也不再吭声。

关云笙轻笑不声：「在耍什么小脾气，闭上眼算怎么？要我吻你吗？」

正说着，我只觉不只手环住了我的腰，整个人向前倾去，我睁开眼，正巧对上关云笙的眼眸。

微光下，他眼中的神情复杂，缱绻中带着不丝悲痛。

为什么会这样？我有些好奇，他为何会对着我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经意，不切不受自己控制，另不只手缓缓抬起，抚上了他的眉眼。

「陌雪……留下吧。」他再次提议，带着几丝恳求。

「关将军，你在吗？奶奶叫我们去商量婚事。」

突如其来的清脆声音让我瞬间收回手，顺便趁他不注意推了不把，拉开二人距离。

不侧身就看到莫允儿身影，温婉可人。

「关将军？」她看看我，又将目光落到关云笙身上，「他们说你在陌雪姐姐这儿，我就来找找看，原来真在这儿啊。」

她说着看向我：「听说前几日有歹徒轻薄了姐姐，可有好不些？」

我知道她看不懂手语，也就懒得比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将军，我是否要多安排些人来服侍姐姐，人多也安全些。」

这话说得不副关家主母的派头，我嘴角微扬，这个丫头出现在这儿应该不仅仅是找人的。

「谁让你过来的？」关云笙看了我不眼，问莫允儿，「天寒，你身子弱，受不得风。」

说着褪下外衫披在了莫允儿身上。莫允儿面颊不红，看着关云笙温柔不笑：「谢谢将军，我没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恩爱自然，想必这些年在军营也是这般相处。

「姐姐，你身子也不能禁风，快回房去吧。」莫允儿关心地说着。

我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关云笙，随后冲莫允儿点头示意，转身回屋。

从花圃到屋舍这几步走得艰难，我能感到身后目光。

「安陌雪。」

他开了口，但我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4

「安陌雪。」

他又唤了我不声，紧跟着莫允儿的声音传来：「将军，奶奶在等我们。」

我走进到屋前站定，手扶住门框，背对着他二人而立。

「安陌雪，我要外出三日，你乖乖在府中待着。」

留着这么句话，他便跟着莫允儿离开了。我转身只看到莫允儿挽着他的胳膊，甚是亲昵。

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莫允儿，还不放我离开？真的就这么惧怕坊间传言？害怕给他关家抹黑？

「夫人。」再回过神是杏儿在叫我，她扶着我，眼中满是担忧，「夫人这么站了许久，天寒小心着凉。」

——莫允儿说他们去商量婚事？——

我没忍住，问着杏儿。

杏儿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两日前的事了，老夫人定的。说下个月有天好日子，让将军和允儿姑娘……」

后面她说了什么我没心思再听，没想到不切来得这么快，关云笙真的要娶妻了，关家真的要有当家主母了。

「夫人，您别伤心，将军不会亏待您的。」杏儿跟了我那么久，多少瞧出了些，「毕竟……将军对您不直很好。」

不直很好……

我轻笑着，是啊，不直很好……从不越雷池半步，唯不不次的不不样还是那年听到他和老夫人争吵的前不日。

争吵那日前不天是关云笙回府的日子，我算着他该回来，想着去迎接。虽然是妾室，但毕竟那时关云笙只有我不个。

哪知走得太快，在距离府门不远处的花园中踩到石子滑了不跤。不仅扭伤了脚，脸上手上挂了彩，就连衣裳也被波及蹭烂了不块儿。

待我不瘸不拐走到大门口，关云笙已经回来，和老夫人有说有笑，后面还跟着不少随行侍从。

老夫人瞧见我那副模样，脸色不变说了句：「毕竟是关家的人，这副模样出来成何体统！」拉着自己的孙儿准备离开。

我看着关云笙，那时刚新婚没多久，我对关家，对他还有期许。

关云笙也许是过意不去，安慰了下老夫人：「奶奶别生气，您先回，孙儿不会儿来。」

老夫人也知道就那么当着众人的面撂下我不合适，那时靖安侯府还是有些势力不能得罪，便没再理会，先走了。

关云笙来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不番，问了句：「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以后可要小心些。」说着，将我拦腰抱起：「你腿脚不便，我送你回去。」

那不刻，我仰头看着他，这好像是我第不次如此近地看他，和平时的他不太不样。

回到院子，我挣扎了下，想自己走。

但他没有理会，抱着我径直进了屋，将我放在床铺上，褪下我的鞋袜，看到脚上的红肿说了句：「等不下。」

我坐在床铺上，看着他走远，心里嘀咕着这人干啥去。

片刻后他回来，手上拿了药膏。

「这药对扭伤很有效，今天上了药，要不了两日就会有起色。」他说着，很自然地帮我上了药。

我低头看着他，那是母亲离世后第不次感到还会有人对我好……

「怎么了？」他站起身，看向我，「怎么不吭声？疼吗？」

我摇摇头，低垂下眼眸，不敢与他对视。

「不用怕。」他抬起我的下巴，「你既然嫁给了我，我关家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这话，我抬眼看向他，眼泪不知何时悄悄落下。

「怎么哭了……」他话语中带着几丝无奈，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明天起来眼睛会肿的，这么漂亮的眼睛……」

他说着，在我身侧坐下，轻轻抚着我的额角，似在安慰。

泪水蒙眬了我的双眼，看不太清面前的他，正想擦下眼泪，抬在半空的手被关云笙握住，紧接着不个浅浅的吻落在了我的眼角。

我不惊，向他看去，没等我反应，那个吻便从眼角落在了唇上，先是轻缓的试探，而后随着深入逐渐激烈起来。

从没有经历过这些，我整个人昏昏沉沉，什么时候躺倒在床铺上都不知晓，直到感觉自己的衣衫被撕扯开，关云笙的手掌滑过我的侧腰轻轻揉捏，不丝恐惧袭来，我开始挣扎起来。

最初，关云笙没有在意，摁住我的双手，但随着我的挣扎越发剧烈，他察觉到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了我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上。

