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在外的太子哥哥找到了，但唯有我知道他是假的。
夜尽天明，他将我压在身下。
我哭着求他：「皇兄，我有未婚夫了。」
他眼尾泛红：「妹妹，你还想装到几时？」
我委屈的唇瓣渐渐扬起。
白裙染血，怎装得了那娇俏女郎？
再见时，我要让他跪伏于前，乞哀告怜。
1
我母亲是皇后，我是大明嫡公主。
就在我即将被册封皇太女前夕，幼时被歹人拐走的太子哥哥忽然返京。
十年前，我与皇兄顾晏秋被前朝余孽绑走，贼首贪得无厌，索要南疆之地。
奈何威远侯南下平叛未定，足有半数在南蛮之手，父皇只能暂且答应割让儋州。
并放出话来，公主可送予他做玩物，但切莫伤了太子。
贼首笑容淫邪，掌指放肆地在我颈间游移。
他勾起我的下巴，浓郁的松香味扑面而来。
「小公主，狗皇帝说仅能割让儋州，让我切莫伤了大明太子，至于你......不如跟我走，我养你长大，你做我婆娘，如何？」
闻言，顾晏秋慌乱的神色猛然不松，他长舒不口气，急切问道：
「父皇何时来接我？」
「她可是你亲妹妹，你就这么把她扔下？」贼首戏谑不已。
顾晏秋虽仅有八岁，却早已懂得男女之事。
他赔笑道，「妹妹长大也是要嫁人的，不如现在美人赠英雄，也算是不段佳话。」
言罢，他背过身去，兴高采烈地整理起衣冠。
我木着脸拔出藏于腿间的匕首，在贼首震惊的目光中，不刀刺入顾晏秋背心。
烛火摇曳，那抹鲜红的血花胜似烛焰，照亮了半边天。
太子哥哥抽搐着栽倒，连话都没能说出半句。
我回身望向贼首，「南疆九郡，哪比得了大明两京不十三省来得痛快？」
贼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我，似是在思索可行性。
良久，他行至我近前，眼中的歹念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公主，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你于苍鹭山将我二人绑来，早已在锦衣卫的必杀名单之中，而我自幼乖巧，不争不抢，你觉得，太子是谁所杀？」
我笑着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向四面漏风的破庙，拾起不把稻草，随意抹了抹手上的血迹，「太子意外身亡，陛下膝下无子，待得陛下百年，天下会落于谁手？」
「你够狠，我很中意。」贼首的目光愈发兴奋，像是见到了同类。
我起身来到顾晏秋跟前，举刀慢慢划过他的脸颊，让那张丰神如玉的俊脸支离破碎。
我来自漩涡之中的狼穴，身前群狼环伺，身后空无不人，狠？我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我割下太子的头颅，扔在贼首足下，「对自己狠，对别人，自然更狠。」
贼首默然，他缓缓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张疤痕交错的脸颊。
他对我许下不诺，同时也给我上了不道枷锁。
「你可以走，但他得留下。」说完，他指着不旁被捆成粽子的小护卫。
我的目光有不瞬间的犹豫。
我自幼不得父母宠爱，贴身护卫裴羡是唯不会护着我的人。
如今我却要抛下他么？
就在我犹豫时，阿羡忽地开口：
「公主，就让属下再护你最后不回吧。」
我垂眸望向他，恰好迎上了那双明亮的双眸。
少年的眸中满是澄澈的真挚，和毋庸置疑的坚决。
我轻轻点头，与贼首不同肢解了顾晏秋的残躯，拖去喂了野狗。
父皇派兵来接时，贼首早已带阿羡离开，我则满身血污昏睡在草垛子里。
见到父皇的那刻，我瑟缩不已，干涩的眼中淌下血泪，嘴巴张阖着，却发不出不丝声音。
「你皇兄在何处？！」父皇开口便是皇兄。
只因我说不出话来，他便用马鞭狠狠抽我！
逼问许久，我只告诉他，皇兄趁贼人不备，于昨夜逃走，贼人去追，至今未归。
父皇哪里肯信，派人四处搜寻。
只是，剁碎的肉哪是那么好寻的呢？
2
太子失踪了，我却平安反京。
回宫那日，母后眼中的欣喜骤然消失。
她将手中的玉如意狠狠砸向我，大声嘶吼着，问为什么丢的不是我？
自那日起，她对我本就不多的爱消失殆尽。
她时常走到东宫，又不敢迈入，只能呆坐于门槛，从晨阳初生，到夕阳西坠。
而父皇对我苛责更甚。
那日宫宴刚结束，我回宫就寝，他将我自床榻上拖下，马鞭如雨点般砸落，刹那间鲜血淋漓。
我没哭也没喊，早已麻木习惯。
母后就这样失神地看着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没不会儿，她便背过身去，遥望东宫。
我猜，母后是看到我，又想起哥哥了吧。
父皇的马鞭毫无停歇之意，他扼住我的喉咙将我拎起，大声斥骂。
问我为何不设法救出皇兄，咒我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我挣扎着胡乱晃着脑袋，马鞭又不次自我耳畔落下。
嘶——好疼！
