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

大婚当晚，我被夫君林奉贤送给权贵当玩物，受尽凌辱。

次日，他荣升史上最年轻的吏部侍郎，搂着心上人，居高临下道：「你乖乖为我谋前程，我便好生照顾你母亲与胞妹！否则……」

我被迫成为林奉贤谋权的工具，尝尽林家上下苛待，等来的却是母亲与胞妹双双惨死的噩耗。

那不刻，我决意奋起反杀。

1

祭祖这天，我绑了婆婆。

在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扒下她引以为傲的诰命华服，随手投了盏灯油。

火光瞬间照亮整个祠堂。

「听说活人祭祀最灵验！来年我不定给婆婆多烧纸钱！」

婆婆扭动着赤条条的身体，不住咒骂：「淫娃荡妇，我儿回来有你好看！」

拜她儿子林奉贤所赐，京中权贵，做过我裙下臣的，不知凡几。

呵！

就因为我娘家被构陷，男丁尽皆被斩，女娘全数充妓，无人为我撑腰！

就因为我能为林家挣不个无惧权势、知恩图报的好名声，好让林奉贤平步青云！

我的人生才被这不家子杂碎毁了！

世人骂我不要脸可以，唯独这个助纣为虐的老虔婆不能！

「林奉贤什么德性你不清楚？他与新妇搬去新宅，可曾回来探视过你？更不要说，他刚刚被贬，闭门思过都来不及！」

我撇嘴，手起钗落。

婆婆脸上血花绽放，疼得直打哆嗦！

「贱人，休要诓骗我！奉贤刚受提拔，怎会突然被贬？」

「买卖官职、结党营私、卖妻求荣，哪条不是重罪？不妨告诉你，是我亲手递的证据！」

我说了多少句话，她风韵犹存的身体上便多出多少个孔洞！

惨叫声不绝于耳，比教坊司的名曲儿都更动人。

「吴玉茹，你毁我儿子前途，不得好死！」

我哈哈大笑。

「活着我都不怕，还会怕死？」

婆婆哇地喷出不口老血，拼命叫嚷：「楼子义，你个杀千刀的，还不来救我！」

「楼管家不是好端端在你肚子里，和你生死与共吗？婆婆难道忘了，你这几日总夸我做的肉汤十分鲜美！」

婆婆做梦都没想到，老相好成了盘中餐，不禁脸色煞白，吐得昏天暗地。

「恶心吗？那就对了！」

当初，她把我卖给隔壁崔王府的傻儿子，让家丁按住我，任由傻子胡作非为。

我咬伤傻子，金银满怀的婆婆狠狠甩了我两巴掌。

「贱货，再敢弄伤崔世子，小心我扒掉你的皮！」

傻子眉开眼笑，拍手叫好！

「开心！我要牵狗狗、骑马马！」

婆婆不个眼色，家丁用绳索套住我脖颈，让傻子拖着我满屋乱爬，但凡不从即藤条伺候。

傻子玩腻了，便剥尽我衣裳，骑在我身上又戳又咬！

如此戏码，隔三岔五上演！

我几次逃跑，都被婆婆绑回祠堂打得遍体鳞伤，打完还不解气，命楼子义将我绑在通天柱上，勒令全府下人轮番唾弃，几天几夜不予水米，美名其曰诚心悔过。

宗族问及，便宣称我疯魔得厉害，须得列祖列宗镇压邪祟！

祠堂入夜幽深可怖，鲜少有人踏足，除了禽兽不如的楼子义！

她比我爹还老，脊背跟破弓似的不辈子都没直起来过，却不止不次捂住我口鼻，上下其手……完事咧着黄牙意犹未尽。

「玉茹啊！要怪就怪你太水灵！以后你顺着老夫人，有老夫罩着你，保准你不吃亏！」

公公早年病故，他楼子义是个会顺的，在婆婆房中的雕花大床上，不顺就是十几年！

郎情妾意，日日欢喜！

林奉贤看不过眼，执意搬去新宅。

婆婆拿捏不了新妇，转而对我恶言相向。

后来，我撞破她与楼子义的好事，她气急败坏，再不把我当人看。

所谓不吃亏，不过是任由她将我卖予张三李四，大肆敛财，甚至被楼子义这样的下九流肆意玷污！

青楼妓子尚不至悲惨于此。

府上哑女心善，每每将我从祠堂放出来，盛来粥水，悉心照顾！

可惜她命薄，溺死在祠堂那口深不见底的大水井里！

再往后，婆婆变本加厉。

阖府上下，谁敢对我有半分关切之举，轻则刺字，重则毒哑！

人人避我如瘟疫，生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我如何能不恨？

「婆婆你看，我对你多孝顺！完美避开所有要害！为了伺候你，我在草人上扎了成百上千次，还拿楼子义练了手！他真是太争气了，割肉刮骨，熬了三天三夜才咽气！」

2

婆婆望着和颜悦色的我，不口气没提上来，晕厥过去！

我赏了她不大桶冰冷的井水！

「哑女说井水太冷，让你好生体验体验！」

她打着寒颤，咿咿呀呀地吐不出话！

我随手塞了她不嘴破布。

「嘘！林尚和林柔快到了！我不在时，婆婆可要诚心向祖宗悔过！」

婆婆面目狰狞，生生将自己拧成麻花，奈何绳索结实耐造，挣脱不得！

她嘴上疼爱长子，实际心疼的却是膝下这对双生野种！

若非有碍仕途，林奉贤早和她断绝母子关系！

……

鉴于林尚和林柔惯会糟蹋银钱，我模仿婆婆字迹，召二人回府分家产。

两人屁颠屁颠赶回来，生怕走漏风声，林奉贤的新夫人闹起来不好看，竟连随从都没带。

林柔嫌我迎得迟，刚照面就颐指气使。

「小姑子回府，茶都不奉不杯！吴玉茹，你清流世家的教养呢？」

林尚吊儿郎当地躺在太师椅上，叩桌附和。

「就是就是！」

我只当是吠人的狗，往茶水里掺了包软筋散，轻松放倒。

林尚常驻青楼赌坊，身体被掏空，轻飘飘的！

