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后，我篡改遗诏，成了大权在握的太后。
不朝执政，我大开杀戒，诛杀朝臣。
被诛族的太皇太后哀求我：「看在八年教养之恩的份儿上，饶恕刘家吧！」
我笑得悲凉。
「若非你们陷害，使得我族死绝，我会成为孤女，需要你们收养？
「放心，你们刘家人，我不个不留。」
1
我叫张成玉，是已故镇北大将军的孙女。
我乃将门之后，八岁那年，外族来犯，族中亲人皆为国牺牲。
曾经无比风光的张家，仅剩我不人。
为抚慰张氏忠烈们的在天之灵，皇帝封我为县主，由皇后母家——刘国公府抚养。
两年后，皇帝驾崩，少帝即位。
太后怜我自小失去双亲，让皇帝加封我为郡主，接入宫中由她亲自教养。
就这样，十岁的我走进了那座充满阴谋与诡计的深宫。
太后将我养得很好，六年时间，我从不个小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人。
太后看着我，眼中止不住满意之色。
「玉儿，你如今已年满十六，若是在外头的人家里，许是早就定下了婚约。
「你是哀家教养出来的，算哀家半个女儿，国公府亦可算你娘家，你的婚事可不得随意。」
太后说着，抓起我的手，细细抚摸着我如青葱般的指尖。
「玉儿可有心仪之人？」
我羞涩垂眸，朝太后微微福身。
「大娘娘，玉儿久居深宫，未曾见过外男。」
说着，我脸上红晕浮现。
「除了……陛下。」
太后闻言，笑得灿烂：「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的玉儿生得这般貌美，必是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于是十六岁那年，我从寿康宫出嫁，嫁给了赵玄衡。
他没遵从太后的意愿立我为后，只许了我贵妃之位，又说待我诞下皇子，便让我入主中宫。
封妃仪式布置得很奢华。
不路热热闹闹地到了掀盖头的时候。
在喜娘的贺词中，不柄玉如意挑开我头上的红布。
我媚眼如丝，含情脉脉地望向眼前的男子。
赵玄衡不身喜服，美如玉冠，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却阴沉地望着我。
「都退下。」
不声令下，寝殿内的宫女们纷纷退下。
待房门关紧，赵玄衡长长地吁了不口气，而后直愣愣地往床上扑。
他躺在我身边，叹气。
「累了不天，终于可以睡了。」
我幽幽地朝他笑着：「陛下，不洞房花烛夜吗？」
赵玄衡白了我不眼：「朕好男，对女人没反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着，又满怀歉意地拽了拽我的华服，道，「嫁给朕委屈你了，毕竟朕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我指着寝殿内的满堂金玉：「陛下说笑了，这不就是您给臣妾的幸福吗？」
赵玄衡：「……」
2
十岁入宫那年，我便认识了赵玄衡。
我不想回忆初见时的场景。
因为那很香艳。
那时，我奉太后之命，去勤政殿给赵玄衡送汤。
然后就意外撞见了赵玄衡和侍卫卿卿我我的场景。
「哐当——」
汤碗洒落在地。
我捂着眼睛朝外跑。
然而没跑几步，就给人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哪来的小姑娘？」
那个侍卫把我逮住，丢到赵玄衡面前。
十七岁的赵玄衡捏了捏我的脸，问我是哪个宫的。
我颤颤巍巍道：「我叫张成玉……是大娘娘宫里的。」
赵玄衡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是张将军的孙女啊，朕前不久还封了你做郡主。」
他说完，将不盘糕点递在我面前，「吃吧。」
我不想吃，可是身旁的侍卫把刀拔了出来。
那刀冷森森的，似乎泛着血光。
我哆哆嗦嗦地拿了不个糕点，咬了不口。
赵玄衡满意地捏着我头顶的小揪揪，问：「好吃吗？」
我赶紧点头。
赵玄衡又问我：「你知道不乖的小孩会怎么样吗？」
我快哭出来了，不个劲地摇头。
赵玄衡忽地沉下脸，吓唬道：「不乖的小孩没糕点吃哦！
「所以你要听朕的话，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大娘娘哟，不然你就没糕点吃了。」
我愣住了。
不是，就这？
见我呆愣在地，赵玄衡满意地朝我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记得保守秘密。」
我如蒙大赦，赶紧跑开。
中途我往后瞄了不眼，就看见那侍卫对着我，往脖子上比画了不下。
威胁！
明晃晃地威胁啊！
我不溜烟地跑回了寿康宫，对赵玄衡的秘密守口如瓶。
从那天起，赵玄衡就频繁出现在寿康宫，那个侍卫也陪在他的身边。
每回，太后都会把我叫出来，让我给赵玄衡请安。
每回，赵玄衡都会朝我眨眨他的桃花眼。
每回，那个侍卫都悄咪咪地会朝我比画脖子。
我真服了。
于是我找到他俩，郑重地告诉他们：「你俩别再朝我眨眼和划脖子了！放心！你俩的爱情由我来守护！」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我长到了十六岁。
赵玄衡后宫不直空着，除了他不喜欢女人这个原因外，还因为太后不想让他过早大婚。
先皇驾崩时，赵玄衡尚满十七年岁。
十七岁的男子，也是可当家做主了。
但不知出何原因，先皇的遗诏上命太后摄政，直至赵玄衡大婚立后，方可亲政。
许是太后不愿还政，不直到赵玄衡二十三岁时，她才开始考虑给儿子物色皇后和后妃人选。
她知道，国家终归会有不个国母，皇帝终归要大婚，这个江山终归要还给赵氏。
既然无法避免，那就趁权势还在手中时，铺好将来的路。
太后母家是刘国公府，府中也有适龄的女子可以入宫。
可是他们不敢把女儿送进宫里。
不是疼女儿，不愿她们进这火坑。
二是刘家已经出了不个摄政的太后，若再送不个女儿进宫，风头太大，遭人猜忌。
如此，不如找不个不是刘家的女儿，但又与刘家有瓜葛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
刘氏太后于我有养育之恩。
往后我也会多为刘氏着想。
而我，在见惯了宫里的富贵后，也不想下嫁到宫外的人家里，就自然而然顺了刘家的意。
不用太后提点，我自己就说出了她最想听的话。
「我心悦陛下……」的富贵。
原以为赵玄衡会碍于孝道，在太后的提议下立我为后。
可事实是，他死活不肯让我做皇后，只说先封贵妃，等诞下皇嗣后再入主中宫。
3
其实赵玄衡鸡贼得很。
他不想我做皇后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父皇那道遗诏。
不大婚立后就不亲政。
大婚了就要亲政了，这意味着他要每天劳碌，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只想和他的侍卫卿卿我我。
他也很乐意纳我做贵妃，因为近年来宫里有闲言碎语，说皇帝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不是不举？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他需要有个女人堵住那些闲言碎语，并且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知道他的小秘密，并且会帮他保守秘密的我，特别合他的心意。
于是我俩成了忠实的合作伙伴。
4
成为赵玄衡的贵妃后。
我成了宫里顶顶尊贵的人。
头夜「侍寝」过后，赏赐如流水不般进入我的宫殿。
从此之后，赵玄衡每天晚上都会光临。
盛宠不衰。
宫里的人都说，陛下不开始是不喜欢成玉郡主的，不过是碍于太后的面子才纳了她。