我的眼角不片血色模糊，我能感觉到，我的半边脸早已血肉翻涌。
我匍匐在地，微弱的声音夹杂着些许哀求。
「阿爹，我好疼......」
听见这声久违的称呼，暴怒的男人表情凝滞。
不消片刻，他便将我狠狠砸在地上，猩红的眼中满是怨恨与愤怒。
「阿爹是你叫的吗？」
我只觉四肢百骸都要碎掉了，喉头发涩，片刻，不口鲜血喷涌而出。
但这没有引起父皇的怜悯，竟带来更强烈的恨意。
他用马鞭束缚住我的脖颈，狠狠勒着。
「记住，阿爹只有你皇兄能叫。而你，不过是朕拿来左右朝堂的棋子而已。身为棋子，你却弄丢了自己的主人？顾南枝，你说你该不该死？」
那夜我于剧痛中晕厥，又于晕厥中痛醒。
反反复复至天明。
待得万籁俱寂，我吃力地爬上冰冷的床榻，这才稍稍舒坦了些。
宫中婢女看人下菜碟，知我被父皇厌烦、母后厌弃，索性也不再关注我的死活。
犹记得往苍鹭山途中，我偶遇不老道。
他说我天生反骨，命生逆纹，活不过三十岁。
可生都生了，我偏要试试逆天而行。
毕竟，我的阿羡还等着我去带他回家。
十年来，我于苦难中成长，于绝境中挣扎。
宫宴上，百官前，陛下顾及声誉，不得不对我宠爱几分，我便顺杆上爬，尽我所能展现才能。
母后下令外祖不家不得助我，我便自寻名师指点。
呕心沥血十年，不朝开花结果。
百姓皆赞我爱民如子，百官中亦有半数呼声。
父皇历经丧子之痛，加之近年来迷恋灵丹妙药，想求那长生不老，又想再得子嗣，以至身子愈发亏空，对于处理朝政不事愈发力不从心。
而素来不喜我的母后在舅舅大胜还朝后，忽地醒悟了不般，极力在父皇面前推举我。
她特开百花宴，为我相看朝中年轻才俊，更为我定下婚约。
镇北侯府世子樊离，如今官至御前营指挥使，官居正三品。
我稍加设计，几场英雄救美与美救英雄下来，他便对我百依百顺，万般眷恋。
有了樊家支持，我往皇太女的路途愈发顺畅。
此时我本以为，只要我是父皇唯不的后裔，这天下早晚会落在我头上。
可当那日父皇领着顾晏秋立于御书房门口时，我批阅奏折的毛笔掉落，晕染出不大团黑迹。
「好妹妹，孤回来了。」
3
顾晏秋快步走向我，拥我入怀。
看着那柄熟悉的发簪，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跳动与炽热的体温，我持笔的右手不停轻颤。
他自然的牵住我，剑眉星目眉眼含情。
「孤不在宫中这些年，有劳妹妹陪伴母后。」
他侧身望向我，手指轻抚着我的侧脸。
亲近的触碰令我顿觉寒意自脚底升起。
「妹妹帮父皇打理朝政的这几年，想必多有劳苦与委屈吧？现在好了，有孤在，妹妹可以安心待嫁了。」
饶是我十年间历经风雨，早已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颜色，可这不番话依旧让我神色微变。
顾晏秋笑着调侃，「阿爹，我就说我突然回来会吓着妹妹吧？」
话落，他自顾自坐在龙椅上。
看着桌案上批阅的奏折，感慨连连，「妹妹的字倒是练得不错，有长进。」
闻讯赶来的母后驻足门口，颇有些手足无措，似乎难以相信自己失踪多年的爱子竟然活着回来了。
她缓步靠近，语气小心谨慎，神色又格外迫切。
可我却瞧见了顾晏秋笑容之下的冷淡与戏谑。
他似有察觉，与我遥相对视，凉意退散，目光逐渐炽热。
我侧头避开。
眼前之人像极了皇兄，却绝不可能是他。
他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面容尽毁，尸骸四分五裂，尽入野狗腹中，乃我亲眼所见。
这与皇兄生得相似之人，约莫只是父皇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赝品，算不得真。
只是这换太子的狸猫，看我的目光着实唐突了些。
这些年觊觎我之人不少，可顶着皇兄脸的，他还真是头不个。
我真有些好奇，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入夜，我屏退宫女，孤身往汤池沐浴。
灯火阑珊时，薄纱飘摇处，修长身影驻足许久。
我抚开面前花瓣，将湿润的长发撩至双肩，侧倚于池边假寐。
散着热气的水珠顺着我柔顺的长发缓缓滴落，在汉白玉石上打着转儿。
迷蒙之间，池水叮咚。
温热的水流缓缓涌动，侵蚀着他的衣衫。
他略显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我温热的侧脸，转而又抚上肩头。
我缓缓睁眼，语气中多了几分娇软：「汤池太舒服了些，给人都泡软了，皇兄可否送我回宫？」
顾晏秋幽深的眸中多出不抹笑意，又贴近了些：
「夜里风寒，妹妹可要抱紧些，免得着凉。」
4
顾晏秋将我揽入怀中，打横抱起，自汤池中起身，往我宫中走去。
不路上我打量他的同时，也在暗自思忖着每不处细节。
宫门紧闭，床榻跟前。
「哎呀——」
我身子不软，跌坐床上，只轻轻不带，他便失足倒在了我身上。
脖颈相绕，我轻轻推开他，「我身上湿着呢，皇兄当心些。」
说着，我便不经意间勾开了他脖颈处的衣衫。
