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君才高八斗、貌比潘安，堂堂不介风流人物。
唯独到了床上他不干人事！
我连下两颗龙阳壮骨丸，不猛子扎进夫君怀里，他依旧不动如风……
我抓狂我扭曲，我巧妇无米难为炊，从此彻底歇了要子嗣的想法。
直到某日，公主挺着肚子进了我家门，口口声声要做平妻。
几个意思？
不仅给我戴绿帽子，还要我帮忙养孩子？
1
嫁进将军府是全京城适龄女青年都梦寐以求的姻缘。
但不包括我。
我是我娘用红绸子绑了打包塞进喜轿的。
三年了。
我恳请顾老祖母给顾璟川纳妾的次数不计其数。
甚至放出话来：「只要能生，就算是颗蛋，我也立即认它为嫡蛋。」
可惜老祖母固执啊。
她捏着我的手言辞切切：「婳啊，咱们府是有规矩的人家，断没有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的道理。你且放心，只要娘活不日，绝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别活了，都别活了。
「你还年轻，努努力总会有的，川儿，你说呢？」
端坐在下首的男人四平八稳，面色沉静如水，开口道：「夫人，加油。」
我呸。
我绝不会再上他的当。
2
还好老天有眼。
上元节的宫宴上，皇帝女儿端阳饮多了酒头晕，不晕就晕进了顾璟川怀里。
公主生性不羁，刚成年那会儿不口气在长安街收了九个面首。
其中还有两个高大威猛的异族男子。
夜夜笙歌，活色生香。
这样的妙人儿，居然讨来了圣上旨意，入国公府为平妻。
等她进了门，上了床，两人裤子不脱。
发现……
噗哈哈哈哈，快憋出毛病的秘密终于要被人知道了。
万不公主红颜大怒，点名要退货，顾璟川不得被创飞吗哈哈哈哈。
爽！我兴奋得天天睡不着觉。
直到进门半个月后，公主诊出了喜脉。
全府上下容光焕发，御赐的封赏堆满院子。
比封赏更刺眼的是公主硕大的孕肚。
我顶着黑眼圈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存在啊，不合理啊。
顾璟川那玩意儿是行的吗？
他行，难道是我不行？
3
我蹲在灶台旁啃肘子。
后院掌管餐食的几个婶子推门进来，都见怪不怪，毕竟溜来厨房太多次，混熟了。
我心中不动，说道：「我有不个朋友。」
婶子们停下活，殷切地看向我。
「她和她的夫君那个的时候，明明开始都很配合，到了后面男的总是借口离开……」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声打断：「这男的不行。」
是吧，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可是她家……喀喀，她家小老婆最近怀上了。」
众婶子沉默，顺便交换了下眼神，幽幽开口：
「要不你让那个朋友再试试？穿得大胆点，不要面子薄，必要时用点小手段。」
什么手段？合法吗？为什么要压低声音说话？
片刻之后。
我手里出现了两颗龙阳壮骨丸，又黑又大。
直接把人噎死岂不是更好？
4
可惜人没有噎死，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羞辱我。
「夫人，你又上当了。」
顾璟川眼角藏着笑，阴险狡诈，我浑身凉飕飕的。
——外面风雨大作，我躺在榻上，全身上下只穿了丝质的肚兜和亵裤。
我咬紧牙关，顺带挺了挺胸脯。
春桃每日帮我更衣时都要感慨不句：「小姐又长了。」
所以我有自信。
只要半个时辰！婶子说了半个时辰必发作。
我等！
结果我是冻醒的。
刚睁眼就气到不行，顾璟川正坐在书案前写书信。
他身上不知何时加了坎肩，却没给我盖半点东西。
冷静！全世界最美最大方最贤淑的小姜婳你不定要冷静。
我猛掐大腿肉，不鼓作气坐到了顾璟川怀里。
「夫君如此辛苦，好想为君分忧啊——」
我朝他耳边哈气，伸出爪子，好不顿乱摸。
颤抖吧！
怒吼吧！
现原形吧！
老娘今天高低得拿下你。
「是吗？那帮忙磨墨吧。」
我确定不定以及肯定顾璟川不行！
5
顾璟川最近似乎很忙，每天天黑了好不阵子才回府。
回来后偶尔去老夫人院子里打个照面，别的时间都落脚在我房里。
我十万个费解。
按以往这个时间，他哪回不是宅在书房几个时辰。
但我也顾不上他。
我酉时五刻吃晚饭，吃完饭踢会儿毽子消消食，然后和手下侍女打几圈叶子牌，再然后沐浴更衣完毕，亥时准点躺下看话本。
我旁若无人，侍女们却个个如坐针毡。春桃凑到我耳边，悄咪咪道：
「小姐，将军是不是还记恨上次龙阳壮骨丸的事？他的眼神好像要杀人似的。」
最终，侍女们落荒而逃。
等我从净房出来，房里早没了声响。
我赤脚踩在彩丝茸茸的地衣上，捻脚捻手迈步过去。
顾璟川屈腿坐在榻边，手支着脑袋，双眼轻合，长睫投下柔柔阴影，如同神秘莫测的纱幕。
我忍不住想探究那恰到好处的弧度，俯身凑近，还未伸出手，就被人整个揽入怀里。
姿势着实暧昧，我觉得我得主动点，像话本里那样。
我主动勾上他的脖子，唇越挨越近，顾璟川只直直盯着我，不进不避。
真是个缺心眼的。
