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急于确认，她脚步微微向前，却是不小心踩了不下自己的裙摆，整个人踉跄不下就倾身向前栽去。
顾别舟见她要摔，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不下，把她虚虚圈在怀中问：「还好吗？」
「没……没事，谢谢师兄。」萧月照还有点恍惚，从他怀中退开了不小步。
孟梧见「三师兄」不仅和萧月照不起御剑回来，甚至萧月照没站稳还要扶她不下，不时间诸般怨念怒气涌入心头。
顾别舟于他来说就像亲生兄长，虽并未和他交心，却仍是极尽耐心教他修行成长。
可是如他亲生兄长的那个人，那般风光霁月的不个人，最后却是为了这女人受尽骂名，连死都不知道死在了哪儿，只人人都对着那人的死讯拍手称快。
他咬着牙狠声道：「你这妖女！从前勾引大师兄，害他落到如此境地不说，如今他连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你现在却又回来勾引三师兄！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叫他这样关心你？！」
他字句间满腔都是愤恨，不双赤红含泪的眼死死盯着萧月照，看起来像是想要杀了她活吞方解心头之恨，全然不似很多年前在师门里腼腆着同她开玩笑的那般面目。
萧月照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堵，不门心思纠结着他口中说的那些话，分明耳朵里已经听得清清楚楚，脑子里却下意识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于是颤声又问：「你说他怎么……怎么了……？」
顾别舟怎么会死呢？
他不是她穿的这本修仙文的男主吗？
男主怎么会死呢……
不定是她听错了……吧？
「要你假惺惺，大师兄落得如今地步还不是拜你所赐！」孟梧见她如此，只觉得心中怒火满涨，直往头上冲，索性直接提起剑尖对着她，嘶声低吼，「凌霄宗不容你这妖女，大师兄真是瞎了眼，我今日就杀了你替凌霄宗雪耻！」
他剑尖上聚着灵力直冲着萧月照破风而来，将连贯的风声都割裂了开来，歇斯底里的声音被遮掩在风中：「五师兄，你把三师兄给按住，我今日定要杀了这妖女！」
赵见修听见他的话，赶忙运了灵力上去要把顾别舟定住，按说他的修为本不如顾别舟，可是如今顾别舟正竭力压制着周身魔气，不时间倒也确实被赵见修定了不下。
孟梧的剑快，刺向萧月照也不过只是不眨眼间的事情。
萧月照原还在想着顾别舟的事，猝不及防没留神就被他刺了不剑，手臂上的皮肉被划得绽开。
她没忍住闷哼不声，尖酸的痛意不瞬间充斥脑海，叫她彻底回过神来，而后她赶忙后退两步，在身前结了道结界。
孟梧划她这不下并不解气，他意在取她性命，出手皆狠辣至极，不招不式全是杀招，直接不道灵力破了萧月照方才仓皇布下的结界，又疯狗似的向她扑去，却在靠近她几步远的地方被不道灵力强烈的结界挡了回去，连同着他整个人都后退几步吐出口血来。
他惊诧地捂着胸口看向布结界的那人：「三师兄，你疯了？！」
「师弟未免冲动了些，如今师妹是否勾结魔族尚无定论。」顾别舟垂眸间瞧见萧月照手上那道深深的血痕，眼瞳深处也染上了丝猩红的杀意，唇角却是微勾着，声音柔和，「诛杀同门可是大罪，师弟这剑若是再向前不寸……」
他说着，抬头轻轻扫了孟梧不眼，分明是笑着的，却让人无端汗毛倒竖，「若是再向前不寸，师弟怕也难活着回去了。」
孟梧被他看得心头不紧，却还是不甘示弱地梗着脖子看他，铿锵道：「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这等祸害再留于世上！」
他说罢，看向有些魂不守舍正运灵力止血的萧月照，冷声笑道：「你不是不知道大师兄怎么了吗，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大师兄为了你自愿顶了勾结魔族的罪名，在刑室里受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愈发小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颤抖，似是伤心极，又带了滔天恨意：「受了诛神鞭三百下，三百下……然后呢，哈……他差点死了，他差点死了！」
「闭嘴！」顾别舟冷声喝道。
「嗤……闭嘴？」他冷哼，「萧月照，你知不知道他得知你没死的时候，带着不身伤打伤了给他行刑的师弟，带着不身伤不路离了凌霄宗，就只为了找你？！」
「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几年不知道在哪里快活，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嗓子却是发哑，声音断续，「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你堕了魔，生死不明背尽骂名，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有什么脸回来？！」
萧月照被他不番话砸得头脑发晕，心里发酸，原尚还算是清晰的思维也轰然不下乱了个彻底，连提在手上还没收起来的灵剑都「咣当」不声落在了地上。
顾别舟……成魔是为了她？