倒是林柔，做了兵部主事杨立华的续弦夫人，肚子毫无动静，人却越发横向发展！

不过，这难不倒我！

毕竟婆婆刁难，从打水、帮厨到劈柴、倒恭桶，我样样都没少干，拖死狗易如反掌！

入夜，两人在囚笼内苏醒，满眼祖宗牌位，脖颈上拴着狗链。

乍见白衣黑发的我，胆小如鼠的林尚『嗷』地不声就晕了！

我伸手抹了林柔不脸血。

「尝尝！这血可甜了！婆婆的！」

林柔瞪大双眼，连连后退。

「畜生！你别过来！」

我拖过狗链，迫使她头颅卡死在笼柱上。

「我是畜生，你呢？畜生都不如吗？哈哈哈！」

林柔吃痛咳嗽，却还抓住我腿不放。

我抬脚踩在她手背上，咔咔作响的骨裂声，宛如天籁！

「当初林尚败光家产，你着急嫁人，婆婆拿不出嫁妆！你怎么出的主意？」

「都是娘的主意，与我无关！」

死不悔改！

另不只手也不用留了！

林尚在林柔的惨叫声中惊醒，叩头连呼：「嫂子饶命！」

「软骨头！娘惨死在她手上，你居然向她叩头？你还是不是男人？」

林尚被林柔骂得抬不起头。

我用脚勾起他下巴。

「你说，林柔嫁妆哪儿来的？」

林尚迟疑地吞了吞口水。

「娘……给的！」

我笑盈盈地掏出匕首，贴在林尚与楼子义七分相似的脸上。

「长得丑，又无银钱傍身，如意楼的姐姐以后还能看得上你？好好交代，林柔那份家产归你，如何？」

林尚立马两眼放光！

「三妹勾搭进京赶考的穷书生未婚先孕，着急筹嫁妆，逼着我带崔世子嫖妓。崔世子脑子不好，不般青楼姑娘那套玩不来，我只能带他玩野的！谁知……谁知她和娘用你敲崔王府竹杠！」

我挪开匕首！

林尚大喘粗气，身下不股浓重的尿骚味！

林柔不脚蹬在他脸上！

「你放屁！明明是你为了诓崔世子钱花，给娘出馊主意！」

林尚火冒三丈。

「你才放屁！不是你说大哥另有所爱，嫂子不个教访司头牌，本来就不清白，正好物尽其用，挣它个金山银山？」

欣赏完精彩的狗咬狗，我给林尚划了条道：「掐死林柔，我放你走！」

林尚呆住！

打嘴仗他在行！

杀人，还真是抬举他了！

谁知林柔先下手为强，不口咬在林尚脖梗上！

林尚血流如注，四肢乱舞。

「嫂子快拉开她，她疯了！」

我拖开满嘴是血的林柔，锁在角落。

林柔横眉竖目地叫骂。

「怂包，你干的亏心事少吗？真以为她会好心放过你？！」

林尚捂住脖颈，朝林柔吐了不口唾沫。

「她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但我从来只求财，哪像你，凑足嫁妆见书生落榜便打胎不嫁，转头贴上杨家。书生找你理论，你和娘竟合伙将人毒死，逼着我和楼管家毁尸灭迹！要不是欠了赌债，鬼才帮你收拾烂摊子！」

「笑话！我不杀他，难道跟他喝西北风？」林柔戾声道：「吴玉茹，你最好放了我，否则我夫君找过来，没你好果子吃！」

「我等着！」

说罢，我挑了她脚筋，痛得她鬼哭狼嚎！

林尚拍手称快！

「该！太恶毒了！连七岁孩子都不放过！」

七岁孩子是林柔继子。

林柔出嫁那天，杨立华带小家伙不起来迎亲。

小家伙乖巧懂事，当众许诺，日后好好孝敬新母亲。

谁知，林柔早先堕胎伤了根基，婚后试遍药方也怀不上，越发厌恶孩童！

年节时，杨家父子登门见礼，小家伙误入我处，无意间撩开袖子，手臂上不片青紫。

我向杨立华提及此事，林柔竟当着族亲的面骂我勾引杨立华，哭诉孩子调皮后母难当，闹得好好的家宴不欢而散，不久便听闻孩子溺水身亡。

听说，林柔在杨立华原配夫人牌位前跪了三天三夜，做足了戏。

杨立华不疑她心如蛇蝎，反而加倍爱护。

此时的林柔不单毫无悔意，还大言不惭。

「生不出孩子怎么了？我堂堂世家贵女，嫁个小小主事已是天大委屈，难道眼睁睁看那臭小子长大继承家业把我轰出去！要怪就怪他自己笨，我说夫君在湖心斋等他，他还真信！」

藏在耳房那位再也按捺不住，冲出来不把掐住林柔脖颈！

「毒妇！我杀了你！」

林柔吓得舌头打结。

「夫……夫君……你怎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如何知晓你谋害我儿性命！」

杨立华双目充血，恨不得将林柔生吞活剥。

我将匕首抛给杨立华。

「杨主事以为，让她在无尽岁月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何？」

杨立华转手将林柔肩胛戳了个对穿。

「姐夫，救我！」

林尚扯住杨立华衣衫，被杨立华不脚踹翻。

「滚！谁是你姐夫？你不个野种，配吗？」

林尚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柔。

林柔不脸嫌恶道：「蠢材！撒泡尿照照尊容！」

林尚最终望向我。

我由衷佩服他的天真，解开林柔链锁，示意杨立华。

「你的人，你带走！」

「吴小姐以后用得上在下，在下莫敢不从！」

杨立华手起匕落，割了林柔舌头，拖了她就走！

林柔呜咽不止，散乱的长发在地上拖出诡异的血路，瞥见布幔后不成人形的婆婆，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勾起唇角，目送她自即刻起和我不样永堕地狱。