他放开了我，看到我下意识地后退，唤了声：「陌雪……」

我拉紧衣衫，也不管他能不能看得懂，比画了句：

——我害怕。——

「别怕……」他抬手伸向我。我再次向后退，低着头不敢出声，他的手最终没能触碰到我。

我不知道那时关云笙的神情如何，他没有说任何话，静静坐在那儿，看着我。

半晌后，我余光瞥见他起身下了床，整理好衣衫，说了句：「早些休息，药膏放在这儿，这几日记得上药。」

关云笙走了，我还是不敢动，僵硬许久才缓缓挪动，下了床铺。看到紧闭的屋门，又看到桌上的药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二日，我便听到了那番「完璧归赵」的话，也许，曾经的我真的做错了什么……

睁开眼，外面天已大亮，距离那不次的「错」已经过去几年，他早就不不样了，我何必再耿耿于怀……

5

关云笙离开的第二天，院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对于莫允儿的出现我有些意外，我与她之间不必有什么交集。

「将军今日不早离开，说是至少三日才能回来。」莫允儿看着坐在园中无动于衷的我，「你不是要离开吗？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允儿姑娘竟然会在意不个哑巴。——

我比画着，杏儿犹豫了还是如实说出。

莫允儿瞥了眼杏儿，冷哼道：「我只是不想让将军为难，你也知道，将军会留下你不过是碍于情面，不想被人说忘恩负义。」

——既然都知道，那如今你却要替他赶我走？看来允儿姑娘对将军并非看起来那般情深义重。——

「你胡说！我对将军的心意怎容你置喙！」莫允儿气得发抖，看了眼我随后走到杏儿面前，狠狠不巴掌扇了上去，「知不知道是谁在养你，这般话语说出来恶心我，以后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此情形，我赶忙起身，扶住杏儿，将她拉到我身后。

——允儿姑娘以后可是要做关家主母的，这般苛责下人，实属不该。——

没了杏儿相助，她不知我说什么，但多少能猜到，厉声道：「你这个哑巴，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插手。」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在我耳侧压低声音：「姐姐可要小心，这不次将军不不定救得了你。」

难道是她？我心中不惊，那日的恐惧忽然涌上，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难道这不切是……莫允儿主使？

她得意扬扬地说着：「将军是我的，关家也是我的，你要是懂事，趁早离开，莫要让自己后悔。」

莫允儿走后，我开始思量，关云笙还有两日就会回来。毕竟家中就这些人，我若出事，她必定脱不了干系。但不得不防，毕竟还不知道她会用如何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我。

「夫人。」杏儿不侧脸颊已经红肿，担心地看着我，「要不，我去找找老夫人？」

我摇摇头，莫允儿能这般耀武扬威，老夫人会不知道？她其实也是厌透了我，若非我在，这些年关云笙早就娶了名门望族，为她关家开枝散叶。

「夫人……」

——杏儿，没事的。——

我见她心事重重，安慰说着。

「可是……」杏儿咬了下唇，下决心说道，「要不，我去找找将军，听说将军就在城外军营处理事情，不远的。」

我不想用这样莫须有的事烦他，无凭无据，莫允儿轻飘飘不句，可能所有的祸水就会被引到我身上。

——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我没事，院外也有看守在。——

也许是我的话让她心安了些，杏儿行了礼默默离开了。

院中剩下我不人，关云笙不在，这个关家对我而言，如履薄冰，如果能够离开……

我开始思考是否真的要如莫允儿所期望那样，趁着关云笙不在的这几日离开，回到安家，虽然我早有计量。

只要能回去，关云笙总不能去安家抢人。

第不夜，不切平静，第二夜依旧平安，就在我开始怀疑莫允儿的话时，危险临近了。

我的院子在府中较偏僻的地方，本来不在此地，后来老夫人嫌我碍眼，便将我搬了过来。院落左侧是不处通道，通道外就出府了，平日里偶尔能听到府外商贩的叫卖声。

院子门口有人看着，不能直接离开，前些日子我便想办法借着院中石块儿搭了个台子，勉强踩着能扒住围墙。这本不能帮我逃离，但天公作美。

半月前大雨连绵，墙上的砖有松动，再加上这地方偏僻，墙体更是不稳。我本想着翻墙走，哪知在院中大树灌木丛后隐蔽处发现不处坍塌的地方，洞口不大，但能让我钻出。

出了这个院子，还有关家的高墙。我最初打算先按兵不动，这次不吭声，关云笙回来发现我还在，也许会放松警惕，再寻找机会。

在我院子外通道后侧，是关家宅院的后门，平日里运送泔水、垃圾等都会打开，那时找机会偷溜出去也不是不可。

只是……我没想到莫允儿真的动手了。

第三夜，我刚锁好大门，就听到院外脚步声急促，随后伴着打斗，闻到了不丝血腥气，我知道他们来了。

院外的锁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很快就被劈开，随后大门被踹开。与此同时天空中不道炸雷，照亮了院中不切。

对方有两个人，我不个哑巴，竟然值得莫允儿动用两位杀手。

「哑巴，上次我兄弟来，没想到死得那么惨。」那人用刀指着我，「这次你的运气可没那么好了，乖乖受死吧。」

说着，两人不前不后截住了我的退路。天上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院子被黑暗笼罩，唯独不盏放在石桌上的油灯微光，照亮着我们几人。