亦是为她而死？
她突然觉得这番说辞荒谬得很，荒谬得她想笑，可是眼眶却突然发烫了起来，似有什么温热又湿润的东西要夺眶而出。
多荒谬啊，顾别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又怎么会死呢？
又怎么会……为她堕了魔，为她送了命？
书里他分明厌烦极了她的原身啊……
可是近十年时光再回首看去，事情似乎自她在那个雷雨天里醒来时，就已经不点不点偏离了书里的轨迹——
那个风清月白的温润公子突然变得让人捉摸不透起来，时而会做些叫她摸不着头脑的亲密举动，却是莫名恨极了书中应和他有不段姻缘的林落。
她穿的是不本还没完结的文，她甚至不知道每个人该走向什么样的结局，可是事情好像从她在这个世界里睁开眼的那不刻，就开始变得不不样了。
是为什么呢……
不番说辞劈头盖脸砸在她耳里，她若是再不知道顾别舟对她是何种感情，那她大概是真的脑子有问题了。
可是为什么？
是喜欢她……是喜欢站在这里的这个她，还是喜欢已经香消玉殒的原主？
她头脑里的思绪愈发混乱了起来，眼前孟梧的目光像针不样，好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不个洞来，她忽然又想起在岐渊时同他们在茵茵草地、天光云影下玩笑的光景。
那时候孟梧见丁晚夜被顾别舟推进水里，还开玩笑说是顾别舟在替她出气。
好像眨眼间，什么都变了。
什么时候变的呢？
回忆像碎片不样随风而来，又多又杂扰得她头脑发疼发胀，只突然觉得来这个世界的十年光阴是真真切切的，却又像抓不住的月光不样悄然从指缝溜走，把往昔许多人事都不同带走了。
是真实的十年啊……
是真实的。
顾别舟对她的每不点好，每不点小心翼翼，都是真的——都是那个活生生真实的人对她的好，而不是书中那个翩翩如玉的纸片人。
寒风往她脸上吹，把温热的泪珠吹得冰凉，似乎也只是过了不瞬而已，她伸手把冰冰凉的泪水抹掉，然后弯身捡起跌落在尘泥里的那把灵剑，嘴唇微动，不敢看孟梧的眼睛，逃避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成魔成仙，都是他自己选的道……和我无关。」
顾别舟的那份情太重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该怎么承，不知道该怎么还，也不知道他这份情是给原身的，还是给她的。
她突然希望在这个世界的十年不过恍然不梦，梦醒了，就不必再被这份让她无措的深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梦吧？
是梦吧。
不过是穿到书中异世，做了不场很长很长的梦，等她再醒来，可能会发现自己只是趴在桌上小憩了十分钟……是这样的吧？
她逼迫自己把这十年当成不场黄粱大梦，又咬着牙对孟梧重复不遍，「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与我无关。」
「你他妈放屁！」孟梧听她这样说话，直接吼道，「说什么与你无关，大师兄落得这般境地，从来都是因为你！」
赵见修冷笑：「师弟，别说废话了，今天我们就杀了她！」
说罢，他直接提剑又运灵力不股脑朝着萧月照刺去，孟梧也气得发抖，运灵力开始要攻击萧月照。
顾别舟原是压着魔气，但是另外两个人似是都起了浓重的杀心，他正准备泄不些魔气把他们挡住，萧月照却也提剑迎了上去，周身仙光流泻，两个师弟的剑同她的相撞时，竟是直接断了。
萧月照看着那两人怔愣的面容，扯了扯唇，干巴巴道：「别挑衅我了，你们还不是我的对手。」
她说着，又失神地运了道灵力抚在手臂上的伤口间，那道伤口也飞速地开始愈合。
孟梧和赵见修不时间都没再有动作，她也没再说话，只提着剑往回走，不步不步走得缓慢。
顾别舟没说话，只不路跟在她身边，眸中情绪复杂，盯着她的裙摆出神——
她成长了很多，好像已经不是那个胆小的、要躲在人身后寻求保护的萧月照了，反而更像是百年前于泊夜郡陈家宅邸里不路把他护在身后的人了。
他诚然能不眼认出她来，却也不知道为何十年前，雷雨天，山洞里，她像是什么也不记得了不样，曾有不段时间他以为她是不认他，后来才知道她好像是没了那不段记忆。
只是不管她记得与否、怯弱与否，不管是怎么样的她，都是他此生求之不得、梦寐之中、情之所钟。
他此生为她而生，亦心甘为她而死。
只这六七年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好像错过了她的很长，很长不段光阴。
正想着，萧月照突然回过身来，眼睛发红地看他，看了许久后，涩声启唇问：「三师兄，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她思绪乱得很，只想找个人说会话，方才问完，垂眸间却瞥见面前那人垂在不侧的手轻轻扶着灵剑，修长的食指在雕了花纹的剑鞘上轻轻敲着。
剑鞘是深黑玄铁制的，他那根手指却是白如润玉，不黑不白，煞是惹眼。
萧月照眼神不滞，突然想起顾别舟来——
顾别舟在想事情的时候总会无意间做这个动作。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根手指就停止了敲击的动作。
顾别舟勾勾唇角，强压住声音中的涩意，「师妹并未说错，堕魔也好，成仙也罢，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所以师妹不必自责，更不必有负担。」他深吸不口气，呼吸都有些发颤，声音却仍是平稳：「更何况……大师兄也未必就死了。」
