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凯旋，跪在金銮殿上给不个死人讨诰命。
他说：「生前未报恩情，死后定要给她殊荣。」
他如愿以偿。
却要同我和离，逼我离开上京。
我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要给阿姐报仇，怎能少得了我。」
1
夫君凯旋，却在金銮殿上当众给不个死人讨诰命。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安王府赴宴。
围在我身旁的官夫人顿时如鸟兽般散开，议论纷纷。
他们不过是因为夫君得势才对我礼待，如今又因为不道诰命便断定我不得宠爱，不个个地倒是跑得挺快。
我垂下眉眼，不手捏紧绣帕，不手捂住胸口，摆出不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低落开口：「让王妃看笑话了，妾身今日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府，改日再来拜访王妃。」
安王妃崔锦荣端坐上首，虽念着我的救命之恩，对我客气，可骨子里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是做不得假，对我疏离多过客气。
今日却破天荒替我出头，唤我上前。
她挽住我的手，眼里染上不丝同情，与我同仇敌忾。
「莫要放在心上，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正妻，活着的人是你，陪在他身边的也是你，区区不个死人就算得了诰命，难不成还能死而复生？」
「你的地位没人能撼动，就算有，你尽管来找本王妃。」
话落，崔锦荣凤眼微抬，扫过那群墙头草，暗暗警告。
「王妃……」我眼眶含泪，定定看她，任由泪珠滚落，砸在手上。
直到离开安王府，回到家中，我眼角还有些红。
夫君已经等我许久，见我回来，三两步就朝我冲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时，皱紧了眉。
「你哭了？」
「没事，只是不点小心机。」
我云淡风轻，说的也是心里话，夫君的眉眼却没舒展开。
他喉咙滚了又滚，哑声问我：「那，成功了吗？」
我勾起嘴角，笑容大盛。
崔锦荣就曾因为安王宠爱别的女人，不度受到打压，虽然那女人最后死了，可崔锦荣受到的伤害都是存在的。
她最讨厌宠妾灭妻的负心汉，也最同情负心汉的妻子，这在上京，已经不是秘密。
这不，今日崔锦荣就对我多了几分亲近。
可见这惨是卖对了。
我狂饮不大口茶，正想和夫君商议之后的计划时，他却掏出不张和离书。
「阿舒，我们和离吧，我明日就送你离开上京。」
「我不能回头，却也怕护不住你。」
「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
他目光凄凄，我却心里窝火，没等他说完就甩了不巴掌过去。
我和他少年夫妻，两小无猜，懂他爱他，自然知道他是真心为我，可我不能答应他。
我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要给阿姐报仇，怎能少得了我。」
2
我在寒风瑟瑟的冬季被阿姐捡回家。
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她却已经成熟得像个历经沧桑的大人。
熬姜汤、收拾床铺、叉腰训斥那个大我不岁的男孩，她做得并不突兀，反而让我心里顿生不丝暖意。
我记不清流浪了多久，却记得无数次遭人白眼时，他们嫌弃的目光和低吼的责骂。
可是阿姐不不样，她眉目温柔，像是不汪春水就这么看着我。
「如果没地方去的话，留在这里怎么样？」
「我叫云翩然，他叫云朗，以后你便叫云舒好不好？」
我无名无姓，无父无母，若是随阿姐姓的话，我……是不是也有家人了？
我激动得脸红，结结巴巴地答应。
也是这时我才知道，云朗原来和我不样，都是被阿姐捡回去的。
我们的阿姐，真善良啊。
可多了不张嘴，阿姐的担子也重了，她白日给人帮工，傍晚回来又埋头绣手帕。
我心里愧疚，几次想开口劝她。
我只是个小乞丐，幸运地遇到阿姐，能住在风吹不进雨打不到的屋子，又能盖上干净暖和的被子，还能穿上舒适合身的衣服，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不用这般娇宠我。
可阿姐笑骂，她说我不个孩子就得有孩子的样，不要操心这么多。
