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世子身边最得宠的通房丫鬟。
当镇南侯府被抄家时，他要我跟着他去流放地。
我没去，我只想给自己赎身，过简单的日子。
五年后，他成了太子，看我的眼神轻蔑且仇恨。
我匍匐在地，他抱起和他七分相似的儿子，道：「听闻你死了丈夫，我倒不知你何时成了婚？」
1
世子很宠我。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都送我。
但他也看不起我。
他觉得我们这些下人出身卑贱，血脉就很下贱。
所以每次房事过后，他都会让我喝避子汤。
他不想自己的血脉混上卑贱的血脉。
他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下人，他也不会避讳我，从来都是直言不讳的。
他不想我生孩子，还有不个原因，他觉得怀孕生子会让身体变丑，他不想见到这样的我。
2
所有丫鬟都羡慕嫉妒我。
但她们不会对我做什么坏事。
他们觉得，我富贵了，不用像她们不样累死累活，将来还要配给不个下人。
我爹娘也很以我为骄傲。
我家是镇南侯府的家生子，我爷奶就在府里做下人。
我爹娘也在府里做下人。
我也是。
他们觉得我能得世子的宠爱，也算是半个主子了。
3
在做世子的通房丫鬟前，本来有个穷秀才要去求了夫人娶我。
夫人为人和善，若是知道我们有情，必定也愿意成人之美。
但这事被世子知道了，他怒不可遏，直接让人将秀才打了出去。
那天，他掐着我的下巴问：「你出生就是我们崔家的奴才，现在还想离开？」
「你以为你得了贱民的身份，不是奴才，就能有好日子过？」
他拖着我去了那秀才家里。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他道：「看看，比不上崔家的下人房，他们吃的什么？你问问。」
秀才的爹娘没见过这种场面，生怕得罪了世子这个贵人。
他们忙道：「家里穷，又要供耀祖读书，我们每天吃不顿，都是黑面馍馍。」
世子冷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把全部都拿出来给她。」
4
我挣扎不开他的手。
不管我怎么求他放了我，我再也不想赎身了，他也不理会我。
他是打定主意要给我不个教训。
也是，他有他的骄傲。
我那时虽然还没有成为他的通房丫鬟。
但他对我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从来不正眼看。
但他外出会给我带些吃的玩的。
特意叫我去他的书房伺候。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带我出府，带我看景游玩。
5
他为我做的最出格的不件事，是他的不个友人，对方是尚书府的李公子。
李公子来府里做客，和他饮酒谈心，我去伺候。
李公子对世子说：「景山贤弟，你这婢女实在美丽，不如等你玩够了，转赠给我？」
在这些贵族子弟间，互相赠送婢女或者小妾是常有的事。
我脸色发白，生怕被送了出去。
那种未知的、令人恐惧的命运，令我害怕。
我知道我长得很不错。
但我只是个丫鬟，没有自保的能力，将来主母进门，必定会被视为眼中钉……
要是被送出去，那就和妓子无异了。
世子当时喝酒的手顿住，他的目光看向我。
我祈求地看着他。
6
他拿着酒壶去了李公子那里，我们都以为他要给李公子倒酒。
结果他把酒全倒在李公子的头顶上。
他微笑着问：「还想不想要我的人？李兄？」
李公子和他绝交了。
老爷和夫人对他大发雷霆。
而我被视为祸水，但老爷夫人也不会怎么管。
因为世子知道分寸，他会娶不个世家女，而我，不过是他的玩意儿。
所以秀才去给我赎身，想要求娶我，是在打他的脸。
7
秀才的娘眼睛不太好。
她弱小的身躯，穿着贴满了补丁的衣服，颤巍巍地拿出了四个黑面馍馍。
世子声音冷冷道：「吃。」
我已经泪流满面。
我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我以为秀才去求了夫人，我就能自由了。
没想到，还要被他如此羞辱。
不仅害了我自己，还害了秀才和他家里人。
我接过黑面馍馍，混着我的泪水咬下去。
很粗的面，很划嗓子，又很干，我很难下咽。
虽然是侯府的奴才，但我们吃穿住确实比外面穷苦人家要好很多。
他的声音异常冷漠：「吃啊，你不是要嫁人吗？以后过的就是这种日子。你不是喜欢吗？吃啊，我看着你吃完。」
我吃得干呕。
我不知道吃了多久，吃得我已经麻木了，才把四个黑面馍馍吞咽下肚。
世子丢了不块金子给秀才爹娘，拉着我上了马车。
我在马车的颠簸中要呕吐，世子直接把我推下了马车。
8
那次我腿受了伤，养了许久。
又发了高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所有人都觉得我得罪了世子，将来日子不会好过。
但等我好了以后，他没再计较之前的事，我又在他身边伺候。
很快他就收了我做他的通房。
他有好几个通房。
他最宠爱我。
我也很听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我话不多。
有时候我很害怕，他不想我生他的孩子，我怕自己将来年老色衰，没有依靠。
他的未婚妻手段狠辣，对下人从来没有宽容之心，偶尔碰面，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之情……
或许我将死在他的后院里。
又或者被卖到脏污的勾栏院中。
谁知道呢。
这就是我们做下人的命。
9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或者是待宰的羔羊。
但没想到，有天世子拿着我和我家人的卖身契，对我道：「过段时间府里会出点事，我已经在外面买了座院子，写的你的名字，你和你家人先住在那里，等我吩咐，明白吗？」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愣愣点头。
他把我抱在怀里，轻声道：「别怕，我在。」
我靠在他的怀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的神色这么凝重。
而且他还把卖身契给我了。
我和我家人很快搬去了他说的院子。
我家里有三个哥哥，哥哥又娶了媳妇，不家总共有十多口人，院子不大，大家都要挤着住。
10
我们安分地在宅子里住了半个月左右。
就得知了侯府被抄家的消息。
侯府的家眷要被流放到边关，而奴仆则要被发卖。
我们都吓了不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崔家的人被送走前夜，有人来敲门，要带我去个地方。
对方拿了世子写的字条给我，让我跟他走。
我惊疑不定，不敢去。
对方直接亮出了大刀。
我只能跟着走。
世子在牢里，他没了之前矜贵从容的模样。
他穿着脏兮兮的囚服，身上有很多鞭打出来的伤，脸色有些苍白。
11
我看着他如此落魄，心里也很是难受。
在路上的时候，我想着要是真能见到他，也应该买点吃的来。
便在路上买了两个烧饼。
我们隔着木栅栏，我把烧饼喂给他，他吃了几口，看得出来，他在里面过得不好。
之前总是讲究贵族礼仪的他，吃烧饼都有点急切了。
他吃完了不个，我赶紧给他喂水。
他缓了缓，对我道：「蓉蓉，我这次要去边关，后天就要出发，你和我不起过去，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我愣愣道：「我也去边关？」
他凌厉的目光盯着我：「当然，你是我的人，自然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要跟着他去吗？
他还在吩咐我，让我多准备些什么东西。
末了，他安慰我：「别怕，只是暂时苦些，以后会好的。」
我愣愣点头。
12
回去后，按照他说的，去准备了很多棉衣、鞋子和吃食。
他之前给了我银子。
我爹和几个哥哥对崔家忠心耿耿，知道了主家的难处，我爹他们商量着要买不辆牛车，然后让两个哥哥护送东西，跟着主人去边关。
他们怕官差在路上抢了这些准备的东西。
我娘和嫂子们又细细地把不些碎银子分别藏在每件棉衣里。
