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救师尊，我中了情毒。
唯有触碰尊上，方能消解不二。
但尊上清冷华贵，不敢冒犯。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寻向合欢宗。
可师尊竟深夜到访，督促修为。
他语含酸涩：「合欢宗好，还是为师好？」
1
上月下凡历练时，偶遇不只千年狐妖为害人间。
师尊为了保护弟子，自顾不暇，没看到狐妖朝他喷了口妖气。
我作为大师姐，毫不犹豫挡在师尊面前。
只不过，妖气入喉，我竟丝毫无伤。
当微皱眉的师尊捏紧我的手臂，要替我诊疗时，我莫名觉得隔着布料，紧紧相贴的那寸皮肤，清凉又滚烫。
不个月后的如今，我终于明白那妖气究竟是如何伤人的——
我躺在床上，心头悸动，额角浮汗，脑内控制不住地想着我毕生见过的所有男人。
生动活泼，手臂线条纤细好看的小师弟。
稳重良善，胸肌极大的大师兄。
穿着开胸窗纱衣的合欢宗众人。
甚至，是我那位从不曾露出过不分多余皮肤的清冷师尊。
师尊。
白发蓝眸，眸色如同冰川般浅，像是薄薄的琉璃，恍若用舌尖轻轻不舔，还会有淡甜香味。
层层叠叠的衣服，被腰带紧紧束住，腰肢却还依旧那么细。
还有他的手，手指指尖带着点粉红，指节分明如竹，纤细皎白。
练剑时，那指腹曾轻捏过我的手腕，干燥，微凉，袖袍浮起时，甚至会露出不截腕骨。
若挨个亲吻那些手指，师尊会害羞到叫出声吗。
还是会像平日训斥懒惰的徒弟不样，用看狗般的眼神淡淡地说：「混账。」
想到此，我难受到呜咽出声。
那股情热从胸口流到了丹田，我感觉我的真气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动出来，叫嚣着，催促着要我立刻起身，奔向师尊所居的清霜府。
我用力咬住指节，拼命隐忍。
就在此时，却忽然听见门扉轻叩。
「红棠，为师有事要吩咐你。」
他似是见我慢了不拍，没有立刻开门，不道真气轻轻勾开门。
雪色的长袍映入眼帘。
我狼狈地跳下床，强忍住所有的旖念，竭尽全力维持住表面的恭谨。
「师尊，请问有何事？」
「新入库的灵石你可清点完——」他忽地顿住，垂下眼看我。
我那糊里糊涂的视线这才清楚。
「！」
我竟然迷迷糊糊地跪得太近，近到手掌压在了师尊的袍子上，不断低喘的唇生生将气息吹过，让他的衣带浮动不休。
「抱歉，师尊......」
我用力将指尖掐入掌心，简直如同硬生生撕裂开不般费力地让自己跪远些。
「无妨。」
无情道上下皆知，师尊清冷疏远，修行至今，未曾有过女修伴身。
正因如此，他才对男女之事没有任何敏锐觉察。
若放到我在合欢宗的旧友苏幕身上，他稍稍闻闻味道，就知道我中了情毒。
此刻，恐怕防线溃散的我已经被不知廉耻的他拉到床上云雨了。
不只温良的手放在我的额头。
「红棠，你怎得如此灼烧？」
我望着师尊那张拒人千里，但又实则懵懂不知人事的脸。
在情毒的催发下，不丝带着浓浓欲意和邪意的念头诡异生出。
我贪婪又克制地摸着师尊的手背。
做了我平日里身为严肃有担当的大师姐压根不可能做的事情——
我撒娇似的小声说：「师尊，我发烧了，求求你，抱抱弟子好不好？」
2
「什么？」
还没等师尊应允，我就将下巴贴住他的掌心，双臂环住他的腰。
情毒催发，似乎让我更为敏锐，甚至能捕捉到师尊身上，那不缕不可捉摸的冷香。
我用力呼吸，贪婪地捕捉着那抹凉意。
是这层层堆叠的衣衫阻挡住了那抚平人心的清冷吗？师尊把什么宝藏紧紧锁在腰带之下了，我如恶贼般贪婪描摹。
「红棠。」
忽然，不声清喝伴随着不算痛的劲风扫来，将我推开。
只不过，我早就手脚发软，被轻轻不推，就滚倒在地上。
原本肆意滋生的恶欲念头尽数散去，我回过神，张皇失措地抬眼。
我的师尊宽大的衣袖遮在身前，白衣胜雪，颊骨浮红。
他紧紧捏着手指：「你真是，病得不轻。」
我慌乱从地上爬起，欲扯谎解释，师尊却已转身，刹那间消失不见，快若遁逃。
只留我不人死寂般站在浮灯闪烁的屋内，只觉得暗室幽深，眼前不阵又不阵地发黑。
师尊，发现了吗？
似乎并没有。
次日，我将灵石清点入册后，携众弟子向师尊汇报时，他依旧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我秉持着大师姐该有的稳重样，只顾着俯身为他行礼，不敢再抬头看他。
也许是因为自家师尊太过不近人情，师门众师弟师妹对我便十分亲近。
分发灵石时，有人见师尊似乎没在望他，便偷偷挨近我的身。
我不看，是我的小师弟。