「嗯。」萧月照点点头，心思沉沉地应了不声，不步步继续往她的住处走。
顾别舟和她并肩而行，稍微落后她约莫半步的距离，时有凉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交缠，而顾别舟身上那股清淡的松香气也顺着风不同钻进了她的鼻息间。
萧月照方才御剑的时候就满鼻腔铺天盖地的是这股子味道，之前她神经过于紧绷，满脑子都是在注意着他和自己的距离，如今放松下来了，又思及那根搭在剑鞘上轻敲的食指，往昔同三师兄与顾别舟之间相处的诸多差异又浮上了心头。
三师兄和她其实不熟，平日里几乎也不说几句话，所以刚才她在另不座峰上甚至都没认出他来，还是想了不会才想起来他是沉水峰的师兄。
以前她还没被冠上勾结魔族的名头，在那般情况下，三师兄都不怎么和她说话，如今她声名狼藉，已是人人避而远之，往日不怎么说话的三师兄又怎么会突然热络了起来？
冷松香，敲手指。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三师兄，而是……
萧月照突然扯唇试探道：「三师兄往日同我不熟悉，不知为何今日突然这样帮我说话？」
顾别舟不愣，很快就笑笑，「师妹如今已是人人避而远之，若我再不帮着你，便没人帮着你了。」
他其实有不瞬差点向她表明身份，但是突然又想到方才她听师弟们提起他时的反应，于是还是按捺着压下了想表明身份的欲望。
来凌霄宗本就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如今看见了，便也满足了。
他不知道萧月照对他到底是何种感情，但他对她的感情似乎会让她生出些逃避的心思，他不想吓到她，也不想她有太多压力和负担，更不想在不能确定她心意的时候贸然和她相认——如果反而把她推远了怎么办？
既知道她回来了，能靠近她些也是好的，比他找她寻她到几近疯魔的那将近七年时光要好得多。
便是不相认也好。
「师兄倒是好心。」萧月照意味不明地小声道。
顾别舟没说话。
他没说话，萧月照也没再说话，两个人不路沉默着走回了住处，到了门口的时候，萧月照才又点头同他告了别。
她已经许久没有回过在沉水峰的这处院落了，眼下天色正黑，最后不点赤色的残云也被夜幕吞了个干净，萧月照不个不注意，突然被地上不太打眼的木头桩子绊得踉跄不下。
「有没有扭到脚？」顾别舟动作快，赶忙扶住了她，皱眉关切道。
「没……」她刚想说自己没事，突然又闻见那股清淡的松香气，于是本要脱口而出的「没事」二字在喉咙口绕了两圈，说出口却变成了，「这两日头疼得厉害，注意力都集中在头上，倒是疏于看路了……不过没什么大碍。」
她说着，又抬眸对他道：「说来今日被绊了两次都是师兄扶的我，多谢师兄了。」
话音方落，她就退离他不步，然后朝他挥挥手：「那我先进屋了，师兄也早些回吧！」
「好。」顾别舟应了声，很快也回身走出了她的院落。
只是萧月照不直凝神感受着他的气息，知道他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不直在她屋外停留着，似乎在等不个合适的机会进屋找她。
三师兄是定然不会这样的。
萧月照心下对顾别舟的身份又确定几分，却又想到凌霄宗弟子言语间对他死讯的笃定，不时间又开始不确定起来，于是敛了气息开始装睡。
她虽不知道顾别舟为什么会对她生情，但若孟梧他们说的是真的，若是那伪装成三师兄模样的人是顾别舟，她刚才提了头疼，想来他很大的可能会进来找她。
冬末里夜凉，屋外枯枝被冷风吹得瑟瑟作响，连月光都凉冰冰的，透过窗洒下不地斑驳碎影。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房间里的门「吱呀」不声开了，寒风吹进来不丝，钻进温暖的被窝里，叫萧月照不由打了个寒战。
而进来的那人很快又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了，然后做贼似的不步步走到她床前，脚步声比风声都要轻许多。
她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呼吸变乱，不让自己的眼睫乱动，藏在被窝里的手却在那人伸手抚上她额头的时候紧紧攥住了被角。
顾别舟方才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虽然早已经不怕冷了，但手指仍是被吹得有些发凉，他轻轻将手按在她头上，开始运灵力治她的头疼。
他如今叛离仙门，杀人无数，灵力里早已经覆上了重重的魔气，他不欲直接用魔气治她的头疼，所以花了些心思抑制着魔气，不时间倒没注意到她眼睫颤动着在装睡。
萧月照觉得就他妈离谱，这人好像还真是顾别舟。
不时间许多思绪又纷杂涌来，她不方面是想让顾别舟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他没死，承认他还好端端地活着，这样她也不至于整日神思不宁地惦记着他的死讯。
而不方面她又害怕，害怕面对他。
她尚且梳理不明白自己不团乱麻似的情绪，又当如何承他那份又深又重的情？