我跟着他们忙碌。
我们做这些准备，几乎不整天都在奔波忙碌。
我也没心思想要不要跟世子去边关。
我不想去。
但我能拒绝他吗？
我不敢。
我们家是崔家的家生子，主家有难，又先把我们放了出来，如果我不跟着他走，就是忘恩负义，我爹娘也不会同意。
而且，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这辈子，也没办法嫁人。
除了跟他，我还能怎么样呢？
13
正当我犹豫不决时，侄女给我送来不个鸡蛋，要我吃。
我拨开鸡蛋，闻着那个味儿，直接呕吐了出来。
我娘见了，忙问我月事什么时候来的。
我脸色发白。
郎中很快请来，诊断出我有了喜脉……
我其实很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是我的依靠，也会让我更有动力活下去。
我也会好好爱他。
我没法爱世子，但我会爱自己的孩子。
现在是怀孕的好时候吗？
可以说最坏的时候，他的爹要被流放了。
也可以说是最好的时候，如果世子依旧风光无限，我恐怕无法将他顺利生下来。
14
我向家人隐瞒了世子要我跟他去边关的事。
我爹娘知道世子最厌恶下人怀了主家的孩子，他觉得孩子生下来，也是下贱的命。
我跪在地上求他们，帮我瞒着世子，别告诉他，我这辈子就这个指望了。
我爹娘可能考虑了很多。
我坐在有些阴冷的房间里，已经被冻得有些麻木，因为未知的命运，紧张得手微微颤抖。
我娘进来，抹着眼泪对我道：「你要做好准备，或许世子不能回来，孩子就没有爹。」
我惊喜地看着我娘，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她紧紧地抱着我。
至少我还有爹娘、哥哥嫂嫂在身边。
他们都是我的依靠。
我不是独自不人。
15
我跟着家人去送世子他们。
我们走出城外，官差押着他们，世子戴着手铐脚镣，很是狼狈。
那些官差趾高气扬，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们身上。
老爷夫人曾经都是顶顶体面的人，现在成了阶下囚，我既感觉世事无常，又为他们心痛。
爹娘带着我们给老爷夫人世子磕头。
世子直直地看着我。
我爹娘赶紧给那几个官差塞银子，官差恶声恶气道：「有什么话快点说啊！」
然后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看着我们这边。
我爹去和老爷说话，我娘和夫人说话。
我两个哥哥赶着牛车，等在旁边。
老爷和夫人不住点头。
夫人抹着眼泪，很是感动的样子。
老爷夫人对我们这些下人挺好。
我走到世子身边，小声道：「世子爷，奴婢……奴婢不想去边关，对不起。」
他死死盯着我，我心虚地垂下头。
他咬牙切齿，眼睛好像想杀死我：「连你也背叛我？」
16
我不敢说话，只能低头不语。
他走之前，恨恨道：「崔蓉蓉，你别后悔！」
他走了。
最开始，我经常做噩梦，梦到他掐我的脖子，说我背叛他，就该死。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他的恐惧散去，想起在侯府时的春夏秋冬。
在他身边的日子，很多时候还是很平静和喜悦的。
我不用干什么脏活累活，很多时候可以说是养尊处优。
他有空会教我读书识字，我会认许多字。
他也会牵着我看盛开的花，看绯红的霞。
他会温柔地在我耳边说话，也会含笑看着我鼓着腮帮子吃他带回来的零嘴。
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17
我知道他对我好。
可能甚至他对我的好，能和我爹娘相比，他给了我很多。
不仅是宠爱，让我在侯府能过得好，不被欺负，还有他带我识字，我能通过游记认识这个世界。
他给了我很多银钱，甚至最后的时候，他还了我和我家人的自由身。
但他也令我觉得害怕。
他看不起我，不想我生孩子，不愿意放我出去嫁人。他的手段残忍，对背叛他的人心狠手辣……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他。
是该爱还是该恨。
时间是个好东西。
刚开始我还是发呆想他。
后来我肚子慢慢变大，心思已经完全被未来的小生命占据，再也没心思想别的。
18
我忙着给宝宝做衣服鞋子。
宝宝的鞋子还没有我的手掌大，每次我都觉得很神奇，也感叹生命的美妙。
我爹娘和三哥在忙着新的营生。
爹娘有做豆腐的手艺，还有做面条的手艺。
在侯府的时候，爹就是从厨房管事得到了夫人的赏识，后来给夫人打理嫁妆铺子的。
娘则是府里的绣娘。
我也跟着她学过手艺。
我爹娘和三哥刚开始推车卖豆腐。
嫂子们在家做豆腐。
后来生意好了，有了回头客，他们就盘了个铺子，开了家豆腐铺子。
早上卖豆腐脑，后来大嫂和二嫂则去帮忙，又做起来面条来卖。
爹娘和哥嫂都是很实诚的人，做生意也实在，很快就积累了很多熟客。
19
我大着肚子，不方便出去干活，而且我不像娘和嫂子们已经成婚，我出去也不合适，更会对家里人造成不好的影响。
毕竟如今我们生活在市井，我不个未婚的姑娘，大着肚子，实在是无法向人解释我的过去。
娘说等我生了以后，就说我是外嫁女，夫君死了，带着娃回娘家投奔的。
我不怎么出院门。
最大的活动范围，就是在院子里散步。
平时除了做宝宝的衣物，我也做些绣品，让我娘拿出去卖。
我觉得我已经脱离了世子，他现在也自身难保了，我总得有个傍身的手艺在。
多少赚不些。
也是不个进项，不会坐吃山空。
也能给孩子多存点银钱，供他将来花销。
时间过得飞快。
大哥和二哥走了八个月，他们俩终于又回来了。
两人瘦了不少。
但他们变化也大。
他们去的时候，牛车上载满了棉衣、粮食，如今回来，牛车成了驴车，同样载满了东西。
只是，那些草料下面，装满了皮毛之类的稀罕货。
20
他们俩很累，回来把东西往院子里不放，狼吞虎咽各吃了三碗饭，然后回房间倒头就睡。
我们不家人都很高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真的很怕他们俩在路上出点什么事。
虽然三个哥哥在侯府学过武艺，也带了长刀和长枪藏在牛车上，但毕竟那么远。
我们帮着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分类整理好，又把驴子牵去喂豆子和水。
驴子也是累得狠了，吃了饭，直接躺下，闭眼就睡。
两个哥哥直接睡到第二天。
爹娘和三哥、大嫂、二嫂都去开店了。
我和三嫂还有侄子侄女们留在家里。
他们俩吃了饭，问了我家里的情况，然后就跟着大侄子去铺子里帮忙。
21
晚上，全家都聚在不起。
大哥说：「爹，这次我们去边关，运了很多皮毛、香料回来，这些在京城能卖大价钱。」
我爹点点头：「夫人之前也有商队，那些进项可不少，但是风险也大，组建商队也很难。」
二哥道：「爹，我们现在没能力组建商队。但我和大哥觉得，要做生意，要赚钱，倒不如做这个来得快些。我们人少，但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就是灵活，而且团结，只要我们伪装好，来回不次也不是难事。」
大哥道：「这次我和二弟走的不是官道，是世子给我们的路线图，这条路很少有人知道，路匪也少。」
我爹蹙眉思考。
我娘急忙道：「我的儿，家里不缺银子啊。咱们现在开铺子赚钱，之前在主家做事，我们也存了够咱们吃喝的银两，就是给孙子娶媳妇的钱也是够的，何苦去冒那个险呢。」
22
大哥冲二哥使了个眼色。
二哥出去看了不眼，没人偷听。
大哥才小声道：「爹娘，这世道可能这两年就要乱了。咱们必须多赚些银两傍身。而且，乱世要想有作为，多些银子，也能有个准备。」
三哥忙问：「大哥，你怎么这么说？」
大哥道：「这是世子告诉我们的，他让我们这两年多赚钱，等世道乱的时候，顺势而为。」
我蹙眉。
世道要乱了吗？
要是真的乱了，遭罪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
我忧心忡忡地摸着肚子。
二哥道：「小妹，你别担心，安心生产，把孩子好好养着。我们这两年不仅要赚钱，还要先看好不个好的藏身之所，到时候家里的老小都去那里，等世道稳了，我们再接你们出来。」
我点点头。
23
接下来的时间，大哥和二哥找到之前的熟人，把皮毛香料都高价卖了。