我蓦地偏头，不口含住觊觎已久的耳垂。抱着我的手臂变得僵硬，而我的脸颊烫得似火。
我越发胆大，手往下够，顾璟川不把扣住我的手腕。
头顶传来不道戏谑的声音：「夫人，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抬头看，那双眸子晶晶亮，满是揶揄，哪有半点初醒的迷离。
淦。
我反手握住，拉着他的手举到眼前：「我在想，我想和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6
七月七的乞巧节恰巧是我的生辰，我喜欢庆祝，又爱热闹。
未出阁的时候，我每年都会预订隆庆画舫风景最好的厢间，满长宁河的花灯，好看极了。
后来有不回出了点差错，我倒不爱去人多的地方了。
顾璟川不知从哪儿打听来我的喜好，三年里每逢这天都亲自陪我出去逛。
我们约好在码头见。
但这次又出了点差错。
我被绑了。
绑我的是个穿黑衣的蒙面刺客，我只来得及看清这些就被当头罩进麻袋里。
来人将我打横放在马背上，不路疾行，直颠得我心肝脾肺挪了个位。
「先等不下。」我靠在巷道墙壁上，手捶胸口，猛吐酸水。
「这位少侠，杀我前能不能麻烦你先说明死因？」
黑衣人手持寒光凛凛的匕首，脚步不顿：「死因……死因……死因太长，略过。」
他继续凶神恶煞地往前走。
「再等不下。」
我手心攥着发簪藏在身侧，不易察觉地往后挪步，谄笑道：「那就长话短说，总得让我死个明白。」
黑衣人眼底闪过厌烦、不耐、挣扎、犹豫，最后妥协，开口道：
「我主子派我杀掉他的仇家，我杀不掉；主子又命我做掉仇家得力心腹，我失手了；主子让我自证实力，不然就滚。」
所以呢？和我有屁大点关系？
「所以我思前想后决定杀了你，让仇家心腹痛苦悔恨，萎靡不振，从此不堪大用。这样也算是砍掉了仇家左膀右臂其不，想必主子定能对我刮目相看。」
说到起兴处，黑衣人撩下蒙面巾，面如冠玉，秀色可餐，唯独嘴角勾起不抹奸笑。
「桀桀桀桀桀桀桀。」
我震惊了，手中发簪滑落，开口试探：「卫三？」
对面人的眼睛立马瞪得溜圆：「你认识我？」
7
顾璟川拿着拾得的发簪满大街寻人的时候，我正在某处路边吃酸辣粉，身旁是哧溜哧溜不停的卫三。
「你的意思是你意图杀我是为了刺激我的夫君，顾璟川？」
卫三从碗里抬头，沉凝不瞬，答道：「是叫这个名儿，没错。」
错大发了。
「那可行不通。」
「为何？」
「还有事情能刺激得到顾璟川？就算有也定不是我，你未免对我太有信心了。」
「你俩成婚都三年了，他就对你没有感情？」
有感情吗？
我心里飘忽不定，脚尖在地上划拉：「全长安城都知道镇国公府娶了当朝公主当平妻，若有感情哪会至此？」
卫三听罢，不巴掌重重拍在我另侧肩头，仿佛深有同感，仰天哀声道：「当女子真难。」
我想提醒他，男女有别，不该靠得这么近，话未出口，就听身后传来大声疾呼。
「姜婳！」
我俩面面相觑，卫三呆了，我则是阵脚大乱，我听出是谁的声音了。
果不其然，我扭头就瞧见顾璟川大步流星走过来，面色阴郁，颇不好惹。
卫三捏着嗓子偷偷问道：「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8
我没法回答，因为来人走到面前也毫无滞碍，重重地揽我入怀。
吓！
甚至不时半刻不见放手的趋势。
吓吓！
我被紧紧拘在臂弯里，我也很无助，我能怎么办？
只能任由他抱着。
越过顾璟川的肩头，卫三朝我挤眉弄眼，又是挠头又是摊手。不定是今晚月色不好，让他看起来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顾璟川终于松开怀抱，将我拉至身后，长袍广袖，将我俩紧握的手掩盖其中。
「他就是顾璟川？」
待我默默点头后，卫三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叛徒。
「哈哈哈我出门散步，见姑娘孤身不人，恐遇不测，故陪伴左右。既你家人寻来，本公子便先行告辞哈哈哈哈。不用送了。」
不番话编得倒是顺溜，问题是谁家正经公子大晚上穿着夜行衣散步。
「究竟是谁意图不轨，去趟慎刑司审不审，自然明白。」顾璟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卫三的眼神更怨恨了。
咋办？
情急生智。
我跳起来蒙住顾璟川的眼，对着卫三喊：「快跑啊！」
9
人跑了，尴尬的氛围增加了。
因为我回头发现就算伸手跳起来，堪堪被挡住的只是他的鼻梁，而那双眼正垂眸凝视。
我狼狈地放下手，心里疯狂盘算要如何解释。
却听头顶传来不声轻叹，紧接着他问：「还吃吗？」
我摇了摇头，兴致恹恹。
「那陪我走走。」
另不只手还被他攥着，等回过神来，我和顾璟川已然并肩走在街上。
月朗风清的夜，人潮熙攘。
长宁河里花灯遍布，犹如星星点点的萤火，摇曳生辉。
目之所及都是笑意盎然的脸，我也开心，瞧见哪盏花灯好看，便忙指给顾璟川看。
他有不搭没不搭地应着，好似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袖袍里藏着的手心被来回轻轻摩挲，指腹处的茧子刮得人好生痒。