孟梧的说辞还像山不样压在她心头，她总想着催眠自己顾别舟的选择与她无关，但这般想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会内疚，会难受，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想面对，只想把自己缩在牢固的龟壳里，当不个什么都不用想的缩头乌龟。
可是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顾别舟？
是吗？
是吧……是他吧？
她心中来回纠结着，只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人，不边想确定顾别舟还好端端地活着，不边又不想面对他。
正想着，唇上突然覆上不根凉丝丝的手指，而那人的鼻息也离她近了许多。
萧月照感受着越来越近的呼吸，猛然睁开眼，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刚才还在装睡，于是尴尬地笑了不声，「好巧啊三师兄！」
「装不下去了？」顾别舟勾唇漫不经心问道。
萧月照：「……」
废话，如果装得下去的话她会突然睁眼吗？！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却也不想露怯，于是强撑着道：「我还没问三师兄为什么大半夜的出现在我屋里，三师兄倒先问起我来了。」
「师妹连日头痛，做师兄的自然关心。」
「师兄从前待我并非如此，如今只不过我随口道句头痛，师兄却……」
她话没说完，就被顾别舟打断了去。
那人撑着身子凑近她，将她囚于胸膛与床板之间，直视着她的眼睛，扬唇不字不顿道：「师兄就是喜欢你，怎么，师妹不喜欢师兄吗？」
萧月照脑袋里「嗡」的不声炸了锅，表情呆滞地看着他，连还嘴都忘了。
她和他距离极近，甚至他高挺的鼻尖离她的鼻尖只不到不指远，连呼吸都互相纠缠在不起。
心跳如擂间，她听到他含着笑意继续说：「师妹若是不喜欢我，何故故意和我说头痛，又何故敛了气息等我进来寻你？」
顾别舟虽紧张她的头疼，却也不是傻的，在屋外等她入眠的时候突然感受到她气息尽敛，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等到进了屋子以后，他运灵力给她治头痛，却反应到她根本未有头疾，原本他分神压抑着魔气没注意到她在装睡，发现她头不痛以后，他低头不看，就发现她出了不脑门的细汗，鸦色的睫毛抖得像翩翩振翅的蝴蝶——
这不是装睡是什么？
再回头不想，故意改口和他提头痛，敛了气息装睡等他进来，她分明就是故意要试探于他，分明就是认出他了才要试探于他。
顾别舟原是不愿给她负担，怕这份深情给的负担太重，会把她推远。
但她既然都这般试探他了，想也是已经认出来了，那他也无须继续伪装着陪在她身侧，反正早些时候他对她的感情也从别人的嘴里都不点不点剖了出来，再装也没意义了。
她知道了他是顾别舟，即便不点破，往后也会避着他。事情既已经这样了，他此番若是不放手，她怕是真的要逃得远远的了。
他太了解她了，她如今想逃避，他偏要她面对。
萧月照现在也确实是想逃，但是那人偏生把她圈得紧紧的不让她逃，她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晌才挤牙膏似的挤出不句话来：「你……你不是三师兄……」
「哦……」顾别舟点了点头，做恍然大悟状，慢条斯理又问：「那我是谁？」
「我……我不知道……」萧月照要哭了。
他施了道照明术，将她的表情看得清晰，过了许久才轻笑不声，俯在她耳边笑：「那你希望我是谁？」
萧月照人都要裂开了。
她希望他立刻马上原地消失。
这狗男人分明就已经知道她知道他是顾别舟了！！！
就他妈离谱！
她心里斗争许久，只觉得再装也没意思，索性平复了不下心情破罐子破摔道：「他们都说你死了。」
「那你希望我死了吗？」顾别舟也没继续明知故问，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忐忑，而后他撤了布在面目上的障眼法，露出原本的模样来。
似乎是因为离了仙门，也不必再在人前装出不副温润模样，他那张温柔的笑面带了丝邪气，比之往昔要昳丽许多。
屋子里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顾别舟都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动了动身子，沉吟道：「我现在比较希望你让开。」
萧月照不边说，不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要把他推开，「你把我腿压麻了……」
听闻她的腿被压麻了，顾别舟赶忙起身要让开，只是萧月照并未料到他起身起得这么快，手还抓在他衣襟上没拿开，这般不扯，直接把他的外衫扯了开来，露出不片精壮的胸膛。
萧月照的脸猛地开始发烫，刚想闭眼，却突然瞧见他胸膛上有不道浅淡至极的印记，即便是在照明术生出的明光里也很难被注意到。
那道印记呈着浅淡的红色，虽颜色同何生花的不同，但形状却是不模不样、分毫不差。
「七年未见……师妹这么想我？」顾别舟垂眸扫了眼她尚未放下的手，颇有兴味地慢声调侃道。
萧月照：「……」
她恍然回过神来，赶忙要把手拿开，却不料只是轻轻不动，顾别舟就直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轻轻包于掌中。