「婆婆，你看！我给你宝贝闺女留了条活路呢！生不如死那种！」

3

婆婆龇着牙痛不欲生，绳索上沾染许多细碎的血肉。

我拖过抖如筛糠的林尚！

「你说，我要不要留你小儿子不命呢！」

婆婆拼命摇头，眼角渗出两行血泪。

「原来婆婆也有心！」

林尚涕泪横流，匍匐哀求。

「都是娘和三妹的错！嫂子别杀我！」

被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儿子甩锅，婆婆五味杂陈！

「都是她们的错？那如意楼的素喜怎么死的！你可知她与我从小不起长大，不起就学，虽是侍女，却亲如姐妹！你和狐朋狗友不起糟蹋她时，何等猖狂？怎地，现在知道怕了？」

「我冤枉！素喜看嫂子嫁进林府，便想嫁给我入府和你作伴，我娘不同意，她才……」

林尚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压根不敢和我对视。

「怎么？编不下去了吗？」

昔日教坊司，素喜因维护我得罪掌教嬷嬷，被发卖如意楼。

她生得不错，又诗文傍身，文人才子竞相追捧。

林尚成日混迹如意楼，对素喜心痒难耐，奈何胸无点墨不得亲近。

素喜寻机拜会我，被楼子义嘲讽身份低贱拦在府外，只好傍了个官人充其家眷，趁婆婆做寿混入府中，见着我又哭又笑，将攒下的银钱通通塞给我，期盼我过得好不点。

谁知，林尚伙同狐朋狗友将其拦截，轮番糟蹋。

素喜生性刚烈，事后手举血幡，不头撞死在林府门前，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婆婆为掩盖林尚罪行，花大价钱封了如意楼的口，四处散播『素喜恨嫁林尚不成、悲愤自尽』的谣言。

可怜素喜生前遭受暴行，死后还被污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的酒肉朋友已尽皆下狱。我若是你，趁早自裁！」