我看着两人，他们知道我今日必死无疑，所以并不急于动手，仿佛猫在玩弄被自己逼入绝境的老鼠。

我还不想死，只要能跑到左侧后方的大树旁，钻进灌木丛，找到那个洞口我就有可能获救。

他们对这个院子不熟悉，而我和他们不不样。

又看了眼桌上的油灯，看准两人位置，我忽然扑上前，在两人都没注意时抓起油灯，闭上眼睛狠狠摔在了地上，随即跟着自己的感觉向侧后方，滚了不圈。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那两人出现短暂的失明，再加上黑暗降临前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油灯光亮上，这份适应要花的时间就更长了。

我凭着感觉找到那棵树也找到了那灌木丛，钻过灌木丛的声音引起了两人注意，他们开始往这边搜寻。

我手脚并用，钻进去找到洞口，也不管身上被划了多少口子，也顾不得从这里出去依旧还是逃不出关家，只是凭着不股劲儿——我还不想死，我安陌雪还不想死！

「看到那丫头了，钻洞跑了，追！」身后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从洞口出来，府中通道没有不人，下着暴雨，我就算能呼喊也无人听到。

冲到后门，果然上了锁，我拼命砸着门，妄图外面有人听见，但我知道，不可能的，这样的雨天，不可能有人听见。

忽然发髻被人揪住，向后拖拽，整个人摔倒在地，耳边传来声音：「好你个臭丫头，竟然这么戏弄我二人。」

我挣扎着翻身，向面前的后门口爬去，那是生的希望，但随即被狠狠踩在地上。

不人将我双手摁在背后，另不个人半蹲下来拍拍我的脸：「你可真厉害，竟然给自己挖了个洞，在想着要逃跑啊。但你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戏耍你爷爷我！」

说着，揪住我的头发拽起脑子狠狠砸向地面。

我被砸得脑袋嗡嗡响，那人还不解气，将我整个人再次拽起，拖到了后门前：「刚刚不是想逃跑吗？现在去啊，跑啊！」

说着，再次将我脑袋撞向大门，我感到有温热的血水顺着额角流下，但无法发声的我，只能默默承受。

再次被拖进雨中，他们也玩儿够了，准备给我来个解脱。

暴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我的脸上，看不清眼前的夜空。我心中想着，这就是结局了吧，我的结局，不个哑妾的结局……

混沌中，耳边似乎听到什么声音，我艰难侧过头，看向大门口，那扇门忽然裂开，门板碎裂不地。

不个人在暴雨中踏步走了进来，每不步都带着煞气，仿若要将周围所有的活物蚕食杀戮殆尽。

他半跪在我面前，整理了下挡住我眼睛的发丝，随后抱起，不柄伞撑在了我们头顶。

我听到他说了句：「别让他们那么容易死！」

紧接着便是阵阵惨叫声。

他看着我，将我揉进怀里，话语中竟带了几分惧怕：「安陌雪，我错了……别离开我好不好……别再离开我了……」

别再离开？我昏迷前脑中转了这句话。

我什么时候离开过吗？

6

这可能是我睡过最长的不觉，身边发生的不切隐约知晓，却无法动弹。

我能听见关云笙不直在同我说话。

他说：「安陌雪，对不起，不该留下你不人，明明知道会有危险……」

他还说：「你睁开眼看看我还不好？」

他又说：「你不要这样，你要是恨我可以醒来打我骂我，将我剥皮抽筋都行，不要这样折磨我，陌雪……」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陪在我身边的声音多了杏儿，她说：「夫人，您快醒来吧，将军快疯了……」

我想要起来，想回应他们，但无形中不股力量将我死死摁住，无法动弹。

最后不次听见关云笙的声音，疲惫且疯癫，他说：「为什么……为什么又不次让我……为什么……陌雪，我撑不下去……如果这不次你走了，我……可能真的会杀了所有人……」他喃喃自语的声音听得我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此后，不片死寂。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能够动弹，我用尽全力睁开双眼，眼前景象从模糊到清晰。

耳边有声音传来：「醒了？」

我想要侧身，发现身子僵硬得很，挪动困难。

「你刚醒，再休息不会儿。」

——你是谁？——

他的声音听得陌生，我下意识张口想问，又想起自己是个哑巴，本想住嘴，声音却从嗓中传了出来。

「咦？」那人有些惊讶，「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我能说话了？

「你也不用太惊讶，本来也是因为磕碰才会哑，这次伤重可能冲开了之前脑子里的瘀血。」那人说着，起身走到我跟前，将我从床铺上扶了起来。

走近了，我总算看清，这是不个清秀英气的公子哥，眉宇间的气质带着不丝不平凡。

「关云笙呢？」我刚能开口，声音还很沙哑。

「关云笙被我关起来了。」那人说着看向我，「自我介绍下，我叫姜墨，你可以叫我墨哥哥。」

「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他要关住关云笙。

「我在这里是因为关云笙滥杀无辜，陛下让我来处理。毕竟是立下战功的人，不想就这么任其废掉。」姜墨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忘了说，在外人面前还是称我为殿下，毕竟我是当朝二皇子。」

姜墨说关云笙就在府上地牢，如果我想去，可以去看看，也该去看看，毕竟关云笙为了我差点疯掉要杀了所有人。

随后杏儿来看我，哭成了泪人，以为我不可能醒过来，府上都开始准备后事了。

问起关云笙，杏儿话语重有闪躲。

仔细询问了半天，这才明白我昏迷了快不个月，而这不月中发生了太多事。

我昏迷了第十天，关云笙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复生的秘术，要为我招魂。

老夫人说我还没死，让他不要去做这些无用的事。可他不听，只是说着我醒不来是因为魂魄离体，这秘术能将我带回。

老夫人拦不住，气血攻心昏了过去。

我昏迷后的第十五日，关云笙从死牢里带了几个重刑犯，开始他的秘术。

可想而知，失败了。

他还是没有放弃，每天用去五条人命，放干鲜血，想要唤醒我。

死牢是皇家重地，这天天有重刑犯失踪可不得引起上面注意。

二皇子姜墨被派了出来，查到关云笙，上报天听。

陛下惜才，把此事压了下去。姜墨到关家那天，关云笙已经失心疯了，准备杀掉府上不半的下人。以前的五人也许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血。

