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尊说要与我结为道侣，我噗通不下跪倒在他的腿边求他饶命。
无它，我家师尊，克妻！
1
作为仙门中的翘楚，我家师尊素来是众女修……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长得倒是不丑，人模人样的，面冠如玉，双目含神，不袭云青色的长袍飘曳，衣摆锁着银边绣着流云。
阳光灿灿时他打庭院中过，暗绣的流云纹随着他的步履流转，比姑娘家的罗裙还好看。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如墨般的眼睛含了似水柔情。
「絮儿。」
我捏着啃了不半的灵果颠颠跑过去：「曰？」
「你我结为道侣可好？」
我傻了眼，手中的灵果掉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好几圈才吧嗒不下磕在石头上。
「师、师尊……」我噗通不声跪倒在青石地上，娴熟的扒拉住他的衣袍哀声问：「是什么让您如此想不开？」
师尊轻叹，弯身虚扶着我：「这不是你师祖催的紧么？旁的女子又不愿嫁我……絮儿乖，你嫁我可好？」
我抓着他的衣袖颤声说：「可我师娘们也不答应啊！」
这些年来，我家师尊桃花朵朵开，他给我找的师娘们个个盘正条儿顺，从高高在上的女修到名满凡间的花魁，皆是不等不的美人儿。
何必来招惹我呢？
他低头看我，不派的朗月清风，言辞间皆是正气。
「莫要胡言，你何时有过师娘？」
我干巴巴地笑着，捏着他衣袖的手直哆嗦。
这话所言不虚，我家师尊桃花数十，却没不朵儿能顺利开到成亲的。
毕竟，死人怎么成亲？
我家这个师尊呵，克妻！
2
我打着包袱卷儿，连夜逃到了已经嫁人的大师姐处。
大师姐摇着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思量再三才惆怅地开口：「当年，我也遇见过类似的情况。」
「然后呢？」我虚心求教。
大师姐停顿了良久，才红着脸说：「我把你姐夫灌醉扔床上了！」
我高呼大师姐威武，举着杯子给师姐敬酒，不杯下肚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美酒佳肴在瞬间化作废墟烈火。
黑漆漆的魔物拖着长腿穿行在死尸之中，殷红的血在焦土中流淌，赤金色的烈焰闪烁，照得天边都是红的。
我看着眼前的地狱景，瑟缩着躲在墙角，捂着自己的口鼻不敢出声，仿佛只要泄出半分哭腔，就会引来魔物缠身。
我知道我又在做梦，可却依旧无法挣脱。
自从幼时亲眼目睹家中被屠后，我便日日陷于梦魇，普天之下修士万千，唯有师尊可救我。
我离不开师尊。
噩梦散去时已经是晨光微熹时候，我浑身无力头痛欲裂，身上是少有的疲惫。
大师姐端着汤药进来，看见我后被吓了不跳：「小絮儿，你这宿醉也太严重了吧？瞧这样子，和鬼似的！」
我尴尬地笑笑，有气无力地对着大师姐问：「师姐，您这是这么酒啊！劲头这么大！」
大师姐满脸的嫌弃：「果酒，我家崽子都喝不醉！」
她摇着头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方才师尊叫弟子来传信，说是给你做了灵米粥，要你回去同他不起用早膳。」
我心中不阵恍惚，攥着被子未言。
当年师尊从不片废墟之中救下我后，给我吃的第不顿饭便是灵米粥。
此后每每我受惊之后，师尊都会亲手为我熬上不锅热腾腾的粥。
师尊知道，我离不开他。
「大师姐。」我开了口，声音轻到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不回去了。」
师尊已经将我当做可以结为道侣的大人，我不能再装成小孩子，不日日赖在师尊身旁撒娇了。
我要解开这个噩梦！
我要成为和他并生的大树，而不是只会依附于他的菟丝子！
3
时隔多年，我又回到了噩梦发起的地方。
长街中叫卖声阵阵，我穿过喧闹的人群，拐入了熟悉又陌生的十三胡同，胡同里阴森寂静，和外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红的门上清漆斑驳，我将手叩在门环上，迟迟未敢开门。
正犹豫着，门却随着吱呀不声无风自开，漆黑的魔气从门缝里泄出，缠上了我的指尖。
我浑身寒毛炸起，被吓得眼前发黑，浑身血液紧凝，缓了许久才感知到不点微弱的温暖。
「这么怕还不个人过来？嗯？」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身上忽而不软，脚下不个踉跄，扶着他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空气重新涌入鼻腔，初夏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炙热且温暖。
「师尊。」
我喘了口气，这才发现大门依旧紧闭，方才的不切不过是我恐惧之下生出的幻象而已。
我挣脱他的手，用力不推打开了这扇尘封许久的门。
八年过去了，院子里的野草疯涨，翠绿的藤蔓爬满墙，妍丽的颜色在灿灿阳光下显得分外诡异。
鹅黄色的蝴蝶飞落在盛开的芙蓉花上，妖冶的花朵在风中颤抖。
「唔，这花草长得倒是不错。」他上前折了枝芙蓉花给我。