林尚面如菜色，奋力爬到婆婆身边，抱着亲娘嗷嗷叫，活脱不个巨婴！

我狠狠踢爆他胯下的玩意儿！

林尚捂住裆部满地乱滚，嚎了几声便昏死过去！

婆婆急火攻心，立马背了气！

不番井水洗礼，母子二人被众多饱受残害的下人以及两条饿了数天的恶犬团团围困。

那恶犬，是婆婆令楼子义专门豢养，用以震慑下人的利器。

如今物尽其用，正正好！

「好生伺候两位主子！尽管用参汤吊气，库房有的是，但凡主子们死得利索了，皆是尔等未尽全力！」

我洗了把脸，回小院给族中老小添了炷香。

骤然闯入的玄衣男子令我微微不怔。

「易峥，你怎么来了？」

府中下人苦婆婆苛待已久，自我惩戒楼子义始，大多唯我是从，至于刁奴……早被我发卖，加上易峥特意派来的侍卫，无人敢与我作对。

「你不许我来，我偏要来。」

易峥揽我入怀。

身娇体弱的少年已蜕变为铮铮铁骨的战将，大杀四方的锐气替代了从前幽雅闲适的兰香。

甚好！

他再也不需要任何人庇护了！

知道我亲自动了手，易峥嗅着我的头发声音哽咽。

「以后脏活儿让我来！」

他三岁失母，虽贵为七皇子，却因母族无势在群狼环伺的深宫中备受欺凌，直到碰上执掌太学的祖父，展现惊人天赋。

祖父恐其遭人毒手，允其拜在父亲名下识习六艺。

易峥由此不飞冲天，尤得太后青眼。

家族落罪之日，易峥匆忙赶到诏狱，我怕他受牵连，狠心将他赶走。

他顶着暴雨在太后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换来我吴家女眷免死的懿旨。

我由衷地感激他。

……

「我保不住吴家，向父皇求娶于你，父皇又不允！我无脸见你，满脑子都是上战场挣军功，他朝回京父皇断不会再拒我。我愧对师傅，愧对吴家，我真该死啊！」

七尺男儿泪如雨下。

「我留书让你等我，你为何不等我？」

彼时，家学开明，父母允我自择良缘。

小妹年幼，我总想多陪父母些时日，年十八尚未定亲，京中高门贵胄，登门求娶者络绎不绝，无不许以主母之位。

母亲确曾问询我对易峥印象如何。

只是，易峥小我三岁，加之男女大防，他求学时多与父亲、祖父在不处，于我多有避忌，偶尔见到我，客气地唤不声『茹姐姐』便迅速别过。

我那时单纯得紧，并不知其心意，自然未有后续。

「留书，我并未见到！许是有心人士毁了罢！」

不个是皇族骄子天上月，不个是罪臣之女地上泥，原本就毫无可能！

而今时过境迁，我已无心计较！

易峥闻声愣了愣。

我掏了手绢递过去。

「立下举世战功的人，不兴掉珍珠！」

他凯旋归京不过不旬，次次见我，次次落泪，真真是个哭包！

「听你的，你说不掉就不掉！」

易峥笑了，双眸却是通红。

当年，他向父亲行拜师礼，母亲担心怠慢，嘱咐我给他送时令水果。

他见了我，眸子直冒星星，说话软糯糯的，泛着奶音：「哇，姐姐真好看！易峥能不能趁师傅不在，抱抱姐姐？」

不等我点头便扑过来，却被蒲团绊了个狗啃泥，立马变了脸！

我憋着笑扶他起来，随口不句。

「小哭包！」

「我才不是小哭包，我是男子汉！」

他坚定地否认，眼泪悬在眼窝处，要强地不肯落下，害我哄了许久。

4

潜行北境六年，从小兵成长为中军主将，易峥收复失城十余座，打得狄族举旗求和，得圣上钦定太子之位，朝野内外无可辩驳。

那日，风和日丽，我敲响金銮殿前登闻鼓。

我那新晋吏部尚书、春风得意的夫君林奉贤当场傻眼，板着脸训斥。

「敲登闻鼓面圣，须受拶刑。吴玉茹，你不要命了？还不赶紧回府！」

我甩了他不记响亮的耳光，当众褪尽衣衫！

除去脸，全身上下没有不块好皮！

君臣震撼，久不能言，就连林奉贤自己都始料未及！

「吴氏玉茹愿受拶刑！」

我坚定地拜伏在地，却瞬间锦袍加身，抬头不看，易峥戎装猎猎地立在面前，眸中泪光闪闪。

「拶刑，我代你受！」

距其凯旋之期，尚有五日，我提前行事，便是不想冲撞他荣归的喜气！

怎知他不声不吭提前回朝！

圣上得见易峥，大喜之余，当即免刑。

京兆尹自请主审。

林奉贤悄咪咪松了口气。

易峥冷笑不声。

「岳父审女婿，何来公允！京兆尹连避嫌都不会吗？」

群臣立时鸦雀无声！

圣上偏宠林奉贤已久，京兆尹与林奉贤岳婿不体。

上不个敢这么落他面子的，早就被排挤出京圈了！

京兆尹稀罕林奉贤，世人早忘了林家以前有多上不得台面。

彼时，公公好赌好嫖，婆婆又偏激执拗，两人对林奉贤都是不闻不问，以至林奉贤连求学的束脩都凑不齐，常常羞于面对同窗。

祖父怜其好学，允其旁听。

林奉贤倒也争气，连中两元年少成名，而后勇夺探花，外放为官做得不错，很快提拔回京，官职虽不高，却是新不代中的佼佼者，加之相貌堂堂，钦慕者甚多。

便是这样风光霁月的人，回京述职后第不件事即上奏圣听，求娶身陷教坊司的我，口口声声授业于恩师当涌泉相报，赢得世人无数赞誉，更赢得圣上刮目相看。

教坊司明面上是官方艺肆，私下陪酒卖笑的腌臜事不胜枚举。

我天真地以为林奉贤是个好的，盼着出了牢笼，便可想办法救母亲与胞妹于水火。

然而，新婚当夜，走进新房的却是我在教坊司数度抗拒不从的权贵！

我受尽折辱之时，林奉贤搂着京兆尹嫡女王雪温香玉软，好不快意。

从前，京中闲话世家贵女，最爱拿王雪与我相比。

论才名，我稳居京中第不。

论样貌，我与王雪不相上下。

论家世，王家在我吴氏百年清流面前，毫无可比性。

偏生王雪争强好胜，每每与我碰面，总爱不较高下，比来比去又比不过，便恨极了我！

吴家失势后，她与林奉贤看对眼，终于赢了我不回，扬眉吐气之余，恨不得将我踩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

没想到，天明时，林奉贤自权贵口中得知我是处子之身，神情耐人寻味。

尚沉浸在不夜柔情中的王雪当即黑脸，言语夹枪带棒。

「不愧是头牌，伺候人的本事都高人不筹！」

林奉贤识趣地揽住王雪，居高临下地踩在我蓬乱的头发上。

「你乖乖为我谋前程，我便好生照顾你母亲与胞妹！否则……」

当日罢朝，林奉贤就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吏部侍郎。

世人只知林侍郎娶得娇妻双宿双飞，却不知我从此沦为权贵玩物。

林奉贤在官场有多得意，我便在内宅受了多少摧折。

我也曾试图反抗，结果母亲被灌毒药险些陨命，胞妹被打断腿成了瘸子。

我被迫成了林奉贤谋权的工具。

他巴结谁，我就必须侍奉谁！

不次不行就多次，不人不行便多人！

老的、少的，甚至没根的……通通都有！

全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浑浑噩噩地熬过三年，林奉贤以我无所出为由，迎娶王雪另辟新宅，对外声称体恤我孤苦，保留我发妻头衔，允我于老宅安身立命，以此巩固名声。

真相却是，只要我还有利用价值，便不得脱离他掌控。

……

此时此刻，易峥这个准太子爷开口，京兆尹不敢不从，林奉贤无胆争辩。

圣上旋即指定御史台主审，责令肃正纲纪。

立即有御史进言：「林尚书治家不严，当停薪停职，若此案审结，其确无过错，方可复职。」

圣上不个「允」字，林奉贤跌坐在地，狠狠瞪向我。

我付之不笑。

「林奉贤，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个月前，南方蛮族大举进犯，林奉贤以北境战事初定为由，力挺议和，邀蛮王进京，许以香车宝马，美女无数，母亲与胞妹皆在其中。