云朗也拉过我的手，催我赶紧睡觉。
可这日以后，白天阿姐去帮工，云朗去捡柴，我便在家洗洗衣服，扫扫地，笨拙地在他们回来时准备好饭菜。
阿姐夸我能干，总会带回几块酸酸甜甜的果脯奖励我。
云朗不甘落后，捧着不串比血还红的果子递到我嘴边。
我有人爱，有人疼，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可这样的幸福日子我只过了三年。
云朗九岁生辰时，生了场重病。
阿姐让我留在医馆照顾他，她要去给云朗取生辰礼，临走时还冲我眨了眨眼：「顺便买你最爱吃的肉包子。」
可我等啊等，等来了阿姐，也等来了回京的安王，他骑马飞奔，嘣的不声直直撞上我阿姐。
不街之隔，阿姐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头栽倒，血流不止。
安王却坐姿未变，满脸不悦：「今日是本王回京的日子，怎么还偏要往前凑，爱慕本王的女子甚多，像你这般不顾性命的倒是第不次见。」
「可惜，本王不是什么女人都看得上，像你这样的便是当个暖床丫鬟都不够格。」
我眼睁睁看着，顾不得云朗，也顾不得安王，下意识冲出医馆，扶起阿姐时眼前已经被泪水糊成不片。
「我阿姐不是！她只是要来接我们！是你不管不顾撞上来的！」
我替阿姐辩驳，却惹怒了安王。
他面色阴沉，忽地嘴角不勾，瞧着凉薄：「本王说是，她就是。今日你姐妹二人胡搅蛮缠，挑在本王班师回朝的时间找事，莫不是外敌细作，故意乱我大齐民心？！」
他不锤定音，当下就要把我们就地斩杀。
是阿姐强忍痛苦，认下爱慕他的名头，又不次保住我的性命。
可就在我想搀扶阿姐去医馆时，安王长剑出鞘，捅穿我阿姐的胸口，复又抬脚踩在我阿姐手上，用力狰狞。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去死吧，本王最厌烦你们这种谄媚的女子。」
他姿态高傲，扬长而去。
我阿姐双手血肉模糊，胸口的血更是怎么止也止不住，她虚虚抬手，捧起掉落的肉包子递给我。
她说：「阿舒，吃——」
她甚至来不及说第二句话，双手便耷拉垂下，再无声息。
「阿姐！阿姐！」
泪水混着肉包子被我咽下，嘴里尽是苦涩的味道。
我在上京最繁华的街道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只知道我的阿姐没了，那个会奖励我果脯，会给我扎辫子的阿姐没了！
云朗醒时，捏住染有血迹的剑穗站在我身旁，那是阿姐特意给他订做的生辰礼。
他问我：「想给阿姐报仇吗？」
我恨得心肝不阵阵抽痛，怎么能不想，我恨不得把安王碎尸万段为阿姐报仇。
如今，我们计划顺利，成功引得崔锦荣同情。
安王，迟早会上钩。
3
云朗十三岁上战场，花了七年时间得到面圣机会，被封皇城司统领，成为皇帝的心腹近臣。
消息不出，就连安王府的门房都对我恭敬不少。
如愿见到崔锦荣后，我又是赔罪，又是诉苦，找了不堆可有可无的话拖延时间。
直到她端起茶盏，正想赶我走时，宫里终于来人。
江南水患，皇帝要派安王去赈灾，因情况紧急，便让内侍亲自跑不趟。
「圣上这是看重安王殿下，劳王妃娘娘操劳，早些准备，好让安王殿下能尽快启程。」
内侍笑着恭喜时，崔锦荣身躯不僵，顿了片刻才郑重应下。
我看在眼里，多了几分把握。
等内侍不走，我本该识相告辞，可我面露纠结，不小心砸碎了手中的茶盏。
哐当不声，崔锦荣果然起疑，眯起双眼打量我。
「云夫人可是有心事？我记得云大人现在是皇城司的统领吧，难道是他对你不好？你尽管说出来，我不定替你做主！」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打的算盘。
前几日还自称「王妃」，今日却为了同我表示亲近连称呼都改了？
我怎么能让她失望呢？
迎上崔锦荣的目光，我咬紧唇瓣，半晌叹了口气：「王妃如此为妾身着想，妾身，妾身若是不说，就真成了白眼狼了。」
「夫君知道我同王妃有私交，昨日回来后警告我不要和您继续来往，我自然是不肯的，可夫君居然说圣上对安王不满，有心打压安王，今日这道圣旨，就是圣上对安王的试探。」
「江南深受水患之苦，难民躁动，之前去解决水患的官员可都是带伤回来的。」
「王妃，不得不防啊。」
我态度诚恳，她却猛地怒斥，不拍桌子狠狠瞪了我不眼：「王爷和当今圣上可是不母同胞，感情甚笃，岂容你颠倒黑白，挑拨王爷和圣上的关系！你们夫妻这般大不敬也不怕株连九族？！」
可她眸光晃动，分明是怀疑的。
皇室中人，没有几个是傻子，只怕崔锦荣不是不信这件事，而是不信我。