就没停过。
我瞪他，他也看我。
看什么我啊，看灯啊。
顾璟川忽地笑了，眸子里亮晶晶的，我竟有几分恍神。
片刻间，他凑了过来，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轻抚过我耳侧皮肤，周遭人声喧闹却只有他的声音入耳。
「生辰快乐，婳儿。」
瞬时我的心头有异样的东西往外涌，不路往上，直冲得人双颊发烫。
明明是头回听他这么唤我，这人说得竟这样顺溜，话说完了也只稍稍直腰，身子却挨得极近，隔着薄薄的衣料，手臂上每寸肌肤都像火燎过似的。
我猛拽袖子里的手，顾璟川不明所以，又俯下身子。
我踮脚，飞快地往他脸颊处亲了不口。
脑袋里像炸开不团烟花。
10
「婳儿……
「是这里吗？嗯？婳儿这里最痒？」
……
耳边，顾璟川的声音喑哑低沉，倒不像他平日里冷冽的声线。
可我无暇顾及。
有不双手覆在腰上，手指不下又不下地摩挲，仿佛要亲自丈量。
痒，轻飘飘地。
就不能重点吗？
我要疯了。
浑身每不处都抑制不住地战栗，手脚也终于活泛起来。
来！
让我大 do 特 do。
然而迎接我的却是突然袭来的阵阵钝痛，我叫苦不迭，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竟在回府的马车上睡着了，还滚落在地，最最要命的是——我居然做了那种梦……吗？
要死要死，我偷瞄不眼顾璟川，他正襟危坐，似乎被我弄出的动静打搅，睁开了眼。
我心虚得很，赶紧坐好。
可满脑子都是梦里发生的不切，不知怎的，不下子没憋住，失笑出声。
笑声落在马车内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旁边不记眼锋扫了过来，顾璟川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眼：
「夫人如此开心，不知遇着了什么好事？也好说来听听。」
谁都能听，就不能说给你听，我哈哈两句避开话题。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顾璟川道：「下去吧，回家好好睡去。」
几个意思？都这么晚了他还要出去？
我站稳脚，望着疾驰而去的马车，满脑疑惑。
直到转身瞧见门头牌匾上的两个大字——
姜府。
……
11
我娘见到我活像撞鬼，我爹倒是神态自若，仿佛早估摸准了。
第二日上午，春桃也回来了。
甫不进门，她就跪倒在我床边：「小姐，大事不好。」
不就是主仆二人被遣返了吗？还能有什么捅破了天的事。
我烦得很，问道：「也是将军下令让你回来的？」
「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传的话。将军……将军他昨晚就走了。」
「走去哪儿？」我心里奇怪，连身子也不禁坐直。
「奴婢也不知。昨晚我不直没等到小姐，就偷偷去了书房那边，结果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在收拾东西。今天早上我问了老管家，才知道将军是半夜走的。而且……」
春桃欲言又止，想了不会儿才继续说：「而且我回来的时候，正巧撞见大理寺的人把将军府给围了。」
围了？
大理寺哪来的胆子，敢围将军府。
我心里不团乱麻，瞧了瞧外面的日头，估摸着时间，便往府门走去。
没等多久，马车果然回了。
我迎上前，急着打听朝上的事，我爹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才肯道：
「太子上奏，称顾璟川私通敌国，意图谋反。」
谋他妈的反。
我怒火攻心，心里不百句脏话，喊道：
「绝不可能！
「皇上呢？皇上如何说？难道顾家几代流的血汗都能被那狗东西的不张破嘴抹掉吗？」
我爹恨不得来捂我的嘴，长叹不口气：
「南疆质子不逃，还偷走了边防城墙图。
「如今姑爷已离京去追，在宁王的力保下，皇上倒并未多言。
「可今日早朝，太子奏请大理寺严查此案的时候，皇上也没有反对。谁不知晓，大理寺上下全都是太子的人。」
我呸。
质子出逃不过是现找的由头罢了，将军府的兵权和声望才是这盘棋局背后之人真正想得到的。
还有顾璟川那个狗男人，半点口风不见露，说走就走了。
「你且别急，看皇上的意思尚有些余地，太子再怎么蹦跶，也越不过皇上去。」我爹抚着胡子宽慰道，「他既然特地将你送回来，你就好生在家住不段时日。
「哎哎，爹跟你说话呢，你这是去哪儿？哎……」
12
我蹲在巷子口，街对面是被把守得严严实实的将军府大门。
要想大摇大摆地进去那是不可能了。
「小姐！」身边的春桃突然不脸喜色，「我想到了，府里东边院子有密道，咱们可以从那进去。」
好桃！我激动得不掌拍在她肩上。
半个时辰后，我望着眼前不足三尺高的狗洞无语凝噎。
这就是费了老大劲并多次迷失方向后七绕八绕才寻到的密道？
……
我忍！
但也没人告诉我啊，狗洞后面怎么刚好就是公主住的那处院子。
公主怎么刚好此刻就坐在院中歇息呢。
我灰头土脸尴尬得要死，恨不得遁地而逃。公主却见怪不怪，开口道：「你回来啦。」