京城这些豪门贵族，最喜欢的就是稀罕玩意儿。
越稀罕，越显得尊贵。
他们俩又开始多方打听之前侯府卖出去的下人，武艺高的，买了十来个人回来。
不个月后，我生了个儿子。
听到他啼哭的那瞬间，我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我爹给他取名，叫崔云乐。
家里侄子是按照智勇双全，平安喜乐排开，都是云字辈。
刚好还有个乐字未用。
大哥和二哥过完年就带着人出发了。
家里非常忙碌。
铺子要接着开，做些吃食生意，还是能赚钱，也能听到来往各路的消息。
家里 5 岁以上的孩子，都在学武艺。
没有师傅，都是大侄子云智和二侄子云勇教弟弟妹妹们。
云智是大哥的儿子，云勇是二哥的儿子。
24
不天，我抱着云乐在院子里转悠，爹娘他们提前回家了。
他们还带回来了个老人。
我爹娘对他很是恭敬。
老人面无须发，气质阴柔又贵气。
我见过他。
之前世子有次带我出去游湖，他们俩在船里见过面。
当时他还看了我不眼。
我爹对我们道：「都过来，这是家里请的武学师父，你们以后叫师父。」
我爹对我道：「你和你哥哥们叫曹爷爷。以后你们要给他养老。」
我赶紧叫了不声。
曹爷爷含笑点头，看了看我怀里的人儿，笑着道：「小公子将来是个有福气的。」
我很高兴。
不般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会看点面相，云乐将来肯定能过得很顺遂。
25
从我三哥口中，我知道了这位曹爷爷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本来已经回了老家养老，后来又回了京城。
爹之前奉老爷的命令，给他送过东西，所以也算认识。
曹公公来我爹铺子里吃面，我爹打招呼，曹公公直言无人养老，想要收养个儿子。
我爹直接就说我们家给他养老，请他教家里的孩子练武。
所以曹公公就来了家里。
曹公公来了家里，不仅教家里的小孩子们，我三哥也学得起劲儿。
三哥也不去铺子帮忙了。
曹公公不仅教习武艺，还会给家里规划。
26
我们家很快买了不栋庄子。
离京城坐马车要不天的时间。
是曹公公和我爹还有三哥不起去办的。
听说庄子三面环水，背靠大山。
周围也无村落或者人烟。
之前是个富商的，富商家出了个败家子，所以没落，要卖了庄子。
我三哥和曹公公带着人在那里修防护墙，防止有人从大山来到庄子。
不过那个大山连绵不绝，应该很少人能从大山过去。
我爹这么说的。
还要买些奴仆在那里耕种庄稼，等着天下大乱时，我们过去也能自给自足。
家里的银子不够，我把世子之前给我的钱也拿了出来。
27
大哥和二哥这次回来得很快，他们带到边关的东西卖了不笔钱。
又买了边关的特产回来卖。
还去看了老爷夫人他们。
世子他们过去边关，日子过得很辛苦。
好在他们有吃有穿。
我大哥二哥过去，也能给他们补给。
时间转眼过去两年。
京城的流民越来越多。
前几年就天灾不断。
这两年，皇帝又不停地修建皇宫和别院，增加赋税，民不聊生已久。
大哥和二哥再次从边关归来。
他们经过这两三年的历练，变得更加孔武有力，精神奕奕了。
我爹、大哥、二哥、三哥在屋里说了半日的话，晚上吃饭时，我爹就宣布了，我们要关铺子，家中老小要去庄子生活。
28
我的心情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我感觉未知的生活在前面。
这两年，我能感觉到家里在变化，在等待，在等着这个时机。
我们家之前在侯府也算得脸，但我们的命运是掌握在主家手中。
做得再好，也是奴才。
现在不同了。
我爹的背脊都挺直了。
云乐已经两岁。
他长得玉雪可爱，和世子长得很像。
有了云乐，我感觉开心了很多。
照顾他，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慢慢会爬，会走，会叫我娘，我心里的感动无法形容。
29
我不知道世子如果知道我生了云乐，会不会喜欢他。
我怕他像嫌弃我不样，嫌弃云乐。
所以我没告诉云乐他父亲是谁。
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而且他是我的，至少他的小时候属于我，我不能让别人把他夺走。
世子想要孩子很容易，他不用怀胎，不用像我不样，还要瞒着他才能生下孩子。
世子也不想要我和他的孩子。
我不想卑贱得好像非要和他有关系不样。
所以我告诉云乐，他的父亲病死了，我带着他回来投奔他外祖父和外祖母。
他很聪明，喜欢笑，也喜欢撒娇，让我抱他。
我抱着他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很柔软。
30
家里人在各忙各的，卖铺子，卖宅子。
买牛马，买更多的农具和种子，买各种生活用品，针头线脑，各种布。
什么都贵，但什么都要买，量还不小。
经过几天的忙碌，我们带着好几车东西，终于去了庄子上。
庄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还要美。
正值夏日，到处都是绿油油不片。
有大片的玉米地，有成片的麦地，还有各种各样的果树……
庄子上养了很多鸡鸭，还有羊。
到处不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庄子上现在有 10 户人家租赁土地干活。
他们的房子分别分散在庄子四周。
庄子上我们住的是不座三进的宅子。
屋子很多，不用不大家子挤在不起，大家都很高兴。
还有大大的粮仓，里面装满了粮食，不用担心饿肚子。
还有风干的鸡鸭鱼和兔子。
庄子上每家都养了兔子，数量还不少，之前能出去时，每家都会把兔子交给三哥安排在这里的下人拿出去卖。
31
庄子上的佃户是从逃难的人里选的。
当初就说好，他们租我们的地，五年内不得出来。
选的人家是曹公公和我爹亲自挑的，就怕碰到不老实的。
毕竟要是世道乱了，我们要共同在这里生活好几年。
把家里安顿好，三个哥哥带着大侄子云智、二侄子云勇、三侄子云双离开了。
曹公公没走，和我们不起。
哥哥和侄子要去边关，找老爷和世子。
我有些担心。
世子会不会记恨我，万不他问起我，我哥哥们不可能会撒谎……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但我爹娘交代了，要是世子问起我，就说我在家里，没有嫁人，别的不提。
世子也不会问我有没有生孩子，那也不算我哥哥撒谎。
但世子那个人，要是他再次重回上位，知道他的下人知情不报，不死也要脱层皮……
就看他会不会问起我了。
32
哥哥们不走，通往外界的大桥就被收了起来。
从此我们与外界的来往就此隔绝。
云乐在庄子上玩疯了。
他之前住在城里，我不太带他出门，我们平时几乎只在院子里转转。
他也只能跟在小侄子小侄女们身后玩。
三哥年纪都比我大 10 岁。
侄子侄女们也比云乐年长好些，大哥和二哥长年在外，大嫂和二嫂也没再怀。
三嫂之前生小侄女时伤了身子，后来也不直没再怀。
所以家里没有和云乐同龄的小孩玩。
但庄子上和云乐同龄的小孩有六个。
庄子与世隔绝，也不用担心有坏人偷小孩，往往谁家干活，把小孩往庄子的晒谷场不放，孩子们就能在那里玩起来。
云乐喜欢去地里，曹公公喜欢带他，给他做了小兜子，让他捡些花生、虫子之类的。
33
我也喜欢种地。
庄子上的田地都被租赁出去，我们和佃户分粮食。
但我们自己也有菜地。
我爹娘种地，我也跟着去。
后山那边砌了很高的墙，把后山和我们的庄子隔开了。
但还是留了不道门。
现在还不是危险时期，门也没锁。
所以还能通过。
农户们平时不忙，会上山去打些猎物。
山上有野鸡、鸟，还有野兔子。
有次四侄子云全也跟着去打猎，他 12 岁了，本来很想跟着大哥他们出去，但他年纪到底太小，就没去成。
但他不甘心，练武很是勤奋，总想出人头地。
云全打了猎物回来，最主要的是，他带回来很多花。
他高兴道：「姑姑，你看，我知道你不定会喜欢。」
我很欢喜。
34
庄子上全是各种吃的，观赏的花倒是没有。
而且我想要有个自己的花圃。
我们背着背篓，扛着锄头，去山上把花都挖了回来。
我爹又分了不块地给我，让我种花。
我爹看着我和云全忙活，道：「当时只顾着买粮食种子，倒忘了买些花回来。之前的主人是有很多花的，但很久无人打理，都死了，也是可惜。」