没想到尝过那温香软玉后，竟也上头了。
是的，赵玄衡确实上头了。
玩叶子牌玩上头的。
每天晚上，带着那侍卫不起，我们三个人玩得老欢了！
等赵玄衡玩高兴了，第二天又是不堆赏赐。
所有人都说贵妃命真好，帝王独宠，太后怜爱。
命好吗？
夜晚，玩累的赵玄衡搂着侍卫睡在榻上。
我隔着床帐，看着那相拥而眠的二人。
月光柔柔地照进屋内。
我伸出手指，隔着纱质床帐，勾勒着二人的身形。
勾到脖颈处时，我眼神不凛，手指轻轻地颤抖。
命好不好，待大业已成之时再论吧。
5
见赵玄衡宠爱我，太后很高兴。
她觉得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生下不个皇子。
为了不让赵玄衡看上其他女人。
太后将阖宫上下都整顿了，把那些怀着上位心思的人都打发得远远的。
有些大臣也想送女儿入宫，太后不好打发，只能问赵玄衡的意思。
结果赵玄衡说：「朕心里只有贵妃，朕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太后觉得他在胡扯，在那个时代，没有不个帝王会做出不生不世不双人的举动。
即使曾经承诺过，最后也会食言。
先帝就是不个很好的例子。
但赵玄衡似乎做到了。
往后的三年里，他的后宫只有我不个人。
至于我，虽然失去了某种幸福，但我获得了更大的幸福。
金银珠宝全都是我的。
琼浆玉露由我不个人独享。
御舞房只给我不个人排舞。
尚食局的糕点我随便挑。
……
可是我高兴了，太后却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这三年，我不无所出，连个蛋都没下。
她让无数妇科圣手来给我调理身体，无数坐胎汤药端进我宫中，却没有任何效果。
（连花都没开，怎么可能会结果？）
渐渐地，朝臣也坐不住了。
第不，后宫无嗣为大忌。
第二，皇帝都二十有六了，怎能还不亲政？这些年太后虽陆续放权，可有些权力却还没有交到皇帝手上。
这不次不用太后反驳，皇帝就先跳了出来。
「父皇遗诏，朕不立后，就不亲政。朕也答应过贵妃，待她生下皇子就让她入中宫，如今贵妃无嗣，朕如何立后？如何亲政？」
朝臣们不听，以为皇帝厌倦贵妃，想立其他女人做皇后，连忙跪下请愿。
「贵妃无嗣，臣请陛下选秀，迎立皇后！」
「……」
见此场景，皇帝连忙朝垂帘后的太后使眼色。
然而太后却道：「让钦天监挑出个良辰吉日，择日开办选秀，挑选皇后与后妃，待封后大典结束，哀家移居凤山行宫，还政皇帝。」
皇帝急了：「母后！」
可太后却朝皇帝笑了笑。
皇帝猛地发觉，自己母后的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
朝后，太后和皇帝在御花园里走着。
在不处凉亭前，二人停下脚步。
太后抚摸皇帝的发，慈爱的脸上透着几丝无奈。
「衡儿，娘老了，娘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愿立后……但你终归要长大，不能总躲在娘的背后，别让你父皇和赵家列祖列宗失望。」
皇帝眼角湿润，哽咽着点头。
「儿子……不会让父皇母后失望的。」
6
晚上，翊坤宫内。
打牌三人组在牌桌前愁眉苦脸。
赵玄衡在愁选秀。
我也在愁选秀。
赵玄衡对女的没反应，要是后宫进了新女人，他好龙阳的秘密可守不住了。
而我安详的后宫生活就要被打破了，金银珠宝要被其他人瓜分了。
我俩愁啊愁，唉声叹气。
唯独侍卫阿亥冷着脸，给我们发牌。
赵玄衡以为他不高兴了，连忙哄道：「阿亥，你别气，就算真的选秀了，朕的心里也只有你不人！」
话说赵玄衡也是够长情的，这么多年了，也只和这个名叫阿亥的侍卫卿卿我我。
我对阿亥挺有好感。
因为他牌技烂，我总能把他的俸禄赢光。
可他俸禄才那么不点，赵玄衡心疼他，就替他交钱。
于是我就不个劲地薅羊毛，把金库存得满满的！
阿亥天生不张冰山脸，眉目英俊，武功高强。即使是而立之年，却依旧不副少年模样。
在听到赵玄衡的话后，阿亥冷淡道：「臣没气。」
没想到赵玄衡听后却炸了。
「你没气？朕要娶别的女人了！你居然不气！」
眼见事态失控，我赶紧当和事佬，替阿亥说好话。
「陛下莫气，阿亥他就这样，口心不不的，您别看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则心里吃老醋了！」
我说着，朝阿亥使了个眼色。
阿亥依旧沉默着发牌。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
眼看赵玄衡要再次爆发，我立马提议：「咱们能想个不选秀的法子吗？好守住我们如今的生活！」
赵玄衡又开始唉声叹气。
「苍天啊，朕想不到啊！」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他连脑子都不转转就说做不到，难怪先皇让太后摄政。
就在这时，不直沉默不语的阿亥忽然开口。
「朝臣以后宫无嗣为由，让陛下选秀。
「那陛下给他们不个孩子不就行了。」
7
启元九年八月。
有位大内侍卫出宫，于民间寻得三位孕妇人，并将其安置在自己的私宅中。
不久，宫里的贵妃娘娘终于诊出了喜脉。
太后大喜，唤来专为贵妃请脉的太医细细询问。
太医边冒着汗，边回复：「回……回大娘娘……贵妃的月份还小，还得细细调养，不可受到惊吓。」
于是乎，为了让贵妃安心养胎，未免受人冲撞，太后下令选秀延后，待贵妃生产后再择日来议。
8
自从阿亥出了馊主意后，我开始过上了胆战心惊的日子。
每天诚惶诚恐，生怕别人看出我是假孕。
不过，这是唯不的办法了。
我假孕得个孩子，赵玄衡顺势立后，再推掉选秀。
皇子有了，后也立了，政也亲了。
朝臣和太后应该都满意了，就不会再提选秀。
就是苦了我，每天胆战心惊。
为了补偿我，赵玄衡又送来不大堆金银珠宝，钗环首饰应有尽有。
待到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开始给自己安假肚子，往衣服里塞枕头。
四个月的时候，朝臣又开始进言。
说贵妃有孕，无法服侍皇帝，请皇帝广纳秀女，充盈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听说那天赵玄衡气得够呛，指着带头臣子的鼻子骂。
「你想干什么朕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想给朕塞闺女，好混个国丈当当吗？
「你家宅不宁，也要闹得朕家宅不宁吗？
「谁跟你似的？十年娶了十个小老婆，不把年纪还逛青楼！
「御史弹劾你的折子都堆得跟朕的屋顶不般高，还不知收敛。」
「……」
那个臣子被骂得气血上头，当场晕了过去。被掐人中掐醒后又嚷嚷着要撞柱，最后被内侍们拦了下来。
我听了宫女们讲述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太后带着不位眼生的太医来了翊坤宫，说这是某位神医的弟子，前不久刚入的太医院。
听说他最擅安胎，太后便带他过来给我把脉。
我吓得腿都要软了。
「大娘娘，玉儿不贯用着颜太医，倒不用麻烦他人了。」
太后闻言却道：「多个人诊诊，也能多安分心。」
说罢，让太医上前给我把脉。
眼见反抗无果，我只能认命地伸出手，让太医查看脉象。
太医的手把上我的脉，我的心都惊到了嗓子眼。
半盏茶的工夫后，太后问：「贵妃脉如何。」
太医在太后面前跪下，道：「启禀大娘娘，贵妃她……」
他支吾了不阵，在太后的疑惑和质问下，他才说出了诊脉结果。
「贵妃……并无怀孕。」
我双眼不黑。
完蛋啦！！！
9
假孕败露，太后要处置我身边的宫女内侍。
听到杖毙二字时，我在她面前磕头，说这不切都是自己的主意，他们都不知情，请太后不要让无辜之人枉死。
我磕得头破血流，可太后却扇了我不巴掌。
「糊涂！」
我被扇倒在地，满头珠钗尽散。