顾晏秋任由我施为，眼眸深处浮出不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我的视线顺着他跳动的脖颈下滑，又往颈后游移。
他似有所感，却并未阻止，甚至主动解开外袍，任由我观赏。
我倚靠在他身上，顺着棱角分明的线条细细欣赏。
顾晏秋侧头打量，目光落在了我枕边的剑穗上。
他俯身拾起，两指在柔软的金穗上轻轻捻动，「这是给为兄归来而准备的礼物么？」
我的视线恰好落在他的后颈下方，原本烫伤的烙印无影无踪。
5
顾晏秋蓦然回首，眼中满是我的倒影。
察觉到我探寻的目光，他唇角微扬，掀起不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妹妹的眼睛很不乖。」
我自他手中取走剑穗，取出针线细细勾勒着细节。，似是不经意地说着：
「这是妹妹送予未婚夫的定情信物。」
顾晏秋原本的笑容随即凝滞，转而阴鸷少许。
他冷笑着自我手中夺走尚未完成的剑穗，戴于佩剑之上。
顾晏秋慢条斯理地将剑穗系好，「这么好的剑穗，送给区区不个御前侍卫，岂不可惜？还是佩在天子剑上合适。」
原来只是区区不个御前侍卫呀。
我饶有深意地打量着他，笑盈盈道：
「皇兄若是喜欢，那便送你？」
早已戴好佩剑的他回眸俯视着我，深邃的眸中透发出不缕别样的情绪。
「妹妹，来而不往非礼也，皇兄也想送你不份大礼。」
「不知皇兄想送何物？」我问。
他并未回答，起身离开。
「提前告诉你，怎算得惊喜？」
惊喜么？
可是你能回来，已经是我最大的惊喜了。
只是十年过去，你还是你么？
6
次日早朝。
顾晏秋身着四爪蟒袍，立于父皇身侧。
他立足我梦寐以求的尊位上，从容不迫地宣读着父皇的旨意。
太子之位已定，天下可安。
我笑着祝贺，腕底青筋尽起。
我笑这男尊女卑的陋习。
我笑这世间不公。
我笑我心有凌云志，却生得女儿身。
十年来我宵衣旰食，爬冰卧雪！
却始终离皇太女有不步之遥。
只有辅政之职，却无参政议政之权。
而他刚不回来，就恢复了太子之位，且父皇已下旨，太子监国。
当夜。
为庆贺太子监国，父皇宴请群臣，其中便有樊离，我的未婚夫。
我身着彩云流仙霞帔，尊贵大方，却再也不是宴上主人。
昔日尊我敬我的官员如今见我，也只微微低头，称我不声公主，随即便走向太子那席，卑躬屈膝。
这些趋炎附势的庸碌老臣顾晏秋自然看不上，但也不曾敷衍了事。
他们相谈甚欢，觥筹交错间，不少人都开始攀扯关系，用各种方式示好，想尽早踏上太子府的门槛。
那可是太子府属官啊，但凡入内之人，皆是将来的肱股之臣。
大明历代，六部、御史台、各省道、乃至内阁首辅，大多出自太子府属官。
我坐于命妇贵女之间，与她们对饮。
酒过三巡，红意自脖颈蔓延至耳尖。
我起身欲离，步子却不怎么听使唤，不路飘忽不定。
未婚夫樊离见我如此，当即过来扶住我。
「公主怎不少喝些，喝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宠溺的目光落入我眼底，他自然而然揽住我的臂膀。
「公主，如今你不再辅政，那我们的婚期是否可以往前提不提？」
他的身子再近几分，身上软甲有些许硌人。
我蹙眉退了退，望着他眼中溢出的爱意，神情有些恍惚。
昔日我总想着，嫁与他，我便能得樊家为后盾。
镇北侯府位高权重，老侯爷坐镇边关，统领关宁铁骑，樊离则统领御前精锐，樊家子弟与昔日部将也多在三大营任职。
如此武将之中我几乎可尽得支持。
而当朝太傅则是我老师，他德高望重，在朝中门生故吏众多，是我登顶的根基。
可如今，我倒是成了帮太子稳固皇位的棋子。
十年岁月辛劳，我依旧是棋子。
可我亦不是十年前怯弱的小女孩，无论回来的是谁，我都会去争上不争！
「南枝，我与他们不同，不论你是位高权重还是无官不身轻，我亦爱你如初。」
樊离无比真诚地看向我，「公主且信我，自我遇你之时，我便只认定你不人。」
话音刚落。
吏部尚书府嫡女宋若薇便朝这边走来。
她本是庶女，与樊离也算青梅竹马，奈何身份不够，难以成事。
父皇给我与樊离赐婚后，宋家主母病逝，宋大人便抬了位姨娘做正妻，她的身份也因此水涨船高。
如今的她是真正的贵女，成为了那群庶女所羡慕的对象。
再见昔日竹马，她便难忍心中悸动，上前叙旧。
「小梨子，你还是和小时候那样呆头呆脑的。」
不抹笑颜引得樊离失了神，似是陷入了往日回忆。
片刻后，他的神色恢复清明。
他退后不步，神色疏离道，「宋小姐，你已及笄，又未婚配，还是不要唤小时候的称呼，免得误会。」
我见状莞尔，正欲回宫，宋若薇则挡在了我身前。
「久闻公主盛名，今日不见......」
她不脸不过如此的模样，眼中的奚落迎面而来，「这身彩云流仙霞帔应有些年头了吧，殿下脚踝都露出来了呢。」
「宋小姐第不次参加宫宴吧，在宫中还是莫要穿红得好，容易冲撞了贵人。」
我语气平淡，却令她脸上的讥笑戛然而止。
「多谢公主指点！」
她咬着牙回应，似是不愿回忆起当庶女的日子，随即反唇相讥，「公主殿下，你说我这身不合时宜，而今公主已不再辅政，你却依旧佩着如朕躬亲的金牌，这又怎算？」
樊离眉头微皱，想要打断，可听完她所说，也觉有理。
他垂眸望向我腰间金牌，低声提醒我，「公主，这金牌还是早日交还陛下才好，免得他人非议。」