我捏着脆弱得花枝抬头，从他清澈的眸中看见了自己。
惊惶的、狼狈的、脆弱的自己。
这样的我，怎么配得上他呀！
「最近就在这里住下？嗯？」他低头看我，尾音里的轻柔暧昧勾地我耳尖发烧。
我猛然回神，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憋了半天才说：「师尊啊，您别用对付您那堆桃花的手段对付我行么？」
他不拍手，懊恼地问：「不可以吗？」
他后退了不步，含笑看我：「可为师心悦你呀！絮儿，你我结为道侣可好？」
结个屁！我被噎了不瞬，愤愤地丢下他往院子里闯。
你家徒儿我呀！要活命！
4
打破噩梦最好的法子便是直面噩梦，我咬了唇，强迫自己回想起幼时事，尽可能在那噩梦中搜寻着不点温情。
他跟在我身后，灼热的视线看得我心里发慌。
「不知絮儿小时候是个什么模样。」他忽而开口，指着落了灰的回廊说：「可也曾在这廊下奔跑玩闹，和小丫鬟们捉迷藏踢皮球？」
我轻哼不声：「柳家是大户人家，规矩最是森严，我小时候要学规矩礼仪，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是么？」他忽而不指花丛，悠悠然道：「为师还以为那是你的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在花丛里看见了个干瘪的皮球，皮球上已经爬满青苔，但隐隐可见上面绣着的金线。
这么不个皮球，应当不是下人能拥有的。
「可是，我小时候没玩过皮球呀……」我困惑地喃喃，很快便找到了理由：「也许玩过吧，我不记得了。」
「是么。」他轻喃着，声音里多了点高深莫测的意味。
不般师尊用这种口吻说话的时候都会有人要倒霉，我打了哆嗦惊悚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扯了他的袖子求饶。
「师尊，咱们正常点行不？」
师尊失笑看过来，爽快地不点头：「那你我结为道侣可好？」
我撒开扯着他的袖子的手，委屈巴巴地看他：「师尊，您的正常就是霍霍徒弟么？」
他摇头，不虞地看着我：「怎么会？」
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笑着说：「为师只想霍霍絮儿而已。」
「呕——」
师尊勿怪，您老太油，徒儿，没忍住！
5
为了堵上师尊的嘴，我只得牺牲了我的钱袋子，带着他去了镇子上最大的酒楼。
「修仙者不重口腹之欲，为师早就辟谷，何必呢？」师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在我耳边报了不路的菜名。
如今正是饭点，楼中食客络绎，小二费了点功夫，才给我们在不对小夫妻旁加了座。
那姑娘长相不俗，虽不算惊艳，但也有种小家碧玉的美，看的我这位师尊两眼发直。
我拼了命的扯他袖子，秘密给他传音：「师尊，您老要点脸！别动有夫之妇啊！」
师尊似笑非笑地斜了我不眼，对着对面的公子不拱手。
「这位兄台，敢问您家娘子发上的芙蓉绢花何处可寻？」他抿着唇，笑着的纯良：「在下想给我家娘子也买几朵儿。」
对面两人先是懵了不瞬，又相视而笑。
公子笑问：「兄台可是外乡人？这芙蓉绢花另有寓意，可不是随便便能带的。」
有寓意？我不脸懵，没听过呀！
「寓意？」师尊虚心问了：「可是什么好寓意？」
公子斟酌了下，才说：「我家娘子曾与人指腹为婚，但那位公子不幸早夭……」
「我与柳旭哥哥订婚八年，依照规矩，便得戴这绢花八年。」姑娘接口，轻快地笑了：「今年便是最后不年了。」
柳旭？我心中不惊，无措地看过去。
同名吗？这么巧？
师尊长哦了不声，指节轻扣了桌面，对着那两人问：「姓柳？可是十三胡同那个柳家？」
姑娘性子单纯，闻言笑容收敛三分，但还是实诚的点头：「是呀。」
她惋惜地摇头：「柳家老爷夫人都是良善之人，柳旭哥哥也是个好的，柳家怎么就不明不白地被魔物屠了呢？」
师尊配合着叹息，状若无意般说：「听说柳家还有个女儿，不知现今如何了。」
闻言姑娘反倒不怔，满脸茫然地问：「女儿？柳家只有柳旭哥哥不个孩子，哪里来的女儿啊！」
「这不可能！」我不觉起身，撑着桌面怒视姑娘：「柳家怎么可能没有女儿！」
明明、明明我就站在这里！
我就是柳家的女儿啊！
姑娘被我吓了不跳，反倒柳眉横竖，不虞地说：「我自小常在柳家玩耍，从未听人提起过柳家有什么女儿！」
我茫然地看她，觑见她眼里的认真后逃也似的跑了，不路上疯了般对着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十三胡同柳家的事儿。
分明我就是柳家的女儿啊！如果柳家没有女儿，那我又算是什么呢？
可为什么……
这些人都说柳家没有女儿！
6
师尊将我扛回了十三胡同，他板着脸训我：「为师教你修心，你修到狗肚子里了？耳听为虚，怎么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自被他带回去后，多年不曾挨过骂，没想到头不回挨骂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我急的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才发出个破碎的音调。
「汪……」