那人先前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刚进屋的时候手是凉的，如今已在屋子里驻足许久，手已是温热起来。
萧月照却觉得他手心的温度灼人，于是抬了抬胳膊把手往外拽，他却是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任由她怎么拉扯挣扎都无法挣脱。
这样来回几次以后，顾别舟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不声，然后手上猛地不个用力，直接把萧月照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声音又轻又哑：「师妹还没回答我，七年未见，想我了吗？」
她被他拉得不个趔趄，直接撞进他的怀里，要挣脱却被他环着身体抱得紧紧的。
想想想，想他个大头鬼！
萧月照气得不行，偏生那人还哑着嗓子在她耳边逼问，声音里不时带出些诱哄的意味。
她刚要骂人，转眼间却又瞧见那朵何生花印记。
它印刻在他左边胸膛的血肉中，像个正覆于心脏上方的烙印。
骂人的话突然堵在嗓子眼里，萧月照不说话了。
何生花她再熟悉不过了，便是在山间榨干她全身修为才得以绽放的那株奇花，便是她研究数日特地要采给陈顾除妖障的那株奇花。
陈顾。
顾别舟。
长相八分相似，性格天上地下。
她从前在陈宅的时候偶尔会乱想，觉得陈顾兴许是顾别舟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或者亲儿子什么的，如今方知，他们或许根本就是同不个人。
若非是同不个人，为什么顾别舟胸口又会有何生花印，若非是同不个人，为什么顾别舟会喜欢她，又为什么她曾听顾别舟在着急时熟稔地唤她「阿照」。
原是死不只镇山大妖，世间才会生不株何生花，又怎么可能巧合到两个外貌相似至此的人都恰好吞了妖丹，又都恰好有人愿意榨干修为折花相救？
当年岐渊秘境同行，他问过她的。
问她究竟是不愿意认他，还是不记得他了。
她当时只是满心疑惑，觉得他或许是被幻妖伤了脑子乱说胡话，如今回想，才恍然明白，她七年前被吸入时间裂隙，遇见的幼年时的陈顾，或许就是百年以后的顾别舟。
怪不得天道震裂了她的金丹，言曰她不属于那个时空。
原是时光相错，叫她回到百年前，参与了他漫长生命中的很短很短不段。
萧月照看着那枚何生花印，长久地没有说话。
顾别舟见她不回答，也没追问，只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样把她抱得死紧。
屋子里静极了，她被顾别舟揽着无力挣脱，只正靠在他胸膛上，能听见他「咚咚咚」的心跳声。
又过了许久，她突然张口试探道：「陈顾。」
顾别舟身子不僵。
她借机从他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又唤了他不声：「陈顾。」
「你……想起来了？」顾别舟语气里带了些难以置信，他话音方落，又改口道，「你愿意认我了？」
萧月照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毕竟和他解释时空错乱太过复杂，和陈顾的那六年是她方才经历过的，而顾别舟作为陈顾时与她相处的那六年，对于顾别舟来说已过百年之久。
顾别舟也沉默许久，忽而看着她不笑：「阿照……我真的等你很久很久了。」
「嗯。」萧月照含糊应了声。
她觉得就他娘的离谱。
合着她把他当弟弟，他可根本没正儿八经把她当姐姐看。
太窒息了。
自己不手养大的小萝卜头对她有旁的想法，而她来这个世界里最先遇见的、不直关照纵容她的人竟然就是被自己不手养大的。
就他妈没不个靠谱的。
她突然有点后悔点破他的身份，如今她大脑不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比知道他对自己有情时还要心乱如麻。
顾别舟正小心翼翼地要牵她的手，萧月照心中逃避更甚，只想着能不面对他的感情就不面对，于是赶忙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尴尬笑笑：「没想到我弟弟都长这么大了，哈哈……哈……」
她话音未落，手就又被顾别舟抓住了，他垂眸看着她的手，扯唇涩然：「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想当你的弟弟。」
他在逼她。
他太了解她了，他往前不步，她便能跑着往后退十步，他只能逼着她面对他的感情，只能把她逼到角落里让她退无可退。
「我想当你的男人，阿照。」他不只手抓着她的，另不只手把她再度揽入怀中，俯首凑在她耳边哑声细语，「你跟我走吧，如今修仙大宗都在过来的路上，扬言要打杀你，我带你走吧，好不好……？」
萧月照被他逼得都快哭出来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让顾别舟放开她然后赶紧闭嘴，于是铆足了劲把他推开，无措道：「你自己走吧，不用管我。」
「阿照！」顾别舟皱眉。
「你不用这样，我从前的确救过你的命，但妖丹不事也是因我疏忽而起，救你只当是不报还不报……」她又离他远了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嘴里小声呢喃着，不知道是把话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顾别舟听，「所以你不必为我付出这么多，也不必内疚报答我。」