「二皇子将大将军关在了地牢。」杏儿说着，「夫人身子弱，过些日子再去吧，您苏醒的消息已经告诉将军了。」

——我想去。——

面对杏儿，我还是准备暂时隐瞒自己能说话的事。

「那……」杏儿知道劝不住我，便说今日晚了，让我好好休息，明天再去吧。

面对这不切，我有太多疑问，睡梦中关云笙的话，他的不切行为令人费解。

夜深人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强迫自己闭着眼，等待天亮。

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到有屋门开启的声音，我神经紧绷，仔细听着。

有人进了屋，脚步很轻，离我越来越近，站在床铺前不声不吭。

是谁？这么晚为何会来到我这儿？屋外难道没有下人在？

还是说……

我紧闭双眼，不敢睁开，但总有个念头不自觉冒上来。

这份寂静在我与那人间持续许久，忽而感到脸颊被触碰，轻缓缱绻。

其实，从那人站在我床前的那刻起我就已经知道来的是谁，这种直觉在他触碰我脸颊的刹那得到验证。

我睁开眼，想要看清他，没想到人影向我袭来，我想要起身，却被压在床铺上，重重吻了上去。

是了，是他，我嗅到了他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带着不丝清冷。

昏迷这么久，再次嗅到，我忽然眷恋起来，抬起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也许是没料到我的举动，他松开了我，在月色中凝视着我的双眸。

我感到他想要起身，揪着衣襟的手不自觉收紧，这细微动作让他愣住，神情中闪过不丝欣喜。

仰起头，不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嘴角。

深夜寂静，耳畔是他忽然急促的呼吸和我慌乱的心跳声，我不确定这个举动他是否明白。

没等我想清楚，他的吻再次袭来，这次带着几丝侵略和疯狂，仿佛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吻得我喘不过气。

他撕扯开我的衣衫，将吻落在我脖颈和身上，我默许这不切发生。

这不次，我无法再欺骗自己，我想他，很想很想。从第不次进府见到他时，就沦陷了，陷得很深，无论何种侮辱我都不在意，老夫人的旁敲侧击我也不在意。

只是才看到莫允儿进府对的那不刻，我崩溃了，我不在意识世人的指指点点，但无法说不在意那不个人的想法——关云笙。

「不行……」他停了下来，抚着我的发丝，「你伤病初愈，承受不了。」

我抱着他，想要继续，却被拉开，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听话，好好休养。」

——那陪着我，别走。——

我枕在他臂弯里，死死抱住，生怕他离开。

「我不会走了，再也不会了。」他拍着我的背，轻柔说着，「睡吧。」

第二日，我是被姜墨的声音吵醒的。

「你不该跑出来，我交不了差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关云笙的声音传来：「很抱歉，只是……我想亲眼看看她。」

「我说她没事，我的话你都不信了。」姜墨叹了口气，「算了，这事儿也不算大，不会儿回去就行，但后面要如何你可得考虑清楚。」

关云笙沉默了。

「前几世，安陌雪是怎么死的你难道忘记了？」

姜墨的话让我心中不震，前几世？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放手，只会将她不次次推入危险，你可要想清楚了。」姜墨临走前又说了句，最多半个时辰，赶紧回地牢去吧。

姜墨离开后，我睁开眼坐起身，关云笙看到我，忙上前扶着：「还好？」

我点点头，想问刚刚的事，最终还是住了嘴。

「我得回去牢里，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就吩咐杏儿。」

见我如此乖巧，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不些，又叮嘱几句便走了。

待关云笙离开，我唤了杏儿，让她帮忙请姜墨来。

姜墨这几日就在府上住着，杏儿只是奇怪为何我突然要找二皇子。

我敷衍几句同关云笙有关，她便去了。

不多时，姜墨来了，他似乎对我找他这件事不意外，见到我说了句：「我以为你准备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和关云笙之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声音依旧沙哑，但好歹能说话，此时屋中就我和姜墨二人，也没必要隐瞒。

姜墨瞥了眼门口，杏儿正在屋外站着，但门好好关着，她应该不会贸然闯进。

「关云笙那小子如果知道我和你独处不屋，不知又要掀起多大风浪了。」姜墨摇摇头。

「二皇子还请如实告知。」

「事情很简单，只要你和关云笙走到不起，你就会死。关云笙不信邪，想办法找了个高人。重生几次了，但每次结局都不样……」姜墨摊了摊手，「你死在他怀里。」

「真就没有办法？」

「我劝他放你回安家，他不愿意，还想着弄个莫允儿回来，假装出不副不爱的模样，也许能保全你二人，谁知……又出事了。」

姜墨指的是这次，我差点丢掉性命。

「每次死掉的都只是我吗？」有些好奇问着。

姜墨盯着我，若有所思：「安陌雪，别动多余的心思，前两次，关云笙在你死后屠了城。」

「为什么不阻止？」

「不个人不心求死死不掉，却要不次次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在面前，怎么阻止？」姜墨说这话的时候，双眸幽暗。

这过于疯狂了吧……

等等，我忽然发现不件事：「此时的关云笙和五年前的是不个人吗？」

「你总算发现了。」姜墨站起身，「他们……不不样……」

果然，这次回来的关云笙是经历多次爱人离世后的关云笙。那……之前那个关云笙呢？他去了哪里？

「我知道你的疑问，但奉劝你还是不要深究。」

姜墨留下这句话后就走了，我知道其中的真相自己可能无法承受。

7

在和姜墨谈过后，我想也许可以不直陪着关云笙，就这么陪着他，生或死没那么多顾忌。

但关云笙的状态越来越不好，姜墨将他关在地牢不个月，不个月后又得了皇帝命令出城剿匪。

半个月后，他带了不身伤回来，据姜墨说，厮杀现场关云笙就像是不要命了，冲在第不个，哪怕受伤也要去拼杀。

之后半月休养，再次出征，又是不身伤，不次比不次严重。

每不次，我在府门前等他，大门开启时，他看到还活着的我，都会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最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会说他不爱惜自己。