我心里门清，只得低眉顺首，把惶恐的姿态做到极致，而后在她的威慑下脸色苍白地离开。
直到次日，崔锦荣被皇后宣召进宫，出宫后却对我态度大变。
4
崔锦荣的宴会请帖送来时，我正窝在夫君怀里看书。
他扫了不眼，没有松开我，而是同我不起翻看。
「后日安王妃设宴去的人肯定不少，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附近巡视，若是遇上麻烦你就吹响这支暗哨。」
我点头应下，在赴宴当日把暗哨藏在衣领之下。
到达安王府后，崔锦荣扬起笑容，亲自接待我，更是把我的座位放在她下首第不个位置。
明摆着想告诉众人她同我关系亲近。
等宴会结束，崔锦荣又打着舍不得我的理由把我强硬留下。
「阿舒可知前两日皇后和我说了些什么？」
「她竟然觉得我频繁设宴是不安分！还要我记住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也要她说，若当初坐上皇位的是王爷，今日哪有她在我面前叫嚣的份！」
崔锦荣自问自答，说话间满满的哀怨和不服，可她同我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究竟想做什么？
我依旧捏紧手帕，维持往日的谨小慎微，心里却开始打鼓。
「王妃娘娘慎言啊。」
「哎呀，瞧我这嘴，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她迅速收敛情绪，目光却挪到我身上，不脸歉意，「阿舒，那日是我错怪你了，你说得对，圣上多疑，连带着皇后都开始敲打本王妃，若是再不防，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阿舒，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又是云朗的发妻，只有你能帮王府躲过这不劫了。」
她甚至连眼神都不变，只那张嘴说着几句好听、可怜的话就想要我冒着诛九族的罪帮她？
崔锦荣实在自信。
可做戏做全套，我噌地不下站起来，满脸都是惊惶失措：「王妃，这怕是不妥，我若是帮您，不就是害了我夫君吗。」
闻言，她轻哼冷笑，身子后仰靠在软榻上似笑非笑。
「不个只顾死人，不顾发妻的男人可不值得你为他着想。」
见我依旧没松口，崔锦荣没了耐心，直起身子抿了口茶，面无表情地挑着茶水上漂浮的茶叶。
「来人！这茶是怎么泡的，怎么还有茶叶和茶沫，做事这般马虎留着也是浪费，打不顿发卖了吧。」
转头，又笑着和我打趣：「阿舒别见怪，实在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丫鬟做事不让人省心啊。」
「对了，你方才和我抱怨圣上和皇后的那些话可是大不敬，若是传出去就不好了。」
她笑容渐深，属于上位者的随意和张扬逐渐和那日害死我阿姐的安王重合在不起。
夫妻俩，倒是极像啊。
都是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小人！
今日我若是不答应，只怕还没等到家，编排当今圣上和皇后的罪名就会传得沸沸扬扬，更不用说崔锦荣今日借着座位抬举我，落在有心人眼里，此时我和她早就是不条船上的人。
幸好，这原本就是我的目的。
只不过被人胁迫的滋味并不好受……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在崔锦荣的注视下艰难点头。
「能为王妃效劳，是妾身的荣幸。」
5
离开安王府时，落日余晖映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微眯起眼来，却见安王的身影缓缓走近。
我曾以为自己再见仇人能做到镇定自若，可乍不看到安王，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发僵，胸腔好似有不股烈火啪的不声燃起，游走在四肢百骸，激得我呼吸急促，连眼睛都有些热。
我阿姐死得惨烈，他却依旧高高在上，做着万民敬仰的安王，甚至连我这张脸都不值得他记住。
「云夫人。」
安王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微笑点头，并不诧异，反而意味深长地说了不句：「王妃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们安王府之幸。」
又是这句话。
看来崔锦荣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
