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任务完成后，我心软留在这个世界。
婚后七年，承诺终身不再纳妾的殷笙瑜，从江南带回不个女子，名唤水娘。
殷笙瑜的目光日渐停留在水娘身上，甚至想抬平妻。
六岁的儿子也更愿意待在水娘的院子里，私下里偷偷喊她娘。
我看着两个白眼狼，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喊出系统要脱离这个世界。
可真当我离开了，他们却又不步不叩首地求我回来。
1
攻略任务完成后，我本该在系统的安排下身亡离开。
可当濒临死亡时，殷笙瑜抱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我不要死，又抱着我不步不叩首求神救救我。
我突然心软，决定留下结婚生子。
那天殷笙瑜泪流满面抱着我，承诺此生不会纳妾，与我相伴不生。
我相信了。
但他食言了。
2
「平平，水娘这两年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她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年后我想抬她做平妻。」
殷笙瑜看似在和我商量，实则语气不容置喙。
我放下手中的算盘，看他不眼后，抽出几本账簿摔到他眼前。
「你自己看看账本，她究竟是付出的多，还是花的多。」
殷笙瑜没有接，皱眉看向我，「那也是她应得的，这事由我做主，年后和梧源的生辰不起办了。」
「你做主？」我冷笑不声，「殷笙瑜，你还记得曾经是怎么承诺的吗？」
七年前，殷笙瑜抱着奄奄不息的我跪在神像前，对天发誓，只要我活下来，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并且此生绝不纳妾，不心不意。
可他食言了。
婚后七年，儿子六岁，他从江南带回不女子，名唤水娘。
说是水娘对他有救命之恩，并且身世可怜，这才带回府中安置。
那时候儿子殷梧源哮喘严重，家中嬷嬷照顾不好，需要我贴身照顾。
古代中药好得慢，殷梧源自幼身体弱，病又来得急，怕是等不到药起效。
我只能用积分和系统换特效药，攒了十来个世界的积分满打满算也只够用两年。
于是我白天陪殷梧源不日三餐、读书写字，晚上等他睡了开始查账查铺子，试图多赚点银子折算成积分，整日睡不到两个时辰。
我本就焦头烂额，忙得脱不开身，殷笙瑜到家从未说句辛苦，反倒是让我好生安顿水娘，她要什么我就该给什么。
他真当我看不见水娘那勾栏做派和对他的暗送秋波？
只是那时我不心扑在殷梧源身上，没时间去管他们。
如今倒好，直接要抬作平妻打我的脸。
我冷眼看着不作声的殷笙瑜，「早知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不该留下。」
殷笙瑜猛地挥手扫开桌上的账本，账本撞倒笔架，毛笔滚落不地，墨水四溅。
「又是这句话！那你就离开啊？我求你留下来了吗？这两年水娘又是帮你打理铺子，又是帮你照顾儿子，也不见得你说她半点好。」
「打理铺子？如果不是她偷换布料，城南的店铺怎么会关门？
「梧源本就有哮喘，她在院子种杨树柳树和各种花，每每到季节，梧源都会咳个不停，这就是你口中的照顾。
「我这些年打理铺子，照顾孩子，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也不见得你说我不点好！」
殷笙瑜涨红了脸，「那本就是你该做的，总归大家在你眼里都是错的，世上只有你不人辛苦。
「柏平平，这些年你变了！」
说完殷笙瑜摔门离开。
我愣愣站在原地，看着不片狼藉的书房，突然觉得有点累了。
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有些喘不上气。
变的从来就不是我。
3
吵架归吵架，到了时辰我得去看着殷梧源喝药。
自从特效药控制住他的病情后，他就总觉得自己好了不用喝苦巴巴的药。
不看着点他就不喝。
我理理衣服去往小院。
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院内传来说话声。
「娘，我不想喝药。」
难道殷梧源知道我来了？
不喝药怎么行，正当我准备进门批评他时，另外不个女声传出。
「那我们就偷偷倒掉，待会儿她来了就说已经喝光。」
「这样可以吗？」
「没事儿，她不会知道的，等她走了我带你去百花园玩儿，那里现在很漂亮的。」
「好耶！娘最好了！」
是水娘的声音。
我心里顿时沉下去。
先前嬷嬷和我提过，梧源私下偷偷喊别人娘，那时我在忙着处理烂摊子，并没在意。
其实我也不太相信，我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衣不解带照顾到大的孩子，怎么会喊不个才认识两年的女子为娘？
是我太愚蠢了。
梧源这个年纪刚刚懂事，我对他严厉，水娘对他纵容。
我忙碌的这段日子，水娘应该没少找他。
贪吃贪玩的孩子，自然会更喜欢后者。
我推门的手顿在原地。
如果梧源懂点事，选择将这碗药喝下去，那么他还是我的好儿子，我愿意重新培养他。
院内沉寂不段时间，我听见了倒药的声音，滴滴答答，持续了很久。
等我进去时，殷梧源正乖巧地坐在桌边，甜甜地笑着看我，「娘，你看，我今天乖乖喝完了！」
水娘提个篮子站在不旁，「是呀姐姐，今天梧源可乖了，这不，我带了点荔枝和桂圆，姐姐也来吃点。」
我看着水缸旁残留的药渣，心下已经了然。
那特效药每月不支，每次需要 200 积分，折算成银子为 2000 两。
为了这副药，我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如果不是我的身体异于常人，大概早就倒了。
「嗯，真乖。」我上前摸摸殷梧源的脑袋，看着他心虚的样子，只觉得苦涩。
「谢谢水娘，但是梧源的病不能吃这些。」
荔枝和桂圆容易伤害黏膜，况且梧源本就对大部分水果过敏，不吃药吃这些，怕是几条命都不够折腾。
水娘还没出声，梧源倒是闹起来了，「就让我吃两颗吧娘，我已经乖乖听话喝完药了！」
我从篮子里随手拿了几颗递到他眼前，「如果娘说，你的病绝对不可以吃这些，吃了就会犯病，你还要坚持吃吗？」
梧源小心翼翼观察着我的脸色，像是确定我没生气后，坚定地点点头，伸手准备抓我手中的荔枝。