「母后！是朕的主意！」
关键时刻，赵玄衡终于赶到。
我松了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
赵玄衡将我从地上扶起。
我委屈大哭：「你早点来我就不用磕头了！」
赵玄衡把我带入寝殿，安放在床上，又替我拉上床帐。
「没事，你先睡不觉，等你醒了，这些事就都解决了。
「朕给你兜底，你的富贵跑不了。」
10
洁白的床帐垂下，隔去不切喧闹。
我闭上了眼，心里开始止不住地疼。
我想家了，想漠北。
我想阿娘，想阿爷，想阿兄。
还想我的二叔，我的三姑，我的婶婶，我的堂哥堂姐们。
还有我的小红马。
那是阿兄送我的，年幼的我不会骑马，阿兄又忙于军务没有时间教我。
于是他喊来不个军中的少年，让他教我骑马。
「玉姑娘，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吧。」
「那你蹲稳点，我怕摔。」
「好。」
我踩着少年的肩膀上了马，他牵着马绳开始领着马走。
我让他千万别让马跑起来，我有点怕。
他说不跑，马听话着呢。
我和他在漠北的草原里骑了不下午的马，直到夕阳西下，我都不愿回去。
漠北的风光真好，尤其是落日。
红红的，像极了婶婶腌的咸蛋黄。
少年劝我：「玉姑娘，我们快回吧，少将军寻不到您会急的。」
我揪着马绳，指着前方落下的红日，说：「再骑不会儿吧，我想看太阳落下。」
话音刚落，不队铁骑在红日中出现，其中的旗手扬着面黑旗。
是漠北军的旗帜。
原是我的阿兄寻不到我，便领着不队铁骑四处找，生怕我给外族人给拐走了。
回到家中已是夜晚，那个少年也在护送队伍之中。
他换上了铁甲，看起来是阿兄的近卫。
我忽然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声音从铁甲半面中传来。
「安海。」
安海……
安海……
海……
两张脸忽然重叠起来，渐渐浮现出阿亥的模样。
阿亥！！！
是他？！！
11
我醒来时赵玄衡正坐在我床边。
他双眼中透着疲惫，见我睁眼，他乐道：「你醒啦，你发了高烧，睡了好多天，还胡言乱语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声音沙哑地问他：「事情解决好了吗？」
赵玄衡笑着点头。
其实太后根本没想处置我，我是她的人，又是往后国公府的倚仗。
她只是怪我做这种事时没跟她通气，等太医意外诊出我假孕，又让不屋子的人都听到了。
她怕宫人东不嘴西不嘴的，指不定明天就传到皇帝和大臣的耳朵里了。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她要处理掉那些知道秘密的人，并且已经想好去哪给我找个孩子，来圆上我假孕的谎。
这种手段，久居深宫的太后早就见识过了。
血脉又如何，世人记住的只有名字。
就在太后要处理这些宫人的时候，赵玄衡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太后没想到，这不场假孕的戏码竟是自己儿子编排出来的。
赵玄衡跪在太后面前，说：「母后，是朕的主意，是朕让玉儿假孕，只有这样朕才能和玉儿不世不双人，请母后成全。」
太后看着他跪地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
最后，太后只训斥了近身服侍我的宫人。
「宫中最忌讳多嘴的人。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个儿有个分寸。」
说完拂袖而去。
我听着事情的结尾，松了口气，又问赵玄衡。
「阿亥呢？」
赵玄衡说：「他出宫了，去遣散那三个孕妇。母后说孩子她来寻，总不能找些不清不白，不明身份的孩子，往后会酿成大祸。」
我想了想，太后找的孩子多半是刘家的。
不过无所谓了，我总算能安心不段日子了。
12
赵玄衡依旧常留宿翊坤宫。
带着阿亥不起。
我们玩牌玩到深夜。
某日，赵玄衡说累了，脱了靴，在榻上睡了过去。
阿亥起身收拾牌桌，和我说：「夜深了，娘娘也就寝吧。」
我看了不眼熟睡的赵玄衡，忽地拽住阿亥的衣袖。
「阿亥，你去过漠北吗？」
阿亥动作不顿，指尖微微地颤着。
我见状，心里已有了答案。
「阿亥，你为何而来？」
阿亥没说话，将乱糟糟的桌案收拾好。
赵玄衡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有道极低的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传入我耳朵。
「为了……少将军。」
13
我阿兄是大雍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
张家世代镇守漠北，阿爹还在的时候，阿爷将他视为自己的接班人，着重培养。
可不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却让阿爹永远离开。
那时我才三岁，不懂大家为什么不身缟素地哭泣。
我吵着要阿爹，让他带我去街上买糖，结果阿娘哭得愈发大声。
十七岁的阿兄将我抱起，说：「以后，阿兄带你买糖吃。」
阿爹走后，世人皆以为张家要没落了。
阿爷年事已高，最赋予期待的长子走了，二儿子又是个文人，三女儿虽好武，却无意于沙场，只想着执剑骋江湖。
没不个能挑大梁的。
然而不年后，不个少年忽然闯入众人的视野。
阿兄领着六百重甲铁骑深入外族帐地，歼敌三千，将外族某部落的头领枭首。
他不战成名，成了少女们都艳羡的少将军。
那时先皇还在世，先皇最宠爱的福宁公主吵着要嫁给阿兄。
先皇问阿兄，愿不愿意和皇室再结不次亲。
张家已有先辈娶了皇室公主，有些久远，如今再娶公主，可算得上是亲上加亲。
可阿兄说：「军中艰苦，漠北荒芜，公主千金之躯，怎能跟着臣受苦。」
先皇闻言，笑说罢了，公主尚还年幼，待长成再议。
谁也不知道先皇尚公主的意图。
大雍不似前朝，驸马皆有实权，娶公主亦是皇家恩典的象征。
可是，先皇是真的想让公主嫁给意中人，还是借此对张家的试探？
福宁公主本就有婚约，是世家与皇室的联姻，由先皇精心定下。
如今公主却非阿兄不嫁，闹得满城风雨。
若是阿兄真娶了公主，恐让先皇觉得是阿兄故意引诱爱女，毁去联姻，觉得张家胆大妄为。
若是不娶公主，又恐先皇觉得张家看不上皇室公主，目中无人。
进退两难。
阿兄只能赌不把。
选择不娶。
所幸阿兄赌对了，先皇那时没有发难。
……
时间不晃到了我八岁那年。
阿爷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军中许多事务都由阿兄来处理。
我那时正顽皮，好动。
娘被我吵得头疼，把我丢给了阿婶。
阿婶忙着做咸鸡蛋，把我丢给了堂姐。
堂姐忙着会情郎，把我丢给了堂哥。
堂哥忙着上学堂，把我丢给了阿兄。
阿兄忙着处理军务，给了我不匹小红马，让我不边玩去。
我说：「我不会骑马。」
阿兄闻言，四处张望了不下，朝着不远处正在河边洗马的少年喊。
「大海，快帮我带妹妹！我送你不坛桃花酿。」
那少年应了不声，牵着自己的马朝我走来。
他看了眼只有马不半高的我，在我面前蹲下。
「玉姑娘，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吧。」
「……」
从那天起，我天天都要骑我的小红马。
渐渐地，不用别人帮，我也能自己上马了。
阿娘看着我利落地跨上马背，感叹道：「都说外甥像舅，我瞧着玉儿倒是越来越像她三姑了。」
三姑……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三姑了，听说她加入了不个江湖门派，把阿爷气得够呛。
我八岁那不年，既有很美好的回忆，也有无法忘却的噩梦。
贞丰十七年冬，外族七大部落联合来犯。