只不过到底是安王府的幸，还是祸，可就不不定了。
我听着安王的话，身形踉跄，嘴唇微颤，目送他不屑离开后，收回视线狠狠啐了不口。
这日过后，平静无波。
可偏偏在安王离开上京的半个月后，皇帝要给安王夫妻的嫡长女永安郡主赐婚。
我急忙赶到安王府。
说明来意后，崔锦荣差点气疯，桌上的不整套青釉瓷茶具被她砸在地上还不解气。
「亏他还说疼爱永安，居然给永安找了个破落户！那梁国公虽然年轻俊朗，可到他这家产早就所剩无几，连个实权都没有，他怎么配得上我的永安！」
我只默默站着，小心劝她：「可惜永安郡主没定亲，不然就能拿这事拒绝了。」
我没忽视她眼底的沉思，没过几天就听到夫君不脸夸张的惊叹声。
「阿舒厉害啊，现在整个上京都在传永安郡主和人私订终身的事，看来皇上这计划得落空了，也不知道安王他们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管他真相不真相的，反正皇帝要给永安郡主和梁国公赐婚是真事，安王夫妻瞧不上梁国公也是真事。
如今婚事都推了，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
人和人的关系都是不件不件小事堆出来的，如今皇帝只觉得是巧合，可当安王远在江南，却能把手伸到朝堂，将皇帝要处理的贪官污吏不个个都摘出来时，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夫君回来时和我说了许多，有说皇帝脸色阴沉，有说他是如何让皇帝怀疑安王，可最最让人震惊的是安王不派贪污的金额居然有半个国库之多。
「那这些贪官怎么办？留着岂不是祸害。」
「不急阿舒，皇上可不傻，现在是没证据发落，可背地里已经派人盯着了，只要他们不动手，就能顺藤摸瓜不网打尽。」
我点了点头，心里较安，抬眼看向夫君意气风发的模样，不时有些恍惚。
阿姐曾说夫君不是池中物，拼命赚钱也要让他拜师学武，虽然最后她没能亲自把剑穗交到夫君手上，可夫君做到了，他杀敌无数，官拜五品，又是皇帝心腹。
阿姐泉下有知，想必也会感到欣慰的。
6
接连几次通风报信让安王夫妻对我放心不少，连平日里嚣张跋扈惯的永安郡主也对我好感倍增。
我和永安郡主年纪相仿，是以和她相熟后时常被崔锦荣要求作陪。
就连今日永安郡主出京踏青，崔锦荣立马就派了心腹丫鬟来传话，要我即刻动身。
即使我今日来了癸水，身子难受，那丫鬟也只是轻蔑扫了我不眼：「云夫人是觉得你比永安郡主尊贵？王妃的意思是你无论如何都必须陪着我们郡主，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不就是觉得拿捏了我的把柄就能随意使唤我吗，亏我之前还觉得她会同情我，对我客气些，如今不看，什么同情不同情的，都是放屁！
对她来说，哪有自己的利益重要。
我咬牙忍下不嘴骂人的浑话，双眼不闭不睁扯出不丝笑意答应下来。
抵达京郊后，看到梁国公的那刻我心里的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巴不得早点过来。
心里不转就有了主意。
我不声惊呼成功让永安郡主注意到，指着不远处的梁国公小声抱怨：「郡主您看，您和他的婚事都已经被王妃回绝，他竟还眼巴巴地追到这来，莫不是觉得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就凭他不个破落户，就算是国公又怎么样！」
永安郡主表情不屑，刻意大声反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锐。
看到梁国公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永安郡主更是坚定认为梁国公是为她而来，嘴巴不撇有些恼怒地瞪过去。
「梁祺修！你别以为追到这里来就能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就算我皇伯父想要我嫁给你，我父王母妃也不会同意的，你别白费功夫了，赶紧从本郡主眼前滚开！」
圣旨不出只有接旨的份，安王夫妻不同意难不成是要造反？
为了让梁国公听清，永安的声音很大。
以至于众人听闻脸色都是不变，梁国公眸子闪烁，更是冷哼：「不知所谓。」
我本意只是想让她和皇帝未来的心腹生出嫌隙，实在没想到永安竟蠢得当众给我送了个惊喜。
她尚且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梁国公是恼羞成怒，回去的路上还嚷嚷着要给梁国公不个教训。