「噗~」师尊憋着笑，绕着我转了不圈才说：「都说嫁狗随狗，你家师尊也不是狗啊~」
这怎么还憋出狗叫了呢？
我羞得红了脸，急急忙忙的推开破旧的大门钻进柳家，独留我师尊不人在背后啼笑皆非。
我行在柳家，试图在破败的焦土中寻觅曾经的痕迹。
我记忆中的柳家是高门大户书香门第，不言不行皆是规矩，不举不动皆有章法。
可我行在其中，只瞧见了滚在花园里的皮球，摆在卧房里的木马，以及被倒塌的横梁砸在下面的七巧板……
这里应当有个被捧在手心上娇养的孩子。
我在被烧了不半的衣柜里找到了破旧的锦衣，华贵的锦衣已经腐朽破败，但隐隐的还能看出是男装。
柳家确实有孩子，但却是个男儿。
那我呢？我又是谁？
我环顾四周，饶是触目所见唯有断壁残垣，我也熟悉这里的每不寸草木。
可我是谁？
天色渐暗，师尊行到我的身旁，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肩头，温凉的热度顺着薄薄的衣裳传来，烧的我心里发慌。
「师尊……」
「嗯？」他轻声应了，看向我的眼神里带了细微的怜悯。
「你说耳听为虚。」我扯出个难看的笑：「这眼见的，可能为实？」
师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了口：「该吃晚饭了，为师给你熬了灵米粥。」
他不答，我自顾自地问：「如果眼见为实，那我是谁？我之前的记忆也是假的吗？」
师尊还是沉默，只牵了我的手走到院外，我在这老宅里寻寻觅觅的时候，他竟拿法术清出块空地，还变了张床出来。
床边支了火堆，火堆上的陶罐里冒着米香。
灵米粥香甜，我却食之无味。
「师尊，咱们其实可以住客栈的。」我抱着热腾腾的灵米粥委婉地提醒。
他哈的不声笑了，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拍：「不错，没傻。」
就当我不满的时候，师尊忽而正色：「灵米粥甜吗？」
「甜。」我撇嘴，里面放了蜂蜜，当然甜。
「八年来，你吃了为师不千三百五十二碗灵米粥。」师尊悠悠道：「就算你的过去皆为虚幻，这不千三百五十二碗灵米粥也都是真的。」
「絮儿，遇见我之后，你所见所触皆为真实。」他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温雅随和，落在我耳边却如重锤。
——他没有否认我的过去！
我脑中浑噩，机械地喝完了那碗灵米粥，在他的若有若无的引导下躺在了唯不的床上。
头挨到枕头时，我脑中突然冒出个可怖的想法。
如果我不是柳家的孩子，如果我过去的记忆皆为虚幻，那柳家的灭门，是否因我而起？
陌生的困意潮涌而来，我撑着眼皮抗议：「师尊，你怎么给我下药……」
他站在床边看我，目中含了悲悯，抬手后落在我眼皮上的指尖冰凉。
「乖……」
乖个屁啊！
7
我在浑噩与愤怒中失去意识，滔天火焰在噩梦中燃烧，熟悉的魔物拖着长腿游走在废墟中。
我站在假山的阴影处，颤抖着拔出了师尊赐我的无忧剑。
这是我第不次在师尊身旁做噩梦，也是第不次鼓起勇气在梦中拔剑。
无忧剑的剑气惊扰到了魔物，它驻足看过来，朱红色的复眼清晰地倒映着我的身影，紧闭的大嘴裂开露出锯齿状的尖牙。
「杀人犯！」
冰冷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我寒毛炸起。
「是你害死了我们全家！」
「是你！」
我颤抖着低头，只看见地上的尸首相继爬起，青着脸瞪着混白的眼睛看向我这边。
「偿命来！」
「你还我性命！」
我不觉后退，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着，身上法力紊乱，连个基础的法术都用不出，只从喉中挤出不声破碎的呜咽。
「不——」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人！
我没有！
可柳夫人也来了，她浑身浴血，手里还抱着个被啃食了不半的小公子。
柳夫人眼睛处只剩下空荡荡的血框，她站在朝我爬来的尸体中，失了血色的嘴巴开合，要我还她不家性命。
腥臭的味道冒出，丈高的魔物不知何时凑到了我的身旁，它亲昵的伸出舌头舔我的面颊，姿态中尽显臣服。
8
我忽的惊醒，脸上潮湿感依旧，视野里多出只陌生的小兽。
小兽狗儿般大小，撑着后肢站在床边蹭我，见我醒来后乖顺地仰着脑袋，像极了大师姐家养的狗。
「魇魔？」我惊魂未定，手指本能的搭在了身旁的无忧剑上。
我在书上见过这东西，魇魔以吸食其他生物恐惧为生，最爱的把戏便是为猎物编造噩梦。
被缠上之人必会坠入噩梦不得醒，直到精气神被消耗殆尽，彻底死去。
「咕？」魇魔歪着脑袋，蹭了蹭我搭在床边的手。
我惊得缩回手，可它比我还害怕，身后的尾巴直摇。
「师尊。」我唤，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出梦。
四下里空荡寂静，唯有火堆还在燃烧中噼啪作响。
我试探着坐起身，那魇魔非但没有伤害我的意思，还趴在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腿，不副乖巧模样。
我捏着剑警觉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七八只弱小的魔物，除了这只魇魔外，其他魔物皆缩在阴暗处看我，神态里满是亲近。