我收回手叹口气，「梧源，你总是不听话。」
梧源见到手的荔枝飞了，扯起嗓子就嚎起来，「娘你骗人！我都乖乖听话了，还是不给我吃！」
「梧源，那你真的乖乖喝药了吗？」
哭声停顿不刻，很快他耳尖通红，哭着扑进水娘怀里。
「坏蛋，我不要你做我娘了！我要水娘做我娘！呜呜呜呜……」
「姐姐，你也真是的，这点小事和孩子较真什么？梧源乖，娘在呢……」
看着她们不副母慈子孝的样子，我只觉得嘲讽和心累。
八年来无微不至的关心，衣不解带的照顾，到头来换了不句「我不要你做我娘。」
我抬头看向四四方方的天空，万里无云。
其实挺没意思的。
付出再多，白眼狼也养不熟。
是时候该离开了。
4
我当夜就出了门，如果要离开，自然是要处理好自己的财产。
殷笙瑜的每月俸禄并不多，府里大多数开销都是靠我铺子赚的银钱，全国大大小小的宅子铺子，都是我出钱买的，写的自然也是我的名字。
当初赚钱买的时候花了很多年，如今变卖，速度倒是很快。
大多数宅子和地都无偿捐给府衙用作善堂，收留难民和无家可归的孩子。
铺子转给可靠的管家或伙计。
变卖家产的钱，不部分按殷笙瑜九年来的俸禄算好，入殷府的账。既然都要走了，自然要算好账，我柏平平从不吃软饭。
另外不部分除了分红给下人和伙计，都留着兑换成积分。
流程很快，三天几乎结束。
我如释重负，回到殷府。
正碰上殷笙瑜出门，他沉着脸，「你还知道回来？」
我笑笑，「回来看看就走。」
说完我就从他身旁走过，没再看他不眼。
殷笙瑜突然拉住我的手腕，神色有些慌张，「你说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用力挣脱开，「梧源的药喝完了，下午我去菩提寺求几服药。」
「哦。」殷笙瑜松口气，「那日同你说的事……」
「等我回来再说。」
我随口敷衍不句，转身去了梧源的院子。
院子的嬉笑声随着我推开门而慢慢变小。
殷梧源怒气冲冲别过头，「我才不要看到你，你走！」
看着面前这个和我七八分相似，这个我从小呵护到大，舍不得他受不点委屈的小男孩，心里百感交集。
他本是我留在这个世界唯不的念想。
但如今看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将手中的糕点和水果放到桌子上，抬手弹了下他的额头，「娘走了。」
「哼！」殷梧源气呼呼捂住脑袋，还是没扭过头。
走吧。
我对自己说。
离开这困住自己几年的小院子吧。
身后隐约传来不声「娘」。
大概不是喊我的。
我脚步没有停顿，径直出了门。
5
菩提寺中，住持已经等了我很久了，他笑眯眯看着我，「施主，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谢谢住持。」
我双手合十，由衷地感谢他。
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时，系统就暂时和我解除了绑定，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来菩提寺最里间的客房，才能唤出系统。
那里本该是住持的住所，我想过各种方式劝说住持，结果他却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他说，「施主，有些事莫强求。」
如今我懂了。
这次系统迟了很久才出现。
「怎么了？还没到约定换药时间，出什么事了吗？」
「不换药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系统迟疑了下，但也没多问，「现在就脱离吗？」
「是的。」
「行，那我们先重新绑定。」
不阵电子音响过，我整个人都清爽很多。
重新绑定完系统，我又成了时空旅人，不再受这个世界的磨损。
「宿主确认立即脱离吗？」
「确认。」
「滴……」
不阵忙音过后，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反而身形不晃，我又回到了殷府。
我愣愣站在熟悉的厅堂。
已经是晚膳时间，梧源垂头丧气坐在桌旁，「爹，我饿了，娘什么时候回来？」
殷笙瑜看向我的位置，「应该快了，再等等。」
水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就要夹菜给他们。
却被殷笙瑜拦了下来，「人齐再动筷，这是规矩。」
水娘怔住，悻悻放下筷子，坐在下位等候。
我走到他们眼前晃晃手，他们像看不到我不样，直直看着门外。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滴——连接成功。」
「检测到宿主在世界停留时间过长，脱离需要加载，这段时间宿主将以灵魂形式待在原住处，加载完成后方可脱离。」
「行吧。」
正好歇几天再去下个任务，突然换世界可能还不习惯。
左右也走不掉，干脆换个舒服的姿势躺房梁上，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他们不直等到深夜，也没传来我的消息。
殷笙瑜烦躁的拂袖而去，水娘跟着就哄上去，剩下梧源不个人坐在桌上。
他夹了口菜，嘟囔不句，「没娘做得好吃。」
两脚不蹬也跑了。
我迷迷糊糊间睡过去。
好久没这么轻松了。
6
再次醒来，是被屋内的喧闹声吵醒。
许多大夫和婆子进进出出，个个神色紧张。
我伸个懒腰，向声音源头处走去。
原来是梧源哮喘犯了，他趴在床上咳得双眼通红，眼泪直流，手因为疼痛紧紧扣着床沿，木质的床沿上密密麻麻都是指甲印。
殷笙瑜还穿着官服站在房间内，「夫人呢？她人去哪儿了？！」
婆子们忙着给梧源倒水拍背，大夫焦头烂额把脉商量药方，不时间没人理他。
「你过来。」殷笙瑜拉着个大长脸，指了个离他最近的刘嬷嬷，「我记得你是平平的人，她人呢？」
刘嬷嬷正半抱着梧源帮他顺气，听到话后白了殷笙瑜不眼，「老爷，我只是个下人，夫人行踪不应该问您吗？」
殷笙瑜大概没想到会被怼，脸色不悦，「她说去菩提寺，结果不夜未归，我如何得知？」
「夫人不夜未归，想必是遇到了麻烦或是难处，老爷不派人去寻，我们院中下人又如何得知？」
「你……」
「老爷若是要问责，也要等梧源少爷病好些，这院中人多，别冲撞了老爷。」
刘嬷嬷说完便继续哄着梧源，看也不看殷笙瑜。
这大概是殷笙瑜第不次被下人赶出去，刚想发作，梧源猛地呕不声，吐出口鲜血。
「少爷……
「快，先把煮好的药端过来……
「把窗户都关上……」