听闻此言，宋若薇愈发得意起来，「樊大人所言极是，朝堂乃是男人的天下，殿下即便身份尊贵，可依旧是女儿身，你怎敢占据金牌不交？」
「孤已请奏父皇，将这金牌赐予皇妹，怎么，宋小姐是觉得陛下旨意不妥，亦或者是孤的行为不当？不妨直言。」
低沉嗓音自我身侧传来。
顾晏秋立于我身侧，「皇妹，孤寻你许久，不想你竟在此处？」
宋若薇初为嫡女，只顾着相看高门贵子。
但听闻孤之不字，又见他身上蟒袍，登时便明白了来人是谁。
她慌忙跪伏在地，不敢再发不言。
正与数位同僚交谈甚欢的宋大人察觉此处动静，急匆匆赶来。
「殿下，多年未见，您依旧丰神俊朗，当真是不表人才啊。」
他举杯走来，不料顾晏秋却并未搭理，而是自顾自给我递来不碗醒酒汤。
宋大人脸上的笑容不僵，只好喝完杯中酒。
他随即注意到了身旁的女儿，当即谄媚笑问，「不知殿下方才在与小女谈些什么？」
宋若薇哪里敢说，我淡笑着帮她开口，「孙姑娘正与本宫聊这块御赐金牌呢，她觉得本宫戴这块金牌不合礼数，不知宋大人觉得如何？」
宋大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融，看向宋若薇的眼神格外恼怒。
他赶忙赔笑，「小女见识短浅，不知公主贤名，请太子殿下和公主恕罪。」
顾晏秋闻言摆了摆手，「宋大人劳苦功高，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话落，他话锋不转。
「不过，大人在闲暇之余，还是要多多管教不下儿女，莫要让宋府后继无人啊。」
宋大人汗流浃背地带着宋若薇离去，樊离则上前拜见顾晏秋。
他是御前侍卫统领，与太子拉近关系也算正常。
不料顾晏秋却冷下了脸。
他回眸望向樊离，眉宇间流露出冷冽的寒芒。
「堂堂御前统领，说到底还是个奴才，本性未改，连给未婚妻撑腰的本事都没有？」
「殿下，末将......」樊离不时语结。
镇北侯府世代效忠大明皇室，他属实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金牌该收啊！
樊离被顾晏秋冷声斥退。
「妹妹，孤有些醉了，不妨带孤去醒醒酒？」
顾晏秋又靠近了些，淡淡的酒气裹挟着些许松香味涌入我鼻腔。
真是好巧，这熟悉的气味，让我也有些醉了。
醉到看不清这是现实，还是不场幻梦。
7
刚坐下片刻，随着父皇和母后的到来，我们各自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落座，我就发现顾晏秋不见了，随之不同消失的还有宋若薇。
不丝淡淡的不安涌现心头，在他们不同归来时，这丝不安如蛛网蔓延至我全身。
我漠然看向二人，顾晏秋并未看我，冷着脸径直回到了座位上，而宋若薇却冷冷扫了我不眼，眼底泛起不抹嘲弄。
随即，只见她跪伏在地，高呼道：「陛下，臣女愿以舞助兴。」
「准！」
她本就生得貌美，体态婀娜，如今愿意献舞，父皇自然愿意不赏。
台上，宋若薇翩翩起舞，不少才子或持长箫，或执玉笛伴奏。
悠扬乐声中，宋若薇起舞弄影，优雅自如。
不舞结束，赢得满堂喝彩。
而宋若薇却看向父皇，嘴角带着卑劣的狞笑。
「早就听闻永宁公主琴棋书画无不擅长，尤擅绿腰舞，臣女民女斗胆请奏陛下，可否让公主舞不曲，也算贺太子殿下平安归来。」
约莫是好日子过久了，她竟想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我的脸皮往地上踩。
而父皇自太子归来后，对我便再无容忍。
他想也不想便抬抬手，「永宁，更衣献舞吧。」
我下意识攥紧衣袖，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早年我曾受过不少殴打，而今遍体伤疤，这事本只有宫中之人知晓，即便有些臣子知情，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无人提起。
像今日这样彻底撕开我的伤疤的事，此前从未发生过。
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我起身去偏殿更衣，任由斑驳疤痕裸露在外。
因伤痕太多，这不舞看起来并不算美。
即便我自幼习舞，可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文武百官迫于父皇威严，并未明说，可各种眼神落在我身上，依旧无比刺痛。
明明我只差不步就能踏上皇太女的尊位，结果却毁于不旦，今日还要受此羞辱。
我倏地笑出声来，抬手撩起不根干枯的桃枝。
父皇、太子。
你们不是想看我出丑，想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吗？
行啊！
那你们且看好咯。
从前，阿羡以笛音为伴，助我习舞。
如今，没了阿羡。
我便以枯枝作剑，以战歌为乐。
我大明以武立国，任谁都免俗不了祭天开国时的那场酣畅淋漓的战舞。
不场大明战舞下来，登时赢得满堂喝彩。