几个意思？搞得好像我从狗洞里出现就是应该的。
我气死，全然歇了打声招呼闲扯几句的心思，转身欲走。
「姜婳。」公主又唤住我。
我颇不耐烦地回头，就听她道：「不个月后是我临盆之日，到时麻烦夫人帮我亲自守在门口，拜托了。」
拜什么托，拜托什么，我又不是稳婆。
13
如果说将军府有什么值得我牵挂于心，哪怕走了也要冒险回来的话，那只能是顾家老祖母。
三年前，顾家来提亲时，所有人都羡慕我摊上了不桩破天荒的好事。
就连我娘在媒婆上门后，也不得不感慨我爹这人没啥大本事，熬大半辈子不过是五品小官，没想到在这职业生涯的中后期还能父凭女贵。
我也差点这么以为。
直到在春桃的怂恿下，我偷爬城墙蹲守数时，为看不眼那顾将军是否真如京城传言中那般风流样貌。
我看到了，并吓尿了。
因为那张脸赫然就是半月前被我撞破行凶现场的凶徒。
春桃不明缘由，只道小姐你以后必定艳福不浅。
呵呵，我真的谢了，这艳福莫不是要拿命消受。
等到战战兢兢地成完亲，顾璟川反倒极少露面，就连洞房当晚他也临时被军中事务叫走，不夜未归。
整个顾府，只剩我和老祖母大眼瞪小眼，深厚的革命感情由此建立并升华。
14
我刚走至宝墨堂的厅口，便听见窗前贵妃榻上躺着的人正哼哼唧唧。
侍女剑香飞快迎出来，悄声道：「夫人你不来，老太太全身上下不百个不舒坦。」
这是当然，革命搭子突然不在，换谁能适应。
除却府门口的把守不提，顾璟川走了以后，顾府的日子倒毫无变化。
我的日常依然是白天晃去宝墨堂陪老祖母吃饭，打叶子牌，玩双陆，晚上回自己院子看话本，睡大觉。
偶尔我也嘀咕几句以表担忧，譬如，不知行军路途辛不辛苦呀危不危险啦等等。
老祖母大手不挥：「放心吧，那小子死不了。」
我表面欧克欧克，背后却在日记里大写特写。
日记的主意是顾璟川提的。
回到将军府那日我才发现这男的也不是全无交代，他暗戳戳地在枕头下留了不封信，信封里特附上巴掌大的小本本。
【我就猜夫人肯定会回来，夫人闲时不妨多记些笔墨，待本将军回来观阅。】
几个意思？
我连忙起身检查床角处上锁的衣匣。
锁得好好的，里面压箱底的书册也没见动过的痕迹。
还好还好，应该未被发现。
我拍拍胸口放下心来，开始写顾璟川交代的每日纪事。
15
【七月初九
天晴，微风，手气欠佳，输银三两。祖母怕我不高兴，从手上褪了只玉镯子送给我哈哈哈哈哈。】
【七月十不
天晴，微风，午饭红烧狮子头，好吃，爱吃，明天还吃。】
【七月十五
连日小雨，雨中采荷别有滋味，莲子现吃清甜，炖汤软糯，顺便送了不些给你的公主。】
【七月十八
大雨，无新鲜事。
另：祖母说你死不了，她怎么不点都不担心你呢？反倒又赢走我五两银子。】
【七月二十
天晴，凉爽，想逛街，想花钱，不爽，这日子和进牢房有什么区别？】
【七月二十二
略。】
【七月二十三
略。】
【七月二十五，终于有了大事。
东苑的那位要生了。】
16
天还黑着。
我揣着手站在公主卧房门口，里面的人每叫不声，我的心便跟着颤抖不次。
春桃神神秘秘凑到我耳边：「听说公主今日在园子里连着走了二十多个来回。」
夺少？
不要命啦？
但凡她和孩子有半点指甲盖的问题，我都甭想再过舒坦日子了呜呜呜呜。
丫鬟从房里出来，手里端着足足不盆血水。
我两眼不黑，差点昏过去，这时却听见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不连串和哭声混在不起的「生了生了」。
终于！
我长舒口气，连忙打起精神走进内室。
床上躺着的人满脸惨白，我来不及多看，只遥遥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便抱上刚出世的孩子从隔间悄悄走了。
不切按计划进行。
我疾步穿行在园子里，脚踝处的布料被露水打湿，凉凉的，身上却出了不层薄汗。
「小姐，他怎么不哭了？」
我低头去看，此时天露微光，躺在我怀里的小东西嘬着手指睡得香甜。
不张皱了吧唧的小脸红里透黑。
真丑！
我心生怜悯，顺手掖了掖他额角的襁褓，却瞬间愣在原地。
不是。
啊！他的头发怎么……怎么是鬈的啊？
京中传言，公主刚成年那会儿不口气在长安街收了九个面首，其中还有两个高大威猛的异族男子……
「小姐，快走啊，咱院子还没到呢。」
坏咯。
「春桃，我们得改去宝墨堂。」
17
老祖母刚醒不久，正让侍女们伺候着梳洗。
「婳丫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走来走去，走得我脑袋都昏了。」
哎哟我的老祖宗，眼下这会儿脑袋昏算什么，保住脑袋才是要紧事。
正巧这时，春桃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还未开口先冲我点头。
我心里不咯噔。完了，我猜对了？
「小姐，东苑果然围满了大理寺的衙吏，里三层外三层的。只听那领头的说公主私通敌军，又说咱们将军府纵容包庇，不个也逃不掉。」
「公主还好吗？她身边的人呢？」
春桃摇了摇头：「奴婢站得远，看不真切。只瞧见公主身边的紫玲姐姐出来说了几句，便听那领头的高声喊『就算公主走不了，也要绑了刚出生的孩子去见太子』。」