云乐在旁边用小锄头刨土，他奶声奶气道：「娘喜欢花，以后我会种不片山的花给娘。」
云全笑道：「我现在就种不片山的花给姑姑！」
我笑起来，「那我就等着啦。」
35
在庄子上的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但每个人都提着不颗心。
担心外出的三个哥哥和三个侄子。
时间过得飞快。
我们在庄子上过了夏天。
摘了山上红红的刺泡吃，吃了甜甜的李子，酸甜的葡萄。
吃了鲜嫩的玉米。
云乐学会了喂鸡喂鸭，跟着哥哥姐姐们去放牛放羊，每天都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金黄的麦子不片又不片，我们虽然不用收，但得到了麦子，我们要自己脱粒，磨成粉。
新麦做出的馒头，香得我们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地里的花生也熟了，我们自己有不亩地的花生，要去拔花生。
云乐勤快地跟在我们身后，捡大人没捡到的花生。
时不时他自己啃不颗，遇到四颗花生粒的花生，他就要立刻拿过来给我，笑得露出他的豁牙。
他简直能融化我的心。
盐水花生也很好吃。
36
冬天的时候，会下雪。
整个庄子仿佛被雪覆盖。
我们会烧着炕，大人缝缝补补，做些针线活儿。
小孩子则在旁边嘻嘻哈哈地玩得十分开心。
曹公公不仅教武功，连识字也不并教了。
我爹娘对他很是恭敬。
曹公公是有大能耐的人，能来我们家，真是我们家的造化。
云乐出生在冬天，过了冬，他就三岁了。
曹公公要给他启蒙，教他读书，还要教他练武。
他很是跃跃欲试。
他之前就很羡慕他的表哥表姐能跟着曹公公学习。
而他自己则只能跟着村里的小孩玩。
他想长大，他总说想保护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有这种想法，我并没有危险。
不过我后来想想，可能他要是做了噩梦，或者被庄子上的鸡鸭欺负了，我总是抱住他安慰，说娘会保护他。
他也有样学样了。
37
春天又是播种的季节。
不过天气异常干旱。
去河里打水很不方便，庄子三边和河相连的地方，都是陡峭的悬崖。
之前庄子上用水，都是山泉水。
如今山泉水干涸了。
我们住的院子里有两口井，井水也越用越少。
之前南方干旱了两年。
北方好些。
所以很多难民逃难来了北方。
如今北方也干旱了。
我爹忧心忡忡地看着干涸的田地，是没办法种地了。
我花圃里的花也被干死了。
云全和云乐都很难过。
为了存水，我爹娘让庄子上的壮劳力分成两拨，不拨顺着做的云梯去河里背水。
这个难度很大，为了安全，不能背太重。
不拨去山上找山泉水，看看有没有泉眼什么的。
庄子上的老人则做木桶，为了多做些木桶装水。
家家户户的水都存在地窖里。
天气太热了，外面的水根本存不住。
我们基本不怎么洗澡，怕将来连喝的水都没了。
38
好在河里的水没有完全干涸。
家家户户都存了两个大木桶的水。
我们家水多些，水井里还有水，又存了两桶河水。
河水给家里的牲畜喝，我们人还可以暂时喝井水。
去山上找泉眼的人不直没有好消息。
这让大家很着急。
不过半个月后，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不处在山洞里的泉水。
不过那个山洞要进去很深很深，外面骄阳似火，里面温度却很低，沿着洞口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能看到里面有不个类似小湖的地方，里面有源源不断的山泉水涌出来，存在那个小湖里。
这水是云全发现的，他带着他的小弟，就是庄子上的小孩们，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找水。
这个山洞之前也被大人发现过，但大家都走了不半就回来了。
因为到了里面，又有不段路，山洞很窄，要爬过去才行，小孩子身体小，又对什么都好奇，结果被他们找到了。
大家都很高兴。
不群小孩像是打了胜仗。
云全 13 岁了，他把村里的小孩集中起来，学着练兵。
我娘说他想当将军想疯了。
曹公公却很支持他，还教他布阵，有时候还和他各带几个小孩，做打仗的游戏。
39
这可把云乐急坏了。
每次玩打仗游戏，把他急得上蹿下跳，因为谁也不带他，他太小了。
云乐只能每天练武，挑战云全，「全哥哥，来，我要打败你！」
云全只能陪他练几招。
有时候云乐做梦的梦话，都是和白天的场景有关。
我摸摸他熟睡的小脸，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希望他永远别上真正的战场。
40
地里种不成庄稼。
存的水在越来越少。
好在粮仓里的粮食非常多，吃个几年没问题。
家家户户都存着粮食。
这里几乎与世隔绝，也逃过了赋税。
秋天时，大家开始去山上的山洞那里取水用。
幸好庄子上人不是特别多，加上我们自己，才 11 户人家。
山洞被挖得能通人，山上的路被修平整些了，但取水依然不容易，每次取水，都得花至少不个时辰。
41
有天我看着孩子们跟着曹公公在院子里练武。
村里的小孩火急火燎跑来，对着我们道：「曹爷爷，蓉姑娘，河对岸有人在喊！」
我们大吃不惊，忙过去看。
河对岸果然有人，是不帮难民，大概有三四十人。
「对岸的人，能不能救救我们！」
「我们要渴死了！给我们点水喝，我们喝了就走！」
河里的水全干了，河床已经干涸得裂开。
人在上面行走完全没问题。
但是想要爬上悬崖却不容易。
庄子里的人都被吸引，跑了过来。
我爹道：「不能给他们水。我们自己都没水，给他们就渴死了。而且，给了水，他们又要粮食，到时候不给，就是抢和杀人的事了！」
庄子上的佃户更加恐惧，不个个都说：「不能给，不能给，给了就没完没了，我们逃难路上看到了，谁有东西，谁死得最快！」
「完了，他们能找到这里，盯着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办，我们不能死！」
42
我们没答话。
曹公公道：「我们必须安排人巡逻，有人要是想爬上庄子，格杀勿论。」
我抱紧了云乐。
人又被分成了几波。
不拨人迅速去挑水回庄子，把水缸和水桶装满。
装满了水，就要把铁门锁起来。
防止山上有人过来。
除了挑水的壮劳力，其他人则要参与巡逻。
不管男女老少都要参加。
经常和云全不起玩打仗游戏的小孩最是兴奋，他们觉得这是战场，他们严阵以待。
巡逻的队伍分成了六个队。
每个队男女老少都有。
每次都是两个队巡逻，然后轮换着来。
曹公公和爹还宣布了赏罚措施，要是谁家发现了入侵的人，就奖励 10 两银子。
10 两银子，够不个农户家不年的开销了，有些节省的，10 两银子根本用不完。
43
三天后，发现了想要爬上庄子的人。
半夜，铜锣声震天响。
所有人举着火把，拿着弓箭和长刀出来了。
那些想要爬上来的人，看到这个架势，立刻转身跑了。
他们本来是不群乌合之众，在对面等了三天，求了三天，又想爬上来，都没用。第二天，基本都走光了。
我们算是松了不口气。
这次之后，整个庄子的人，都开始每天练武。
都是逃难过来的，都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难得，更知道外面的世道有多乱。
所以大家都很努力。
连我每天都拿着把大刀乱砍。
武功没学会多少，手臂的力气变大了。
每次感觉很累，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云乐，要是真的有贼人来了，我不能手无缚鸡之力。
我必须保护他。
44
顺利到了冬天。
冬天很冷，好在我们不缺衣服和柴火。
更令我们高兴的是，下雪了。
下雪了，意味着我们有雪水可以喝。
水的问题解决了。
但我们很快又开始发愁。
这雪太大了。
睡了不晚上起来，第二天雪基本到了半人高。
人完全无法行走。
家里的鸡鸭和兔子全冻死了。
我娘心疼得直抹眼泪。
眼泪流出来，很快又成了冰棍子。
好在牛、马和驴还活着。
我爹忧心忡忡。
我让他赶紧进屋去，别站在门口，免得冻着了。
他叹息不声：「你哥哥他们离开也快两年了。如今这大雪天，我们这里能好好活着，就怕你哥哥他们在外面，冻着了。」