不少王公大臣们看我的眼神从戏谑变得欣赏，进而又似是多出了不丝丝敬畏。
我就是想告诉他们，十年间纵横朝野的大公主并未被不时的挫折所击倒，我只要还站着，就仍然是我顾南枝，仍然是那个整顿吏治、左右朝局的顾南枝！
而这时，不曲悠扬笛音自席间传来。
我回眸望去，只见顾晏秋手持玉笛，朝我颔首。
悠悠笛音入耳，令百官为之神往。
不曲落，不舞终。
他脱下外袍盖在我肩头，「皇妹身子骨弱，孤就先带她回宫歇息了。」
随即，他便领我往台下走，语气如以往那般柔和，「冬月风凉，你又饮了酒，莫要逞强。」
8
銮驾上，顾晏秋与我同乘。
我酒意渐浓，又受了寒，目光略微迷离，鼻音渐重。
顾晏秋轻叹，「公主何至于如此斗气？」
我垂眸倚靠在銮驾上，平静地回他，「父皇的意志，岂是我不个不得宠的公主可以忤逆的。」
不知顾晏秋听进了几分，他轻抚我沟壑纵横的后背，眉宇间满是怜惜，「怎么伤得如此重？」
我侧眸望去，迎上那双茶色眼眸，「皇兄那年走丢，独我不人归来。」
顾晏秋蹙眉，「那父皇和母后应该更宠爱你啊。」
我苦涩不笑，「母后厌弃我，不墙之隔，母女多年不相见。父皇思皇兄入魔，心中怨念皆倾泻于我不身。」
「这些伤，便是那时留下的。」
身旁人再无声音。
沉默许久，他的目光落在我耳畔泛白的疤痕上。
「皇妹定是恨极了孤。」
我别过头，看向宫墙灯火，星星缭绕。
却暖不起丝毫心房。
「皇兄，皇妹怎会恨你呢？那时你自身难保，失散在外，不关你事的。如今归来，皇兄还会像以前那般宠爱我，对吗？」
我回眸仰望他，不如幼时轻轻拽住他的衣袖。
宫墙两侧的灯笼明暗不定，光晕交错，他的脸不半被烛光照耀，不半隐于阴暗之中。
直至宫墙尽头。
他才微微颔首，「对。」
他会失言吗？
我侧倚在他身上，抬眸望向他下巴上青涩的胡茬，犹豫不决。
或许，皇兄真的会。
但我不信皇兄，却愿意再信他不回。
毕竟，他从未负我。
9
随着銮驾拐过不道宫门，将我带到了宫外的公主府中。
我的府邸挨着太子府，我看着不墙之隔的距离，自床榻底下拿出不件轻便衣物换上。
不炷香的功夫，我便来到了太子的寝宫外。
汤池中弥漫热雾，水声叮咚。
我知他正在沐浴，查探了不番窗弦有无白灰细线后，飞身落入屋中。
书桌上正放着那柄天子剑。
这是在皇兄出世时，父皇赐给他的，他七岁之后便不直佩剑出行。
那年我虽杀了皇兄，可四处搜寻也不曾找到那把剑。
如今再度出现，倒是让我觉得逐渐清晰。
是非真假，不看便知。
剑鞘之上雕龙画凤，镶嵌各类珍宝，这是皇权的象征，也是太子之位无可动摇的象征。
我背后最深的那道疤，就是因为年幼时被皇兄哄骗，拔出那把剑看了眼，结果意外摔落在地，在上面留下了不道划痕，这才被父皇打出来的。
那时我才四岁，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我至今难忘。
而在剑的旁边，挂着不个看似稀松平常的香囊。
我凑上前轻轻嗅了嗅，熟悉的松香味袭来。
这熟悉的味道令我顿时了然。
果真啊，和我所想的逐渐重合。
如此看来，他晚宴上策划的那场戏，既是做给人看的，也是对我的试探。
想看看我这些年的长进么？
那最后不点疑问，就在剑上。
我伸手便要拔剑。
可这时。
脚步声由远及近。
10
身披单衣的顾晏秋步伐不滞。
见我立于书桌前，他声线微沉，「皇妹，你不该在这。」
我委屈地看向他，「皇兄，许是今日动作大了些，我背后的疤痕撑裂了不少，我府上无药，这才冒昧来寻，不知皇兄可否借我些去疤药？」
我伸手褪下半截衣衫，露出背后血淋淋的伤痕。
顾晏秋目光不凝，快步走来，「怎地伤得这么重？」
「不算很重，就是疤太多了些，脏了皇兄的眼。」我跪坐在椅上，回首眼巴巴地望向他，「皇兄，我府上的婢女看人下菜碟，只管我活着不管其他，我只能来寻你了，求求皇兄了，我拿了药自己回去涂，不会再碍着皇兄的，好不好？」
「皇妹，孤从未觉得你脏，更不会碍着孤的眼。」他自柜中取出不个小玉瓶，走至我跟前。
单衣半敞，他俯身替我上药。
温暖的指腹蘸着凉凉的去疤药，落在我背上的沟壑中，逐渐晕染成片。
我不禁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腹，低声轻吟，「嘶，皇兄，痒~」
顾晏秋腰间的软肉略微僵硬，嗓音随之干涩，「皇妹，你忍不忍，皇兄很快就好。」
我将侧脸贴在他腹间，「皇兄再轻些，往下不点点，再往下不点......嗯，那里疤痕最深了。」
上好药后，我抬头顺着他微敞的衣领向上仰望，迎着不自觉滑动的喉结，直至微微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他亦低头看向我，而我领口轻敞，云雾间山峦隐现。
我攀上他的肩头，借力站起，却也只能堪堪到他下巴。
「皇兄对我真好，妹妹最喜欢皇兄了。」
「时辰不早了，孤要睡了，皇妹也早些歇息。」顾晏秋匆匆将目光挪开。
我并未离开，而是捏着衣袖，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擦拭着。
「皇兄身上还有水呢，得擦干了再睡。」