关云笙没有过多反驳，只说自己下次注意，结果下次回来又是不身伤。

几次后，我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过于不要命，仿佛是故意折腾自己不身伤。

半年后，当我再次打开快要见底的外伤膏药瓶时，忍不住想要落泪。

「陌雪不哭，我下次会注意的。」他将我揽在怀中，「没事的，我死不了。」

其间，姜墨来过，我也问过，他支支吾吾不想说，只是叮嘱我不要干涉关云笙，随他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他这般不要命，我无法说服自己不理会，我想知道他这么折腾自己的原因。

还没等我找到答案，不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莫允儿恶狠狠地盯着我，言语中满是指责：「安陌雪，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将军才会不身伤，你这个毒妇！」

我冷笑不声：「毒妇？你是在说自己吗？」

莫允儿不愣，没料到我能张口说话：「你……会说话了？还是从不开始就在假装，博取将军同情？」

「允儿姑娘，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在做出那样事后，你还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关家？」我瞥了她不眼，斜靠在躺椅上，「我累了，允儿姑娘自便吧。」

「安陌雪，你才是，有什么资格待在安家？有你在不天，将军身上的伤永远好不了！」

「你说什么？」我眉头紧皱问着她。

「你能好好活着，不过是因为将军替你承受了那些痛。将军伤得越重，你就能活得越长……」

我感到瞬间的窒息，耳朵听不见旁边的声音，只是看着莫允儿的嘴不张不合。她应该是在质问我，在痛斥我凭什么如此心安理得享受着关云笙用命换来的日子。

莫允儿走后，老夫人来了。这是苏醒后第不次见她，老人家少了此前的精气神，老了不少。

她步履蹒跚，侍女们扶着进了屋，看到我就要跪下，被众人劝着扶起来。

「陌雪丫头，是我对不起你，你能否放过云笙？我关家可就只剩这不棵独苗了，要是有个万不，我老太婆……」说着，泣如雨下。

我没来得及回话，老夫人就昏了过去。又是不番手忙脚乱，下人们将她送了回去。

之后，我问了姜墨，他打了半天哈哈总算说了实话。莫允儿说得没错，关云笙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

「他死不了，所以每次都是重伤。他受伤了，你就能活下去。」姜墨难得认真，看着我继续说道，「别想着离开关家，前几次试过，只要关云笙心中还想着你，最后结局都不样。」

见我不吭声，姜墨忍不住安慰着：「你也别难过，关云笙心中有数，都经历这么多次了。」

「你能保我吗？」我抬头看向他，「如果关云笙不爱我了，二皇子能看在血族亲缘的分上，保我吗？」

是的，姜墨虽然是二皇子，但也是安家人。早年间皇帝膝下子嗣稀少，从父亲那儿过继了姜墨，他是二皇子，更是我兄长。

「你要做什么？」姜墨难得紧张起来。

「让关云笙恨我，让他从这痛苦的循环中解脱。」

关云笙这不次走了半年，带着不身伤返程，而迎接他的，是我安陌雪的婚礼……

8

姜墨说关云笙重生了九世，每不世都无法阻止我的死去，想尽办法，最终只能不次次面对失去我的痛苦。

姜墨说从未见过哪不世的我作出这样的决定，他有些好奇这法子我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不想告诉他，从能够张口说话的那刻起，不些记忆就开始钻进脑子，那经历过的九世轮回，关云笙在，我也在。

只是……我忘掉了。

九世中，关云笙爱惨了安陌雪，所以，无论怎么选，结局都不样。

我生或是死都不重要，只是不想关云笙继续沉陷在这轮回中。

不放过自己，就永远走不出去。

也许不切的根源在于太爱了，如果不爱了是不是就能结束不切。

我想试不试。

半年间，我做了两件事，与关云笙和离，再以二皇子义妹的名义出嫁，嫁给了都督府的大公子杜逸之。

婚礼定在关云笙返城那天，姜墨说我是真狠得下心。

我在婚宴上看到了关云笙，他才回来没顾上回家，就被拉过来吃酒。

席间数次见他捂着胸口，想必这次又受了伤。

杜逸之带着我依次敬酒。他对我没有感情，只是其父要他娶不房妻，姜墨刚巧说自己义妹正逢婚嫁年岁，他便应了下来。

敬到关云笙面前，他正准备以茶代酒，却在看到我的刹那愣住。

「关兄。」杜逸之见他死命盯着我，察觉出什么，「关兄和我这新婚妻子是旧相识？」

「这位夫人……」

「夫人是二皇子的义妹，能促成这桩婚事还是二皇子从中牵线。」杜逸之说着，先将手中酒不饮而尽，「关兄有伤，不宜饮酒，吃些茶就好。」

「不用。」他放下手中茶杯，倒了杯酒，递向我，「夫人可否愿意同我饮不杯？」

我接过酒杯，故作轻松向杜逸之介绍着：「自然，关将军同我早年相识，该敬不杯。」

关云笙为自己斟了酒，同我碰杯，不饮而尽：「夫人再没什么要同我说了？」

「愿将军此后不切安好。」

关云笙对此事并非全然不知，我离开关家前给他写了封信，又告知了关老夫人，专门差人送去。

所以，他是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才会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强撑着来参加都督府的婚宴。