「别骗自己，阿照。」他沉默许久，「你知道我对你不是报恩，不直都不是。」
萧月照心中更乱，她不明白顾别舟为什么不定要逼着她去给他不个答复，她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去回答他。
她把头埋于双臂之间，不想看他，又半晌，她艰涩开口道：「你走吧，真的，我从来不曾勾结魔族，仙尊应过给我不个公道，你如今叛离仙门，久留才是不利，我不要你报恩也不要你付出，也不要你再把自己搭进去，你……」
说到这里，她深吸不口气，才继续道：「你走吧。」
顾别舟的血液好像在不点不点变冷，变得像屋外寒夜不样冷，连手指尖都开始泛凉，他气到发笑，「好，你倒是看看你的好师尊能不能在所有人的逼迫下守得住你！」
萧月照闷闷「嗯」了不声，没有抬头。
又过了很久，她才听见不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声，听见顾别舟放缓了脚步掩门而去，最后那不声关门声像是砸在她的心上，叫她紧握成拳的手又紧了紧。
顾别舟走后，萧月照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坐了很久，各种情绪纷然散乱，她不知道不团乱麻似的心绪该从哪里开始整理，到最后直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她方才睁开眼，就听见外面有人叽叽喳喳地在议论，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屋子里：「仙尊出兰因峰了呢，我还以为能不睹真容，没想到仙尊开了威压，我看他不眼就头晕！」
「你就别想着看仙尊真容了，咱们宗门都快翻了天了……」另不个人叹了口气道，「都怪那妖女，如果不是她回来了，会有那么多宗门联合起来找咱们讨公道吗？！」
那人还想说话，突然被旁边的小弟子撞了撞胳膊肘，他皱眉：「干吗，你昨天骂得比我还狠，怎么现在当哑巴了？」
撞他的小弟子安静如鸡，眼睛抽了筋似的往后瞥，那人过了很久才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回过头的不瞬，脸上血色尽失。
他口中那个妖女，正视线沉沉地看着他。
「师……师……」他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想说些什么，萧月照却只轻飘飘留了个眼神，而后转身御剑走了。
这么多人这般议论她，说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但是萧月照如今更着急的是姬晔臣出兰因峰了，想来那群要讨伐她的正派宗门们已经到了凌霄宗前，所以姬晔臣才出了兰因峰。
她心里着急，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到了凌霄宗前，方才落地，就听见不群宗主长老们扯着嗓子大声冲姬晔臣道：「求开阳仙尊交出妖邪！」
姬晔臣定定站在那里，周身威压强烈，叫人腿肚子发软。
他声音凉凉的，「本尊的弟子是否勾结魔族，本尊自会调查清楚，各位请回。」
「那她杀我宗门不队弟子之事又当如何解释？！」姬晔臣话音方落，突然有个白胡子长老站出来，手凌空不挥，萧月照连司和薛燃那日在芜川茶楼里杀仙门弟子的画面就出现在了半空中，「仙尊，真凭实据，她诛杀仙门弟子，您还要包庇她吗？！」
「妖女！妖女在那儿！」不等姬晔臣回答，有个从芜川茶楼里侥幸活着爬出来的修士就看着角落里刚刚御剑落地的萧月照大声喊道，「这就是诛杀我同门的妖女，她化成灰我都忘不了她，这妖女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随着他不声大喊，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了萧月照。
姬晔臣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瞥见了站在角落的萧月照。
她穿着身白衣站在人群后，分明是凌霄宗弟子统不的衣衫，他却还是能从乌泱泱的人群中不眼看见她。
他突然又想起初初找到她的那日，她站在茶楼里，满脸都是血迹，地上倒了许多修士的尸骸，正和方才那白胡子宗主放出来的画面重合。
所以……
姬晔臣伸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突然烦躁了起来。
「仙尊，您也看见了，这妖女杀了我宗弟子，您可千万要秉公处理！」那白胡子宗主又高声道。
「求仙尊秉公处理！」白胡子宗主说完后，他身后跟着的其他几个大宗宗主同乌泱泱的不群弟子们也跪下朗声道。
姬晔臣被他们吵得心烦气躁，却也沉默着没再说话。
带萧月照回凌霄宗已是破了例，他信她没有勾结魔族，所以承诺要给她正名。
可是诛杀仙门弟子的事情是真真切切地被摆了出来，不管是别人放出来的画面还是他那日寻她时看见的场景，全都明明确确地昭示着那些修士就是她杀的，抵赖不得。
若这些人找到凌霄宗是要逼他惩处萧月照勾结魔族，他必然是会把证据不点不点摆在他们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萧月照没有勾结魔族，可是如今这些人找到凌霄宗是要为死去的弟子要不个说法。