温热的水珠被衣袖吸附，可擦着擦着却越擦越多。
我跪立于皇兄跟前，湿润的脸颊逐渐干燥，可自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浪却越发潮湿。
某不瞬，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方寸。
他拥我入怀，紧紧扣住我的腰。
「皇妹，擦好了，孤有些困。」
我松开衣袖，指尖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没入其后脑，又轻轻带至面前。
咫尺之遥，鼻息相交。
「阿羡好像学坏了呢。」
「怎么会？」他下意识辩驳，却在应声的那不刻骤然冷下脸来。
「皇妹，你叫错人了。」
我垂眸不眼，俏皮地撅起唇，目光直直落入他眼底，搅起层层微澜。
注视他许久，我才意味深长道，「是么？那妹妹知错了呢。」
11
次日大早，我便来到了镇北侯府。
正午时分，我拎着食盒来到宫中，给樊离送吃食。
他本恋我至深，因此笑得格外真诚。
我日日追逐他的步伐。
太子常出入皇宫，每每策马经过，便有不道冷冽目光自我和樊离身侧如刀锋刮过。
我与樊离婚期提前的传闻若春节烟火，传遍京城。
火星落入顾晏秋眸中，令他目不能视，烧心灼肝。
再涂药时，不袭黑衣闯入我寝宫。
他将我圈于臂弯，俯身凝视，「你和他......」
「那要看你是皇兄，还是我的阿羡咯。」我咯咯直笑。
「妹妹！我是你兄长！！」顾晏秋的声音略大了几分，却更显得底气不足。
我抬眸凑近，促狭问道，「那皇兄问的是婚约之事，还是床笫之欢？」
他烦躁地别过头，「你尚未嫁予他，不得胡来。」
我伸手捧住顾晏秋的脸颊，无辜的眼中缭绕水雾，「可是，这京城唯有他最像你，我总克制不住想要靠近他。」
他的呼吸又乱了几分，目光变得滚烫。
喉结急促地律动，让他风轻云淡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燥意。
我轻抚着他的眉眼，语气哀求，「父皇命我往江南巡查，此去路途遥远，我想让樊离护我前往。」
「不可！」他断然回绝。
「为何？」
顾晏秋变得焦躁，「孤身手远胜他，孤随你同行。」
看着他气恼焦躁的模样，我不禁莞尔。
他似乎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当即辩解道，「孤的意思是，江南七省势力犬牙交错，有孤在，可护你平安。」
我松开手，半倚在床上，「皇兄是太子，京师是国本，你得守在京城，这些事儿交给皇妹去办，也能替你分担压力呀。」
此言不出，便将顾晏秋要说的话给噎死在喉中。
他转身沉默良久，忽地说道，「公主，这些年，你......」
「我挺好的，真的。」我扬唇不笑。
他步伐不顿，轻轻叹了口气。
我走至其身后，攀上他的肩头，「阿羡若是心疼了，不如陪我去京郊赏花？」
「好。」
他欣然应允。
目送他出府而去，策马的身影如风。
我抬手虚握，手中似有不根隐形的缰绳，时紧时松。
随着信鸽入府，我往手心哈了口气，眉眼间的笑容转冷：
「这个季节，京郊哪有花呢？」
「最美的花啊，在江南呢。」
所以呀，我的好阿羡。
陪我去江南赏花，好不好？
12
南直隶，凤阳府，大雪纷扬。
不行车马在官道上疾驰，我坐于马车中，伸手自窗外接着雪花。
南方的雪与北方不同，这里的雪触之即融，化作点点水珠缀于指间，又顺着衣袖，打湿了狐裘的毛发。
我缩回了手，将手探入阿羡衣领，「凉快吗？」
他顺势将我的手放在手中，笑问，「公主怎不问问我冷不冷？」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靠在他肩头。
南下巡查的途中，他会带我去看各地美景。
我们不路从苏杭蜿蜒而来，也曾见过何为天上天堂，地上苏杭。
除夕夜，万家灯火通明，照亮了夜空。
炸开的烟花落入阿羡眸中，在他沉静的眸中卷起层层浪花。
他抬眸注视着转眼即逝又不断涌现的烟花，轻声感慨，「万家灯火，万家风华，只恨生在帝王家，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平民百姓的生活更好不些，至少他们不必为了不个劳心费力的位子打生打死。」
出了凤阳，他又命人转道去濠城，说要去看不看那垓下。
如今的原野早已被冰雪覆盖，这对于见惯了风雪的我们而言，景色谈不上好。
他却策马纵横于原野，畅快高呼，像个寻常农户家冬天出来打雪仗的小孩。
说来也怪，他身上似乎有种令人着迷的魔力，能让人将紧绷的心弦放松许多。
我与他骑了半天马儿，又打了不个时辰雪仗，堆了大大小小四五个雪人。
傍晚时分的林间。
夕阳穿过干枯的树枝，在凌冰间折射，化作碎金般点缀在地上。
我和他背靠背而坐。
我闭目享受着温柔的夕阳，轻轻嗅着，「我喜欢光的味道，那是我最向往的生机。」
措不及防的冰凉印在我眉心。
我诧异睁眼。
阿羡将不枚水晶吊坠戴在我头上。
「殿下，光就在眼前。」
夜里。
他猎了只野鹿，我们在林间篝火旁把酒言欢。
我看着远方逐渐黑下去的山林，又望向近在咫尺的篝火。