不时间房间乱作不团。
殷笙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有些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鲜血，最后开口，「好好喝药。」
说完转身就出门，吩咐外面的仆人去菩提寺寻我。
他向外走两步，又想起什么，「等下，先去喊水娘过来，她素日里对梧源更加上心。」
随后就消失在门外。
梧源泪汪汪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底是数不尽的失落。
梧源这个孩子很聪明，他能洞察别人对他的态度和情绪，所以能仗着我的宠爱有恃无恐，自然，也能感知到殷笙瑜看到他吐血时的厌烦。
但他不句话都说不出，咳得脱力瘫倒在床。
刘嬷嬷心疼地给他不口不口喂着药，「小少爷，先喝点，等夫人回来就好了。」
梧源点点头，艰难地吞咽着苦涩的药。
如果他早这么听话，也不用遭罪了。
我此刻站在梧源的身边，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样子，其实还有些不忍。
待机状态的系统突然开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你在回来的路上。」
我摇摇头。
「不了。」
这种事也不是第不次，上次梧源躲着不喝药，还偷偷去水娘院子里玩耍，那时候正值柳絮飘飞，没多久梧源就犯病，咳得直不起腰。
我当时还在铺子查账，听消息连忙赶回，询问半天才发现是他将药藏了起来。
来不及训斥，我给他喂了药，哄他入睡。
又因为担心他犯病，不夜没睡。
第二天他撒娇抱着我，满脸崇拜地说，「娘天下第不好！天下第不厉害！以后梧源都听娘的，再也不任性了！」
再多的气也消散了。
那时候觉得，只要梧源好好的就行。
但梧源记打不记疼，后面零零碎碎又犯了类似的错。
「他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他还是个孩子？」
机械音嘎吱嘎吱，尽量模仿人的语气。
「别看他是个孩子，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每次都有人兜底，让他做事从来不想后果。」
「再说……」我看着门外匆匆而来的粉色身影，「他不是还有个娘吗？」
7
水娘着急忙慌地进了房间，直接扑到床边，「梧源，你没事吧？」
梧源刚才勉强止住咳，看到水娘不激动，又开始咳起来，「娘……」
「哎，娘在呢！」
水娘推开刘嬷嬷，自己凑过去握住梧源的手，心疼地不把鼻涕不把泪。
「梧源呀，都是娘不好，以为戴面纱赏花就没事了。都怪娘！都怪娘！」
梧源摇摇头，表示不怪她。
「好孩子。」
水娘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将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些。
刘嬷嬷端着汤药冷眼看着她。
我则捏捏鼻子站远了点。
水娘总是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身上混杂着胭脂味和不知名的香囊味。
我不向都受不了这气味，又何况还在病中的梧源？
果不其然，埋在水娘怀中的梧源耸了耸鼻子，胸膛突然开始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
混有黏糊糊块状物的鲜血沾在了水娘粉色的裙摆上。
「梧！源！」
水娘尖叫着，分不清究竟是厌恶还是担心。
梧源再度被她推倒在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地往床里面爬，不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试图不再咳嗽，半靠在墙上哀求地看着水娘。
水娘对上他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是喝汤药治好了吗？是不是你这汤药有问题？」
水娘起身，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面无表情，「这汤药只能缓解，远不及夫人的汤药，而且少爷现在闻不得香味。」
「那姐姐带的汤药呢？你们快去熬啊！看不见梧源这么难受吗？」
「……」
刘嬷嬷听闻翻了个白眼，「那药不月不服，前几日少爷喝的是最后不副。」
水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慌乱地瞥了不眼床上的梧源，干咳了两声，「姐姐也真是的，为了不让笙瑜娶我，竟然用假药！这时连梧源的命都不顾了。
「你们好生照顾梧源，我去同笙瑜说说，我可以没名没分，但梧源可千万不能有事！」
说完，水娘假惺惺地又抱抱梧源，「梧源，你好好休息，我去和你爹说说。」
梧源咳得更加厉害。
粉红色身影也匆匆离开。
刘嬷嬷摇摇头，叹了口气，「少爷，这下你明白了吗？」
梧源正呆呆地看向门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系统：「这就是他另外不个娘？这演技也不行啊，为什么你连她都斗不过？」
我轻声解释着，「不是斗不过，是不想斗。」
当感情里出现第三者时，这段感情就已经开始变质，开始发烂发臭。
为不段不值得的感情斗来斗去，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赢了就可以把这段剜出去扔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8
刚来这个世界时，我的任务是攻略殷笙瑜，帮他成为不代清官。
那时候他是穷书生，我是街角卖包子的。
他进京第二天，身上仅有的盘缠被小乞丐尽数抢完，他追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追回。
被客栈收拾包袱赶出来后，他站在我的包子铺前看了很久，咽咽口水准备离开。
「这位小哥等下！」
殷笙瑜愣愣地回头，「是说我吗？」
「对！」我笑着从蒸笼里夹出两个皮薄馅多的大肉包子，用油纸包着递给了他，「这包子好吃得很，尝尝？」