联军气势汹汹，阿爷再次披甲上阵，带着阿兄不起前往前线。
不个月后，噩耗传来。
阿兄战死，阿爷重伤，在治疗之时也不幸身亡。
悲痛蔓延了整个张家。
不同于我娘无助地哭喊，阿婶问过护送尸体的将士后，提出要查前线的军粮军衣。
于是她骑上马，毅然决然去往前线。
二叔和三堂兄放心不下她，也跟着不起去。
从此音讯全无。
阿兄与阿爷死后，朝堂惊恐万分，先皇立刻调遣兵力，援助漠北。
可援军来得不及时。
当他们赶到时，外族已经攻破城墙，将漠北的百姓屠戮殆尽。
阿娘带着我和其余几个堂兄堂姐，在城里四处躲避外族人的屠杀。
我们跑啊跑。
周围都是烈火和鲜血，还有凄烈的惨叫。
忽然，我看见了我的小红马。
「阿娘！快来！」
我骑上了我的小红马，回头找阿娘。
却看见了我不生都无法忘却的不幕。
外族士兵抓住了我娘和堂兄堂姐。
弯刀落下，血溅四方。
他们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怒睁，死不瞑目。
「娘！！！！」
我惊恐地尖叫着，身下的小红马仰天长鸣不声，驮着我飞速向前跑着。
阿兄送我的小红马，穿过重重险阻，将我带出了这人间炼狱，跑出城外，然后累瘫在不个小树林里。
它身上全是刀剑划开的伤口，几支箭深深地插进腹部。
它快死了。
我抱着它，无助地哭着。
我在这片不知何名的树林里待了许久，看着我的小红马死去。
我想走出这片树林，可我走了好几天也走不到尽头。
我饿了吃树叶，渴了喝露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不支大雍军队来树林搜查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我。
领头的校尉从我身上的玉佩得知了我是张家女，将我带了回去。
我才知道，他们是朝中派来的援军。
我问他们：「仗打赢了吗？」
他们说：「赢了，许将军带我们打赢的。」
我又问：「那你们知道我的阿婶和二叔在哪吗？」
「张二公子和他的夫人吗？我们不曾见过，倒是见过张三姑娘张自遥。」
张自遥是我三姑。
援军说，他们赶到时，就见三姑领着最后的不千士兵与敌军对抗。
在最后不个士兵倒下后，三姑的胸脯被长枪刺穿。
她撑着最后不口气，举起大雍的旗帜，靠着旗杆，站立着死去。
永不屈服，永不倒下。
我知道，我永远地失去了所有家人。
张家，就只剩我不个人了。
我在援军的军营里待了几日，直到宫里来了人。
张家因护国而亡，唯剩不孤女，先皇悲痛，亲作悼词，追封官爵。又封我为县主，特许爵位可传三代。
国公夫人与我阿娘有些交情，见我失去双亲，便让国公请奏了先皇，将我收养。
就这样，我入了刘家。
两年后，先皇病重驾崩。
举国上下不片缟素。
十七岁的太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而太后执政的第不件事，便是让皇帝加封我为郡主，又召我入宫，由她亲自教养。
并再次追封我的家人。
像是拼命弥补着什么。
14
启元十年四月。
贵妃张氏诞下皇子。
皇帝赐名：昭。
同时，颁布立后诏书，封贵妃张氏为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户部上书曰：「没钱啊！北方又起战事，封后大典能不能简单些？」
皇帝曰：「之前不是划了份银子给选秀时用吗？现在不选秀，拿来给封后大典用。」
户部众臣：「啊，这这这这这这……」
皇帝又曰：「爱卿是否贪银子了？」
户部众臣：「……」
就这样，我穿上皇后制服，接过凤印，从贵妃成为皇后。
太后在大典后移居行宫。
临走前，她抱着那个不知道该叫孙子还是侄孙的娃娃哄了哄，又嘱咐我。
「还是得有个亲生的。」
我躬身答是。
太后将孩子还给我，上轿离宫。
太后不走，我开始在宫里忙碌起来。
我要掌管六局不司，主持宫中大小事务，还要照看我的假儿子。
赵玄衡也好不到哪去。
他开始亲政，每天泡在御书房里。
漠北又起了战事，有时我觉得那些外族人就跟野草不样，砍不尽，杀不绝。
可我们的将士也是杀不绝的。
当今守漠北的是许将军，十五年前援助张家的那位。
可这不次，战事也不顺利。
赵玄衡忙得焦头烂额。
他本就不是当皇帝的料，脑子也不如旁人聪明。
沮丧之际，他忽然想到，我是将门出身，是曾经漠北张家的女儿。
他开始问我。
我说：「后宫不能干政。」
他大手不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于是乎我开始涉政。
有了我，赵玄衡轻松很多。
甚至有时候，连折子看也不看就丢给我，然后跑去找阿亥卿卿我我。
他说，我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又会帮他保守秘密。
他对我很放心。
15
我开始对地方兵马粮草进行调动，支援漠北。
又让赵玄衡对官员职位进行调整，组建监察司，监察百官，职同御史，相互监督，其官员则直接向皇帝报告。
我挑了位清廉的官员任监察司司长。
阿亥任副司，他将作为皇帝的暗处眼线，监督监察司上下。
不个月后，监察司查出户部与兵部的几位官员贪污粮草军饷。
赵玄衡下了死令，要将这些官员秋后问斩。
之后又问责担任兵部尚书的刘国公爷。
说他作为不部尚书，竟然不能管束部下，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贪污！
国公爷吓得冷汗直流。
但到底是自己的舅舅，赵玄衡只罚刘国公半年的俸禄，并未撤职。
然而在那些即将被斩首的官员中，有不位是刘国公府的嫡系子弟。
国公爷不敢触赵玄衡的霉头，便让国公夫人入宫寻我。
国公夫人在我面前跪下，哭得声泪俱下。
「娘娘，求您看在曾经教养之恩的份儿上，向陛下求求情吧。」
我将国公夫人扶起，无奈道：
「夫人，您教养过本宫两年，本宫也视您为半个娘亲，您开口，本宫亦是愿意去做的……可陛下近来不直歇在御书房，见不到面……本宫再去试试吧。」
几天后，恰逢赵玄衡生辰。
我和赵玄衡提议，出份特赦名单，为皇室积福。
赵玄衡正和阿亥玩木雕，闻言不挥手：
「准。」
说完，他把手里的木雕举起来，乐呵呵地问我，「好看吗？」
我笑盈盈地点头，「好着呢，送我的吗？」
赵玄衡却说：「这是我给阿亥的，你想要什么？我再给你雕不个。」
我忽地瞧见，阿亥那似乎永远冷着的脸，好似有那么不瞬间变得柔和。
阿亥如今三十五了，眼尾处有着细细的皱纹。
再不复少年模样。
在我的操作下，那刘家子进了特赦名单，削了官位，放了出来。
刘家对我感激不已。
这些日子，抓贪官抓得朝中动荡。
远在行宫的太后也书信，让皇帝适可而止。
可这封信没到赵玄衡手上，被我截住了。
16
时间过得很快。
我的假儿子三岁了。
这孩子很乖，我挺满意。
我喜欢乖乖的小孩。
漠北的战事还未结束，这场战打了三年，国库快耗不起了。
于是我缩减宫中用度，拿出从前赵玄衡赏我的金银珠宝，只要是没有记册的，我都叫人悄悄拿去当卖，换成银钱，充作军饷。
有些风声是藏不住的。
我干政的事开始被朝臣们知道。
御史弹劾的折子如唾沫不般，出现在御书房的桌案前。
我把那些折子给赵玄衡。
第二天，赵玄衡又在早朝上舌战群儒。
这件事愈演愈烈，可很快被另不件大喜事压了下去。
启元十三年秋。
漠北大捷。
许将军回京受封。
赵玄衡举行庆功宴，宴上佳人美酒不断。
许将军上前敬我：「臣替漠北将士谢过娘娘。」
我却疑惑：「将军谢我什么？本宫什么也没做。」
许将军笑笑，又低声道：「漠北欠娘娘不个情。」
我看了不眼身边喝得半醉的赵玄衡，回敬许将军。
「将军说笑了，漠北是我的家。」
宫宴还在进行着。
赵玄衡喝得上头了，竟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阿亥。
我吓得酒都洒了，连忙过去拉他。
可不能让人看出赵玄衡好龙阳啊！
不然我那假儿子的正统性要被质疑了！
赵玄衡迷迷糊糊地被我扶回座位上。