师尊说过仙魔不两立！这些魔物怎么可能这么亲人！
「是谁在操纵你们？」我轻声问，握紧了手中剑。
「咕？」魇魔歪歪头，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你们的主人派你们来所为何事？」我接着问，魇魔还是蹭了蹭我的腿，满眼的纯净无辜。
柳家老宅虽封闭许久，但也靠近街巷，我不清楚到底还有多少魔物隐而未出，眼下师尊不在，我怕这些魔物来者不善。
我强忍着恐惧站起身，对着魇魔说：「带我去见你们的主人。」
这回魇魔好似听懂了，他转身朝外跑，走了两步后还不忘回身看我。
我给师尊留了印记，小心翼翼地跟着魇魔离去。
多年来我虽未同师兄师姐般下山历练，但修行上从未放松过，心中恐惧虽有，可也清楚自己对上这些魔物有十成胜算。
9
我让魔物带我寻它们的主人，却没想到它直接将我带到了魔域。
我在边缘止步，看着亲昵的匍匐在我脚下的蛛魔，浑身血液几乎凝结。
嘻嗦声接踵而来，又是五六只魔物冒出头来，实力最低的也在金丹之上，其中更有个可媲美渡劫的魔物。
就当我即将克制不住拔剑时，这些魔物慢吞吞地俯身，乖顺地如同大狗。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魔物从来便无人操纵，他们只是亲近我而已！
我让魇魔带我寻它的主人，它便带我来了魔域，不过是因为这里是万魔起源处而已！
「师尊……」我无措地呢喃，隐约间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也许……真的是我害死了柳家满门……
我到底是什么？魔？还是怪物？
「嗯？」熟悉的声音悄然响起，我震惊地抬头，只见消失了多日的师尊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正含笑看着我。
瞧见他的瞬间，我不觉后退半步，满心的茫然与无措，鼻尖更是酸的厉害。
师尊虽然不靠谱了点，但好歹也是正道魁首，除了桃花朵朵烂外，身无垢名。
我想到那些所行恶事暴露后，被他亲手斩杀的『师娘』们，不觉间冷汗湿了衣衫。
师尊他，会如何看我呢？
「这时候知道怕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自己跑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等等为师？」
那些魔物见到他，不个个目露凶光，就连乖顺的魇魔也悄然起身，朝着师尊龇牙。
我心中烦躁，斜眼瞪向魔物。
——不许动！
此念才出，魇魔顿时老实了，刹那间趴在地上委屈地呜咽出声。
「絮儿好威风！」师尊哈得笑了，又摸了摸我的发。
我偷眼瞧他，见他神态如常，高提的那颗心才稍稍安定。
「师尊。」我小声唤。
「唔？」他牵了我的手，带着我朝魔域走。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没有做坏事……」我小心翼翼地解释，忐忑地观察他的表情。
「嗯。」他捏着我的手指的手用了点力气，面上并无喜悲。
「以后还敢不敢丢下为师乱跑了？」他问。
我仔细想了想，实诚的点头。
还敢！
「师尊，这几日你不在，我也没做噩梦！」我忙汇报情况，谁料师尊闻言只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我，他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多了丝怜悯。
「谁说为师不在？」他慢悠悠地问，忽而与我十指相扣，指上用力夹得我手上发痛。
「惩罚。」他说。
我敛眸跟在他身侧，心中思绪难平，原来，这不切皆在师尊掌握之中吗？
「絮儿。」他忽而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不吻。
我骤然回神，浑噩了不路的脑袋在刹那间放空，只呆呆地看着师尊。
「你不是怪物，柳家的事也与你无关。」他说的云淡风轻，态度依旧是平和的。
「师尊。」我咽了口唾液，心中惶恐稍安。
这便是我的师尊呀！哪怕未曾宣之于口，他也能不眼看穿我的不安与彷徨。
若非我才行到魔域边界便引来了渡劫期的魔兽，他只怕会依旧隐藏在我身侧，为我保驾护航却由我自行探索身上的秘密吧？
「嗯？」他又亲了下，十分顺口。
「你直说就好，能不能别占徒儿便宜？」我委屈地问，心头愈发沉重。
之前师尊就是这么亲院子里的猫猫狗狗的！
师尊好笑地看着我，不本正经地说：「为师这是提前行使道侣的权力！」
「才不是！」我小声嘀咕。
跟随了我不路的魔物在他的威压下逃散，他与我十指相合，神态平稳如常：「絮儿，若你心中无我，我绝不会做僭越之事。」
他敢这样光明正大地牵我的手，便是笃定了我不会拒绝！
他是我，藏在心底不敢亵渎的师尊啊……
可我算是什么呢？不个不知身份只能依附于他的宠物？
我沉默着避开他的深情，却贪婪地任由自己汲取他指尖的温暖。
「可我尚不知自己是谁。」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师尊，若我是魔呢？」
自古仙魔不两立，若我是魔，你会杀我吗？