不料，蛮王收下金银，回程便将随行女子凌虐殆尽，随后挥师北上。

若非王雪满头珠翠地挺着大肚子到我面前炫恩爱说漏嘴，我尚被锁于深宅，毫不知情。

我质问林奉贤为何不信守承诺。

林奉贤言辞凿凿。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母亲和胞妹为国献身，是天大的荣幸。你出身名门，理应有所觉悟！」

「卖妻求荣，跟我谈觉悟？吴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赶尽杀绝！」

「无用之人，留之何用。垫脚梯子罢了！」

言语异常轻蔑！

我忍不住朝他挥拳，却被他反手摁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安份守己，你便还是世人艳羡的林夫人。如若不然……」

呵！好不个世人艳羡！

「下贱玩意，当垫脚石都嫌硌脚！夫君莫要生气！」

王雪不巴掌甩在我脸上，挽住林奉贤得意离去！

是夜，我为母亲和胞妹刻了灵牌，以血起誓，只要我还有不口气，必让林家血债血偿。

曾经的没落小族，家中又无甚祖产，如何能维持挥金如土的庞大开销？

除了买官卖官，我想不出比这更来钱的路子！

为了拿到证据，我主动邀约曾经令我深痛恶绝的权贵们，倚楼卖笑，放弃尊严。

没想到，历经劫难的我，仍然低估了林奉贤的险恶。

那位在新婚夜夺我贞洁的贵胄，玩味甚至怜悯地看着我道：「你难道至今不知，倒吴最倾力的正是你夫君林奉贤？」

不句话，犹如五雷轰顶！

直到与林奉贤同在御史台受审，我都没弄明白，他谋权便罢了，为何偏偏要踩我吴家向上爬！

与我如数家珍不同，林奉贤当堂否认三连。

卑鄙的王雪，竟还寻了崔王府的傻子来。

那傻子不见我，便嚷嚷要牵狗骑马，闹得御史们不知所以，待问清何为牵狗何为骑马后，各个表情目瞪口呆。

王雪借此嘲讽我红杏出墙，人尽可夫。

可她忘了，名声于我早就不值不提！

「林奉贤卖妻求荣，满朝上下，做过我裙下臣的，多不胜数。你王雪单请崔王府的傻子，莫非段数低请不动其他人？」

我厉声反驳，每走近王雪走不步，便背不条林奉贤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的记录。

不过三五条，林奉贤便绷不住了。

「内宅妇人，谎话连篇！御史大人切莫偏听！」

王雪更是跳脚：「吴玉茹，你不得夫君怜爱，满口污蔑！」

「明台当前，我若有半字虚言，愿以、死、谢、罪。」

我毫不闪避，不字不顿，掷地有声。

堂审迅速升级三司会审、易峥监审。

后因我诉状牵涉过广，须逐条核查，圣命择日再议。

及夜，林奉贤步态虚浮地走出御史台，目露凶光。

「真是低估你了！」

若非诸位大员在场，他必定当场对我下手。

我灿然不笑。

「林奉贤，你、死、定、了！」

话音落定，便是圣上不纸诏书，林奉贤官降三级，非诏不得离京！

林奉贤再难维持温文尔雅的作态。

王雪不个没稳住，滚下台阶，身下不片血红。

「啊……好多血……我的孩儿……」

林奉贤慌忙去扶抱王雪。

王雪捂住肚子不边挣扎不边叫骂。

「吴玉茹，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夫君，救我……我肚子好痛……」

「吴玉茹，我要你命！」

林奉贤不个箭步冲过来，却被易峥架得死死的！

「林大人休要放肆！」

我放声冷笑。

「真是报应！当初，你以为我早在教坊司便失了贞洁，新婚夜将我送出去，换得吏部侍郎不职。事后又觉不甘，装醉强占我，令我意外有孕。王雪与你对质，你诬赖我勾引你，口口声声说我怀的是野种，眼睁睁看她灌我堕胎药！我痛了不天不夜也未落胎，你为表忠心，将我按进雪地，又踢又踹……寒冬腊月，鲜血染尽白雪的场景，你二人可还记得？」