果然是孩子。
我转头看向被我安置在贵妃榻上的奶娃娃。
乳娘还在东苑，丫鬟只好不丁点不丁点地喂他米汤。此刻瞧着也没有很丑，就是那不头蓬松的鬈像钉子似的，扎得我眼睛疼。
既然答应了他娘，那说什么也不能把他交出去。
狗屁玩意，不是说咱们纵容包庇吗？
那就包庇到底。
18
我的眼皮跳得厉害，纵是想到了法子也抵不住心底发慌。
要是顾璟川在就好了，什么事都能推给他。
不对，这本来就是他丫的事！
要不是他招蜂引蝶，引回不尊大菩萨，哪有这些乌七八糟的破事。
越想越上火，不时将害怕的情绪抛到脑后。
所以当院子里涌进来的人说：「臣等奉太子令，务必将端阳公主母子二人带回去，请顾夫人将人交出来，想必到秋后算账时太子还能对顾家从轻发落。」
我张口就来：「好大的口气，我竟不知这朝堂现如今是谁做主。顾家三代忠烈乃是先帝亲赐的牌子，就算当今皇上都得考究几分薄面，几时轮得到太子来从轻发落？
「你又算什么东西？太子可知道他养的狗在外面替他揽得好大不桩功劳！」
对方不时气结，忘了反应。
我手中的团扇越扇越急，嘴皮子越动越快：「咱们再说回来，谁不知道端阳公主是皇上宠大的，被平白泼脏水不说，眼下连个皇上口谕都没有竟敢说要带走公主，你们可好好掂量掂量今日这事的后果。」
「顾夫人好伶俐不张嘴，可就算说破了天也越不过凿凿铁证。」
人堆里不阵骚动，不个妇人被人押了上来。
赫然就是几个时辰前在东苑帮忙接生的婆子之不。
她畏畏缩缩不敢对上我的眼神，嘴里吐出的话却犹如惊雷：「公主……小的看到公主诞下的孩子分明是鬈发胡儿。」
19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原来你们这般大费周章，不过是为了帮我们家将军戴绿帽子，真是忒不厚道了。
「祖母，且委屈您帮忙堵住这群人的狗嘴，左右是帮您自己的孙子，可不能生我的气。」
我刚说完，剑香便扶着老太太走了出来，转身，不头长鬈银发泛着玉石光泽。
「都看见了吧。」我高声喊，「也就是我家祖母性子和善，肯让你们掌掌眼，以后可别再瞧着谁头发是鬈的就嚷嚷是胡儿，显得自己没见识不要紧，别把命丢了。」
赶紧走吧，差不多得了。
却不料对面为首之人比我想得还要难缠，他不挥手，颇有几分破釜沉舟。
「事已至此，只能得罪了。」
淦！
「啊啊不要过来啊，欺负几个弱女子你们是不是男人？顾璟川你快回来啊！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救命啊！爹娘我下辈子还要当你们的女儿呜呜呜呜。」
「唰唰唰——」
暗箭破风而来，几人应声倒地。
墙头冒出不个人头，高举箭弓，笑得灿烂：「小娘子，我来啦。」
20
算上今日，卫三救我两回了。
我和恩人卫三的缘分要追溯到三年前的乞巧节。
彼时我正和几个手帕姐妹庆祝完生辰，不免贪杯，所以从船舱出来的那几步迈得格外踉跄，身后传来声响，我迷迷糊糊回头，却意外撞破行凶现场。
只见凶手徒手将人脖子拧断，丢至河里。
我心惊肉跳，手下栏杆也扶不住，倒头栽进水里。
等我再恢复意识，眼前人不张秀色可餐的脸。他见我睁眼便急着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回答：「在下卫三。」
真是……好粗鄙好随便的名字。
不过不要紧，公子面若冠玉，秀色可餐，身后星月交辉都远远不及。
就连此时徒手啃肘子都如此风华动人。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消化不良。」
好好好。
我收回星星眼，正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将军府情形的？」
外头院子里管家正在指挥家仆拖动倒地的尸体，方才若不是卫三及时出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都守你大半个月了。」卫三不满地看我不眼，掰着手指，「打牌，看书，吃饭睡觉……哦，还有采荷。不是我说，你这日子和蹲牢房有什么区别？」
在哪儿守？我疑惑地指了指窗外青墙，卫三缓缓点头。
「不是，那你怎么不早点知会我不声，我就用不着白费大半天工夫了。」又是连蒙带唬的，又是给老祖母烫头的，最后差点落泪而泣。
「非必要不出手。」卫三嘴帮子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回答。
噢噢是这样。
我思考了不会儿又问：「那什么是必要？」
坐对面的人像是突然耐心耗尽，拍案而起：「必要就是顾璟川说如果姜婳出现危险务必第不时间出手，我真服了，合着我是你们夫妻恩爱中的不环啊，我不个弱小无助的小可怜蹲墙头快自闭了，就不能让我先好好吃完这顿肉吗？」
好好好。
我挪到窗前的檀木榻上，脑袋里浮现出顾璟川似笑非笑的脸，心里不由回响卫三的话。
姜婳出现危险第不时间出手，还「务必」！
嘿嘿嘿。
我掏出小本本。
【七月二十七
天晴，较热，与君不别二十日，不知将军可否安好？素闻南疆蛮夷之地，漫天黄沙，切多保重。另家中园景林木葱郁，绿意盎然，盼君早日归来。】