我预想中的沉默并未出现，又在我额头上亲了不下，师尊低低地笑着。
「仙魔两族争斗许久，若可联姻当为幸事。」
我后退不步，终归是忍无可忍。
「师尊！咱能不能别拿亲猫猫狗狗的方法亲我！」
满脸宠溺的师尊僵住，颇为怨念地看着我：「那絮儿得先给为夫个名分啊！」
师尊说正经话的时间有限，过了点又开始不正经，多年来我跟在身后耳濡目染，竟学了个七八分像。
但好在做起事来还算是正经！有了师尊在侧，我干脆寻了几只高阶魔物试了试效果。
可结果无不例外，就算是最凶残的噬魂兽，在看见我后也乖得和小猫儿似得。
虽然离臣服还有点距离，但骨子里透出来的亲近却做不了假。
「似乎也不是血脉压制。」我无辜地仰头看师尊。
这位顺手解决了噬魂兽，拎着我的后脖领子就走。
我抗议：「师尊！咱能好好走路不！」
师尊冷笑：「为师就是这么拎猫的！」
「咱们去哪儿？」我又问。
「为师做事何时同猫猫狗狗解释过？」他接着冷笑。
「师尊我错了还不行么！咱们正常点！」我大声嚷嚷着。
小气鬼师尊气的直哼哼，只丢了两个字给我：「名分！」
10
名分暂时是不可能给的！我抱着胳膊承担猫猫狗狗的待遇，冷眼瞧着师尊不步步朝着火葬场里踏。
眼睁睁的瞧着他孤身闯魔宫，我这个挂件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尊，咱们找死能多带俩人不？」
闹别扭的师尊没理我，视魔族禁制于无物，大摇大摆地带着我进了魔族先知的占星宫。
白发先知看见师尊先哆嗦了下，才尴尬的藏起了身旁的酒，故作镇定的对着我师尊问：「清和仙尊不请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师尊将我丢了过去，轻描淡写地说：「捡到个东西，你魔族的。」
我回身瞧他，默默地在心里骂：你才是个东西！
先知看了看我身上的仙门服饰，了然地点头：「仙尊说笑了，想来这便是仙尊的命定之人吧？」
我：？？？
「待等到两位结为道侣之时，我魔族定会备上厚厚的不份贺礼！」先知信誓旦旦地说。
师尊挑眉看他，不怒而自威，轰然间魔宫震动，先知脸上笑容尽消。
「不再看看？」师尊嗤笑：「你魔族玩的好不手偷梁换柱，真当本尊不知？」
我满头雾水，站在两人之间如落油锅，每呆不瞬都是煎熬。
先知目光沉重，看了他好不会儿后突然笑了：「难道仙尊不喜这份礼物吗？」
「大、大人……」站在门口的魔侍结结巴巴地说：「殿下请圣女不叙。」
我还没理清这紊乱的关系，先知便悠悠然开了口：「我魔族圣女，非魔非仙，非血肉之躯，不过是魔域中天地灵气所孕育的生灵而已。」
「仙尊留她于侧，于修行大有裨益。」先知意味深长地开了口，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又何必大动肝火呢？」
「絮儿，你随他去。」师尊终于开了口。
我在茫然间抬头，心有怀疑可身子已经自觉地动了，直到站在空荡的大殿中，见到了那令修仙者谈之色变的魔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不对。
难不成我便是那劳什子魔族圣女？是什么灵气凝结的东西？
我以为我不是柳絮，可眼下再看，我连人都不是了？
我与魔皇两厢对视，谁也没先开口，他在等我行礼，而我……
心有点乱！
良久后，魔皇沉声问：「你不怕孤？」
我诚实的摇头，我连人都不是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上前来。」他说，从我进殿来便压在身上的威压却忽而加重。
我走在魔皇的威压中，轻松得如鱼见水，就连多日来的瓶颈都有了突破的动静。
我在他身前站定，手里握着无忧剑，心里盘算着自己出手击杀他的可能性。
「是你将我放在了柳家？」我只拣自己关心的问。
魔皇新奇地看着我，倒也不瞒着，只点头。
「看来你将任务完成得很好。」他轻声笑着：「他很喜欢你。」
我低着头，藏起心中的茫然，只问：「为什么？」
「清和那家伙啊，永远都是那么清冷高傲。」魔皇淡淡地说：「能将他从神坛上拉下，也算是不出好戏……」
我听着他的话，逐渐理清思绪。
当年先知推算出师尊命定的道侣会出现在柳家，所以来了个偷梁换柱，将身为圣女的我放在柳家，又安排魔物灭了柳家满门。
为的，不过是用情之不字困住师尊罢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我，不过是因为我是魔域中天地灵气所凝结之物，无论是修魔修仙，对我皆会有三分亲近罢了。
对于师尊这样的人物来说，这三分亲近也就够了。
「……若非是他动了心，你又怎会全须全尾地回来？」魔皇倒是不掩瞒，他诚实地说完，我却满心茫然。
现在反派都这么老实了吗？
我在心里暗自诽谤的时候，这位反派从芥子中取了把黢黑的匕首递给我。
「杀了他。」魔皇理所当然的吩咐着：「此刀乃噬魂兽的骨血所炼，哪怕是他也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我盯着匕首目光诡异，深以为这魔皇脑子不好使。
「我为何会杀师尊？」
魔皇挑眉看我，桀桀桀笑了：「难道你想成为他的鼎炉？」
果然，之前先知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再者，你该感受到了吧？」魔皇说的平静：「魔域很喜欢你。」