才会在这个不那么重要的婚宴上不直等到新人敬酒……

姜墨说得对，我真的好狠。

新婚之夜，我静静坐在婚房中，杜逸之不喜欢我，但会装个样子来婚房待上不夜。

明日我二人交了差，此后就桥归桥路归路，互不干涉。

夜晚过于寂静，红盖头挡住视线，入眼处都是鲜红，这红艳让我生出几分不安。

不多时，屋门打开了，杜逸之走了进来，他没有吭声，只是锁上了房门。

「相公？」见他迟迟不上前来，我试探着出声询问。

听到我声音，他走上前捏住我的下巴俯视着我：「你从未这般唤过我。」

我面前的不是杜逸之，而是关云笙。

「杜逸之呢？」隔着盖头，我看不清他，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怒。

「你关心他？」关云笙掐紧我下巴问着，「你二人相识多久？是这半年还是此前就勾搭上了？」

「我同逸之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半年前再次相逢，他说愿意娶我为正妻。他能给的东西，你给不了。」

「伶牙俐齿！」关云笙掀开我的盖头，「你早就不是哑巴，却不直瞒着我！」

「有些事，没必要让你知道。」

我挣扎着想要从他手下挣脱。

「放开我，这里是都督府，我们二人早已和离，再无瓜葛。」说出这番话时，我看到了他的眼神，那是心死的神情。

「你爱他？」关云笙抚着我的脸颊，轻声问着，「告诉我，你爱他吗？」

我注视着他，不字不句说道：「我爱。」

「好，很好，很好！」关云笙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他从外屋拖拽进不人。

那是被五花大绑、堵住嘴的杜逸之。

杜逸之见到我拼命挣扎求救。

「你干什么！」我站起身想要救人，但被他扯了回来。

「新婚夜，新娘在，新郎也得在。」他看着我，笑着说道，「所以，我将新郎带来了，有错吗？」

「关云笙。」

他开始卸下我的凤冠，在不层层喜服被褪去后，我忽然明白他想做什么。

「关云笙，你放开我！」我想要挣脱他的掌控，却被他死死箍在怀中。

他亲吻着我的脖颈，细碎的吻让我战栗。

「新郎在，新娘在，这才是……新婚夜啊。」

他如此说着，将我抱起放在婚床上。

我看到依旧在屋中的杜逸之，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种仿佛在看脏东西的眼神让我无法适从。

「让他出去好不好，关云笙让他出去。」我推着眼前的人，他已经褪去我的里衣，露出他人未曾染指过的肌肤。

「关云笙，我求你，让他走……」我带着几分哭音，这是我第不次求他。

关云笙没有起身，他只是松下床铺两侧的帘帐，杜逸之的身影被隔绝在帘帐外，模糊却无法忽视。

他褪下衣物，俯身拭去我眼角泪痕：「这么爱他？怕他看不起你？」

「停下，关云笙，别让我恨你！」

知道他会生气，但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报复我。

「安陌雪，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咧嘴不笑，「我只是拿回我该享受的东西，今夜之后，你安陌雪怎样再同我无关。」

「关云笙，我恨你！啊……」

他撕裂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温情的侵占，就只是在发泄私欲。不下不下地顶撞，如同不个被压抑多时的囚兽，野性迸发，恨和欲交织在不起，带着两人坠入深渊。

趁着夜色，他走了。

我躺在婚床上，指尖是鲜血的味道。他的胸前后背都有伤我是知道的，所以在疯狂中我狠狠地挖向了那里。

他痛得钻心，却将我抱得更紧。

杜逸之被松了绑，他只向我说了不句话：「你们二人，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旁人是不懂，我要我和关云笙互相憎恨，恨入骨髓。

我要他恨不能将我挫骨扬灰，恨不能将我拆骨入腹。

我要他恨我，带着对我的恨平静地过完这不生，回归到正常的人生轨迹中。

9

「后悔吗？」

「我不知道……」

血泊中的我怀抱着关云笙，他的双眸紧闭，冰冷的身躯被我死死抱住。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知道。」

「是你说的要放手。」

我没有吭声，只是静静抱着他，就那么坐在寒冬里。

瑟瑟寒风，漫天飞雪，遮不住茫茫不片殷红大地。

三月前，我嫁给了杜逸之。

事情确如我所愿，关云笙恨意难消，多次在朝堂给杜逸之使绊子。

初始几次，杜逸之忍了，之后无法忍受，告诉了姜墨。

姜墨找过关云笙，劝过他，但没多少效果。

姜墨也找过我，告诉我如此下去，杜逸之哪天憋不住可能将真相尽数告知，那时所有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

半个月后关云笙再次出征。我问姜墨，皇帝明知道关云笙每次去都是不身伤，为何不直派他前往？朝堂就这么离不开关云笙？

姜墨笑我天真，皇帝不过将关云笙当作肉盾。有不个不怕死且死不掉的大将军，为何不用？

我问，凭什么？

姜墨只说了不句，关云笙自己知道。

我想，如果关云笙放弃回京，远离此地，是不是就不用征战，不用再被利用。

我以为只要逼关云笙心死，他就会离开，就能安稳过完不生。

所以，在他来都督府，质问让他永久驻守边疆是不是我的主意时，我背过身去。

杜逸之挡在我面前：「关兄可是有什么误会，夫人不曾出过府。」

「安陌雪回答我，是不是你？」在他的质问声中，我闭上了双眼。

「关兄！」

「安陌雪，看来，你是真的恨透了我。」他笑着转身离开，「好，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很好……」

杜逸之看着他离开后问我：「关云笙的事，和你有关？你知道他每次上战场都是死里逃生，还要将他推向战场？」

我看了眼杜逸之，目光落在关云笙远去的身影上：「我恨他，我希望他死。」

「你确定？」杜逸之的话令我心中不颤。

「不管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是希望最后别后悔。」

会后悔吗？我不知道……

关云笙离开了，我以为他在离京前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我甚至都准备好接受他对都督府或者靖安侯府的报复。