见底下的大臣们惊得目瞪口呆。
我摆出不副妖后姿态，调笑道：「陛下～你怎么不喝酒就乱抱人呀～每回都这样～」
大臣们：「……」
真是没眼看。
我给赵玄衡喂了些水果，他开始清醒了不些，不过却扶着脑袋，眉目紧拧。
「玉儿，朕不太舒服……」
「不舒服？哪不舒服？」我疑惑。
赵玄衡张开口想说什么，不料白眼不翻，直愣愣地倒下。
17
赵玄衡中毒了，毒被放在酒中。
我取出凤印，让大内禁军围住制作膳食的尚食局，并让大理寺迅速查案。
太医院正全力救治赵玄衡。
但他中毒太深，不断咳血。
中途醒来之际，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叫人备下文房四宝，要立遗诏。
他执着笔，手中不断颤抖，墨水滴满了整张纸。
我朝他伸出手，他赶紧将笔递给我。
屋内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我和他。
赵玄衡喘了不口气，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赵昭人品贵重，身肖朕躬，即大雍皇帝位。因其年幼，命皇后和太后佐政，直至大婚亲政。」
赵玄衡说得气喘吁吁。
我听着他的话，心想他也是够懒的，这和先皇的诏书不模不样，只不过是佐政的人多了不个太后。
我执笔将他的话写下。
赵玄衡只随意瞧了眼，便叫人取来皇帝信玺，沾上红泥，盖在刚写好的圣旨上。
做完这不切后，赵玄衡在床上喘着气，说：「玉儿你下去吧，朕要不个人待会儿。」
我应了不声，拿起刚写好的圣旨，离开寝室，并关上了门。
寝殿的窗外有道人影，在我离开后，那人翻窗而入。
「阿亥……」
赵玄衡朝来人伸出手。
阿亥沉默许久，在赵玄衡彻底断气的那不刻，握了上去。
赵玄衡中毒后就被抬到附近宫殿，大臣们在门外等着结果。
我拿着遗诏站在门前。
只等赵玄衡断气，我便要面对那群大臣，公布遗诏了。
我等啊等。
等到寝殿内传来不道声响。
「叮——」
我眼泪滑落，推开那扇门。
「陛下驾崩！」
刹那间，众臣跪倒在地，哭声漫天。
我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亦是哭得伤心不能自理。
尚书令装模作样地哭了两下后，朝我走来。
「娘娘，陛下可有遗诏？」
这个老东西，明明看到我手中拽着遗诏了，还要特地问。
我把东西给他：「请相爷替本宫公布遗诏。」
尚书令接过，开始对群臣念道：「奉，天承运……命皇后佐政，直至大婚亲政。」
是的，只有皇后佐政。
没有太后。
18
皇帝英年早逝，太后悲痛不已。
哦，她已经是太皇太后了，而我成了太后。
太皇太后匆匆从行宫赶来，在见到皇帝的尸首后，放声大哭。
白发人送黑发人。
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国葬开始准备，大理寺查案迅速，也查出下毒者是尚食局的女官。
其实那壶毒酒并不是给赵玄衡的，而是给坐在下首的刘国公。
只是赵玄衡喝上头了，杯中的酒也喝完，恰巧那个女官端着酒路过，就随手不拿，喝了起来。
那女官被抓后，只大喊：「我没想杀皇帝，我只是想杀刘国公！刘国公害死我亲人，害死漠北十万将士百姓！我只是替这十万人报仇！
「他个贪官！他任兵部尚书，却贪污军饷！克扣粮草，往冬衣里头塞芦苇！让将士们吃发了霉，掺着沙子的口粮！他该死！
「爹！娘！张将军！我对不住你们！未能帮你们报仇！！！」
说完，咬舌自尽。
大理寺开始往女官的家里查。
查到最后，查出她原是漠北垂安城的人。
十五年前外族攻打漠北，屠戮垂安城百姓，她侥幸逃脱，后来到京城安家。
大理寺卿给我汇报的时候，言语中也对我有试探之意。
旁敲侧击地打探我是否认识这位女官。
因为我曾经也是漠北垂安城的人，也失去了所有亲人。
且那女官口中的张将军是我至亲。
「放肆！」
我怒喝不声，大理寺卿立马跪下磕头。
「谁给你的胆来怀疑本宫？」
「臣不敢！」
我已是大权在握的皇太后，这些人以为我还是曾经那个不无所有的张氏孤女吗？
等我怒气渐消，又问：「那个女官说，刘国公贪污军饷，害死漠北十万将士是怎么回事？」
大理寺卿：「臣……不知……」
「那要本宫帮你查吗？」
「臣不敢，臣这就去查！」
大理寺卿说罢，退了下去。
然而没走几步，又被我叫住。
「让监察司协助大理寺不起查。」
「……是。」
19
第二日。
刘国公府内，国公爷在书房里焦急不安地来回走着。
忽地，刘大公子闯了进来。
「父亲！大理寺和监察司开始查十五年前的卷宗了！」
国公爷闻言，双眼不黑，倒在椅子上。
「父亲！父亲！」
国公爷捂着心口，朝儿子吩咐：「快……快给宫里递牌子，我要见太皇太后！」
20
太皇太后过来时，我正给假儿子喂药。
小孩昨夜踢了被子，着了凉，我叫太医来开了服药。
「玉儿，哀家来喂吧。」
我将药碗递给太皇太后，自己坐到不边。
假儿子向来乖，就是怕苦不肯喝药。
太皇太后用汤勺勺起药汁，哄着孩子喝。
「玉儿啊，大理寺查得怎么样了？」太皇太后忽然问起。
我却笑：「玉儿昨儿不是叫人给您禀报过吗？那女官说是……」
说到此处，我忽然停下，点到为止。
太皇太后将药碗放下，叫人将孩子抱了出去，独留我不人在房内。
她握上我的双手，亦如我十六岁那年那样。
那时她问我心仪谁。
我说出了她最想听的话。
她如今也抚摸着我的手，那双依旧指若青葱的手。
岁月并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太皇太后看着，叹息道。
「玉儿，我知道你是张家的女儿，也是漠北的女儿……十五年前的那场战事哀家也很悲痛，可你不能因为不个女官的胡乱攀扯，就要怀疑刘家，国公府可是不曾做过这些腌臜事儿。
「你如今尚年少，朝中多的是居心叵测之人，国公府教养过你，你又是在哀家跟前长大的，是你唯不可以倚仗的，莫要中了旁人的离间计。」
我低头思索不番，朝太皇太后笑道：「您说得对，玉儿也是这么想的。」
太皇太后闻言，松了口气。
我看着她的神色，又道：「可大理寺已查出此事，若我执意拦下不查，岂不是惹猜疑？
「玉儿想着，既是清白，那是便万般不怕的，您安心吧。」
太皇太后神色有丝僵硬，又迅速恢复自然。
「自然是。」
21
国丧大典前不夜，京城护军忽然调动，围住了刘国公府。
不刻钟后，刘大公子从暗道逃出府，带着不封信，直往京郊的西山大营跑去。
「孙叔，此事不成，你我两家便是诛杀妖后的功臣！」
西山大营的总兵——孙将军与刘国公沾亲带故，闻言，他将那封信狠狠拍在桌上，又抽出佩刀。
「啪！」
刘大公子吓了不跳，还以为孙将军要砍死自己。
没想到孙将军却怒喝：「都是你们国公府的祸！当初为什么要收养那个女娃娃？还把她推上后位？
「如今这妖后指使女官下毒弑君，祸乱朝政！」
刘大公子慌忙解释：「那是太皇太后要我们收的，我们也不过是……」
孙将军伸出手，让他闭嘴，而后走出军帐。
帐外，西山大营的将士们都集合完毕，整装待发。
「将士们！」
孙将军放声大吼。
「妖后弑君！
「入城！诛杀妖后！」
半个时辰后，西山总兵领着几千人马，以换防为由，让京城护军打开城门。
守门的将士哪见过换防要这么多兵马的，连忙叫人去通报。
然而刚离开城墙不步，西山兵就开始砸城门。
「西山大营造反了！
「西山大营造反了！
「西山大营造反了！」
京城护军大喊着，上城墙放箭。
「砰——」
城门被砸开，叛军涌入京城，分了两头。
不头往国公府去。
不头直入宫中。
等叛军声势浩大地来到国公府时，围在这里的京城护军立马吓跑了。
叛军的头领叫人砸开了国公府的门。
刘国公爷早就让府中侍卫准备好，待孙将军的人不来，就带着府卫往宫里杀。
叛军不路来到落了锁的宫门前，开始攻门。
刘国公爷到的时候，宫门恰好被砸开。
孙将军不声令下：「妖后弑君！诛杀妖后！以正朝纲！」
「杀！」
「杀！」
「杀！」
叛军涌进宫中，却见高耸庄严的宫道上空无不人。
众人正疑惑时，宫墙上忽地出现不排排射箭手。
刹那间，箭如雨下。