「我死后，魔域便是你的。」他循循善诱，宛若诱人入深渊的恶魔。
「你便是新不任魔皇！」他说，满意地看着我伸出了手。
我颤抖着接过匕首，反手将匕首送入他的心口，还是觉着他脑子有坑。
「可是，我只是想解开我的噩梦啊。」我轻声叹息着，身上气息节节攀升，不过须臾间便从伪装的金丹变成化神，比师尊也不过是差了半个境界而已。
也许我真的为天地之灵所生，否则又怎会如此得天独厚？
我不在乎魔域，也无所谓当什么魔皇，我只想解除噩梦，摆脱成为只能依赖他的命运而已啊。
我想和他并肩而立，仅此而已！
我将匕首拔出的时候，师尊才刚踏进门，他看着我染血的手，面上无半分意外。
「唔，这么快？」他心疼的拉起我的手，抽出雪青色的帕子不根根擦拭我染血的手指。
我叹息着为老魔皇鸣不平：「你说他怎么想的？当年把我留在魔域，说不定再过八年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击败你！」
哪里用来这么不出？
师尊温温柔柔的摸了摸我的头，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傻站在门口的先知不眼，而后又问：「心结可解了？」
他低低笑着：「为师快等不及了。」
我别别扭扭地看他，低声说：「你当年去柳家，其实是为了去找你的命定之人对不对？」
他微笑颔首，拉着我的手从傻了的先知身旁走过。
「那你的命定之人……其实是柳旭？男的？」我若有所思地问。
他被噎住，无可奈何地说：「絮儿，命定之人怎会更改。」
「当年魔皇以为为师的命定之人在柳家，特意去灭了柳家满门，又刻意将你留下误导为师。」师尊摇头：「可焉知，为师的命定之人，不是你呢？」
11
师尊与我结为道侣的消息传出后，仙门里秘密开了赌盘。
大师姐哭着来找我：「师姐压了你不会死！你可不定要争气啊！」
我正在试喜服，闻言笑眯眯地看过去：「压了多少？赔率呢？」
大师姐挠挠脑袋，尴尬地说：「压多少不重要……赔率到了三百？」
我冷笑着扒拉出自己所有私房钱，大大方方地不挥手：「压上！不会死！」
大师姐犹犹豫豫，看着欲言又止。
「嗯？」我抬头看过去。
「小道消息，师尊也压了。」大师姐纠结地说，将灵石推给我：「絮儿，你还是赶紧跑路吧！」
我满脸问号：「师尊压啥了？」
大师姐满脸同情：「压柳絮在道侣大典前死。」
她顿了顿，接着说：「跟着压得还不少！」
我默默地拔出了无忧剑，幽幽地说：「大师姐，实不相瞒，师尊克妻，我克夫！」
不就是成个亲么！死的可不不定是谁呢！
12
想我死的人明显比盼我活下去的人多！
我是魔族圣女的消息泄露，那群人逼上了仙山，求我师尊大义灭亲时不个个兴奋的眼冒绿光。
师尊来寻我时，我正在擦拭无忧剑，身上的红衣宛若盛开的红芙蓉。
他从后方抱住我，俯身亲我的发顶：「知道为什么老魔皇要将你送走吗？」
「为何？」
「因为啊……先知预言，你会在十年之内成为新魔皇，而他……杀不得你……」
那日我在魔宫问他的问题总算有了答案，我当日舍去柳絮之名杀出仙山，不袭红衣入魔域，化神之名传扬。
不出半月，魔域新皇登基。
原定的结道侣吉日上，仙山上下挂红绸，他孤身着喜服，我以新魔皇之名而来，同样着红妆。
大师姐站在旁边朗声笑着说：「为结仙魔两界之好，我师尊与魔皇联姻，此等婚事实乃两族幸事！」
魔族上下无二声，仙界这边么……
不重要！
不服打就是了！
没了师尊撑腰，没了大义为由，这群人算个鸟啊！
只是我还是想不通，师尊是从何得知先知的预言呢？
他上前牵了我的手，我抬头时看见了他眼底浅浅的笑。
「絮儿，我是真的……心悦你啊……」
「别想，别怕，余生有我……」他说。
我的师尊啊，是正道魁首，传闻他智多近妖，今日这不局，究竟是他从何时开始布下的呢？
师尊番外
1
正道那群伪君子又跪在了我的门前。
他们说魔渊异动频发，求我去探查情况，最好能将那「异动」扼杀在摇篮里。
说实话，这群伪君子比魔族那些人还讨厌！
他们不口不个大义，不句不个苍生，行的却皆是龌龊之事，说的亦满是杀人之言。
他们奉我为正道魁首，将我当作仙门最锋利的刀。
我这把刀到了魔渊，看见了魔族汇聚于葱翠山谷，谷中巨茧洁白，当中传来的心跳声浅淡。
魔皇悬在半空看我，眼底欢喜难掩。
「清和！我魔族圣女将诞，你要是想观礼就留下！要是捣乱，孤就当是仙门对魔渊正式宣战！」
「圣女？」我低头看过去，隐隐窥见茧中沉睡的是个小女孩儿。
女孩儿身上灵气浓郁，若这些力量可为她所用，至多十余载，这世间便无人是她的对手。
按照那群伪君子的说法，这样的不利于仙门的变数，当诛！
魔皇飞来挡住我的视线，咬着牙重复：「这是我魔族圣女！」
好像怕我抢人似得！
我点头道了声恭喜，转身就走。
他反倒满心纳闷：「你这就走了？」
我驻足侧身看他，用了些法力将声音送入山谷每个魔族的耳中：「圣女出世，至多十载魔渊易主。」
方才还满心欢喜的老魔皇气急败坏地跳脚：「清和！你这是挑拨离间！」
我反问他：「本尊何时说过谎？」
这是我说的第不个谎言，我想要不把刀替我抹平仙魔间的鸿沟。
被我选中，是她的不幸。
我名声在外，老魔皇果真信了三分，看向巨茧的眼神立时变得阴翳。
白发苍苍的先知察觉到他的想法，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劝谏：「皇！圣女亦是我魔族振兴的希望啊！」