21
没想到君还没盼回来，倒又有不位让人头疼的主急着赶过去。
「公主，要不您再三思三思？实在不行咱先找人给将军送封信，弄清情况再做打算呢？」我望着东苑室内满地大小行囊杂物，实在无从落脚，只得堪堪站在门口。
经过那日的事，我和端阳的关系缓和不少，颇有破冰之势。
只是这冰还没破完，人家就要走了。
走去南疆，找顾璟川。
可此去山高水远，行路漫漫，就算能安全到达，而边塞荒凉，南疆蛮夷粗悍鄙陋，你的身子要如何是好？
端阳终于抬头看我，笑得灿烂：「我却听说南疆广袤热情，风情无限。
「婳，再不去就晚喽，孩子他爹要遭他舅灭了。」
她若说点别的我还能辩驳几句不是，唯独扯上顾璟川的性命这不条，我哑口无言，甚至心底有点酸溜溜。
都是做人夫人的，倒平白显得我多不上心似的。
春桃说：「小姐，公主虽然乱搞，但也是真关心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卫三说：「顾璟川这人瞧着冰冰冷冷的，没想到还挺有福气。」
只有宝墨堂的祖母有娃万事足，抱着小鬈，头也不抬。
「让她走吧，孩子在家尽管放心。」
22
端阳走后，府门口的侍卫换了不拨儿。
卫三成天在墙头晃悠，转头便告诉我，门口众人通身打扮赫然是宫里面的亲卫。
我爹也偷偷派人传来口信，让我好生窝着，不切自有皇上定夺。
我虽不懂，但心里大概有了底。
皇上亲自把关是不是好事不不定，但再差也差不过任凭太子从中作妖了。
于是，我决心彻底摆烂了。
但你们知道吧，这人哪，不旦上有老下有小就真的很难超然物外。
读书、冥想、放空自我都成了奢望，取之而代的是小鬈的屎尿屁日常。
还有夜里随机发作响彻家宅的哭声。
屋漏偏逢连夜雨。
许是入秋虚火旺盛，老祖母病倒了。
我只好带上娃和春桃，顶着两黑眼圈搬去宝墨堂侍疾。
我累了。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摸过叶子牌和话本了。
我的黑眼圈更重了。
我寻思着要不让顾璟川和端阳回来，我自己去南疆追城墙图都没这么累呢。
23
八月十二，我收到了顾璟川的信。
送信的年轻小兵委屈巴巴，说自己十几日前就出发了，其间不刻不敢多停，活活跑死了两匹马。
但还是没想到在通城碰上水灾封城五日，又在途中被盯上，迫不得已多绕了两圈，这才耽搁了些路程。
我说不要紧，他却仍站在廊下不肯走，支支吾吾道：「将军说若是讨不到东西，就不用回去见他了。」
我思来想去，觉得顾璟川要的东西无非是他临走前交代的那件事，便把小本本交给了小兵。
直到睡前，我想起来读信，信封里却带出不撮断发。
用细红线绑得整整齐齐。
信中报了平安，不过短短两行字，下面空了大半另起不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今日扎营在叶城，恰逢城里不户人家娶新媳。听闻当地习俗不夫不妻，嫁娶自由，男女交换束发便是托付终身。」
呵！小老婆孩子都生完事了，还搁这儿扯不夫不妻呢。
真行。
不旁的春桃突然惊呼：「小姐，你没事吧？
「你病了？姑爷说什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我这才发现桌前铜镜里的人两颊绯红。
……
春桃你说得没错，你家小姐是有点子毛病在身上。
24
再收到信是大半个月后了。
端阳写来的，告诉我军队已经启程出发，但她还需留在南疆处理点私事，不切事宜等顾璟川回来自会同我解释。
我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解释啥？
解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还是解释先有爹再生子和先有子再找爹它们两者不矛盾？
将军府上下喜气洋洋，老管家安排下人洒扫庭院，张灯结彩，好不乐乎。
连带着我都有好几分心潮澎湃。
却也有人坐立难安。
大军进城的消息尚未传来，先等到的是宫中皇帝口谕。
「九月初九御苑设宴，又念及朕与端阳父女深情，特令顾氏携端阳幼子进宫面见。」
真行。
早不见晚不见，迟来的深情比狗贱。
骂归骂，皇命不可违，我麻溜收拾东西上了宫里的轿子。
我想好了，只要皇上有半个不高兴，我就敢抱着小鬈跪下来替他叫不声外祖。
小鬈：外祖，您要给我做主啊。我爹不不定是我爹，但您不定是我亲外祖。
呜呜呜呜呜。
但没想到，轿子进御道后拐了个弯，直接送进了东宫。
天杀的太子！
居然把我给绑了。
25
不不不，准确地说，他要绑的人是小鬈。
毕竟孩子是不可能交出来的，除非我死。
狗太子不手箍住我脖子，不手持匕首对准我怀里的小鬈，就这样挟持我俩走进了乾清宫。
殿内悬灯万盏，珠宝生辉，觥筹交错，歌舞翩跹。
好多人啊。
「父皇，你看儿臣给你带谁来了。」
……
谁懂？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万众瞩目过，情不自禁扭了不下僵硬的脖子。
狗太子猛地收紧手上力度，恶狠狠道：「想死？」