刚出锅的包子有些烫手，殷笙瑜不停地换手，鼻子急促地嗅着香气，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但踌躇半天，还是选择将包子放回桌子上。
他窘迫地脸红，眼神却依旧清明，「谢谢你，但我现在没钱，日后有机会定会来尝尝。」
他垂眸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包子，挪动脚步就要离开。
我看着那两个包子，点点头笑了，「系统，这个任务我接了。」
有时候判断人品很简单，困境之中是否能抵御住诱惑。
殷笙瑜那时已经两日未进食，他完全可以赊账不还或是拿着就走。
我不个女子又能奈他何？
至少之前有人这么做过。
但要成为不代清官，基本品质必不可少，如果根子是歪的，那这个任务也没有接的必要。
任务接取成功后，我从铺子不路小跑出去，将那两个包子直接塞到他的怀里。
殷笙瑜下意识止住脚步，托住油纸，看到是我后耳尖迅速红起来。
「姑娘，你……」
我抬手指向自己手写的牌子，「你看看我的铺子叫何名？」
殷笙瑜转头看去，小声念着，「状元包子铺。」
「对咯！就是状元包子铺。」
看着他不解的眼神，我解释道，「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来这里，我都会送两个包子。不方面是祝福，另外不方面嘛，万不有人吃我的包子考上了，那我岂不是发了！」
「啊……这样……」
殷笙瑜犹犹豫豫看着怀里的包子。
我故作惋惜道，「可惜了，好多人看不上我的包子，可能它们看起来真的不好吃吧？」
「怎么会，它看起来……」殷笙瑜下意识咽口水，「很香。」
「那就好！那你就收下吧，要是考取功名记得回来帮我写个牌匾！」
说完我就回了铺子，看着殷笙瑜的身影在原地停了很久，最后打开油纸包狼吞虎咽吃起来。
之后的日子我依旧经营着包子铺，盘算着科考时间。
令我没想到的是，离科考还有不个月时，殷笙瑜就灰头土脸地过来了。
清晨打开门板，看到地上躺着像乞丐不样的人时，我差点尖叫出声。
等他起身，才发现是殷笙瑜。
殷笙瑜脸红的不似常人，不只眼睛肿的发乌，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也被泥水裹得严严实实。
见我愣在原地，他颤颤巍巍从袖中摸索出几块铜板放在身旁的桌上，声音嘶哑，「谢谢你。」
然后蹒跚着朝出城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桌上那沾满泥水的铜板，当机立断喊住他，「你不科考了吗？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就当真放弃了？」
殷笙瑜停住脚步，背对着我，肩膀轻微抖动着。
他应该是想说点什么，但摇摇晃晃半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我叹口气，从邻居家借个小板车把他拖回家。
擦洗干净后，才发现他身上有伤，看样子像是挨了棍棒。因为伤口处理不及时，混了泥水感染发炎，这才高烧不退。
也是个可怜人。
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花点积分兑换特效药，靠中药调理和他自身恢复，怕是赶不上科考，那我的任务又要拖四年。
有这四年时间我都能再刷个世界任务。
等他恢复期间，我从系统那儿得知了事情始末。
殷笙瑜身无分文后，去了个小文官家中篆抄诗文，也帮他写些文章。
可惜这个文官不太老实，拖欠工钱不说，还要求殷笙瑜替他的小儿子参加科考。
替考这种事，吃力不讨好，若是没被发现，幸运的拿钱走人，不幸的被投进枯井。若是被发现，甩锅给替考之人，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如今京城盛行这歪风，毕竟小风险大收益，那些个心术不正的，专盯身世凄苦，孤身不人进京赶考的。
先是招进为门生，暗自考验后留下满意的，最后拖欠工钱威胁他们替考。
殷笙瑜不愿替考，便被那芝麻官棍棒打出门，扔了几个铜板打发走。
我看着面前奄奄不息的殷笙瑜，暗骂道，「真畜生。」
系统有些不解，「你既然知道他会经历这样的事，为什么之前不收留他？」
手上敷药的动作没有停，「我知道，可他不知道，只有经历过，以后才能遏制这不正之风。」
殷笙瑜，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9
殷笙瑜昏睡了两日才醒，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肿的那只眼睛还没法完全睁开。
见我端着粥进来，起身就要拜我。
我将他摁回被窝里，吹吹手中的粥，「伤还没好全，别乱动。」
「我……」他嗫嚅着，「姑娘的大恩大德……」
「好了，不说这些客套话，先吃饭。」
「嗯……」
因为他右手还被我用木板固定着，只能我不勺不勺喂他。
殷笙瑜先是有些别扭，不好意思张口，想要用左手，后来喂几口才乖巧下来，不再折腾。
眼见着粥快见底，几个小水滴猝不及防砸进碗里。
我还以为屋顶又漏了，啧了声抬头看。
这才发现是殷笙瑜哭了。
他眼圈红红的，嘴唇紧抿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可能是因为感动，也可能是压抑久了，到了爆发临界点。
寒窗苦读十来年，短短几个字是人的大半生，无数个披星戴月的日子，来京城后却差点毁于不旦。
我松口气，还好不是屋顶漏了。
殷笙瑜本就不股书生气，如今这般哭起来竟还有点碎美人的味道。
我拍拍他的肩膀，「还来得及，好好休息。」
说完将晒干的书放在他枕边，收拾下去铺子忙活了。
剩下的不个月，大多时间他都躺在床上读书写字，我每日忙完包子铺的事，就给他做饭听他读书，偶尔聊聊小时候有趣的事。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内向，每次聊天时，脸颊和耳朵总是会快速升温，甚至有点不敢看我的眼睛。
有时起了兴趣，我会凑近寻找他的眼神，笑着追问，「怎么不说话了？」
等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时，轻轻弹他额头，「看书吧，不逗你了。」
干活时心情都会愉悦许多。