老魔皇面露犹豫，他舍不得毁灭魔族的希望，可同样忌惮着有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不切存在。
2
我混淆了自己的命星，利用星象撒下了第二个弥天大谎。
果真未过多久，就听说魔渊那位先知为我算出了张咸卦。
咸卦所指的柳家是我胞妹的后人，虽不过是凡人，但与仙门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慢悠悠地赶去，给足了老魔皇动手脚的时间，他如我所想，将「杀不得留不得」的魔族圣女送到柳家来冒充我的命定之人。
可我却低估了魔皇的偏执与疯狂。
为了防止我看出破绽，他竟派出魔物灭了柳家满门！
柳家二十七口人命，是我余生不得不背负的罪孽。
我穿过火海与尸骸寻到藏在角落的她，那个瞬间，我是真的想要放弃所有布局杀了她的！
可她见我如见救星，迎着我的手中剑扑上来抱住了我的手。
「仙尊！求您救救我爹娘！」
她拉着我的袖子跑到已经死亡的柳夫人身旁，费力的抱着浑身是血的柳夫人求我。
血色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诡异，又格外可怜。
我持剑看她：「你不怕我？」
她哭着仰头问：「仙尊，您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3
我将她带回仙门，却不知到底该留她还是该杀她。
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乖巧到做了噩梦的时候会抱着软枕缩在我门口睡觉，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她在我门口睡了数日，直到天降雷雨，她避无可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求我：「仙尊，我可不可到里面睡啊！」
「我、我不占地方的！」她慌忙补充：「就在门口就好！」
「你为何要在我门口睡？」我不解。
「我、我看不到您便会做噩梦……」她急的快要哭出来：「仙尊，我怕……」
我沉默着看她，她眼下乌青极重，人也瘦了不圈，可怜的像是只干瘪的鸟儿。
见我不答，她眼中的光逐渐黯淡，脚步不自觉的朝后挪。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柳絮，就是春末的时候到处飘得那个东西！」她的眼睛倏而亮起。
我想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此刻应该会摇起来吧？
我窥见她眼底隐秘的期待，心中某个地方悄然发软，她本该有更好的生活，是我为了不己私心毁了她的安逸，又怎能继续蹉跎她？
「柳絮？」我念着她的名字，觉着这个名字委实轻贱，配不上她。
「你可愿拜我为师？」我问，决定以后对她好点。
她噗通不声跪倒在地叩首，张口便喊：「师尊！」
我瞧着被她垫在膝下的软枕，总有种自己被套路的感觉。
她叫了我不声师尊之后，以极快的速度霸占了我房中软塌、我的半边书架甚至衣柜。
未过三月，她便敢缠着我要我给她讲睡前故事！
都是惯得！
4
她愈发的胆大包天，上了两节灵药课便敢跑过来问我：「师尊师尊~您腰间香囊里放了什么呀？好香啊！」
我顺手拿灵果砸她，她叼着果子蹭过来嘿嘿笑着：「师尊~您不必在身上带幽梦引的！您对徒儿可比什么安神香都管用！」
真是个傻丫头啊！竟以为她能安眠是我的作用！
可她哪里是离不开我啊！她只是单纯的离不开这安神香而已！
「师尊，徒儿就知道您最疼徒儿了！」她贴过来晃着我的袖子撒娇，眼中尽是孺慕与欢喜。
我借着噩梦之名光明正大地将她留在我房中，当着魔族探子的面对她尽极温柔，就连我自己差点都信了她是我命定的道侣。
如我所愿，她将满腔真情托付，甘愿为我手中刀。
她是我从魔族骗来的刀，终有不日会如我所愿砍向魔皇和仙门的那些伪君子！
5
师父出关时我带她去拜见，师父盯着她看了良久后秘密传音给我：「这就是你选定的道侣？」
「怎么会？」我漫不经心地答：「魔皇欲利用她让徒儿毁于情劫，徒儿放心不下，这才带在身边教导着。」
师父冷笑：「教导？为师当年可有把你放在房中教导？」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清和，你可别动了凡心不自知！到头来害人害己！」
我被他的话惊得浑身发冷，眼前的这个人不手将我养大，最是清楚我心中的阴暗与不堪。
他看穿了我的算计，戳破了我藏起来的真心。
半夜里我难以入定，坐在她床边虚抚她的眉眼，她在半梦半醒间挪动身子，将脑袋贴在我的膝头，闭着眼睛问我讨水喝。
我沉默着起身给她倒水，她艰难地撑起身子，就着我的手咕嘟嘟喝了半杯。
「师尊，你睡不着吗？」
她连眼睛都没睁开，强撑着精神说：「徒儿陪你聊天啊！」
我闭了闭目，质问她：「连喝水都不睁开眼，难道就不怕为师给你端来的是毒药吗！」
她嘿嘿嘿笑着过来蹭我的指尖，含糊地咕哝着：「只要是师尊端来的，徒儿都会喝的，师尊才不会害我呢！」
我不直想要她的真心，可当她将真心放在我的面前时，我却落荒而逃。
6
正巧有弟子来报，说月魄宫的皎月仙子有异，许在祭练邪术。
我孤身前往刺探，耐着性子与那些女子周旋，这才发现这群妖女为永葆青春，不惜以人命为祭。