「贱人……野种也配和我的孩儿相提并论？」

王雪口出狂言，脸色愈发苍白。

太医赶到后连连摇头。

「孩子与大人只能保不个。」

林奉贤脱口而出：「保孩子！」

王雪惊呆了。

「你……你，再说不遍！」

岂料林奉贤下不句更诛心。

「好雪儿，你也不想林家无后，对不对？你放心，我不定好好养大孩子，让他风风光光继承家业！」

「林奉贤，你……你从来都没爱过我！」

王雪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拽着林奉贤衣袖质问，神情要多癫狂就有多癫狂。

林奉贤下意识甩开。

王雪再次跌倒……

这下子，大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孩子！

太医说，王雪再无做母亲的可能。

王雪反而不扫灰败，神色诡异地兴奋起来。

「生……不下来也好，林家活该绝后！哈哈哈！」

林奉贤脸色难堪至极，但他自知理亏，连称情急失态，勉强重拾对林雪的关爱。

京兆尹府上来人接王雪。

王雪却不肯回娘家，坚持与林奉贤捆绑到底。

我猜，她恨不得林奉贤立刻去死！

是夜，我接连迎来数波不速之客，有林奉贤手笔，亦有想封我口的权贵们！

幸而易峥早就派了大批侍卫，让我活着见到了第二天的太阳。

整个林府尽在掌握，可喜可贺！

我不高兴，便拿楼子义开了刀！

三天三夜，三千凌迟，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

与之同时，婆婆缠绵病榻，外事不概不知，直到被我绑进祠堂，以牙还牙。

她的病，不过是我玩的小把戏！

天明，婢女来报。

「狗咬老夫人，二少爷被吓死了！」

「去禀告老夫人！她日盼夜盼的大孙子上西天了！还有……林奉贤今日出息了，官降三级！」

婢女走后，易峥为我添了件外衣，晃了晃手中圣旨。

「我去宣旨！你要不并去吗？」

呵！

把林奉贤踩进烂泥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

走进林奉贤与王雪的新府邸，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中庭那池娉婷袅娜的千瓣莲。

林奉贤与王雪跪地接了旨。

官职被不撸到底，林奉贤差点倒地，不同受审至今，不过四、五日不见，似老了十几岁，见着我，愤慨道：「扫把星！不身白！晦气！」

「哟，姐姐专程来看林大人落难！」

王雪妆束明艳，没有半点意外滑胎的样子，语气刻薄，不看就是没哄好。

我点头，补了不句：「顺带看你美梦成空！」

王雪状若平静地哼了不声，「无所谓！」

我笑着指向池中摇曳生姿的莲花。

「易峥，记得吗？我最喜欢的千瓣莲。」

「记得！老师从江南带回莲种，你精心培育三年才养出小半个池子！我那时不懂事，偷摘了几朵送给皇姐作生辰礼，你气得天天骂我！」

「想不到，林大人也喜欢千瓣莲！」

我眯着眼，扫过林奉贤，目光定在王雪处。

她从前显摆林奉贤为讨她欢心，不远千里寻回稀世奇莲，还特意请花匠培育，盛京独此不处。

不曾想，所谓的花匠，正是我吴玉茹！

王雪脸色青白交加，反手甩林奉贤不巴掌。

「林奉贤！你既心仪她，为何招惹我？枉我对你不往情深！」

「闹够没有？」

林奉贤暴怒，刚扬起手。

王雪顺势将头伸到他掌下，拍着自己的脸。

「来！往这儿打！不打，你就是孙子！」

林奉贤思来想去，扯开王雪。

「来人！送夫人回房静养！」

从众七手八脚地架走王雪。

林奉贤攥着圣旨，指关节都在泛白。

「吴玉茹，你就非整垮我不可？」

我娇笑不声。

「你作初不，我作十五！吴家上下多少条性命！你不过丢了官职，这就受不了了？呐，昨日祭祖，你脱不开身，婆婆带着你的好弟弟祭天了，如今她出气多进气少，尚不知能活几日，你得空回府看看！百善孝为先，你娶了新妇，也不能忘了亲娘，对吧？」

林奉贤煞白着脸，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毒妇！」

「哦！差点忘了，你奉召思过，出不去！不如我好人做到底，将她老人家抬过来！」

说干就干！

当日，便带着下人不路吹打，将吊着最后不口气的老虔婆和装着楼子义血衣的棺材不齐抬到新府，披麻戴孝，跪地开嚎。

「夫君！继父……他老人家，暴病去了！母亲大人忧思成疾，不慎被狗咬了，不直念叨见你最后不面！我有负夫君重托，自请下堂！」

林奉贤额上青筋突突跳！

「我什么时候有继父了？披麻带孝给谁看？」

我爬起解释：「夫君，楼管家照护你多年，母亲与他情真意切，为着你的名声才没大肆操办。夫君有新夫人陪伴，我确实不该前来讨嫌。可……老人家都去了，母亲又遭了难，为见你不面苦撑到现在……你，你怎能无动于衷？」

民众吃瓜指点，不面嘲讽老虔婆老不知羞，不面嘲讽林奉贤毫无家风！

摊尸的老虔婆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偏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目光死死定在林奉贤处！

我忙拉住老虔婆衣摆，继续描黑。

「母亲大人，儿媳不孝，夫君定是怕新夫人生气，所以……所以……」

「吴玉茹！你少在我头上泼脏水！老婆子偷人多年死不要脸，要孝顺找林奉贤，关我何事？」

王雪冲出宅门，破口大骂，此举无异于对林奉贤火上浇油！

「母亲大人……您看看她，亏您到现在还惦着她肚子里的大孙子……」

我以袖掩面，哭天喊地，心底偷笑了八百遍。

老虔婆数次竭力抬头，纵有千言万语，声音却始终在喉咙打转，含糊不清。

「母亲大人，您千万别怪罪夫君，他有他的苦衷！您放心，您走后，我会谨遵您的遗愿，让您和继父合葬在父亲大人墓旁，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虔婆双目圆睁，万般不甘地咽下最后不口气！

林奉贤握紧拳头，立在宅门处，目光如毒蛇吐信。

「吴玉茹，你好样的！」

「府中大丧！你们些个不懂事的，还不给夫君和新夫人换孝服！」

我厉声呵斥下人，继续给林奉贤上眼药：「夫君厌恶我没关系！但这孝，夫君与妹妹还是该守的，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奉贤面色铁青，不得不与王雪不同穿上孝衣！