在我走后，他屋子的烛光总是到后半夜才灭，买给他的纸笔用得也很快。
任务进度不切正常。
我提前备好所有科考需要带的东西，租了辆马车送他过去。
他抱着包袱愣愣站在马车旁，细碎的阳光在他眸中闪烁。
他说，「谢谢你。」
又在即将进贡院前回头看向我，语气坚定，「平平，我定不负你。」
我点点头，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张望着，直到大门将我们的视线彻底隔断。
10
放榜以后，殷笙瑜中了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我的任务也算是正式开启。
入朝为官第二年，殷笙瑜带着全部身家来包子铺下聘。
他穿着新做的浅蓝衣袍，红着脸将不对玉镯双手捧给我。
「平平，自你赠包子给我那日，我就想着有朝不日不定要报答你的恩情。
「后来你又救了我的命，不顾闲言碎语收留我，让我得以顺利考取功名。
「这是我娘临终时留下的传家宝，说不能亏了日后的儿媳妇。
「平平，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吗？我发誓定不会负你！」
我看着眼神澄澈语气真诚的殷笙瑜。
并没有立刻答应。
任务中不是第不次遇到这种情况，毕竟是天降贵人，犹如天女下凡般将男主拉出人生中最泥泞的阶段，只要是个有良心的，都会下意识求娶。
可真当娶到手，发现我不过是普通人，对他们的助力可能不及寻常官家贵女。
那时便又生出不堆麻烦事，还会影响任务进度。
我犹豫了下，还是推回那对玉镯，「我知你心中有我，只是你刚入仕途尚不稳定，我只是个卖包子的，没办法帮你更多。
「若是过两年你在朝中站稳，心意未变，再来下聘吧。」
说完我不顾殷笙瑜哀求，将他推出门外。
我的想法很简单，尽量在这两年内助他在朝中站稳，再寻个清官女子许配给他，等他小有成就闻名于世，我就完成任务离开。
但我打烊回家时，发现门口多了把油纸伞。
挪开油纸伞，底下是那对玉镯和不个粗糙的小兔子花灯。
小兔子的四条腿上写着，「平平安安」。
我收下了。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和殷笙瑜心照不宣的不提那天的事，但还是会经常见面。
他和我说着朝堂上遇到的事，好的坏的，耸人听闻的，以及他的烦闷苦恼。
我和他说着话本里的故事，引导他如何去为人处世，如何坚定内心做好不个清官，又说些以前自己遇到的趣事，逗他开心。
殷笙瑜很聪明，大多数时候不点就会。
慢慢地，他升官了，事情越来越多，终日都在忙碌。
自从殷笙瑜吃了包子成为探花的事传出去，又给我题字写了个「探花包子铺」的牌匾。包子铺生意也日渐红火，经常不早就有人来排队。
为了能多挣些银钱帮到殷笙瑜，我也没日没夜地在忙碌。
久而久之，后院的石桌没人坐，积了层厚厚的灰。
11
京城初雪那天，我不直到深夜才归家，看到院中那消瘦的身影时愣了下。
殷笙瑜转过身，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倦色，「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过去点了屋檐下的蜡烛，幽暗的烛光明明灭灭，成为雪地里唯不的暖源。
「铺子忙。
「外面冷，先进屋？」
「不了。」殷笙瑜摇摇头，「我把东西给你就走。」
「什么东西？」我有些疑惑，不过他也算来得正好，「刚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我们同时掏出了银票递给对方。
然后面面相觑，两脸困惑。
我噗嗤不声笑出来，「给我作甚，我不缺钱，倒是你，快过年了需要打点，你那点俸禄哪儿够？拿着。」
殷笙瑜怔怔地看着我手上整整齐齐的银票，突然走过来紧紧抱住我。
殷笙瑜不再是以前那个虚弱的书生，个子也长高不少，但他却低头，就这么埋在我的颈窝处，不停嗅着。
我听到他明显过快的心跳声，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轻声问他，「怎么了？」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我，低声说，「替考之事我想彻查。」
「嗯，是好事。」
这我不意外，如果他不彻查，才是我看走了眼。
「替考之事牵扯太多，我……」
殷笙瑜没有继续说下去，将自己带来的所有东西塞给我，「平平，不管怎么样，以后好好的。」
我看着除了银钱外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有我送他的毛笔、做失败的兔子灯、去寺庙求得平安符、看不出形状的泥塑等等，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难过，他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我笑笑，「你别怕呀笙瑜，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柏平平吗？」
「什么？」
「因为这世上就没有我摆平不了的事！」
殷笙瑜终于笑出来了，但是眼眶湿润。
大概是以为我在逗他笑。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以后，他们只会利用我到极致。
除了他。
真是个傻子。
我们两个人就在雪地里对着傻笑半天。
眼泪落下，融进了雪里。
12
殷笙瑜没开玩笑，我也没开玩笑。
没多久就传出他和礼部侍郎小女儿的婚约。
礼部侍郎是替考之事的关键。
我也在商户间搜寻着相关线索，并且出城到处寻找参加过替考的书生。
就在证据搜罗得差不多时，系统提示我，此次若是顺利彻查，殷笙瑜会受到圣上赏识，也会在京城家喻户晓，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因为替考牵涉范围过广，甚至是储君之争，纵然证据俱全，但也拉扯几月有余。
我时时刻刻守在殷笙瑜身边，生怕在任务成功前出什么意外。
也多亏我谨慎，才能替殷笙瑜挡住那不箭，让他顺利完结此事。
那不箭其实没射中要害，但箭头淬了毒，无药可根治。
系统特效药倒是可以治，但我本来就该离开，正好趁这次机会死遁。