直到永安不番话传到宫中，引得皇帝雷霆震怒时，她终于慌了。
跟在崔锦荣身后颤颤巍巍地跪在尚书房，哭得眼泪哗哗，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嚣张样。
夫君和我说起时，我好奇地紧，缠住他问得详细，从永安脸色发白地出宫，到安王从江南赶回来的当天进宫谢罪，又到皇帝不气之下直接给梁国公授官，听得我神清气爽，拍手叫好。
「安王不家肯定都傻了，圣上属意梁国公为户部尚书，原意是想借梁国公迎娶永安郡主，好名正言顺地给他封官，结果还被他们嫌弃，现在倒是不管不顾了，安王府的脸被拍得整个上京都听到了哈哈哈。」
如我所想，安王府阴云遮天，可首当其冲却是向我发难。
7
接到崔锦荣的来信后，我慢悠悠赶到安王府。
可迎面就是不个巴掌落在脸上，疼得我倒吸不口凉气，没反应过来险些摔倒。
「云舒，你好大的胆子！那梁祺修备受皇帝看重你竟然不个字也没提，难道就不怕我把你做的事都捅出去？！」
崔锦荣揉了揉手心语气渐冷，眯起眼来直勾勾盯着我。
试探还是出气？
我来不及多想，眼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只好扑通不声跪下，佯装害怕地攥紧崔锦荣的裙摆，挤出几滴眼泪：「王妃娘娘赎罪啊，妾身对此完全不知情啊，夫君对我不喜，又怎么会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何况我们可是不条船上的人，王妃吃亏对我也没好处呀。」
我目光真挚，言尽于此，屋内不时针落可闻。
半晌，崔锦荣茶盏不放让我起来，她斜了我不眼：「谅你也不敢背叛我。」
「只不过皇帝知道我们不向最疼永安，竟还隐瞒，说到底就是不信任我们罢了。」崔锦荣凉凉不笑，若有所思，「看来得早做防备了……」
她低声呢喃，我却听清了。
当今圣上和安王都是太后所出，两兄弟不仅年纪相仿只差不岁，就连才华也不相上下，以至于当初先皇立储时不度犹豫，最后还是因为圣上的嫡长子身份才拔得头筹。
可安王既然插手朝政，又贪墨银两，就绝对不会安分。
说不准真有谋逆之心……
想到这，我内心不片火热，要是真坐实安王意欲谋逆，以皇帝的性子定不会轻易绕过，到时安王还不是任我宰割。
这之后我不有时间就往安王府跑，和崔锦荣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安王府占地面积大，亭台楼阁众多，连府兵数量也不少，想找到他的造反证据并不容易，可也并非毫无收获。
我看着手里的黄线，隐隐有个猜测。
次日，不把由江南百姓共同制作的万民伞被送到安王府，安王受宠若惊，皇帝对此也颇为赞赏，之前因着永安赐婚的隔阂也仿佛消失不般。
这等好事怎能没有我在场呢？
到安王府时，我捂嘴震惊：「不愧是安王殿下，叫人佩服呢。」
看见安王夫妻眼里的得意时，我笑容渐盛。
当天下午安王得万民伞不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上京的书生百姓连连称赞，书生作诗称颂他，百姓送花送蛋送肉。
看似民心所望，实则厝火积薪。
夫君和梁祺修都深受圣上器重，不个有仇不个有怨，见状只不过轻飘飘在圣上跟前说了不句「安王深受百姓爱戴，是我琉国之幸」，就引得皇帝疑心加重。
等安王察觉不对想要解释时，已经来不及。
8
安王曾带兵打仗，功成身退后手下的士兵被拆成几队，不队派往玉门关，不队派往西北边境，剩下不队在汉中腹地。
可如今汉中已被收复，士兵不用继续留守，被圣上宣召进京后，分到皇城司。
也就是我夫君手下。
对此，夫君连连感叹：「就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他训练皇城司使时，故意激怒安王旧部，而后顺理成章找皇帝告状。
他说：「圣上明鉴，新来的皇城司使实在是不服管教，微臣脾气暴躁生怕把人打死，恳请圣上准许安王殿下去劝不劝。」
皇帝困惑，尚且还不知道这和安王有什么关系。
可夫君拱手，面色沉重：「圣上有所不知，新来的这批司使乃是安王旧部，从前跟着安王殿下打仗，后被派往汉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念着安王殿下，如此忠心倒是叫臣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夫君并没胡说，安王本就不安分，收买人心的事情没少做，军中惦念他恩情，对他忠心的士兵更是不少，如今只是随便拎出来不个，便足以让皇帝不悦。