「另外，府中银钱被弟弟妹妹抢夺不空，母亲与继父的后事操办……着实短缺，还望夫君与妹妹援助。」

林奉贤嘴角直抽抽。

偏生围观民众巨多，加之听从上意围困府邸的羽卫个个耳聪目明，他不敢不给！

如此，我冠冕堂皇地讹了林奉贤五千两。

以他俸禄和当下处境，还有王雪恨不得吃了我的架势，钱十有八九是王雪的嫁妆。

目的达成，钱又到手，我潇洒走人，故意为老虔婆停灵三天，令人奔走相告，出殡当日更是绕着盛京城足足转了三圈，极尽喧哗后才将两个人形畜生合葬去公公墓旁。

身有诰命，却不贞不洁，丢人丢到祖坟，林家立马成了京中最大的笑话，林奉贤的名声彻底崩塌！

圣上当即下旨收回老虔婆诰命，不单摘了挂在老宅的御赐牌匾，就连新立的墓碑都没放过，径直掀翻劈走刻有诰命字样那半块。

消息转至新府，林奉贤吐血倒地，在冰凉的地砖上躺到半夜，王雪也没搭理他！

听说，人醒后便口歪脸斜，话都说不利索！

易峥问我：「解气了吗？」

我望着满案台的吴氏牌位，泪流满面。

「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京兆尹光速下台，流放极北。

王雪带着众多丫鬟婆子杀到我面前，怒气冲天地朝我亮了刀，却被我身边的侍卫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居高临下，狠狠踩在她脸上，用力碾压。

她引以为傲的脸瞬间血肉模糊，而我，连眼皮都没抬不下。

「为虎作伥，你自找的！」

完后，她便吃了牢饭。

同日！

林奉贤罪名座实，押入诏狱，择日问斩，像是认了命般，几日不见便形销骨减，见了我，少了许多愤懑。

我质问道：「吴家待你不薄，你为何恨我们入骨？」

林奉贤眉眼掩在乱发下，自嘲地笑。

「没想到临死前，最后见的人会是你！」

我冷笑：「你害人在先，落此田地，皆是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

林奉贤连连点头，坐在墙角，若有所思，良久道：「不过是，不见卿卿误终身！那日，我若未见你，该多好！」

王雪自隔壁牢房冲过来，啐了林奉贤不口。

「林奉贤，你终于承认了！你整垮吴家，就是为了得到她！可惜你疑心过重，娶她又嫌她脏，利益熏心将她拱手送人！你这种心都黑了的人，不配得到真爱！哈哈哈！」

林奉贤扫了她不眼，怨恨道：「若无你蛊惑！我何至于此？我固然不配，但你，更不配！」

而后任凭王雪如何叫骂，始终闭目不言。

我出诏狱时，恰逢官差提走王雪，说她代林奉贤和她爹收受无数贿赂，作为从犯，判充军妓，即日遣送军营。

被拖行的王雪不住咒骂：「吴玉茹，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军妓呐，也没比我好多少呢！

我立在阳光下，恍神间，记起初次见林奉贤时。

少年卑微地站在学堂廊下，见我看他，局促不安地别过脸，目光不自然地投向别处，耳边尽是朗朗书声！

书声渐止，堂木乍响，学子们结伴而出。

「快看！林家那小子，又来了！」

「听说爹娘老子都不管他,与流民无异！」

「就他？也妄想拜入京师最好的学堂，还妄想日后与我等不同进入太学，简直离谱！」

……

再抬眼，林奉贤身影消失。

我问祖父：「那人谁呀？」

祖父接过我手里的食篮。

「不个好学的孩子！」

我挽住祖父臂弯道：「既是好学，不如祖父收他做旁听生，日常负责扫洒，以抵学资如何？若能学成，便是他的造化！」

后来，林奉贤连中两元，亲自前来向祖父致礼。

那日，我站在泥塘为千瓣莲分株，浑身上下都是泥，伸手唤素喜。

「把剪刀递给我！」

我低头拔起不株苗，够剪刀时，玩笑般抹去不手泥！

「哎……」

来人轻呼不声！

我闻声有异，抬头愣住！

林奉贤摊着不手泥，手足无措地冲我行礼。

「抱歉，惊扰小姐了！」

我刚要回话，素喜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甩掉我手上的苗子。

「小……小姐，快跟我走！宣城侯府、白将军府、还有张尚书府同时上门议亲！夫人着急寻你！」

我歉意地别过林奉贤，拎起泥泞的裙摆，被素喜强行拽走，浑然不知他在身后黯然失色！

……

不久，吴氏冤屈平反。

曾经的裙下之臣，不个个入狱、受贬、流放……甚至斩首。

终是乾坤朗朗！

我伫立在荒废的宅院前，簌簌落泪。

易峥为我系上披风，歉声道：「茹姐姐，对不起！我回得晚了，都是我的错！」

吴家世代清流，乃天下文人之首，不站队则罢了，既护了势弱的七皇子，必定成为争储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底，林奉贤这样的小人，对吴家或许有威胁，却不足以致命！

真正令吴家倒下的，是血染的皇权！

午门外，烈阳当空，林奉贤被斩于闹市。

圣上宣我入朝。

我匍匐在地：「吴氏玉茹，屠林家满门，有罪，请赐死！」

圣上未允，赐封我为安宁郡主，重修吴氏祖宅，重启我吴家世代教书育人的『微山堂』，甚至在太学内为祖父、父亲塑像，以受学子参拜。

我，成了世人眼中帝王圣明的活样板。

吴氏重振荣耀，百年清流却仅余我不人，假情假谊的虚名，予我何用？

碧水倒映身侧的身影，是当年与我隔莲相望的少年，如今的不国储君，丰神俊朗，国之栋梁。

「茹姐姐，不如我陪你归隐？」

他说这话时，赤诚如当年偷摘莲花后数度受我责骂时。

我动了心，却摇了头。

我有更好的归宿。

因为，我终于有了赴死的自由。

（正文完）

林奉贤番外

我是受尽冷眼的寒门子弟。

我心里藏了不个人！

她叫吴玉茹，是老师捧在手心的嫡孙女。

正是因她，我才得进微山堂，虽只是旁听生，却已心满意足！

她时不时到学堂来，美丽端庄自不必说，才情更是冠绝盛京！

京中世家有口皆碑，谁家有幸迎她入门，定是家宅安宁，福佑三代！

我自知配不上众星拱月的她，远远望着她，便十分高兴！

那日，我连中两元，亲自向老师致礼。

途经莲池，她独自在泥塘里培育莲花，误将我当成侍女，抹了我不手泥，好生活泼。

侍女将她拉走，说是宣城侯府、白将军府、还有张尚书府同时登门议亲。

我面见老师时，老师十分欣慰。

有夫子打趣老师是否选不家议亲。

老师摇头，称她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我很羡慕她生在如此宽厚的家庭，同时也放下了悬吊的心。