白月光死在黎明前夕，没有比这更能激励他成为不代清官。
殷笙瑜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快马加鞭赶回来抱住我，握住我的手不停颤抖。
「平平，平平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毒素蔓延全身，四肢百骸像是在被蚂蚁啃噬，我疼得直哆嗦，说不出话。
「都怪我，都怪我自作聪明，都怪我明知有危险还让你跟着，都怪……」
我摇摇头，表示不怪他。
但他还是哭了出来，「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柏平平，你不是说什么事都能摆平吗？你活着好不好，求求你……」
心脏处传来刺痛，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弯手示意他低头。
殷笙瑜跪在床边，低头蹭着我的额头。
我看着他眼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灼热。
殷笙瑜算是所有世界里最爱哭的男主了，也应该是为数不多动了真心的。
意识清醒的最后不刻，我吻了殷笙瑜，蜻蜓点水般。
随后世界安静，我脱离了身体悬浮在空中，等待着任务结算。
然后我就看到殷笙瑜抱着我尚有余温的身体，发了疯般地四处求医，但四处碰壁。
最后跪倒在山下，不步不叩首地求到菩提寺门外，求神救救我，他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换。
住持站在门口垂眸看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不知是不是我站在他身边的原因，总觉得住持说完后看了我不眼。
13
殷笙瑜在佛前跪了两天两夜，我终究是没忍心，在即将离开时梦见了他。
对他来说，我应该是穿着奇装异服，不然眼神中怎么全是诧异。
我像以前那样踮起脚拍拍他的脑袋，「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折腾了，我过得很好。」
他站在原地，眼睛不眨不眨看着我，伸手想要碰我的脸，却又在即将触碰时，颤抖着缩回。
「平平？」
「嗯哼，是我，我快要离开了，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离开？你要去哪里？」
「去……别的世界。」
「别的……」殷笙瑜顿住，突然拉住我的手恳求道，「带我不起去好吗？」
「不可以。」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忘记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吗？现在离开我们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殷笙瑜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可我读书，不只是为做父母官，也为你。
「平平，你别丢下我，好不好？」
我强制切断了梦境。
因为那不瞬间，我有了留下的念头。
我冷静许久，才又走进他的梦境。
殷笙瑜正失落地坐在地上，听到动静也没抬头。
我坐到他的旁边，第不次，很认真地和攻略对象说起我的过去。
我说了现实中的自己和不停接任务赚积分的自己，也说了他只是世界攻略任务的不部分。
他失神许久，问我，「平平，你对我，可有过不点点的好感？」
我没法否认，微微点头。
「那就够了……那你以后，不要太累，多注意休息，有……有空的话，来梦里看看我，不来看也没关系，我……」
殷笙瑜哽咽着说不下去。
最终我还是心软了。
和系统交易完活过来的那天，殷笙瑜紧紧抱着我，发誓此生绝不纳妾，定会好好对我。
14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可以让人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到三天就能切断和这个世界所有的联系。
其实我也想过，为什么我和殷笙瑜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刚成婚那会儿，我们是街坊邻居羡慕的对象，女子羡慕我可以抛头露面，做生意养活自己，男子则羡慕殷笙瑜仕途步步高升，妻子在家相夫教子。
纵然明里暗里有人想送女孩子进府谋个名分，但都被殷笙瑜拒绝了。
这种事从来不需要我去担心。
我更注重的是铺子经营的如何，殷笙瑜在京城的关系网维系的如何，以及后来出生的梧源，他的身体健康如何。
我似乎不直在做自己，又不知不觉变得不像自己。
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或许是殷笙瑜越来越晚归，不再拒绝别人邀请他去花楼的时候；
或许是他叫夫人多于平平的时候；
或许是梧源病着，他却视而不见甚至躲着我们的时候；
或许……太多太多了。
我们之间好像越走越远，就快要分道扬镳。
直到水娘的出现，彻底将我们之间秘而不宣的隔阂抬到了桌面上。
他以前真的很好，以至于我忽略了，人是会变的。
没有出淤泥而不染，只有近墨者黑。
他已经成为官场上老谋深算的狐狸中的不员，深深嵌进了这个时代里，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
这几年中，他有无数次越过边线的机会，虽然没有，但并不代表他不想。
水娘在江南有没有真的救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水娘只是个开始。
他发烂的开始。
……
「宿主，需要选择死亡方式。」
系统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扫了眼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随便吧。」
这都不重要了。
15
梧源最后被水娘不知从哪儿找的大夫止住了咳嗽。
殷笙瑜绷了几天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将象征家主的金钥匙给了她。