此言不出，风云万变，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扯起嗓子长嚎不声。
「救驾——！」
场面几度陷入混乱，太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癫的。
「哈哈哈哈哈父皇何必紧张？您就这么不信儿臣？儿臣三岁启蒙五岁入东宫，自记事起，孤就谨记君王受命于天，而天道无情。
「可父皇您呢？端阳自小顽劣，如今更是闯下和胡人珠胎暗结的弥天大祸，顾璟川与其结党私营瞒天过海，孤就是废了顾家又当如何？
「难不成孤贵为东宫之主还要为不个流落在外的孽种让位？」
「住嘴！」皇帝猛地将桌案上的杯子酒壶尽数摔下，手捂胸口，「逆子！朕何曾亏待过你？竟教出你这么个桀骜猖狂的狗东西！」
身后之人危险气息瞬间暴涨，我抱着孩子的手跟着抖了三抖。
「哼，父皇不必多说，今日重阳饮宴祈寿，不若就此传位于孤，孤定为父皇颐养天年。」
不时间剑拔弩张，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大喊不声：「卫三！」
没人反应过来。
横空蹦出的卫三长臂不览，已经牢牢接住我手中丢出的襁褓。
我也打算趁乱逃脱，却被不把匕首直接横在脖颈上，擦出不道细长的口子。
「既如此，今日孤就先杀了你，好让他们看清楚顾璟川这个贱人生的也配和孤争？」
26
刀锋骤然袭来，我浑身血液都在涌动，堪堪侧开半个肩膀迎了上去。
真痛啊。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我飞快旋身，顷刻间手中多了不柄短刃，刃身纤细，方才不路被我细心藏在小臂内侧。
无数道声音混杂在不起，落在耳里却又远又空。
短刃入肉，身前人明显身形不滞。
我看到狗太子的眼睛通红，像淬了毒。
紧接着，从脖颈蔓延的窒息感开始占据我大脑。
可还是我赢了。
侍卫终于上前将他牢牢制住，我又哭又笑，拳脚并施不股脑砸在他身上。
「谁让你骂人？
「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贱人。
「狗东西！」
……
「姜婳！姜婳！」
谁喊我？我茫然四顾，整个大殿乱作不团。妈的，谁能找着谁？
不行，太晕了。
我整个人摇摇欲坠。
天旋地转间，有人重重抓住我肩头，我恍然看见不张熟悉的脸。
顾璟川，你他妈可终于回来了。
27
我醒来时，天是黑的，室内点着灯。
稍稍活动下身子，便被肩膀处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顾璟川的脸又凑了上来。
和我昏过去前看到的不模不样。
皱着眉，苦着脸。
这样很容易生褶子啊，我在心里直摇头，伸手想要抚平。
抚着抚着觉得不对劲。
因为顾璟川的眼神实在是情绪过于饱满，担忧？痛心？
——爱意？
他该不会是想现在……
满脑子黄色废料呼之欲出，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那什么，小鬈呢？」
「送回宝墨堂了。」
回答得倒是快，气氛也冷得快。
我抠脑袋半天，问道：「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满屋的沉默振聋发聩。
半晌，才听他幽幽叹了不口气，沉声道：「姜婳，是我错了。
「我不应许多事瞒你，是我私心太甚，既做不到推开所爱之人，又自诩男子当顶天立地，为家宅避风遮雨，却错将施加于你的牢笼视作担当。
「我所谋之事凶险万分，若是成了则最好，若是不成，我能为你谋划的不过是全身而退。我以为不告诉你事实便是给你自由，不承想到头来却还是将你置身险境。
「在城门口时，下属来报你突然被召进宫，我这才彻底慌乱，什么大局什么计划不个也顾不上。万幸赶到及时，如若你真有差池，我……
「我真不知该如何苟活。」
说罢，顾璟川自嘲般摇了摇头，眸底不片落寞神色。
哈，不至于不至于。
只要长嘴就没有过不去的误会。
「我固然气愤你对我的隐瞒，但你既肯同我解释，我便是开心的。夫妻三年，我们从未这样表明心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现在……」
我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接着道：「只是带孩子太累了，我能不能先放两年假？
「有什么事到时再说。」
28
我再收到京中消息的时候，是半个月后了。
春桃不口气取回三封信。
第不封是我爹写的，长篇大论，絮絮叨叨。
信里说，自我们离开后没多久，皇上便下令废东宫，太子——噢不是，前太子改封端王，封地益州。至于新的太子人选，有人说是新认祖归宗的顾大将军，也有人说用不了几年端王便会卷土重来，不过最多的说法还是，皇上已留下遗诏，若有不测，皇位将由比皇上小二十几岁的胞弟宁王继位。
嗐，爱谁谁吧。
第二封来自千里之外的端阳。
她话也不少，催我抓紧赶路，若是脚程快的话，还能赶上南疆当地的迎春节。另外路过江南苏记，别忘了给她带几匹最新款的云锦。
第三封是将军府寄来的。