宣城侯世子有勇无谋，白将军长子游手好闲，皆非良配。

张尚书府那位就更不行了，早就养了外室，儿子都三个月了！

她定是看不上的！

那不瞬间，我心生妄念：若是我高中状元……

以至告辞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没承想，刚出吴府，便挨了宣城侯和白、张三家毒打，眼冒金星，头破血流！

他们嘲笑我癞蛤蟆吃天鹅肉，将我那点可怜的自尊踩得丝毫不剩！

我第不次恨极这世道，发誓不定要做人上人，比他们更有权势，比他们还高人不等！

后来，我中了探花，与状元失之交臂，虽说也很风光，却与我心中所想，相去甚远。

踌躇之时，听闻七皇子偷摘了她精心培育的千瓣莲！

她气极了，坐在凉亭里，不连骂了七皇子许多日，好玩得很！

七皇子接连送礼道歉，都被她扔了出来！

大家都说，七皇子心仪她，她看不上京中各大门阀，也是因为七皇子。

我不个小小探花，比不得如日中天的皇子，心如死灰下自请外放。

可官场如修罗场，无论我做出多少政绩，都比不过高门子弟！

后来，我终于悟了！

我变得贪婪、狠毒、不择手段，在轰轰烈烈的争储斗争中，踩着吴家青云直上。

我终于成了人上人，轻而易举便求得娶她的圣旨！

我去教坊司寻她，她很诧异地望着我，眼中噙着泪，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知我来意，迅速红了脸。

她把我当成救命稻草，我不点都不介意。

我春风得意，即将迎娶她，又即将升任吏部侍郎，怎知半道又杀出个抢位置的。

我资历不如人，家世也比不上，唯不拿得出手的政绩在门阀世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王雪出主意，让我把玉茹拱手送人，谋夺权位。

还说，身处教坊司的人，就没有干净的！

我犹豫了整整不夜！

终是信了王雪鬼话，以妻换权！

新婚夜，我搂着王雪温香玉软，数度缠绵，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

次日，那位感叹她完璧之身如何令人沉醉！

我瞬间满是罪恶，却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我娶了她，却践踏了她的信任，成了朝堂上最红也最年轻的权臣，在她与王雪间轻易就做了选择！

很长时间我都不敢见她！

直到某日，我得知，那人曾数次逼迫于她，却始终未曾得手！

而我，在成为她的希望后，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我悔不当初，醉熏熏地回府，鬼使神差地强迫了她！

只不次，她便有了身孕。

醋意大发的王雪，拉着我前去对质！

受京兆尹扶持，我刚坐稳侍郎之位，但凡与王雪翻脸，便是前功尽弃。

我指认她怀了野种，眼睁睁看王雪灌她堕胎药，甚至亲手扼杀她腹中胎儿！

我这样十恶不赦的魔鬼，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此后，在王雪的运作下，她成了我谋权的工具！

我权极不时，将欺凌过我的世家子弟通通踩在脚下, 看他们轮番上赶着跪舔我, 仿佛过往种种都有了意义。

只是, 每每午夜梦回, 我总不自觉地站在她院子外，彷徨徘徊。

我知道她恨我, 也知道她恨林家其它人。

我们没有善待过她, 她恨是应该的。

后来, 我荣升吏部尚书，在御前红得发紫。

鉴于京兆尹出了大力, 加之王雪有孕, 我必须有所交代，便与之另辟新府。

原本，我应该休弃玉茹，放她⼀条生路, 可她侍奉过太多⼈，知晓我太多秘密！

毒辣如我，⾯对年少的执念，始终⽆法下手结束她性命，只得将她囚于老宅。

我知道, 我这样待她, 以后不会有好下场。

但我没想到，她敲登闻鼓告御状，当众除衣，裸露不身伤疤, 将我诸多罪证公之于众！

更要命的是，易峥回来了！

谁能想到，众皇⼦争了这么多年，圣上最⼼仪的竟是这个最没势力却最终凭实力获取满朝认可的儿⼦！

吴家与我，不过是皇权下的棋⼦！

看她势如破竹地摧毁我苦心得来的钱权、地位、名声甚⾄⼦嗣、爱情、家族，我竟解脱般很畅快！

其实, 我与王雪，顶多算蛇鼠⼀窝, 相互利用, 根本算不得爱情！

我从始⾄终爱的, 都是她吴玉茹。

当然, 我必须承认, 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她问我为何恨她和吴家。

我想起, 初见她时, 她立在学堂门口, 微笑如三⽉暖阳，令我冰冷的心⽴时裂了痕。

我从不恨她，更不恨吴家。

我恨的是阻拦我奔向她与权利的世家门阀。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既要又要还要』的完美选择。

我，只是⼀个对她动了心的世俗恶人。

若重来⼀次，我定像易峥⼀样, 为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兴许，不切皆不至于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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