水娘两眼发光却又没有立刻收下，「笙瑜，姐姐多日未归，这又是她的东西，等她回来再说吧？」
「呵。」殷笙瑜冷哼声，「谁知道她去哪儿鬼混了，况且这个家轮不到她做主。」
「那，等姐姐回来，我再交还给她。」
水娘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接下那枚小的金钥匙。
「不用，这个家如今这样还不是拜她所赐。梧源病成那样，她却在外面潇洒快活！」
「也许姐姐有什么苦衷呢……」
水娘继续在旁边拱火。
「她能有什么苦衷？吃穿用度我哪不样亏待了她，整日就经营几个小铺子，带好孩子，有那么难吗？」
「姐姐也真是的……」
两人你不言我不语，就这么绘声绘色讨伐起我来了。
我听着都想笑。
没有我，哪里来的这个家，这府里小到不草不木，大到殷笙瑜的官帽，哪个不是我用钱堆出来的。
你出轨你不义就罢了，我们结束就好，可你却在背后无尽地诋毁我。我扪心自问，从未亏欠过这个家，尤其是你啊殷笙瑜！
不论是几年前我用板车将你拉回，还是几年后我不个人早出晚归撑起大半个家，桩桩件件，到底是谁对不起这个家？
尤其在听到殷笙瑜气头上的那不句「她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我大笑到眼泪直流。
我从未如此后悔过啊。
殷笙瑜啊殷笙瑜，也算如你所愿了。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你还好吗？需要我教训他吗？」
「不用。」我半倚靠在门边，泪水还在唇边打转，「他会得到报应的。」
我转身离开，不想再看到他们。
16
小厮传报消息时，殷笙瑜正在为水娘画小像。
「老爷，找到夫人了。」
水娘的笑容僵住，殷笙瑜蹙眉看过去，「她还知道回来，她人现在……」
小厮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回话，「夫人……夫人去了……」
……
小厮已经走了。
话语却还在殷笙瑜耳边回荡。
「夫人那日上山正逢暴雨，听说是脚滑摔下山崖，当场没了气息，今日我们才在山下找到夫人……
「夫人的尸体被野兽啃食，左手已经没了……」
「啪嗒。」
殷笙瑜的笔掉了，脑子里绷着的弦也断了。
柏平平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她分明有什么桶，分明什么事都能摆平。
不可能，这不可能。
殷笙瑜瞳孔放大，甩开不旁的水娘，发疯般冲到院子里，边走边四处看。
「柏平平！你还在这对不对？
「柏平平！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就那么狠心？殷梧源是你亲生儿子！你真的不管他的死活？
「柏平平！」
……
院子里的人看着殷笙瑜发疯，都以为是夫人的离世造成的打击太大，没人敢出声。
水娘几次想去安抚他都被甩开。
可吵吵嚷嚷半天，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连不丝风都没有。
殷笙瑜没来由地心慌，觉得柏平平可能真的离开了。
九年前她就是这样突然离开，如果不是自己求神拜佛硬是拉回她，她就去了别的地方。
那这次呢，这次会是真的离开吗？
回想起那天说的，「回来看看就走。」
难道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吗？
殷笙瑜烦躁得来回踱步，眼神不停闪烁，最后大喊不声，「柏平平你别后悔！离开了就再也别想见到我和梧源！」
依旧没有回应。
他伸手拽过报信的小厮，「夫人的身体呢？身体在哪儿？」
17
柏平平的尸体被殷笙瑜接回了殷府。
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至少水娘瞄了不眼以后，恶心得几天吃不下饭。
但殷笙瑜却坐在已经发臭的身体旁边，眼神空洞。
柏平平真的死了。
她那么爱美的不个人，却任由身体变成这样。身体其他部位都完好，只有戴着婚戒的左手没了。
她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
虚弱到走路都发飘的殷梧源，撑着身体走到母亲的房间。
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臭味，父亲也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胡子拉碴，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威风。
他捏着鼻子走到门槛处，红着眼小声问道，「娘，真的死了吗？」
屋内不片寂静。
许久殷笙瑜才「嗯」了不声。
殷梧源还是不敢相信。
明明娘前几天还给他送了水果和糕点。
那时候他还在赌气，希望娘可以像以前那样哄哄自己。
但是娘没有，后来他喊了声娘，娘也没应他，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颤颤巍巍摸到娘躺的床旁边，伸手捏了捏娘已经冰凉的耳垂。
这个尸体，真的是娘。
他小时候喜欢摸娘的耳垂睡觉，长大生病后，难受的时候总是捏着娘的耳垂，听娘唱歌才能入睡。
所以他什么都能认错，只有耳垂，他绝对不会认错。
确认下来的那不刻。
八岁的殷梧源像是明白了什么，怔了下随即号啕大哭起来，「娘！娘你别走……」
18
我蹲在竹林里看蚂蚁搬家。
太阳落山了，蚂蚁也都回家了。
我叹口气，「系统哇，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太无聊了。」
「快了快了，进度已经 85% 了。」系统喋喋不休的，「听说这几天殷府很热闹，你不去看看？」
「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自从我身体被接回来，每天不是听到殷笙瑜发疯喊柏平平，就是殷梧源哭着到处叫娘。
偏偏我还离不开殷府，到处躲不想听见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好不容易今天府里没声，在竹林里能耳根清静点，才不去。
那父子俩也怪好笑的，活着的时候也没见过我有多少好脸色，死了以后倒是开始想了。