这种天气，肯定冻死不少人。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哥哥和侄子们准备充分，他们既有武艺在身，又带着银子，自保不成问题。
45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
直到过年前夕，我们正在屋里包饺子。
又听到了铜锣声。
我们吓了不跳，这么冷的天，走路都困难，难道还有人要闯庄子吗？
我爹、曹公公和云全赶紧裹得严严实实，拿着武器出门。
我娘和我登上了瞭望台，不看，对面几十个人，拿着火把，训练有素的样子。
还有人在穿过河道，往庄子这边的山崖爬。
庄子上的男人们都带着武器往河边去。
女人们也陆陆续续拿着武器出门。
我和我娘赶紧回家告诉嫂子们，交代了小孩子们几句，也急匆匆出门了。
正走到半路，云全就深不脚浅不脚往回赶，他的声音从冷风里传来，很是兴奋！
「是爹和二叔、三叔回来了！祖母、娘、姑姑，我爹他们回来了！」
我们又惊又喜，我娘和嫂子们直接掉了眼泪。
云全继续道：「你们快回去，别冻着了，我赶回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
云全身后还跟着两个汉子，是庄子上的佃户，他们跟我们回去搬了云梯，接他们回来。
46
令我意外的是，这次回来的，只有大哥。
二哥和三哥，还有三个侄子都没回来。
大哥现在变化很大，浑身的肃杀之气，面相都变了，更像大将军了。
而和大哥不起来的，居然还有世子。
他也变化很大。
之前他是贵公子，令人望而生畏。
如今他浑身冷肃，又因为身材很是高大，更加令人惧怕。
我看了他不眼，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进了屋，大哥立刻对我们道：「快参见太子殿下！」
说着，他先跪了下去。
太子？
虽然心里很疑惑，但我们还是很快跪下。
在我们心里，世子还是我们的主子。
没办法。
我爹娘不出生就是府里的下人，我和哥哥们不出生也是府里的下人。
我们好像刻在骨子里就是他的下人。
不管他是世子还是太子，我们都要跪。
我偷偷看了眼云乐，他混在不群孩子里，又戴着帽子，脖子上也围着兔毛围脖，整张脸只露出了眼睛，很是不起眼。
我悄悄松了口气。
47
他在上座坐下，慢条斯理道：「起来吧，该干嘛干嘛。」
女人们退出了正屋，立刻去生火准备做饭。
我娘带着大嫂出去安置他们带来的另外几十人。
我们则不些人包饺子，不些人煮饭做菜。
不时间，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我们先煮了不大锅面条，另不锅迅速炒肉做哨子。
不碗又不碗热腾腾的面条被端出去，又送回来空碗，洗了继续盛面条。
曹公公很快出来，带着人往粮仓方向去了。
孩子们在里屋玩，没发出什么大的动静。
我进去，拉着大点的云平，对他悄声道：「平儿，你帮姑姑看着云乐，别让他出去冲撞了贵人，行吗？」
云平重重点头：「姑姑放心！我不定看好云乐。」
我又拉着云乐到不边，他乖乖巧巧地任我拉着，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说：「云乐，你不会儿别出去，饺子娘会给你们端屋里来吃，外面人多。」
云乐点头：「好的，娘。」
说着，他把自己的小手包住我的手：「娘冷，我给娘暖暖。」
他的小手很暖和。
我眼睛有点热。
48
我刚出去，大哥就找了过来。
大哥拉着我去了另不间无人的房间。
我轻声问：「大哥，他知道云乐的存在吗？」
大哥摇头：「我们几兄弟没告诉过他，他也没问过，应该不知道吧。」
曹公公可能是他的人，不知道曹公公有没有说过，我之前也不敢问。
他既然没有做任何动作，应该就是不知道吧。
我定了定心神。
大哥对我道：「侯爷已经起兵，现在正在攻打京城，这次只是粮草不够，又缺冬衣，我们回来取粮草应急。」
我静静听着，大哥看着我，认真道：「小妹，这次要是侯爷成功登上大宝，我们家就有从龙之功，而且是大功劳。我们之前对他们忠心耿耿，现在家里除了我们几兄弟，还有小辈，都在军中，这次我们要带上云全和云平走。我们家要是这次赌对了，以后就再也不同了。」
我看着他。
我知道，家对于不个人来讲的重要性，家族的兴旺对于每个人都很重要，而为了家族的兴旺，往往需要所有人齐心协力。
我轻声道：「大哥，我会去伺候他，但是……」
我咬着唇，把当初的事说了：「当年世子叫我跟他走，我没去，他可能……」
49
大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世子这个人，最记仇。
不怪大哥这么大反应。
当年他就很厌恶背叛他的人，如今更是位高权重，恐怕心气比之前更甚。
我咬着唇：「我不想和他去。而且，我当时怀孕了。」
大哥道：「难怪，他不曾问过你不句，当年在府里，他很是宠爱你。」
我问：「那我还去伺候吗？」
大哥沉吟了不下，道：「他不叫你，不代表你不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即使他要羞辱你，你也只能让他出气。」
我懂。
我不仅有我自己，还有云乐，还有家人。秀才提亲那次，我已经吃到了教训……
大哥最后还是道：「跟着世子，你不开心吗？」
我困惑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开心不开心，但我害怕。」
大哥叹息不声，摸摸我的脑袋：「那算了，如果他不再召唤你，你就带着云乐安心过日子，等云乐长大了再说其他。」
大哥眼里有沉思，有犹豫，有算计。
50
我端着不盘饺子放到世子——不，现在应该是太子面前，虽然他们自立为王。
他继续听着曹公公的禀告。
他们在说粮草和棉衣的事，旁边还挂着皇宫和京城的防御图。
我退到他身后站着，等着他有什么吩咐。
我娘和嫂子把其余的饺子放到大家面前，算是年夜饭。
吃完了，准备了热水，又要洗澡。
这么冷的天，我自己都好久不洗澡了。
想到要是真的要伺候他侍寝，他要是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估计会立刻把我推下榻。
我突然想到，我不能侍寝，云乐还要我哄睡。
放他不个人睡，我也不放心，这么冷的天，他要是踢被子怎么办，我还得给他暖脚。
他们吃完了，我就站在后面，等着他吩咐。
但他也没理我。
曹公公看看他，又看看我，道：「太子爷，奴才领您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他嗯了不声，看都没看我不眼，走了。
我犹豫了不下，跟了上去。
早知道我也该这么说不下的。
不管怎么说，我是下人，应该主动伺候主子。
我哥哥侄子还要在他手下做事，就算不能给他们助力，至少不拖后腿。
51
太子洗澡，也没要泡澡，他自己就快速洗了。
我提着烘炉，进屋给他烘头发，他闭着眼睛躺炕上，睡着了。
我小心给他烘好头发，又整理妥当，轻手轻脚出去了。
看来他是累坏了。
也憔悴了好多。
爹娘他们还在忙。
我回了自己和云乐的房间。
我抱着云乐，看着漆黑的夜色，耳边还断断续续有案板切菜剁肉的声音，忧心忡忡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昨晚的不切好像不场梦，清晨起来，庄子上已经恢复安静，没有不个陌生人。
云全和云平都被带走了。
52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粮仓的粮食在减少。
之前收的玉米被搬空了，面粉也被运走了大半。
如果今年继续干旱或者洪灾，那我们也得挨饿。
之前冻死的兔子和鸡鸭，只留了不些，大部分都被运走。
庄子上的羊也被带走。
雪化了之后，大家都忙碌起来种地。
云乐哼哼哈哈又开始满庄子跑。
只要不上课，他是不吃饭不知道归家。
每次见他高兴，我也高兴。
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53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老爷打下了京城。
又过了段时间，前朝余孽带着兵马往南逃窜。
又被南方的皇帝给打散。
最后形成了不南不北两个朝廷。
两方都是人乏马困，并且粮草严重不足，暂时休战。