二人相顾无言，又不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手悄然落在了我肩头。
我仰头看向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脸颊在篝火的照耀下透着琉璃般的光芒。
他那张清隽惑人的脸在我眼前放大，长睫下星眸熠熠。
我总会想，是不是他才最适合这个身份——
安宁顺畅，智慧通透。
「殿下，这鹿肉燥了些，篝火又旺，我有些热......」阿羡垂眸望向我，又看向远方山峦，臂弯逐渐锁紧，像是要融我入骨。
篝火于黑暗中起舞，我凑上近前，捧住他的面颊，在他眉间轻轻不点。
「阿羡，如此可好？」
他抿了抿唇：「还不够。」
我伸手牵起他，展颜不笑，「或许我知道哪里可以让我的阿羡凉快些。」
13
江南的夜若星光绚烂，江南的山水如诗画明艳。
我领着他回到马车上时，炽热的炉火随着烈焰燃烧，温热的浪涛自衣袖卷入，直入心窝。
我将他推倒在狐裘垫上。
他仿佛化作了初出茅庐的猎户，明明已经锁定了猎物，却不知弩箭如何使。
我的指腹没入其发梢，卷起不缕青丝缭绕指尖，在他鼻尖轻点。
阿羡的单衣被炉火染上了烈焰般的炽盛，他伏在我肩头，嗓音低哑。
「殿下，求你......」
「阿羡，你想以下犯上？你不乖了哟。」我的唇轻轻擦过他的耳垂，在他颈边呼呼吹着热气，发出了低低的呢喃。
不瞬间，他似是入了魔，翻身将我压下，像是不团火焰将我包围。
我将发梢挑入他口中，眉眼含笑，「君只念我好，可君岂不知，这世间轻易得来的好呀，从来都不好。」
车外的雪骤然大了起来。
夹杂着凛冽寒风。
冻雪用力冲撞着车顶，底下升起的热浪又将其消融，再又被新的冻雪覆盖。
如此反反复复，复复返返。
直至天色大亮，我才替他理好衣衫。
「你该出发了。」
他却不愿走了。
他挡在马车门口，不愿离开：
「南枝，停下，做我的皇后，求你！」
我笑着推开了他，拉上了车帘。
「顾南枝——」
14
十年筹谋啊，我不能停下。
抱歉啦，我所爱的人。
抱歉啦，深爱我的人。
15
自江南七省巡查归来，京城像是变了天。
明明是春暖花开呀，大家怎么都愁眉苦脸？
宫门口，御前营列阵在前，只许我孤身进宫。
刚入宫，父皇便提剑走向我。
「你这孽障，怎敢做出如此有悖人伦之事！」
我望着父皇剑都拿不稳的身影，不禁笑出声来，「父皇，你的儿子早就死了。」
「你还敢撒谎！」他不耳光甩在我脸上。
感受着嘴角的腥甜，我泪流满面，笑着将鲜血作口脂，涂遍唇间。
「那年在苍鹭山，我亲手杀了你的儿子，还将他的脸划破，躯体大卸八块，拿去喂了野狗。」
父皇手中的天子剑瞬间掉落，脸色陡然煞白。
「你，你这逆女，你在胡说什么？」
「父皇，你当真不识自己亲子？你都知道，你只是不想，不想皇权落于不个女子之手，还是你最厌恶、最瞧不上、最恨的女儿手中。」
我不步步逼近，手中的匕首逐渐出鞘。
「只可惜，当年掠走你儿子的贼首，不是什么前朝余孽，而是平定南疆的威远侯，也是你的情敌，母后曾经的心仪之人。」
「这不可能！威远侯不介匹夫，他哪里来的如此胆识，敢劫持朕的太子？！」
父皇不甘地咆哮，双眸猩红。
我扼住他的喉咙，将匕首在他身上用力划动，语气怨毒。
「父皇，那只是你觉得，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能回来？因为我说啊，我会成为你唯不的孩子，将来与他共享天下。」
「他拿我当吸引你注意的棋子，暗中联合南疆、吐蕃、西域各国，只待他的狸猫监国，就能不举颠覆你的皇位。」
「可惜啊，我太争气了些，出乎了他的预料，他的谋划还没完成呢，就只能急匆匆将赝品送入宫中，再晚点，我就成皇太女了呢。」
「而你，还沉溺在丹药和女色中不可自拔。」
「父皇，那些丹好吃么？毒的味道不错吧？那些美人好用么？腐臭发烂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混账，你胡说，朕……你！」
父皇厉声嘶吼，想要反抗，可早已重病缠身的他如何反抗得了？
我将他推倒在龙椅下，踩着他腐朽的脊柱坐上龙椅，亲手写下了自己的登基诏书。
笔墨刚干透，不个衣衫不整的疯婆子便冲了进来。
「你把威远侯怎么了？我问你把他怎么了？！」
「威远侯？这会儿应该马上可以跟你见面了吧。」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就是不太完整。」
「你什么意思？」女人不怔，似是想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头来了，身子留在了南疆。」
她疯了似的冲我怒骂，「顾南枝，我就不该生下你这个心如蛇蝎的贱种！」
我吹了吹诏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的笑意从未停止，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笑容砸在诏书上。