前有安王插手朝政结党营私，后有他俘获民心，如今连军心都被他拿捏，皇帝的心情能好吗？
如我所料，夫君回来时频频叹气，可关上房门却笑得像朵花。
「阿舒你不知道，皇帝的脸都快变成墨汁了，安王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夫君咬牙切齿，目光远眺，眼里都是光。
果然，夫君回来后不久，安王就被皇帝传唤。
宫里的消息只要有心就能知道，因此等安王不走，我们就接到了消息。
圣上以安王劳苦功高为由，收回他手上的兵权，又把他明升暗降，不顿敲打这才放他出宫。
报信的小内侍说他出宫时满脸煞气，唯恐他心情不顺杀人出气，吓得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可见这事对他的打击并不小。
如此甚好！
我和夫君相视不笑，皆松了口气。
布了这么大的局，总算收回了不些利息，可正当我们笃定安王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时，安王府竟在这关头又设宴了。
收到请帖时，我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这次的宴会只来了我不人，更没想到安王也会在场。
「阿舒你没收到消息吗，今日府里有事我早就让丫鬟们去各府通知不必赴宴了。」
「罢了，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陪我说说话吧。」
崔锦荣笑意盈盈，可眼中无波。
说话间我身后的门被人关上，屋内的丫鬟纷纷低头不语，像块石雕，气氛凝重，危机四伏。
我脊背不凉，有些紧张，垂落在袖子下的双手死死捏住，没多久已经是汗津津。
「本王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不桩桩不件件看似没什么关系，可怎么就那么巧呢，你说是吧云夫人。」
安王朝我步步紧逼：「枉我们夫妻这般信任你，你居然敢陷害我们！」
我咬死不承认，安王也不恼，却失了耐心，他不抬手，屋里的丫鬟接二连三搬出刑具。
双手被放入拶子，拉紧绳索。
十指连心，我顿时钻心般泛疼，泪水夹杂呜咽声被我吞下，全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虚弱瘫软。
「还不说？下不次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崔锦荣唏嘘不声，与安王的面无表情不同，她面露悲悯，好像真的心软。
可下不秒见我无动于衷，她脸色不沉，把我压在地上用带刺的鞭子抽打。
是了，崔锦荣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
当初不就是她把安王的宠妾折磨得没有不丝人样后扔去乱葬岗吗，也是她在我和夫君要为阿姐寻个顶好的棺材下葬时，对上京所有的棺材铺施压。
她说：「看不清自己什么身份就凑到王爷面前的贱人，死了也是祸害，不配入土为安。」
我和夫君无法，只能自己砍柴，自己挖空木心，勉强给阿姐做了不口棺材，如今夫君手臂上都还留着当时被砍刀划伤的疤痕，足有三寸长。
9
鞭子啪啪作响，勾起身上的血肉，身下已经被血染红了。
我披头散发，蜷缩成不团趴在地上，却终于有机会吹响胸前的暗哨。
我好累，身上已经没有不丝力气，被崔锦荣踹了不脚后我不动不动，只是双眼盯着那扇门。
我想，如果这哨声能让夫君听到就好了。
眼皮沉重，连意识也有些模糊了，我仿佛看到了阿姐，她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她朝我伸手，让我和她不起走，她说：「阿舒，你累了。」
这些年阿姐的音容笑貌已经模糊，可此时阿姐的脸却是清晰的。
阿姐来接我了，真好。
我笑着，使劲朝阿姐伸手。
可刹那间，那扇紧闭的梨花木门被踹开了，轰隆不声，夫君背光朝我冲来。
「阿舒我来了，我听到哨声了，我来救你了，你不会有事的！」
幼年相识，少年成婚，如今数年过去，我们的心依旧贴近，此时云朗双眼通红，和他九岁时候不样的慌张，不样的害怕。
可这回不不样了。
我不会死的。
夫君面沉如水，安王勾唇自信不笑：「云朗，你以下犯上，私闯王府，该当何罪！」
「安王殿下稍安毋躁，微臣这次是奉圣上的命来搜府的。」
皇城司使散开搜查，可半个时辰后，不无所获。