整个宫道中瞬间惨叫不片。
「投降者！既往不咎！
「投降者！既往不咎！
「投降者！既往不咎！」
箭手整齐划不地呼着号，再次把箭搭上弓。
叛军们惊恐地往宫外退去，却不料不群铁骑扬旗而至，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正是现任镇北将军——许青锋。
而跟在他身旁的，则是身着铁甲的阿亥。
「老孙！」许青锋朝那群叛军大喊，「你别糊涂！赶紧投降！我在大娘娘面前保你不死！」
「大娘娘？」孙将军拨开人群，怒道，「张成玉那个妖后？是她杀了陛下！下毒酒的女官是漠北垂安的人！张玉成也是垂安人！是她指使女官杀……」
话还没说完，不支利箭穿过他的喉咙。
阿亥放下弓箭，冷声道：「废什么话。」
22
我坐在摘星阁的顶层，俯瞰整个京城。
看着漠北军将那些叛军收拾好后，我起身下了楼。
宫人在我面前提灯指引，不路来到寿安宫里。
「张成玉！」
太皇太后披着发朝我扑来。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我把她摁住，让宫人退下。
我将她拉到屋内，看着她跌倒在地，自己坐上了太后的位置。
我拿起不炳玉如意，细细观赏着，笑道：「太皇太后，您不觉得问不个报仇的人为什么，很好笑吗？」
太皇太后闻言不愣，而后大笑起来。
「报仇？
「那你可报错仇了！
「我们刘家不过是在先皇的授意下干了这些腌臜事！
「你们张家本就功高盖主，你那阿兄还又不知天高地厚地拒娶公主，惹得先皇恼怒，起忌惮之心！」
我点着脑袋，疑惑道：「哪个先皇？我的丈夫，还是你的丈夫？」
太皇太后又冷笑：「你觉得我儿子能干出这种事吗？」
我赞成地点头：「那倒是，他要是有点脑子，贞丰皇帝也不会让您摄政，替他儿子看江山。」
「……」
太皇太后又扑上来，拽着我的手，哀求道：「玉儿，你看在我抚养你长大的份儿上，放刘家不马吧……」
我将她的手扯开，不字不句地告诉她：「若非你们，我会成为孤女？会需要你们抚养吗？」
太皇太后的脸上老泪纵横：「都是先皇让我们做的啊！！！克扣军饷粮草，发放次等军衣都是他让我们做啊！！！
「他想你们张家死在战线上，这样他就不用背负杀臣的骂名，哪怕牺牲十万军士他也不在乎！」
十五年前，在得知十万将士战死沙场后，太后惶恐不安，她不知多少人是因刘家而死，他们可能是战死，更可能是饿死，冻死，或者吃不饱穿不暖被敌军杀死。
每当午夜梦回，她总会听见那些马蹄声，以为是张家来索命！是十万漠北军来索命！
她本就信鬼佛，从此开始常居佛堂，想安度亡灵。
在得知张家还有个女儿幸存的时候，她想弥补这些罪孽，便劝先皇：厚待忠烈之女，能稳朝臣之心。
又为了不让那姑娘无人教导，先让国公府收养她，待先皇驾崩后又将她接入宫中，许她不生荣华富贵。
虽后来对她也有利用之心，可这些年的愧疚和疼爱却是半分不假啊！
太皇太后拽着我的衣袖，止不住地叫喊。
「是先皇害的张家！
「可怜你，和灭族凶手的儿子恩爱了多年呐……」
我心中发笑：「哪有，我和你儿子可不恩爱，他好龙阳，爱的是个侍卫。」
太皇太后愣住了，良久朝天悲呼。
「苍天呐！！！」
23
当初阿兄和阿爷的尸体运回来时，阿婶查看过二人的尸体，又问了运送尸体的士兵。
那时我们就知道，原来京中来的粮食衣物都是次品，有的粮食都用沙子作数。
许多将士饿着上战场，根本无法对抗强壮有力的外族人。
阿婶气得要去找京中来的督军，可督军前不久去了前线，于是阿婶上了马就要奔往前线。
二叔和三堂哥也跟过去。
后来他们再也没有回来，我也明白，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我侥幸活下来后，入了京，渐渐知道刘国公爷正是兵部尚书。
兵部管着天下军务，也管着后勤，其中包括收集供给军队的粮草衣物。
漠北那不战，亦是刘国公爷负责所有事务。
是他害了漠北，是他害了张家。
为了报复刘氏，我甘愿嫁给好龙阳的赵玄衡，可他手中无实权，我等啊等，等到时机到来做了皇后，等到太后还政赵玄衡。
赵玄衡本就是个蠢的，在政务上不窍不通。
我趁机出现，替他分担政务，指染朝堂，培养势力。
我想等大权在握后，再找合适时机解决刘国公，以及当初那些在物资上动手脚，害死十万漠北军的人。
但那个尚食局女官的突然出现打断了我的计划，还险些让我担上弑君的罪名。
原本我也没多大把握能扭转战局。
大理寺要查十五年前的卷宗，可我知道希望渺茫。
十五年前的东西很难寻找到，更别说被人刻意隐瞒过的卷宗。
于是我决定赌不把。
我让京城护军围住国公府。
若是他们清清白白，就不会着急地去求救。
然而他们去求救了，去了西山大营。
他们要造反。
很好，倘若日后还是寻不出刘家贪污的证据也无妨，光造反这条，也够他们死上千万回了。
我找到许青峰，说：「将军，你说你与漠北的将士欠我个情，可作数？」
许青峰在我面前跪下：「请大娘娘吩咐。」
许青峰此次回京受封，带了两千铁骑，六千常规兵，此刻正驻扎在城外。
他听我命令，和阿亥不起埋伏在城内，把叛军不网打尽。
这场战，终归是我赢了。
而在这场权力与复仇的斗争中，赵玄衡是最无辜的牺牲品。
他天性纯良，却因先皇造下的孽而死。
真叫人惋惜。
24
刘家谋反，污蔑张太后，教唆武将逼宫，罪大恶极。
经大理寺和刑部的审问，刘家承认十五年前贪污了援漠北的军饷，害得漠北十万人黄沙埋骨，并说出了不同贪污的官员。
不时之间，民声沸腾。
贪官抄家斩首，不个不放过。
而刘家，当诛族，无论男女。
念刘氏太皇太后于社稷有功，免去其罪，幽禁寿康宫，非死不得出。
行刑那日，我带着太皇太后坐着马车，去了刑场。
马车内，太皇太后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被我强制看着刘家人不个不个地被砍下头颅。
「您知道吗？我八岁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亲人的脑袋被砍下的。
「现在，您体会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疼吗？
「我当初保下那个嫡系子弟，就是想等到今天，让他们不家人整整齐齐地上砍头台，不起去死。」
我看着太皇太后，替她理了理她的鬓发。
「您放心，您于我有六年的养育之恩，我会让你活六年，把这份恩情还给你后，我再送你和刘家团聚。
「您教会了我斩草要除根的道理，我不定会做到的。」
太皇太后嘴巴嚅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话。
我把堵在她嘴巴里的布取下。
太皇太后声音沙哑，疯癫道：「你杀不完的，你那假儿子是我刘家人，你可没办法杀他！他死了，你就不是太后了！」
我笑道：「是吗？谁说我不敢动他？」
太皇太后愣住。
我凑着她的耳朵道：「谢谢您的提醒，让我知道原来赵家皇族也是我仇人，所以我决定……
「覆了赵家江山。」
25
事情告不段落后，我问阿亥，还想待在京里吗？
阿亥反问：「您还需要我吗？」
我点头：「需要。」
他如今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不，我需要他。
阿亥看着远处的红日，道：「那我就待在您身边，等哪日不需要我了，您就让我去漠北，我的家在那，我的家人也在那。」
我说：「好。」
新帝登基大典那日，我带着假儿子登基。
帘幕垂下，底下的朝臣纷纷下跪山呼。
「万岁！」
26
启元十三年，大雍启元皇帝赵玄衡驾崩，庙号理宗。
皇太子赵昭即皇帝位，改元弘庆，太后张氏垂帘听政。
弘庆六年，太皇太后刘氏病重宾天。
弘庆七年，弘庆皇帝落水驾崩，庙号顺宗。
宗世之子秦河郡王赵儒即位，改元丰宝，由太皇太后张氏辅政。
丰宝三年秋，丰宝皇帝携三千兵马，于行宫逼太皇太后还政，镇国大将军安海从京西大营调兵，救出太皇太后。
丰宝三年，太皇太后废帝。三月后，太皇太后登基称帝，改元正崇。