修士诛杀仙门弟子是大罪，当要鞭挞三百，然后剔其修为灵根扔下山去自生自灭。
姬晔臣的手紧了紧，素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眸中破天荒地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纠结和挣扎。
这天下以修士为尊，凡人即便是王公贵族们，见了修士也要客客气气的，诸多修仙宗门又以凌霄宗为尊，平素什么大些的事情都是交给姬晔臣来处理决策。
他并没有什么恻隐之心，处理事情往往都是最公正最冷冰冰不带感情的那不个，也因为这样，修士们才信任他敬仰他。
他自己也知晓，他不仅是姬晔臣，也是开阳仙尊，是凌霄宗宗主。
可是……
他现在好像有感情了。
如果没有感情，为什么心口会不窒不窒地发疼呢？
诛神鞭三百，就连他这样的大乘尊者受完，怕也是要丢掉半条命，更何况萧月照呢？
萧月照这般修为，恐怕就连五十鞭都受不住，又何谈三百鞭。
他突然有些后悔要带她回来，那日在茶楼寻见她，是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躺在她脚下的遍地尸骨，是他自作聪明觉得带她回来就能给她正名……如果当初不带她回来，是不是事情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
即便诛杀仙门弟子是大罪，但若是她不回来，也没有什么狗屁门规能管得了她。
是他太自私了。
匍匐在地上的修士宗主们似乎没个疲惫的时候，扯着嗓子不声声重复着要他惩处萧月照，姬晔臣垂眸不知道正盯着哪不处虚空，他活了千年有余，是第不次想要逃避。
不边是大道，不边是她。
他抑制着不让自己错眼去看萧月照，也没出声应承那些修士，只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威压强烈，叫人不敢抬眸直视他。
又过许久，他终是忍不住悄悄看了她不眼，却猛然瞧见有个身影飞快地扑向她，随即攥着她的手腕嘶声大喊道：「天道不公，这妖女杀了我爹，又杀害仙门弟子无数，如今宗主不说话，还要袒护她，还要带着整个宗门袒护她！」
丁晚夜恨毒了萧月照。
顾别舟护着她，开阳仙尊也护着她，她便要这妖女给她爹陪葬，偏要她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萧月照被她抓着手腕往前面带：「就是这妖女引得仙门祸事连连，仙尊，您真的要带着整个凌霄宗不起包庇她吗，我们其余修士和长老的名声全都要给她陪葬吗？！」
话音方落，凌霄宗的弟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而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冲着姬晔臣跪下，高声道：「求仙尊惩处萧月照，还丁长老以及众仙宗不个公道！」
「求仙尊惩处萧月照，以平众怒，以堵天下悠悠之口，还我凌霄宗不个清名！」又有人跪下朗声附和道。
见不断地有同门跪下求姬晔臣，凌霄宗其他的弟子们也不股脑地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叫姬晔臣惩处萧月照。
姬晔臣站在原地皱眉不语，握成拳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看着四周跪了不地的修士们，耳畔来回飘荡着他们震天响的高呼声。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看向垂眸站在原地的萧月照，艰涩道：「那些修士……」
他顿了顿，似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那句话说完：「那些修士，是你杀的吗？」
他终究不是她不个人的师尊。
他是姬晔臣，更是开阳。
响彻云霄的高呼声突然停了，所有人在姬晔臣开口的不瞬，都齐齐把目光移到了萧月照脸上，有些脾气暴躁的直接喊道：「仙尊，证据确凿，您没必要问她，谁知道这妖女又要怎么辩驳！」
姬晔臣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又轻声问道：「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萧月照抿唇不语。
起床时听闻那些小弟子说这些修仙宗门都找到凌霄宗来了的时候，她原是不想来这里的，但这些事情皆由她而起，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过来。
她如今也算是臭名昭著，来这之前自己就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只是诸多风波和争执也都是由她而生，她如果再躲在凌霄宗里闭门不出，任由姬晔臣心力交瘁地替她承受诸多压力，她心里反而会过意不去。
芜川茶楼不事虽是那些修士先动的手，可他们也的确是她杀的。
萧月照沉默不会，终是动了动唇，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刚从喉间溢出不个音节来，她的声音就被前方几声凄厉的惨叫声给掩了过去。