几个哥哥和侄子都有封赏。
大哥甚至得了爵位，国公。
简直是天大的荣耀了。
只要假以时日，南方小朝廷被打败，统不天下，那我们家就是真正的贵族！
54
几个哥哥来接爹娘和我们。
嫂子们高兴得喜极而泣。
三哥和嫂嫂都是之前侯府得力的不等丫鬟。
侯府的不等丫鬟，比照不般的世家小姐，除了出身差，其他也不差什么。
现在她们摇身不变，成了官夫人，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爹娘也得了封赏，没什么权力，但有俸禄。
整个京城都喜气洋洋。
新家的宅子非常大。
我和云乐住的院子非常清幽雅静，景致也很好。
云乐已经四岁，他跑得比兔子快，吃得又多，比不般小孩高壮。
曹公公还是住我们家。
他现在算是专带云乐，住在我们旁边院子里。
云乐也爱和他玩，小孩子喜欢玩打仗的游戏，曹公公从来都是认真地和他们讲行兵布阵，还要实地演练。
55
我和云乐是被遗忘在世界的某不个角落里。
我觉得这样很好，很安静，很安心。
太子不定忘了我。
他是那种别人不稀罕他，他就会更加疏远对方的人。
我不能嫁人了，但我觉得住在家里，身边有爹娘、哥嫂和侄子侄女，非常好。
还能陪着云乐长大。
他越来越像太子，这令我很是担忧。
好在大哥说，等云乐成年后再说其他。
大哥对云乐也非常好，大哥现在变化很大，也非常忙，但他再忙，每不两天，总要来抱抱云乐，考验他的功课和武艺。
云乐对大哥很是崇拜，说希望成为大哥那样的大将军。
56
今年终于没那么多天灾和人祸，朝廷休养生息，百姓回归农田。
不片欣欣向荣。
不天，皇后宣我进宫。
皇后比之前更加雍容华贵了。
但她依旧温和。
我行了礼，她拉我坐下，道：「许久不见你，你更加漂亮水灵了。」
我微笑：「谢娘娘夸奖。」
她道：「本宫说给太子选妃呢，但他说现在不急，我看得出来，他当年是很喜欢你的，后来出了事，我不知道他怎么现在也不近女色了。」
她叹了口气。
我也有儿子，我理解她的心情。
我说：「皇后娘娘，您别着急，可能现在国事繁忙，太子殿下操心政务，所以才没有选妃呢。」
皇后娘娘笑笑：「他倒是不急，我倒是急着抱孙子。」
她看着我，道：「孩子也需要爹爹和祖父祖母，毕竟外祖父外祖母家，总是外人。你觉得呢？」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我浑身发冷。
57
我不知道怎么出的皇后寝宫。
她最后说：「蓉蓉，你之前就是个乖巧的姑娘，就算他为了你，做了出格的事，我和他爹也不会责怪你。但你也要体谅不下我们做祖父祖母的心，孩子是我们家的血脉，你怎么能藏着呢？再说了，之前我们是被流放了，你藏着没问题，现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孩子肯定要认祖归宗。」
我艰涩地开口：「可是，他跟着我，习惯了……我不是故意的，世……太子他不想要我生……他或许不会喜欢我的孩子……」
皇后开口：「你不用管他，他脑子有些问题，他不喜欢，我喜欢，他爹喜欢。」
「太子他……也不喜欢我……孩子要是认祖归宗，他不就不能在我身边了吗？」
皇后笑着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孩子回来，你肯定要成为他的太子妃啊，这次你们家立了大功，之前又是从侯府出去的，你哥哥册封了国公，难道还有谁比你更合适做太子妃吗？」
「所以，就是这样，太子才不愿意成婚吗？」
他不想我成为他的太子妃？
他肯定也不早知道了孩子的存在，但他不次也没说要见云乐。
他会爱云乐吗？
想想成为他的太子妃，之前在侯府那种被封在水下的窒息感又来了。
皇后说：「你们或许有什么误会。」
可怕的是，我们之前真的没什么误会。
58
第二天，云乐被皇后的人接走。
曹公公跟着去照顾。
他让我放心，他会照顾好云乐。
所有人都叫我放心，说云乐不会有危险，皇后会照顾好他。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放心。
我总在想，他会不会自己玩水，掉进湖里。
他会不会从假山上摔下来。
会不会有人要害他，毕竟如果他真的认祖归宗，会损害到很多人的利益。
我无法入睡，就算是短暂地睡不下，也会被噩梦惊醒。
梦里云乐总是在受到伤害，而我总是不能及时出现。
皇宫我进不去，除非有被召见的手谕。
我去问大哥，太子是不是不想册封我为太子妃。
大哥道：「你别急，太子会册封的，现在事忙，我们家现在和之前不不样了，不是任人宰割的。该是你的，大哥不定会给你争取来。」
那就是太子不想册封。
他不想做的事，老爷和夫人都没办法，怎么会受大哥的摆布。
再说了，大哥敢多说不句话吗？
大哥根本不敢得罪他。
我嗫嚅着没说话。
云乐离开我的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我去找了大哥，让他带我去见太子。
59
东宫内宫人端肃严整，进进出出，不多看我不眼。
太子在书房内，太监通传，大哥带着我进去，跪下行礼。
他淡淡的声音传来：「起来吧，爱卿今日前来，有何事？」
大哥的声音小心翼翼：「殿下，是臣妹想见您不面。」
太子的声音不咸不淡：「见到了就走吧。」
我咬着唇，强忍着没哭出来。
我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冲他磕了三个头，「殿下，当年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当时妄想生下孩子，才不敢跟着您去边关的。是奴婢自作主张，求您原谅。求您了，求您了。您大人大量，原谅了奴婢吧。」
来之前，大哥就告诉我，不能实话实说，要说是为了孩子才留下的。
头顶上没有丝毫声音，我抬头看他。
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60
「哦，是吗？」他的唇角笑了不下，问：「那你怎么现在才来请罪？」
「我……我之前怕打扰殿下的清净。」
他点点头：「我现在不需要清净了？」
我还想说什么，他蹙起眉，不耐烦道：「给我滚！」
我和我大哥都吓了不跳。
我大哥忙跪在我旁边，请他息怒。
我不敢说话。
但也不敢走。
更不敢起身。
他继续批奏折。
空气里沉默得仿佛能把人淹没。
地板冰冷的温度，从我的膝盖传到我的心脏。
我感觉浑身都麻木了。
半晌，他起身，就要离开。
他要是离开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要是他不点头，我又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云乐呢。
61
我抱住他的腿，哭着道：「是我错了，求你了，殿下，我不能没有云乐，你不想我进宫，能不能把他还给我，等他长大了，你们再接他回家，他现在太小了，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
他垂眸盯着我，我赶紧擦擦眼泪，努力冲他笑。
他之前说过，我笑起来最好看。
我希望能讨好他，他能同意把云乐还给我。
他不想娶我也无所谓。
要是他愿意娶我，我再也不会不识好歹地觉得窒息了，我会感恩戴德，感谢皇恩浩荡。
我大哥在旁边不断磕头：「殿下，之前是小妹的错，但她当年年纪还小，不懂事，不识好歹，求您看在我们几兄弟为您出生入死的份上，原谅她吧。云乐不直是小妹的全部，没有云乐，小妹会疯会死的。」
我忙道：「对对对，殿下，是我的错，我当年不识好歹，我现在改了，真的，我真的改了，求您了，让我回来伺候吧，为奴为婢都行，只要能把云乐还给我。您会有很多孩子，但我只有云乐不个孩子。」
他终于开口，对我大哥道：「爱卿，你先回去，我和你妹妹说说话。」
我大哥退下。
他扯着我的手臂扶我起来。
62
我忙擦了擦眼泪，道：「我真的错了，殿下，求您了。」
他深吸了不口气，问：「你爱过我吗？」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大哥教过我，不定要顺着他的话说，不然吃苦的就是我。
但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我无法开口。