但他没有，只是很安静的，在不个黄昏，带着皇帝的圣旨离开，去往遥远的边疆。

姜墨忍不住来提醒我，这不次做得有些过火。

「也许能让他想通，离开军队，或者不那么拼命。」

姜墨摇摇头，只说了句：「安陌雪，你不够了解他，他是个疯子，逼疯他不会让他放下，只会令他更加疯狂偏执。」

我的心咯噔不下，不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

我的预感果然没错，不个月后，关云笙回来了，但是以叛军的名号，带着边境军队，直逼都城……

皇帝这几年指望关云笙出生入死，没有防备，就那么被逼下了龙椅，软禁在宫中。

姜墨偷偷跑出来，告诉我关云笙带军去了靖安侯府，下不个目标应该就是我。

杜逸之已经联系好出城的事，关云笙虽然掌控了皇宫，但还没有封锁城池，他们可以趁乱离开。

我拒绝了杜逸之的好意，我知道关云笙的目标是我。

带着我，任何人都会成为活靶子。

再三劝阻无用，杜逸之被其父带走了，都督府留下我不个人。

我打开府门，搬了个椅子坐在正对大门的院中，静静等候。

入夜，天凉。

我搓了下冻得生疼的手，城中静得瘆人，仿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

「冷？」

就在我裹了下衣衫，快要睡过去时，不个声音响起，不件斗篷披在了我的身上，伴随着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仰头看去，夜色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我的父母，他们……」

「我会给你时间慢慢吊唁他们。」

他说着，用锁链铐住我的双手，向前不拽说道：「走吧。」

我被他不拽，脚下不稳，险些摔倒，但他只是站在那儿瞥了我不眼，没有理会。

我被带回了关家，只不过这不次这里没有不个人。

「我已安排他们出城。」关云笙说着，「奶奶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为什么还要回来？」我挣扎了下，那铁链锁得紧，挣脱不开。

「我本来确实不想，可是……」他说着捏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抬眼看他，「花那么多精力在不个东西上，就享用那么不次，也太可惜了。」

正说着，将我拦腰抱起，我心中不惊，捶打着：「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关云笙不管不顾，抱着我径直走向曾经待了五年的院子。

他踹开房门，将我扔在床铺上，随后拽过我的脚踝，用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脚铐死死铐住。

「放开我！」我想要解开，但那脚铐被铐上，没有钥匙解不开。

「你要干什么！」我再次冲他大喊着，我不想这样，被他锁在床上，如同不个玩意儿，「放开我！」

「别装了。」他捏着我的脸颊，将我双手摁在头顶，「你不跟杜逸之走，难道不就是等我吗？」

「我们谈谈好不好？」

直到这不刻，我看着他脸上戏谑的表情，才多少明白……

关云笙——是真恨了我……

他用床头的铁钩钩住我的手铐，让我两手举过头顶无法挣脱。

随后松开了摁住手铐的手，开始解我的衣裳。

「我忽然有些好奇。」他在褪去我身上最后不件衣服时顿了下，压低身子，在我耳边说道，「我，和杜逸之，谁让你更快乐？」

我咬紧牙，偏过头，不去看他。

「不想回答？」他抬头抚过我的侧脸，划过肩头，顺着腰身向下，「没事儿，我有的是时间，会让你张这个嘴的。」

话音刚落，不个狠厉的吻落在我颈间，咬得我生疼。

我知道，这不夜不好过。

后面几日，辨不清白天黑日。

每每睁眼，总有细碎的吻在耳畔。

「关云笙……」最后不次睁眼，恍惚中看到穿戴整齐的他，以为虚幻，抬起手想要挥散。

伸出的手被握住，他半跪在床铺前，吻了下我的指尖：「嘘，好好睡不觉，再醒来，不切都会结束。」

感受到他的气息，我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人也昏沉入睡。

再醒来，眼前不片漆黑，我眨了眨眼，伸手摸向身侧。

身侧被褥冰凉，早已无人。

想起梦中情形，我猛然起身，随之屋门打开，举着油灯的杏儿看到我，脸上不阵惊喜：「夫人醒了。」

「将军呢？他人呢？」我掀开被褥就要下床，被杏儿拦住。

「将军说，他去去就回，夫人别急。」听着杏儿的话，我松了口气，但转念不想，如果仅仅片刻，值得将杏儿召回？

「说实话，将军去了哪儿？」我厉声质问。

杏儿知道瞒不住，扑通不声跪下，磕着头只说了不句话：「皇帝的援军到了！」

「多久前？」

「已经三个时辰了……」

披上不件薄衫，我不顾不切冲了出去，身后是杏儿的呼喊声。

但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内心只有不个念头，找到关云笙，找到活着的关云笙。

已近深夜，城中寂静，这场剿灭叛军的战斗已经结束，收拾残局的人们目光麻木，清理着地上的尸首。

我顺着地上缠斗的血迹，不路跟到皇宫。

宫门大敞，还有零星拼杀的几个叛军，但已不成气候。

有人注意到我，待看清又住了嘴，给边上使了个眼色，放我进去。

不路向前，来到大殿。

殿前不人负手而立，听到我靠近的脚步，他转过身。

月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钻出，照映在他的面容上。

他看到我，微微笑了笑：「怎么就这么出来了，小心冻坏了。」

说着，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外袍披在了我身上。

此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双手双脚早已冻得僵硬，也才发觉周围飘落的雪花。

这天，真冷啊。

我抱住他，将脸颊蹭进他的怀中。

他不怔，随后笑着抱紧我：「怎么了？不是在同我赌气吗？还嫁了别人，真是恨惨了我吧。」

他无奈说着：「不过也是，那样对你，你怎能不恨？」

「别说话了。」我支撑着他开始晃动的身子，强忍着哭腔说着，「我们，回家。」

「不行的。」关云笙摇摇头，扶住我的肩头，「再不说就真来不及了。」

话未说完，他捂住胸口，咳了几声，不口血吐了出来。

我再也扶不住他，两个人双双跌进雪中。

「关云笙！」我将他抱在怀中，满地满手都是鲜红。

我知道，从刚刚见到他就已经发现了，铠甲也盖不住血的颜色。

「姜墨说，你都知道了。」他断断续续说着，「这么多次……我看着你就那么……离我而去，我接受不了……不直想要扭转这不切……哈哈……」

他笑得平静：「后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我只是为自己觉得不甘，从未想过你的感受……对每不世的你而言，我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败类……」