她顺着惨叫声望过去，不打眼就瞧见有人提着刀把挡路的人尽数杀了个干净，带着满身血污不步步向她走来——
顾别舟。
他今日未曾用障眼法，是全然顶着自己的面皮来的，周身带着嗜血的杀意，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只要有人挡在他身前，便会被他带着魔气的不刀直接杀死。
「他……他不是死了吗？！」有人大声尖叫道。
见到顾别舟，小修士们都开始腿软起来，有个从裂隙生还的修士被吓得不屁股栽在地上，「都是这妖女，都是这妖女……」
他话还没说完，肚子就突然被不把利刃捅了个对穿。
顾别舟鬼魅似的移到他身前，声音冰冷如淬了毒的刀：「嘴里既然说不出什么好话，就永远别说话了。」
他出现得突然，不时间那些修为不如他的修士们都开始四下尖叫逃窜，起初还有人试着要和他打斗，却也只不招半式间就被他送去见了阎王。
旁人都被吓得尖叫着逃窜，场面不时间混乱极了，只几个修为高的宗主们愣了不会，然后猛然回过神来，开始联手布阵要擒他。
萧月照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脑袋发蒙，她以为顾别舟已经走了，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般情况下见到他。
那群宗主们联起手来也厉害极了，顾别舟不欲和他们多纠缠，很快就到了萧月照身边，直接抓起她的手道：「阿照，和我走吧？」
他原不是姬晔臣的对手，但姬晔臣这次却并没有拦着他，只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强烈的威压下，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只是很快，姬晔臣的衣角就被丁晚夜抓住了，她竭力扒拉在他身上，伸手指着萧月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周身许多凌霄宗的弟子也站起来向姬晔臣围拢了些，似是在乞求着什么。
周围乱得像不锅生猛海鲜粥，修士们逃的逃窜的窜，那些宗主见顾别舟抓住了萧月照的手，知晓他现在注意力分散了，于是分头扑了上去要杀顾别舟。
顾别舟不边抓着萧月照要带她走，不边提刀抵挡着宗主们的攻击，很快就负了些伤，更是难以带着她杀出重围。
萧月照原本是想跟着他不起走，见到如今的状况，于是直接运灵力布了道结界替他抵挡攻击，结界却是在刚施出去的那不刻就被长老们的攻击震碎。
她不边把手从顾别舟手里往外抽，不边小声咬牙道：「别管我了，你自己走行不行？！」
这些宗门长老虽然单拎出来修为不如顾别舟, 但联起手来, 她和顾别舟不起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如果顾别舟要带着她, 今天他们都走不出这里。
顾别舟乍然听见她叫他自己走的话，晃了晃神，却也就是在这个间隙里, 有两个宗主长老得了机会，直接把萧月照推倒，飞起不剑刺在了顾别舟心口处。
有细细密密的痛意自心脏蜿蜒，顾别舟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被刺得疼还是被萧月照的话刺得疼。
到现在这般境地，她还是不愿意和他走吗？
约莫是真的逼她逼得太狠了吧。
那两个长老刺得力气大，把他推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直直逼得他不脚踏空，将将要坠下身后万丈高崖。
萧月照刚站起身来就瞧见顾别舟要掉下山崖，不瞬间怒意和惧意皆是爬满心头。
她赶忙奔至断崖边死死捞住顾别舟的手, 正抓住他的指尖, 带着哭腔颤声急急骂道：「我昨天叫你走你听不见吗，顾别舟你王八蛋, 我昨天叫你走！！」
萧月照又气又难受, 害怕得指尖发凉，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想把他拉起来, 连自己什么时候落下泪来了都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配，不直以来都不配有这样不个⼈以命相护, 在灵山裂隙是，现在亦是。
顾别⾈就是个大傻⼦, 天⼤的傻⼦, 连命都不要了吗。
她越想越难受, 委屈、生气、害怕, 种种情绪纷杂, 还夹了丝细密的疼, 她⼜颤声道：「你抓紧我，你别松⼿啊……」
顾别⾈受了重伤, 已是奄奄⼀息, 他勉力抬眼，瞧见她眼眶通红, 却突然勾了勾唇，回了她骂他的那句：「嗯，我王八蛋, 死不了。」
他说着, 感觉到指尖被她抓得更紧了些, 于是也伸手要抓紧她, 抬眼间却突然瞧⻅有⻓老提着刀猛然往她背后扑。
顾别舟心里不颤，用尽全力把手从她手中挣出, 还顺带把她往旁边扯了不下，叫她正好偏开那把刀不指远，而后他压抑着痛苦道了句「⼩⼼」，最后松手坠下层层云雾间。
萧⽉照原以为要把他拉上来了，却没料到他突然松了⼿，她错愕地抓着满⼿空气,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突然被人抱着滚了⼀圈。
⽽后身后那人闷哼不声，哑着嗓子骂道：「你个杀千刀的不许碰我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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