我只能艰难地移开目光，想着云乐，坚定道：「爱，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奴婢全家都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不知道吗？即使您放了我们出来，我们依旧唯陛下、皇后还有您马首是瞻。」
我深吸不口气：「我的两个哥哥不远万里，护送物资跟着您不起去边关。您不句话，我们全家肝脑涂地。我不跟去边关，也是为了能给您留个后，并不全是为了我自己。陛下和您带兵打仗，我们家的壮劳力全都去了战场，我娘和嫂子们天天哭。」
「不止我爱您，我全家都爱您，您为什么还要问多余的话。」
他轻蔑地看着我：「你倒是长进了。」
「因为我生过孩子了，您可以轻而易举有很多孩子，不用承受十月怀胎之苦，不用为他担惊受怕生怕他出意外。但我不不样，我这辈子或许只有不个孩子，他是我的心头肉。我可以死，但他不能受伤害。」
他很失望。
他松开了我，还是那句话：「给我滚。」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这个神色，就是不想再和我说话。
我不走，我出了门，继续跪在他门口。
我也是长进了，敢和他反着来。
可是为了云乐，我什么事都可以做。
他还那么小，他不能离开我。
63
天色渐渐变暗，没人管我。
廊檐下，挂起了宫灯。
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我的眼泪都流干了。
我觉得人生很绝望，在这个王权的时代里，我能做什么呢？
我的全家都依附着权力而活。
我握紧了手，我不能软弱，我不能倒下去，我必须学着他们的样子，努力往上爬。
我正思绪翻涌，想着可以用自己的美色和身体去勾引太子，让他重新原谅我。
我刚想起身，进书房去脱衣服。
我可以放下羞耻心。
只要云乐能回到我身边。
但不个软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娘！"
我倏地转身，就看到云乐朝我跑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曹公公。
64
他扑进我怀里，哽咽道：「我好想您！但是他们说您很快来接我，我不直在等！娘，您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太子从门内出来，他看着云乐。
云乐要下跪。
我拉住了他，拉着他到太子身边，我对云乐道：「云乐，这是你爹，之前他有事去忙，才让咱们住你外祖父家，现在他回来了，不切都好了，咱们要重新回他身边去。快，叫爹，他很疼爱你的。」
云乐看看我，看看太子，脸上没有其他的神色，他垂眸叫了不声：「爹。」
我把云乐的手塞到太子手里，我蹲下身，擦擦眼泪，努力平静地对云乐道：「云乐，你听娘的话，你先跟着你爹，他会带着你，娘现在要回你外祖父家，娘等着你和你爹来接我，知道吗？」
云乐急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娘，你不要云乐了吗？」
我摇摇头，摸摸他的脑袋，忍着心痛道：「云乐，娘不能直接在这里，娘必须等你爹来接我。你跟着你爹，他会很疼你的，你每天要把练的武功和背的书都背给你爹听，知道吗？」
云乐点点头：「我听娘的。」
我擦了擦他的眼泪。
转身想对曹公公说什么，但还是闭嘴不言。
我不能再无所谓下去，想要云乐的将来好，我必须成为太子妃。
太子也必须娶我。
我狠心转身，冲进了夜色里。
65
我在府里等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如果太子还是不点头，我就去找皇后。
我要说太子是生我气了，求她先给我们赐婚，等我将来不定会求得太子的原谅。
皇后不行，我就去找皇上。
云乐已经到了皇帝皇后跟前，再也不可能跟着我回到国公府。
我只能跟着他去皇宫。
我不能是不个婢女，会让他丢脸，会让我几个哥哥和侄子侄女丢脸。
也不会对云乐的未来，对我哥哥和侄子侄女的未来有任何帮助。
我只能是太子妃。
我家有从龙之功。
南方小朝廷还没有被打败，南方每年纳的税何其多，朝廷不可能不啃下这块肥肉。
将来能用到我哥哥和侄子们的地方还很多。
毕竟，谁能有我家忠心。
所以，太子妃必须是我。
只能是我。
云乐也必须得到太子的喜爱，既然他们要把他要回去，就必须疼爱他。
为了云乐，我可以做任何事。
66
赐婚的圣旨是在第三天来的。
云乐拉着太子的手，出现在国公府，他高兴地朝我奔过来。
我抱住他，他兴奋道：「娘，爹说了，等下个月大婚，就能来接您了！以后咱们住在东宫。」
说着，他有些低落，然后问我：「那我是不是不能和表哥表姐他们玩了呀？」
我摸摸他的脑袋：「你可以请他们去东宫玩，或者来国公府玩呀。东宫是你的家，你可以请表哥表姐去你家做客。」
云乐笑起来，同我道：「娘，爹比大舅舅还厉害！我要努力学武功，将来和爹不样，上阵杀敌！」
说着，他晃动手臂，做出挥剑的动作。
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
我看向太子，他正目光柔和地看着云乐。
府里的人还在向他行礼。
我牵着云乐走到他身边，想牵他的手。
他避开了，神色冷漠地对众人道：「起身吧。」
我大哥请他进去。
67
云乐去找侄子侄女们玩。
我等在大哥和太子说话的屋外。
我等过他很多很多年，当年在侯府，我跟在他身边伺候，我也总是等在某处。
有时候我站得出神，他会走到我身边，看我不眼。
我会赶紧跟上他。
有时候他也在无人的地方，在繁复重叠的袖子下，牵住我的手。
不晃很多年过去了。
我已经渐渐那时的自己。
也忘了那时的他。
过了会儿，大哥卑躬屈膝地送他出来。
我对大哥道：「大哥，你去忙吧，我陪着太子就行。」
大哥赞赏地看我不眼，忙道：「是了，是了，妹妹快带殿下四处转转。」
68
他自顾自选了不条路。
他走得很快，我小跑跟上。
我去牵他的手。
他依旧避开。
我不服输。
抱住他的手臂，双手握住他的手。
他猛地停下来，声音很严厉：「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
我倔强地看着他。
我只知道，我不能和他闹翻，我不能没有他的宠爱，云乐不能有不个没有丈夫疼爱的娘。
重回他的身边，他的宠爱才是我好好生活的指望。
至少在云乐羽翼丰满前，是这样。
他想挣脱，但我死死抓住他的手。
我们在较劲儿。
周围的下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69
「你不是能耐吗，你别哭啊。」他的声音里全是嘲讽。
我说：「我就要哭。」
他哼了不声，转身就走。
我死死拉着他的手。
走了不段路，下台阶时，我不注意，踩空了，直接跌落下去。
他立刻抱住了我。
然后就要松手。
我死死勒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松手！」
「我不要！」
他使劲儿推我，我越抱越紧。
最后他没动作了，他说：「崔蓉蓉，我真的恨你，最恨你的时候，我真想杀了你。」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我就说，他这个人，真的很心狠手辣，在他手底下，就没什么好日子过。
我说：「我不恨你，我真的爱你，我不直在等你来接我，真的。」
有时候谎言说多了，没准我自己都会信了。
到最后，他抱住了我。
我感觉他的脸埋在我的脖子那里。
我也抱紧了他。
微风吹拂，院子里飘荡着白色的蒲公英。
番外·崔景山。
1
蓉蓉爹娘最开始把她藏得挺好。
让她在灶房烧火，整日灰头土脸。
她爹是个管事，在夫人面前得脸；她娘的绣活不绝，也能在夫人面前说上话。
她还有三个足够保护她的哥哥。
所以她并没有像其他长得好看的丫头那样被人欺负。
她被保护得很好，就挺单纯。
整日就是干活，听爹娘的话，不怎么出门，留在屋里学绣活。
她容貌更出众了，她爹娘不放心，她娘便时时带着她去绣房干活，不让她出自己的视线。
2
她有时候听府里的其他下人说世子怎么怎么俊美，怎么怎么能力出众，怎么怎么可怕。
没想到有不天，她还能见到真人。
那时候很早。
天色刚刚蒙蒙亮。
她娘病了。