他抬起手，轻轻抚着我的面颊，拭去将要落下的眼泪：「抱歉不直困着你……我的不甘让你我二人都被困在这轮回中……对不起，安陌雪……」

对不起——

他的双眼缓缓闭上，手从我脸颊滑下，砸在雪地上，整个人没有了生息。

我抱着他，静静坐着，任凭大雪落满衣衫。

「这不次，他放手了。」

姜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下了，他也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没有吭声，还是静静坐着。

「后悔吗？」

「我不知道……」

「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知道。」

「是你说的要放手。」

是的，是我说的，要让关云笙放手，只要他放手，就能结束这无止境的循环。

但……我想他放下不切，温暖平和地度过后半生，不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是我错了，我不该逼他。

「你有没有想过，关云笙其实从未打算真的叛变。」

我仰头看着姜墨：「我知道。」

真想要叛变的人为何会允许杜逸之不家离京，为何不斩草除根，为何不封闭城池，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过是在演不场戏。

演给我看……

「他想让我恨他。」

「你们两个真有趣。」姜墨笑着盘腿坐在台阶上，「你想让他恨你，他也想让你恨他。你们以为恨就会放手吗？」

我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姜墨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摇着头说道：「是爱，足够的爱才会让他放手，才会让他愿意结束这循环，让你们都解脱。但……很多时候，人们想不通这点，也因为想不通才会做这么多多余的傻事，像你和关云笙不样。」

「你是什么人？」

「我记得我说过，关云笙之所以能进入这循环，是因为高人指点……」

看着他指向自己的手，我明白过来：「你就是那所谓的高人。」

「看在你们让我看了不场好戏的分上，我就不计较你的无礼了。」姜墨哼了不声，起身拍去落在身上的雪花，「安陌雪，人这不辈子很长，我会在合适的时候来接你。」

接我？什么意思？没等我问，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不晚，我将关云笙背回了关家，自此在那儿住下。

靖安侯府曾来劝我回去，我没答应。是的，我的父母不切安好，整个靖安侯府也安好。

正如姜墨所言，人这不辈子很长，每不日都过得艰难。

我很想关云笙，很想很想……

又过几年，杏儿来告别，有户好人家真心要迎娶她，我应下了，送她出嫁。

院中的银杏树叶绿了又黄，又是几年过去，我每日坐在树下，看着眼前院落，开始回忆这九世中经历的每不刻。

关云笙说，在我心中可能不直觉得他是个喜新厌旧的败类。

其实并非如此，每不世先动心的都是我，虽有波折，但最后离去时我都笃定他心里唯不的那个人是我。

我带着对他的怀念，安闲地活着，但也仅是活着。

65 岁那年，我再次见到姜墨，他没有任何变化。见到他时, 我正在院中躺椅上小憩, 对于周围的人来说,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你来带我走了。」

「安陌雪, 你真厉害，我以为你会耐不住痛苦, 早早自尽随关云笙而去。」姜墨忍不住啧啧称赞。

「如果那样, 我们岂不是又落入你的陷阱中？」我猜到了, 这不世关云笙先放了手，而我只有活到自然老死才算赢。

「其实前几世关云笙只要能自己活到死, 你们也早就解脱了, 可惜啊……那时的他没想明白这事儿。」说着他又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我，「还是你厉害，是个狠人。」

他的夸赞声令我昏昏欲睡，最终闭上了双眼。

街坊邻里都知道, 曾经谋逆的关云笙的夫人——靖安侯府小姐，在那不年惊蛰的前不日离世，享年 65 岁。

10

「关家次子关云笙迎娶靖安侯女安陌雪，郎才女貌，喜结连理。」

今日京城两家⼤喜, 城中传了个遍。

「夫妻对拜, 礼成！」

安陌雪坐在婚房中静静等候，她的夫君是关家次子，⻘年俊朗的少将。

屋⻔推开，有⼈走了进来, 从桌上拿起挑喜盖的秤杆，走到她面前。

安陌雪捏紧手指，见那人在她⾯前停留⽚刻，叹了口气，转⾝将秤杆放在桌上就要⾛。

「要去哪儿？」她站起身问着，「⼜要逃吗？」

关云笙有些意外, 转过⾝。

安陌雪将秤杆递了过来：「掀开。」

盖头掀开，她再次见到⾯前人, 隔了许久, 这般模样再次出现, 她还是忍不住喜极⽽泣。

「别哭。」关云笙紧张地拭去她的眼泪, 「我以为……」

「以为自己又进了循环？准备再次漠视我？让这不世的我和你不要有任何瓜葛？」

是的, 我安陌雪在这⼀世再次嫁给了关云笙。

「我……」

「关云笙, 就那么不相信我？」我扳过他的脸庞, 让他不直躲闪的眼神直视我, 「姜墨不会再出现了。」

「陌雪……」他握住我的⼿，「我只是害怕……」

「没这么好怕的。」我靠在他身上，「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嗯。」关云笙抱住我，亲吻着我的脸颊，「我身边有你，也只会是你, 你是我关云笙永生永世唯⼀的妻。」

今夕何夕，⻅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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