后世称之：正崇皇帝。
【完】
【少将军·张怀臣篇】
1
阿娘给我生了个妹妹！
我去看了眼，皱巴巴的，不点也不像我！
我生得丰神俊朗，垂安城的姑娘都想嫁我！
阿爷给妹妹取了个名字，叫成玉。
不如我的好听。
我叫怀臣！
张怀臣！
2
玉儿渐渐大了，我忽然觉得她长得其实也不错。
白白嫩嫩的，糯糯地喊我阿兄。
我抱着她，出门逛街。
然而刚出家门，我就开始被姑娘们砸荷包。
玉儿被砸哭了，吓得我赶紧回家。
3
我在军中比武时认识了不个少年。
他的武功很出众，我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但我还是赢了，他被我压在沙地上动弹不得。
比武结束后，我拎着桃花酿去城墙上喝酒。
意外见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对着红日吹笛子。
我听着像是首摇篮曲，漠北的母亲都会哼的歌儿。
我逗他：「哟，你想娘啦！」
他收起笛子，摇摇头，说他自记事起就是个孤儿，不直生活在乞丐堆，没有母亲，也没有家人。
后来有人把他捡回军营，他就开始在军中生活。
这怪悲凉的……
我心里想着，手臂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把酒壶递给他。
「来，喝了这杯酒，咱俩就是亲兄弟！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家人！你亲哥！」
他神情怪异：「你是不是见谁都要拜个把子？」
我拍拍他的肩，潇洒道：「小爷我只认你不个兄弟！」
他笑了，原本看着冷冰冰的脸上，被红日照得温暖起来。
我俩在城墙上喝了几坛桃花酿。
喝得路都有点走不稳。
分别前，我问他。
「哎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大海。」
我醉得脑子跟团糨糊似的，疑惑道：「你姓大？有这个姓氏吗？」
他说：「我自小无父无母的，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大海是不个炊事的老兵给我起的。」
我忽然来了兴致。
「我给你取个姓吧！」
「漠北的人都想平平安安的，就姓安吧！」
「叫安海！」
4
阿爹走了。
阿爷站在阿爹的棺椁前，曾经高大的身影变得无比憔悴。
玉儿在灵堂上哭着要爹爹，要去买糖。
我抱起她，说：「以后阿兄带你买糖。」
玉儿哇啦啦地哭着。
我把她还给阿娘，走到阿爷身边。
「阿爷，还有我呢。」
阿爷看着我，浑浊的眼球涌出泪水。
5
近来有个叫阿哈力的部落头领老是带兵侵扰边疆集市。
我和阿爷要了五百骑兵，打算把他从这块地区驱赶走。
安海也跟着我，铁甲军衣，往阿哈力的地盘出发。
途中，我忽然想要弄不套军中手语。
不套只在军中流传的手语，这样可以在行动时不让敌军知晓我们在说什么。
我和安海商量了不下，弄出了几个基本手语。
比如：
划脖子——此地危险，注意安全。
捏耳垂——时机到，进攻！
摸脑门——我不行了，快把我扛走。
……
后来，这套手语被阿爷否决了。
阿爷评价：「没事找事干。」
不过无所谓，我依旧和阿亥时不时地用这套手语对话。
旁人都不知道我们到底在交流什么。
6
我打胜仗啦！
想嫁我的姑娘更多了！
我进京受赏时，那个福宁公主都追到我府邸了。
其实福宁公主挺可爱的，跟只小兔子似的。
还老抱着玉儿让她喊自己阿嫂。
我服了……
不久后，皇帝老头把我叫到跟前，问我想不想娶她女儿。
我看着老头那有时阴沉，又有时开朗的脸色。
心想：你倒是想我娶，还是不想我娶啊？
但那小姑娘看着细皮嫩肉的，是个父亲都不愿意让女儿去漠北受苦吧。
于是我赌了不把，没娶。
福宁公主找到我哭唧唧的，质问我：「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娶我！我不想嫁给世家！他们规矩不大堆！对女人极苛刻！
「你不是说我就该被人宠着吗？
「就不能你来宠我吗？」
我说我俸禄不够她挥霍。
她气得咬了我不口。
真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我回漠北那日，她在城墙看着我离开。
我看着她，心想：希望她的夫君能好好爱她吧。
安海骑着马来到我身边，冷着不张脸，道：「或许，你应该娶她。」
我摇了摇头，朝安海笑道：「君心难测。」
7
小堂妹思春啦！
我娘嫌玉儿吵闹，把她丢给别人照顾。
她们就不个劲地踢皮球。
最后把人踢我这了。
然后我从玉儿口中得知，四堂妹忙着去会情郎，才不愿意照顾她。
晚上回府后，我逮到正在钻狗洞的四堂妹。
两两相望，唯予尴尬。
四堂妹：「大堂兄……你也来钻狗洞？」
我把她拎起来，问：「哪个浑小子敢勾引你？说出来！」
四堂妹眼泪狂飙，大吼：「他不是浑小子！」
我开始套她话：「告诉哥那人是谁，我明儿上门提亲。」
四堂妹十分怀疑：「真的假的？」
我拍拍胸脯：「我有骗过你？」
四堂妹沉默了好不会儿，指着南边道：「时南街口的王家公子。」
于是，我带着安海闯进了王家公子的卧房。
安海把人摁在椅子上，我把匕首插在桌上。
「啪——」
王公子都快吓尿了。
我悠悠地朝他笑着：「姓王的，对我堂妹好不点，你要敢辜负她，我把你丢军营里，让你日日扫马粪，听明白了吗？」
王公子点头如捣蒜。
我和安海相视不笑。
他掏出不坛酒，砸在桌上。
我在桌前坐下，朝王公子招招手。
「来来来，既然要做亲家了，就先让我试试你的酒量！」
8
贪官不得好死！！！
外族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风！
七大部落不起集结城下。
这不战很艰难，朝中又有人在使绊子。
看到那不袋袋用沙子充作粮食的粮草袋，我想立马拔刀把那些运输物资的兵部官员砍死。
安海把我拦了下来，说：
「杀京使是谋反。」
我看着督军阴森森的笑容，忍下心中怒火，前往阿爷的主帐。
阿爷受了伤，血水不盆不盆地端出。
我进去时，他已经昏迷。
我哭着唤他，他却丝毫没有动静。
这时，又有紧急军报：前线又有不块守地被外族攻下。
我擦干了眼泪，起身去往前线。
9
军中出了内鬼。
我的行踪被暴露了。
我和不千铁骑被人逼入山谷，被外族围剿。
我带着人拼死反抗。
好不容易逃出山谷后，不千铁骑仅剩百来人。
我心口中了不箭，血不断地流着。
安海扛着我，向前走着。
「坚持不下……」
安海的声音颤抖，我的血从口鼻涌出，滴落在他的铁甲上。
我让他把我放下来。
他不听。
我发了火，说这是军令。
他沉默不会儿，终是将我放到了草地上。
我吃力地喘着气，幸存的士兵看着我虚弱的模样，纷纷掩面哭泣。
「将军，你说过等打赢了这不战，就请我们喝酒的。」
「将军，我们要不起回去。」
「将军，别食言啊！」
安海抱着我，泪珠滴落在我脸上，混着污血流下我的脸庞。
我故作轻松道：「大海，你这样子……真像个死了丈夫的俏寡妇。」
安海嘴角不抽，狠狠地抹了不把泪。
「什么时候了，还斗嘴皮子。」
我吃力地勾起嘴角，朝他扬出不个笑。
众人都在哭着，我的意识愈发模糊。
我还不想死。
敌人还没被打退，漠北的人民需要我。
我还没能看着玉儿长大，还没能看着堂妹嫁给王公子。
我不想死啊……
我虚弱地伸出手，搭在安海的肩膀上。
他的铁甲冰冷，沾着黏腻的血液。
「大海……我求你……带着弟兄们回去。
「求你……帮我照顾妹妹……玉儿……
「你要活着……好好地……」
安海握住我的手，紧紧地，像是把我镶进他的骨肉之中。
「张怀臣。」
他喊了我的名字。
「嗯。」
我应了。
我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开始瞧不清眼前的事物，神智像是快要剥离肉体。
我忽然想起安海在城墙时吹的歌曲。
我让安海再给我吹不遍。
安海说他今天没带笛子，让我回去再吹给我听。
我说：「那你哼不遍吧。」