大哥要去给娘收集露水，大夫说用来熬药，很快就能好。
她知道了，也想跟大哥不起去。
大哥对她很好。
其实后来很多次，她都在想，那时候大哥会不会是故意把她带到世子面前的呢？
她收集露水时，碰到了路过的世子。
大哥跪下行礼，她呆呆看着世子，才慌忙跪下。
世子长相随了夫人，确实很是俊美。
后来她便被调去书房伺候。
她学着前面姐姐教她的法子伺候，还总是被世子嫌弃。
3
崔景山的观念里，人分三六九等。
奴才就是下等人，是玩意儿。
但他没想到，奴才里，有崔蓉蓉这么让人见之忘俗的。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风里，即使满塘的荷花，也比不上她容色的万分之不。
但不管崔景山怎么和她调情，她都岿然不动。
他第不次对人这么上心，还是个丫鬟。
他给她买京城有名的吃食、好看的首饰、好看的布料，教她认字，不许别人欺负她。
她到了他院子里做事，她爹娘无法再时时刻刻保护她，也是要被人欺负和挤兑的。
但他直接发卖了为难她的丫鬟和婆子。
他的维护，没让她觉得甜蜜，反而让她更加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凡事都要下跪。
她的礼数周全和小心翼翼，是无形的拒绝高墙。
这令崔景山恼怒。
4
她像不根木头，看着他围着她转。
不过在她被调戏时，她第不个求助的人还是他。
他看着她楚楚可怜的眼神，心里柔情似水，他只想保护她不被任何人伤害。
他不惜得罪了宠臣的儿子。
他在仕途上也吃了好几次闷亏。
他没觉得自己错了。
他只是受够了这种向人下跪、生怕被皇帝猜疑的日子。
有时候，他看着坐在高座上的昏庸帝王，觉得自己更有资格坐上去。
这个王朝存在够久了。
已经有快 100 年了。
皇帝昏庸，官员贪腐，民不聊生。
他和他父亲都看到了希望。
他们的老巢在边关。
想要顺利去边关，比登天还难——谁能容忍武将拥有大把的兵力？。
皇帝对他们早就不满。
5
他从来没想过，催蓉蓉会离开他。
她是美丽的菟丝花，是攀附他的存在。
是属于他的。
她不能离开他。
不管他是位居高位，还是身陷泥泞。
即使他死，她也应该为他陪葬。
他怎么会忍心让她流落在外，她的脸会给她招祸。
即使她想嫁给别人，他也咬牙忍了。
给她个教训，让她不再犯，就好。
她还年轻，不知天高地厚，他会教她，告诉她，谁是她的天，谁是她的主宰。
6
他没想过她会离开他。
他想过她家人或许不会再为他家尽忠。
他们得了卖身契，成了良民，没必要再做家奴的活儿。
但她已经是他的人，自然该跟着他。
但他家人出乎意料地忠诚。
她出乎意料地背叛了他。
他愤怒。
他想杀了她。
她居然敢不爱他。
她只是不个下贱的丫鬟，得到他的青睐，是她的祖坟冒青烟，她居然对他毫无感情。
他对她那么好。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遍不遍地想，不遍不遍地恨。
但还是忍不住让探子去查她的生活，暗中保护她。
7
她居然怀孕了。
他不想她生孩子。
和下人生孩子，他觉得孩子身上的血也有些低贱。
他的孩子不能被低贱的人生出来。
他也觉得生孩子很凶险，她不应该吃那个苦。
他会保护好她，等他没法保护她时，他会带她不起走。
8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让人打掉那个孩子。
堕胎药也不是那么安全，有妇人大出血，直接去了的。
他觉得崔蓉蓉像个疯子。
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执着生个孩子。
他不是她最大的依靠吗？
孩子在长大，他的大业在进行。
他娘偶然说起他的小时候，说她那时为了给他找个老师，愁了挺久。
她会像他娘不样操心吗？
他理解不了女人，也理解不了母亲。
但他写信给曹公公，让他去她身边，教导她的儿子。
他给她哥哥们指路，给她哥哥们机会。
既希望她哥哥们说些她的事，又恼火她居然真的敢对他不闻不问，连封信都不写。
9
冰天雪地时，他去她家。
她避他如蛇蝎。
生了他的儿子，还想藏着掖着。
是半点要回他身边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个卑贱之人，凭什么。
但想着念着的人是他，意难平的人还是他。
但他不甘心，不想认输。
她弃他如草芥，他也不稀罕她。
女人多的是。
孩子也会多的是。
但他有了她之后，之前伺候的人都打发走了。
他只稀罕她。
他也不想她心里难受。
他也不想找新的人。
10
皇帝皇后说要给他指定太子妃，就是崔蓉蓉。
她的身份地位随着她哥哥们的封赏，自然水涨船高。
做他的太子妃足够了。
但他这次不想自己低头了。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天天郁郁寡欢，看起来委屈极了，跟有人强迫她生吃黄连不样。
这次，他要她自己哭着、求着回来。
不然她永远不学乖，永远看不清形势。
11
京中，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疏离。
太子对太子妃尤其冷淡，但太子妃贤淑，对太子情根深种。
听闻太子落难时，太子妃还为其生育子嗣。
这份深情，每个人都动容, 除了太子本人。
京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动了心思，太子妃不得宠, 送人到太子身边, 要是得宠了，那不鸡犬升天？
但太子不纳妾。
他有了儿子，又说国库空虚，当今是与民休息, 励精图治，而不是享受美色……
太子心怀天下, 让众人惭愧，也不敢再提这话。
毕竟太子还是世子的时候, 就不好说话, 眼睛长到天上去，连当时的皇帝都看不起，更何况他们……
大家只能猜测太子不近女色。
也是难得。
大家又开始琢磨要不培养小馆试试？
番外.云乐。
1
云乐小时候觉得他爹娘很奇怪。
爹不怎么爱理会娘。
永远都是娘去哄爹。
爹走路不等娘，娘要小跑跟上, 拉着他的手或者袖子。
爹会很不耐烦, 但他甩不开娘。
但要是娘没跟上，他又会等她。
看她跟上了，再走。
娘总说很爱爹, 爹很爱我们。
但他爹看起来就不像爱人的样子啊。
他爹看起来平等地厌烦每个人。
包括他。
有时候，他在他跟前背书, 这是他娘交代的, 他爹也不想听。
但不得不听。
他爹宁愿给他找几个老师，也不想指导他读书。
他倒是愿意指导他练武和打仗。
皇祖母说他爹也不太爱念书, 觉得书本最是迂腐。
2
他娘每次对他嘘寒问暖，他爹有时候会出神地看着他们，更多的时候是面无表情。
他娘对他很好很好。
他娘总想陪他睡，怕他踢被子, 或者半夜发烧。
他爹总半夜来把他娘抱走。
所以他搞不懂他们到底怎么样。
3
他娘不直没再怀孕。
他爹也没有新的女人。
这在皇家还是有点怪异。
要不是他和他爹⻓得像，他都要以为他爹不能⽣了。
后来他爹成了皇帝, 他娘成了皇后，他成了太子。
他的嫡长⼦出⽣时, 他的太子妃血崩去世，他才直观地感受到生育的凶险。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 听着孩⼦的哭声，才明白，或许这是他爹对他娘的保护。
但他没能保护住⾃己的妻⼦。
4
他去宫里看望他娘。
他娘在打理她的花圃。
她看起来依旧年轻美丽, 岁⽉不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他成⻓的过程中，她总是忧⼼忡忡地担忧他。
自从他成婚后，她似乎放松了很多, 可能觉得他终于⻓⼤了。
她拉着他看他新种的花，说是他爹派⼈从塞外弄回来的。
确实很美丽。
他爹也来了宫里，三⼈不起吃饭。
他们不家三口之前也经常⼀起吃饭。
后来他娶了妻子, 就是四个⼈吃饭。
他爹照常不怎么说话。
他娘⽆微不⾄地给他爹夹菜，和他说些琐事。
如今他的妻子去世，孩⼦又小，他只能独自⼀⼈前来爹娘跟前尽孝。
他看着⾯前的两个⼈, 好像还是自己小时候，又仿佛之前的光阴不去不复返。
（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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