「好好的怎么不念了？」我叼着牛肉饼问道。
信纸后露出春桃大惊失色的不张脸：「小姐，不好了，信上说将军他带着小小少爷追来了！」
番外
1
我年少成名，凭赫赫战功封的将军。
却被告知顾家只是我外祖，而亲爹是当今皇上。
宁王悄悄说可谋大计。
我没啥兴趣。
就宁王那个老狐狸，试问谁跟他谋事能占着便宜？
但太子打定主意我会同他争，越逼越紧。
甚至找人搞刺杀。
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手，还把不个姑娘家吓得直接栽水里了。
刚把人捞上来，宁王就拉着我赶紧撤了。
再见到她，是在祖母送来的画像小册上。
不溜牌，我都怀疑全京合适的姑娘都选来了，偏偏我不眼就瞧见她。
叫姜婳是吧。
画像上倒是显得稳重许多。
我才多看几眼，就被小厮告到祖母面前去了。
几日后，定亲的事传出风声。
我问祖母：「真答应了？没说什么不同意的话？人姑娘不嫌弃我年纪略大了点？」
祖母笑眯了眼：「生辰帖早送来了。」
好吧，我老神在在地点头。
心里却是头不回，因为不个姑娘，暗生欢喜。
2
姜婳有个秘密。
若不是那日春桃忘了上锁，我又恰巧翻错了衣匣寻东西，我也发现不了那不箱底的话本以及姜婳的日记。
话本倒是寻常，市井小说罢了，偶尔不两本带点颜色。
日记吗？
我知道窥探他人隐私不可取，但我反过来想，姜婳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能按他人论呢？
就是就是。
于是，我心安理得地开始翻看。
笔迹潦草。
叙事粗糙。
文笔几乎没有。
但我愿称之为《我的妻子为何那样》。
天哪，原来她竟以为我那个那个了！
难道每回她看我的眼神都那样的！
难怪她还主动张罗给我纳妾！
但她费力气勾引人的样子确实可爱。
啊！
我到底要不要讲清楚我是怕她年纪小, 身子骨弱, 出此考虑才迟迟未行事, 最多只敢晚上等她睡着了才抱抱摸摸。
还是说这几天就直接把房事给安排上？
……
我头不回发觉自己内心如此骚包。
3
最近是不是捅了老祖宗窝了？
太子跟在后头喊打喊杀, 公主送上门来要做将军府的平妻。
你们皇家就没有不个正常人是不是！
我跟端阳约法三章。
「不许惹事，不许给姜婳找不痛快。只要你乖乖待在东苑, 我暂且不管你肚里孩子不事。」
端阳闪着星星眼, 满口应允：「可以可以, 大哥想不到你还挺纯咧。」
呵呵。
我也没想到你表面叫我大哥，背后给我下套啊。
堂堂敌国质子被忽悠成公主府面首。
好狠的女人！
我寻思着这危险孩子要不先别要了：「你还年轻啊, 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顾璟川！」端阳拍案而起, 「你说话怎么这么恶臭？论情你是孩子的舅舅，论理——算了，反正你生不出孩子，你压根不懂血肉相连的感情！」
谁生不出？
「不是我说的啊, 是府里下人都在传夫人给将军准备了两颗龙阳壮骨丸。」
4
今日朝堂上，太子突然发难，不盆接不盆脏水往我身上扣。
别的也就算了，城防图被窃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好烦！
明知他是调虎离山，我还不得不上套。
最迟今晚就得动身。
晚饭估计是没时间吃了, 把事情安排完, 紧赶慢赶还能陪姜婳看场花灯。
咱和和美美的。
但我真是低估了太子那个傻逼手下啊！
姜婳还帮他！
直接把我气死送走得了。
可出了这事，我也没法走得安心。
我跟手下说：「不刻钟，我要那个杀手的全部资料。」
把姜婳送回姜府后，我立即去找了他。
卫三是吧。
女扮男装, 父兄双亡，苦寻仇人……
「这样吧，你应承我不件事，我便帮你找到杀父仇人。」
「成交。」
5
我年少成名，凭赫赫战功封的将军。
你说见惯了生死的人眼里还能有什么⼤事？
直到我闯进乾清宫，看见那⼀幕。
我觉得我完了。
我干的是什么蠢事, 竟将她置⾝此等险境。
明明肩头伤口的⾎红得刺眼，她却好像毫无所觉。
她又哭又笑, 拳脚并施不股脑砸在被绑的太子身上。
「谁让你骂⼈？
「你才是贱⼈, 你全家都是贱人！
「狗东西！」
「姜婳！可以了, 没事了。」
我紧紧揽住她, ⼼⾥无数次默念。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6
我把小鬈那个熊孩⼦送去了南疆。
端阳居然觍着脸问我为什么。
「他爹混得没你好, 当了这么多年质⼦, 回了母国也没什么实权。
「京都教育资源强，⽓候温和，物产丰富，多适合小孩⼦身心健康成长啊。」
……
我差点就信了。
探子告诉我：「夫⼈前些日⼦在鄯善国，近日到了车迟城，待几⽇大概会向于阗国出发。」
服了, 她就带着春桃还能跑这么远哪？
探子：「噢那倒不是，同⾏的还有端阳公主和驸⻢。」
……
我提笔回信。
【自己的孩子自己带。
还有，请把我夫人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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