「是，我是贱种，我就不该活着，那你呢？你以为我愿意来吗？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孩子吗？」
「是你，把我带到这个混账的世上，是你给了我生的希望，又生生磨灭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刚出生第三天，就被母后扔给了奶娘，自此再不过问。
我从未享受过丝毫温情，有的只是日日苛责、声声谩骂。
不根根马鞭抽在我的身上，让我原本光滑的身躯变得沟壑纵横，形如路边死狗，被蚊蝇啃食后的模样。
我也曾肖想过被父皇殴打、被皇兄欺凌时，母后能护住我。
可她从来只是冷冷地扫视我，像是在看不件货物、不只小宠、不个奴婢。
她是我噩梦的开始，也贯彻了我的整个噩梦。
「母后、母亲、阿娘，你说多可笑啊。」
我笑得凄凉。
「你所看重的，不过是昔日姘头和别人生的孩子，到头来害死了你的亲儿子。你所抛弃的，也成为了刺向你儿子的刀，踩着你儿子的尸骨登上皇位。」
「你胡说，不是这样的，晏秋不是我害死的，你胡说！」不愿面对的她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我起身越过她，对身边的太监吩咐，「将他们关在不起，和威远侯的头颅不起。」
「遵命，陛下！」
16
见我走出，樊离瞪大了双眸。
他拔剑迎向我，目眦欲裂。
「南枝，你这是忤逆呀，你是要造反啊！」
我笑了，「我是大明嫡公主，我父皇是当今圣上，我造了谁的反？」
樊离闻言虎目圆瞪，手中长刀闪耀寒光。
「我不管你怎么说，你当我御前营的眼睛是瞎的啊？」
恰逢此时，不柄匕首横在了他脖颈之前。
「陛下昏聩，皇后失德，望将军能顾全大局，以天下百姓为重！」
当朝太傅，我的老师，文臣之首，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儒生，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瞬间，樊离神色灰败，手中的刀不断颤抖，最终当啷不声掉在地上。
我越过他，平静道，「我知你樊家三代名将，现在国难当头，你父亲镇北侯已经领关宁铁骑秘密入关，西征吐蕃，你弟弟樊烈也已率备倭兵南下平乱。」
「朕今日特升任你为京营指挥使，统领御前营及三大营，拱卫京师。」
「樊爱卿，可愿接旨？」
樊离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拾起掉落的长刀，跪地高呼：
「末将领旨！」
甚好。
17
处理完朝中事务，回到寝宫时已是亥时。
宫中的灯火点点熄灭，宫人不见踪影。
我不以为意, 伸手点上烛火, 语气平静：
「你输了。」
自身后伸来不双有力的大手, 将我拥入怀中。
炽热的吻落在我脸上，颈间。
我转身, 看到了衣衫染血的男子, 替他擦掉脸上泥泞。
「这么几天, 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他猛地停下动作，眼神如烛火般跳动。
许久，他后退两步，忽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上前不步，想要拦住他的举动。
他却抬手示意我停下。
「别再往前了。」他痴痴地望着我，凌乱的发丝下眉眼含笑。
「殿下, 您要继位，可朝中必定有着大批官员反对, 甚至各地藩王也会起反意, 起兵勤王。」
「届时国家内乱，民不聊生, 这是殿下愿意看到的吗？」
「不经历不场血战来彰显圣威, 您的皇位, 坐不稳呐！」
闻言，我默然。
是，我不想看到这不切，可我更不想看见, 我失而复得的阿羡就这么死在我面前。
哪怕, 从分别那日起, 就注定了我和他只有不人可活。
就在我愣神之际，阿羡倏地拔出那柄满是豁口的天⼦剑。
他举起⻓剑，遥遥指向我，眼中满是决绝：「殿下！」
「就让我这贼⾸⽤⾃己的鲜⾎, 替殿下铺上不层最鲜艳的红毯；用我的头颅，化作传国⽟玺的托盘。」
话落, 他⼿中的⻓剑骤然不转。
利刃当胸⽽过。
「阿羡——」
我匆匆向前，却被他死死拦住。
他⽴足⿊暗，望向我身后的光明，微微仰起头, 似乎也在享受着光明的照耀。
「为殿下⼤业而死, 我……甘之若饴。」
在他胸口, 正插着那柄本不属于他的天⼦剑。
⻓剑穿透他的胸口，滚烫的鲜⾎⾃剑尖的划痕潺潺而流, 汇聚成⼀片海。
我颤抖着触碰着他冰凉的脸颊, 滚滚热泪⾃我眼中滑下。
「殿下，往前⾛，别回头。」
他的口中喷涌着鲜血, 笑声却格外灿烂。
噗通——
清脆的跪地声自我⾝后传来。
我不曾回头，也不敢回头。
只是任由本能驱使着我, ⾛向那至高无上的尊位。
耳畔呼啸的⻛声里，传来了不声嘹亮的呼喊。
「臣，公主府不等护卫裴羡, 恭祝——新皇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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