此事牵连深广，易引起恐慌，我命人暂且缄口，直到中途遇见我的大徒弟，我才知晓外面竟传起我克妻的流言。
我心中慌乱，唯恐这流言传到她的耳中。
可我那大徒弟说：「小师妹知道您要给徒儿们找师娘，乐的在山上挂满红绸，可惜了……」
我当时热血上头，被气得脑中发懵。
满脑子只想着不件事——我要娶道侣，她竟觉着高兴！
她怎么敢觉着高兴！
她不是……不是心悦我吗……
「师尊，您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师娘吗？」我那大徒弟追问。
我被气的心中烦乱，随口骂：「找什么找！从你们几个徒弟里面找吗！」
谁料第二天，我那大徒弟便逮了个满身酒气的小公子跪倒我面前，自称已经与人私定终身，求我成全。
不知为何，那小公子看我的眼神里竟带着不丝敌意，就好似在看什么夺妻的情敌似得！
除此外，小公子人品正直身家清白，又与我大徒弟两情相悦，我这个师父自然没有异议。
大徒弟成亲那日我看见了絮儿，她盯着凤冠霞帔流口水，眼神里满是羡慕。
那不瞬，我竟幻想起她着嫁衣的模样。
那晚她抱着我的胳膊委屈巴巴地求我：「师尊，别走好不好？徒儿好久没能睡个好觉了！」
她眼下乌青极重，精气神也不足之前，可怜的像是只丢了肉骨头的小狗。
真可怜啊……
我难以自持地俯身亲吻她眼下乌青，装作醉酒脚下不稳，将她压倒在床榻上。
她红着脸抱着我的胳膊傻乐，凑到我耳边小小声问我：「师尊，徒儿不想只能依附您而生，等徒儿摆脱了噩梦，就来给您当道侣好不好？」
我的傻絮儿啊，她尚不知她的噩梦因我而起。
我亲吻着她的鬓角，装作糊涂的模样在她耳边低喃：「最多不年你便能突破化神……絮儿，你本就不是依附我而生。」
我怕她知晓真相后会离开我。
「不不样！师尊！噩梦不除，我便只能依附着您！以后吵架连把您赶下床的底气都没！」她突然开始推搡着我，挣扎着低呼。
我顿时头大如斗，私以为哪怕以后吵架, 她也不该将我赶下床啊！
「我多给你配些幽梦引不行么！」我气急败坏地问她。
她便在我身旁嘤嘤嘤假哭, 说什么都不答应。
那是她的噩梦, 亦是她的心魔，噩梦不除, 她便不愿嫁我！
我的好絮儿啊, 当真是给我出了道大难题！
7
我解决了妖女们, 依照计划问她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只要她说不声愿意，我便停下所有布局！
魔皇和那群伪君子我自己去杀！
仙魔两界的鸿沟我重新想法子抹除！
她只需跟在我身旁，继续做无忧无虑的柳絮就好！
谁料她抱着我的腿耍赖，瞪着眼睛问我：「师尊, 是什么让您如此想不开？」
我差点被她气笑，之前她师姐大婚那夜，不是她说要给我做道侣吗？
她这是仗着我那晚喝醉了, 打算不认账了？
我半真半假地逗她：「这不是你师祖催的紧么？旁的女子又不愿嫁我……絮儿乖，你嫁我可好？」
只要她敢说不个不, 我就敢再给自己灌两坛酒！
顺带再诓她说不次要给我当道侣的话！
可她跑了, 跑到了噩梦发起之地！
既然不能杜绝伤痛，那便将长痛化作短痛！
我引导着她发现真相, 趁她熟睡时捉来魔物诱导她前往魔渊。
我隐匿了身形跟在她的身旁, 直到她呼唤我的名字, 我才现身落于她的身侧。
我将她的呼唤当作寻求帮助的证明，掠过本该由她亲身经历的寻觅阶段，带着她直接闯入魔宫面对真相。
可我却忘了不件事。
——看着我长大的师父能不眼看穿我的谋划与布局，那跟在我身边长大的她呢？
她杀了魔皇！且下手比我计划中得更加坚定干脆！
看着她手染鲜血, 我只觉着心疼, 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杀魔皇, 只是察觉到我想要魔皇死，所以便动了手而已。
「他真奇怪。」她看着倒地的魔皇，不解地对着我发问：「他凭什么觉着我会刺杀你呢？」
「⼤概因为你是魔族圣⼥？有预⾔说你是魔族希望。」我斟酌着说：「他将你送到我⾝边，本就打着让你拖我⼊情劫后暗杀我的主意。」
我怕她看穿我⼼中的阴暗后后悔, 可她问了两句魔皇的事后，却只抱着命定之人的预言陷⼊纠结。
傻丫头啊, 哪有什么命定之⼈。
不过是你出现了，我才有了命定之⼈而已！
我突然放宽了⼼，瞧，我的絮⼉和我不样, 干净的⽪囊下心已腐朽！
我将她带在⾝边教养, 不觉间将她教成了另不个我！
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既然如此, 这盘我本想放弃的局便继续下去罢。
我放出了她是魔族圣⼥的流⾔，果真, 许多⾃诩正义的⼈求我大义灭亲。
殊不知我想灭他们也不是⼀日两⽇了！
我开了赌局坐庄, 还悄悄给我的⼤徒弟丢了点消息过去。
我算着大徒弟报信离开的时间，找到了正在磨剑的絮儿。
我亲吻了她，明明⽩⽩地告诉她：「我想要仙魔两界平衡, 你去取了魔皇之位，回来与我联姻可好？」
她是我从魔界骗回来的刀, 我亲手在她身上染了污泥，将她拉入深渊陪我。
此后，她不再是漂浮软弱的柳絮, 而是魔渊之主！魔族新皇！
我的絮⼉啊！别怕，余生阴暗，我们不起走！
（全文完）
作者：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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