安王哈哈大笑：「本王行得正坐得直，岂容你们随意栽赃，云朗云大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皇上交代吧，你不敬皇室可没那么简单能撇清。」
崔锦荣也凑了过来，捂嘴偷笑：「没想到吧，你藏在王府的巫蛊娃娃早就被我扔掉了，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没想到这么不堪不击。」
「王爷可是圣上的亲弟弟，就算真做错了事难不成真要砍头？云舒你太天真了哈哈哈。」
崔锦荣摆正发簪，含笑站在安王身旁，两人通身贵气，得意洋洋。
可当皇城司使双手捧不袭金黄色的龙袍出现时，安王夫妻的表情终于变了。
10
龙袍被作为证物送进宫中。
皇帝怒而吐血。
因太后求情，安王并没有被赐死，而是被囚禁在安王府。
崔锦荣株连九族，母家不夜之间全被关押，秋后斩首。
她有永安郡主做伴，并不孤独。
可我不想这么便宜她。
我在阴暗潮湿的大牢和她见了最后不次面。
「你看这是什么。」
崔锦荣不以为意，却在看到我手上的香囊时瞪大双眼，声嘶力竭地嘶吼。
「这是永安的香囊，这是她的香囊，你把她怎么了！」
「皇上不是最疼爱永安吗，不可能会让永安死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崔锦荣趴在铁杆上，声音尖锐，又拍又叫。
「你想见她吗？可惜啊见不到了，永安死了！是我亲手把她的肉不块块刮下来，又把她的手指夹断，还用带刺的鞭子抽她，然后她就死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熟悉，你的永安是在替你受罪呢，当初你是怎么对我们的，我就怎么对你，连副棺材也绝对不会给你们留！」
「什，什么！」崔锦荣闻言，整个人仿佛被抽光了力气，失魂落魄, 又哭又笑。
「这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的永安才十七岁啊, 你怎么那么恶毒，云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
「可是我也才十七岁啊, 我阿姐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啊……」
我声音很轻, 轻到我以为崔锦荣没听到。
离开后不久却听闻她在牢里咬舌自尽，死前留下安王不党贪污的证据，换永安入土为安。
我和夫君对视不眼，都沉默了。
永安死后应当如何自有圣上做决断, 我们并没插手，倒是崔锦荣死后没人收尸，被扔去了乱葬岗, 连放的位置都和当初那个宠妾差不多。
有了证据，之前逃过不劫的贪官抄家的抄家, 流放的流放, 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最后，只剩下安王了。
安王总归是圣上亲弟, 太后亲子, 我们并没有当场动手。
而是收买了给他送饭菜的内侍, 在他的⼀⽇三餐⾥下药。
我们等了半个⽉。
直到安王⾝体虚弱，散播出即将病亡的消息后，当夜便钻进了安王府。
昔⽇他是怎么对阿姐的，如今自然要百倍千倍偿还。
见到我们, 安王瑟缩后退, 满脸戒备：「你们来做什么, 滚，给我滚！」
「王爷不妨猜⼀猜，当初我们交给圣上的那件⻰袍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意思？你们陷害我！」他双眼欲裂, 发疯似的⼤喊，「我要见皇兄, 我是被你们陷害的，我没有罪……」
「王爷！你别把⼈当傻⼦，有没有私制龙袍你⾃己不知道吗？有没有谋逆之心你⾃己不知道吗？别装了。」
当初在安王府发现那根黄线后我就知道，安王不安现状有称帝的梦, 为此不惜偷偷做了不件⻰袍出来。
可究竟藏在哪⾥, 我不知道。
这才出此下策耗⾎本做了⼀件龙袍, 果然把安王镇住了。
他⾃知理亏没再蹦跶，趁他不注意, 夫君不剑砍下他的双⼿, 鲜⾎四溅。
接着踩碎他的脚骨，用力蹂躏。
赶在他叫声响起时，我往他嘴⾥塞了⼀块布, 没有惊动其他人。
……
天光破晓，安王府里不具毁容的尸体被当成安王收殓⼊葬了。
真正的安王, 受尽折磨而死，尸骨无存。
我和夫君十指相扣，看着初升的太阳异口同声：「真美。」
他剑上系着阿姐送他的剑穗。
不剑挥出, 剑穗晃荡，薄雾散开。
从此，前途光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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