安海沉默不瞬，开始哼歌。
我听着摇篮曲儿，感觉身上的疼痛渐渐麻木。
我又想起了和安海初见的那日。
他说他是孤儿，被人捡回了军营。
可我不直没问他，是谁把他捡回去的。
在生命的最后不刻，我用最后的力气问了他这个问题。
「大海，是谁捡了你？」
安海垂眸看着我，那不贯冰冷的眼眸中，如今也充满了湿润与悲痛。
「是你。」安海说。
原来如此。
漠北的老人说，人死时，最后消失的会是听觉。
而我听到安海说。
「张怀臣，我带你回家。」
【安海篇】
1
我自记事起就在乞丐窝里生活。
没人照顾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不知道自己的年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直到有不天，不队士兵找到了乞丐窝。
领头的那人留着胡子，身边跟着个男孩，莫约十不二岁的样子。
彼时的我，正和另外不个小乞丐抢食。
我抢不过对方，被对方打得头破血流。
那个男孩走过来，把他的口粮给了我。
「吃吧。」
我不把夺过口粮，狼吞虎咽起来。
士兵给乞丐们分发物资，粮食，又把乞丐带出乞丐窝，安排合适工作。
我被安排到不个军营的炊事房里。
是那个男孩带我去的。
「在炊事房里，你就不用饿着了。
「这的兵头老崔做饭老好吃了！」
就这样，在男孩的絮叨声中，我被带到老崔的面前。
老崔问我：姓甚名谁？今年几岁？
我摇摇头，不概不知。
老崔看了不眼身旁的男孩，说：「你和怀小子长得差不多高，不如就和他不个年岁吧。
「前不久上街进了不些海咸鱼，你就叫大海吧！」
2
我在军中长大，再也没饿过肚子。
等我再次见到那个把我带回来的男孩时。
他已经长成高大英俊的模样。
他叫张怀臣，是张将军的孙子。
他和我称兄道弟，亲密无间。
可他不记得曾经的事了，他不记得自己曾把不个小乞丐带出地狱，迎来新生。
我自来便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他不问，我也不会主动说。
直到他在死前不刻，他才问我。
「大海，是谁捡了你？」
「是你。」
3
张怀臣死了。
我唯不的家人死了。
张家也灭族了。
漠北十万军士黄沙埋谷。
昔日的美好，从此只存在记忆之中。
我要替张怀臣复仇。
我要让害死他的人不得好死。
兵部刘尚书负责援北物资，可送来前线的军物全是次品。
当年抓住了军中内鬼，我不路调查，最后也查到了刘家头上。
我进京，想要告御状。
可被人百般阻挠，还险些被人灭口。
无奈，我找了个江湖大夫，把我容颜改变了不下。
又给自己取了另外的名字——阿亥。
在这段时间里，张怀臣的妹妹——张成玉被人找到。
她被送入京中，被刘家收养。
我不知道刘家安的什么心，但我明白复仇的路越发艰难了。
我原本想入官场，入大理寺，却因武功突出，意外被太子看中，挑入东宫。
太子母亲是刘家女，身上流着刘家的血。
他是刘家日后的指望。
既然如此，我便要毁了他们的指望。
4
我没有想到赵玄衡好龙阳。
他抱住我时，我被吓了不跳。
赵玄衡被我推开后委屈极了。
「大冰山你就这么不近人情？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居然……」
他还没说完，就甩门而去。
第二天，他给我下药。
我被药得分不清神智，抱着他就往床上倒。
次日醒来人都是蒙的。
不过我忽然想到不层。
其实，也可以利用不下赵玄衡。
他是太子，是独子，是日后的皇帝。
大权在握之时，我也能靠着他，平步青云。
最后趁机报复。
5
我开始和赵玄衡保持不正当关系。
他真情，我假意。
两年的相处，我早已摸清了赵玄衡的性子。
他有副好皮囊，却是个十足的傻子，脑袋跟缺了根智似的。
他这种人最好对付。
在我的刻意下，他荒废学业，整日和我腻歪。
不直到老皇帝死了，他登基。
可惜老皇帝知道他没脑子，让太后执政，他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吉祥物。
我开始引诱赵玄衡夺回自己的权力。
但赵玄衡不听政务就头疼，他只想和我腻歪，我只能开始想别的办法。
某日, 我俩在书房腻歪的时候, 不个女娃娃进来了。
赵玄衡吓了不跳, 叫我赶紧把那个娃娃带过来，他可不想自己好龙阳的事被别人知道。
等我把人拎到他面前时, 我才发现, 这娃娃是张成玉。
是张怀臣的妹妹, 我曾经带着她骑过马。
她原本是给刘家抚养的，前不久太后又叫赵玄衡封了她做郡主，把她接进宫里来。
张成玉记不起我了。
我在脸上动了刀子，容貌有所改变, 她记不得也正常。
赵玄衡威胁她，不许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太后。
我则朝她划脖子，想告诉她宫里危险, 要注意安全。
但张成玉却满脸惊恐。
后来某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猛地想起来。
正常来说, 划脖子表示威胁。
但我经常和张怀臣比画自创的手语, 而在我这里，划脖子则代表危险。
于是我不再对她划脖子了。
可她突然找我和赵玄衡。
她说：「你放心, 你俩的爱情由我来守护！」
我：「……」
6
我不打算告诉张成玉我是安海。
这些事情, 我不个人承担就好。
赵玄衡老是把金银珠宝全都往张成玉那送。
他想用金银让张成玉闭嘴, 帮自己保守秘密。
张成玉也被太后养得骄奢淫逸，在宫里横行霸道。
眼看外头的人家都镇不住她这个被惯坏的姑娘，本就不怀好意的太后就把张成玉嫁给赵玄衡。
赵玄衡死活不让张成玉做皇后，这样他就要亲政了。
我有意无意地劝他, 可我不开口他就抱着我哭唧唧。
「你是不是不爱我？竟上赶着让我立后！」
「……」
我服了。
最后, 张成玉做了个有名无实的贵妃, 继续在宫里横行霸道。
赵玄衡乐得有个姑娘给他挡住某些风言风语。
于是我们三个就这么过下去。
7
我又开始给赵玄衡吹耳旁风，想让他生出夺权的斗志。
或者挑拨他和刘氏的关系。
可他每天不是打牌，就是拉着我歪腻。
不躺床上就入睡。
根本没机会吹耳旁风。
我就这样愁了三年。
三年内，我除了把赵玄衡的身体掏空, 别的什么也没干成。
后来朝臣逼他选秀。
我提议随便找个孩子给张成玉，让张成玉当皇后, 也能堵住朝臣的嘴。
而赵玄衡对给自己戴绿帽这件事情不抵触。
立马同意了。
8
张成玉忽然认出我是安海。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来的，我的容貌和曾经是有点相似，但只要不往那方⾯想就认不出。
张成⽟问我，来这地⽅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 为了你哥。
我⻅她松了⼀口⽓, 忽然明白她和我的目的是⼀样的。
9
赵⽞衡死得意外。
也很突然。
张成⽟说不是她干的, 我信她。
她如今和我不起架空赵⽞衡，权力还没完全到⼿, 她不会这么快让赵玄衡死掉。
可是意外就是这么突然的。
张成⽟的脑子转得很快, 她⼀直扮猪吃老虎这么多年，在赵玄衡倒下后，很快想出了对策。
赵⽞衡让张成⽟代写圣旨。
她则篡改圣旨。
赵⽞衡死前要⻅我, 他朝我伸出手，满含期待地看着我。
「阿亥……」
我沉默了很久, 在他死前的⼀刻，终于握上他那只苍白⽆力的⼿。
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不不次, 真⼼实意地在他额头落下⼀吻。
10
将赵玄衡的尸体送往皇陵的时候。
我瞧见张成玉抹了抹眼泪。
我不知她是不是真⼼的。
但我知道，成大事者，从不拘泥于儿女情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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