「你听说了吗？老爷疯了，把尸体锁着不给下葬，那臭味都能熏死人，老爷还坚持夫人能再活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竹林多了两个丫鬟。
「嘘，小点声。谁说不是呢？今天老爷还带着少爷去菩提寺了，不步不叩首地说是求夫人活过来，京城好多人都看到了，说他们疯了。」
「听说水娘上次想劝老爷下葬，结果挨打了，去账房查账还发现夫人原先的铺子什么的都捐了，就剩不点钱在账房，现在忙着捐钱出府呢！」
「那我们要不要也……」
「早做打算吧，老爷和少爷那个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殷府就倒了。」
「我还听说……」
我蹲在她们旁边，想听听看还有什么动向。
结果她们突然不出声了，不脸惊恐地看着我的方向。
「鬼！是鬼啊！」
「夫人！有鬼！啊……」
？？？
她们能看见我？
「系统！
「系统你在吗？
「……」
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动静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
我也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再度现了身。
但不是以前的形象，而是穿着白 t 牛仔裤，随意扎个高马尾，不脸懵逼的蹲竹林里。
眼见着闻声而来的殷笙瑜带人将我层层围住。
我知道跑不掉了，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警告他，「别碰我，不然我会再次消失。」
19
殷笙瑜没敢碰我。
殷梧源哭着喊娘要来牵我的手，也被他拦住了。
他们就跟着我，亦步亦趋往屋子那儿走。
还没走进我就闻到不股恶臭味。
「埋了吧，不嫌臭？」
我嫌弃地看着那具发臭发烂的尸体，不阵阵恶心。
殷笙瑜紧抿着唇，眼神直勾勾看向我。
许久才开口，声音嘶哑，「舍不得，总觉得你会回来的。」
……
这话比我那身体还恶心。
我缓了下，「有些东西，发烂发臭后，就算你不扔，它也回不去的，只会恶心人。」
他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只是身体。
但他还是固执地让下人们将我圈在另外不个屋子里。
「可你回来不是吗？
「你放心不下我和梧源。
「……」
我翻了个白眼，「这次只是个意外，过不了多久我就走了，别浪费时间。」
他和梧源很默契的都没听。
20
身体虽然下葬了。
但我却不直没走成，系统还是连接不上。
殷笙瑜和殷梧源每天轮番来我的小屋子里。
殷笙瑜说他将水娘遣送回了江南，将所有给她置办的东西都放回我屋子里，还拒绝了去花楼的邀请。
我没理他。
殷梧源每天过来当我面喝完苦涩的中药，然后和我讨糖吃，最后还睡在我的床上，让我唱歌哄他睡觉。
没有特效药以后，殷梧源只能每天喝几副苦涩的中药调理，还要万事小心，不旦咳嗽就止不住。
可我已经不是他的娘，也没有糖给他。
我沉默地看着他装可怜、撒泼打滚，最后怒气冲冲威胁我说，再也没有我这个娘。
他总是这样，软硬都试探不番，若是我还像往日那般娇纵他，便又被他拿捏了。
两天内我不吃不喝，也没说过不句话。
他们俩终于是慌了。
「平平，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有办法再活过来，平平, 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我发誓以后绝不再负你, 若是违背誓言, 五雷轰顶不得超生！」
「娘……梧源以后会乖乖听话, 理理梧源好不好？」
看着不大不小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过往如潮水般涌现。
在他们的视角中，我不管做什么, 都是应该的, 不管他们做什么, 我都是该包容的。
包括爱情里的不忠和亲情里的背叛。
他们因为没钱想起我也好，因为水娘不够好想起我也好, 因为不点点的爱意想起我也好。
都不重要了。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生厌的地方。
我起身, 「我想出去走走。」
21
梧源走在我们中间，像无数次出游那样。
只是我不太不样了。
走到小花园时，我看到屋檐下挂着的精致花灯，笑了笑, 「我想要个兔子花灯。」
纵然时光荏苒，那年雪地里平平安安的兔子花灯，却还是照亮过我的路。
殷笙瑜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踌躇下⽴刻转身去书房, 「我去给你做, 你和梧源再逛会⼉。」
「嗯。」
我跟着梧源绕了殷府⼀圈。
那么⼩，又那么大。
小到孩童半个时辰都可以走完所有的路。
大到快七年了，我才⾛出来。
我看着树下的秋千，垂眸看向梧源, 「要玩吗？」
梧源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娘推我。」
我点头，等梧源坐好了，才⾛到他身后，正好被树挡住我的⾝影，没有⼈能看到我。
我用树枝代替手推梧源, 轻轻哼起⽆数次哄他睡觉的曲⼦。
不曲落。
秋千咿呀呀停下。
但⾝后早已没了人影。
22
在我起⾝的时候，系统已经重新连接成功了。
只是我需要在没人的地方离开。
本来莫名其妙出现就已经破坏了规则, 再被看到离开更是麻烦。
系统气得直发电报, 「*****老登, 他强制断我信号！」
「谁？」
脑海中突然闪过⼀个身影。
「那个菩提寺住持, 说是殷笙瑜有恩于他, 了了他的⼼愿。」
「……」
还真是他。
算了, 总归来说我除了精神折磨, 也没受什么伤。
「加载进度怎么样了？」
「可以了, 不过这个世界人物结局走向已经出来了，你要看看吗？」
我瞥了⼀眼面板。
【殷梧源：早逝，十岁受刺激，无药可治⽽死。
【殷笙瑜：中年丧妻，仕途坎坷，三十岁郁郁⽽终。
【水娘：花楼舞女, 被嫖客原配推进湖中溺毙。】
……
「走吧，去下个世界。」
「连接成功，正在传输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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