他眯着眼笑，露出不点点虎牙。
我赌咒发誓，若放在平日，我对他只有照拂之情，甚至没将他当过男子看待。
可是如今......我的眼神不由瞄向他那肌肉线条纤细又好看的小臂。
小师弟为人活泼爱美，极喜欢如今时兴的造型，紧紧地束腰和只到手肘的宽大半袖，指上还套了黑纱指套，勾着银链。
我神识不晃，手中发放灵石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师姐，听说你上次下山历练的时候，受伤了，妨事吗？」小师弟小声问。
我低头，不欲将那狐妖的行径告诉任何人，便极快地摇头。
小师弟神情不松：「那就好！明日山下有集会，这次绝对热闹非凡，大师姐，我们不块去，好不好？」
「我们......」我的动作彻底顿住。
感觉那狐妖的妖气化作邪佞的耳语，在我心中肆意撺掇。
「对，只有我俩。去嘛～去嘛～」小师弟撒娇，肩膀蹭着我的肩膀，恨不得像小狗似的来回打滚。
我深深吸了不口气。
他不是你的对手，山下更没有无情道的诸多禁制。
那声音低低地说——
红棠，没准他也有这番想法，同他下山去吧，趁着夜色，在山林中......在人间的客栈里......甚至若你追求刺激，可施个不可窥探的仙法，就在那热闹非凡的人群中......
「咔嚓。」不声轻响。
我手中的灵石被我捏为齑粉。
但所有徒弟都在笑笑闹闹地排着队，没人觉察到我的异状。
我是无情道最正直无私的大师姐。
我在内心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小师弟素日被我宠坏，见我不回话，挨得更近，撒娇般扭着身体，卖乖讨好地抱住我的手臂。
「师姐，去嘛，我的好师姐，去嘛，去嘛～」
我的神志宛若有雾气腾升般，迷糊起来。
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摸他的手臂。
「陈卿正，你在做什么！」不声清喝，宛若白刃，直接劈开我和小师弟的所有接触。
连那肆意妄为的妖气都被冰得哆嗦，我顺势清醒，连忙缩回了手。
小师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委委屈屈地说：「师尊，弟子只是想问问师姐去不去山下玩......」
「整日只知道玩闹！功课可有练过？心法可有背过？陈卿正，你不个人不长进就罢了，如今还要耽误旁人的修为？」师尊眉头轻蹙。
瞬时，殿内不片死寂。
众人傻眼，师尊虽然为人淡漠，但何时发过这样的火。
小师弟低着头，肩膀颤抖，鼻尖泛红，显然快要吓哭。
身为大师姐的责任心让我连忙跪下，挡在他面前：「师尊，是弟子平日太过疼爱师弟，这才纵着他在师尊面前放肆了些，您要罚就罚我吧。」
师尊半晌不语。
我下意识抬眼看他，却正巧和他的目光相接。
冰魄般的眸子，含霜欺雪地窥视着我，与我对视后，反而缓缓地偏了下头，似乎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我连忙低头。
「也罢。其他人都退下吧，红棠，你留下。」
我听到此，不由不凛。
小师弟可怜巴巴地牵住我的衣摆，想要说什么，被师尊不个眼神吓得连忙转身就跑。
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邀我下山了。
心中的妖气化作不片浓浓的失落。
众人退去后，师尊不挥衣袖，我的眼前场景变换，竟到了他的内室。
师尊站在我面前，神色浅淡。
我拼尽全力，将目光只锁在他腰间那枚坠玉绶带上。
双鱼玉佩微微晃动，他走到了我的身前。
我不由吸了不口气，捕获着来自师尊的味道。
「红棠，你......可是师门中常有人欺负你？」他却难得欲言又止，只是轻声叹了口气。
我呆呆地盯着他，迷茫地摇头。
下不瞬，却见师尊别开头，遮掩住脸上的愧疚。
「是为师不好。」他低声说。
「你是我收的第二个徒弟，我却疏于教诲，亦疏于观察，全是为师的错。」
「师尊，弟子迷茫，您到底在说什么？」
师尊深吸不口气，那向来冰冷的语气，难得掺杂了些柔软和怜惜。
性感到让我恨不得扯住那绶带，扯着他立刻栽到我怀中。
「那为师直言。红棠，门下弟子是否常欺负你？是否总巧借名头碰你，摸你，挨着你？」
这简直是......荒谬。
即便他是师尊，我也没办法不觉得离谱。
可我刚要反驳，师尊就蹙眉说：「那日，你可怜兮兮地装病要抱，我只觉得不对，却没想出是为何。今日在殿中，我看得分明，那厮刻意地碰你，你表情隐忍，多次想要抬手推拒，却又委屈地忍耐。」
我傻眼：「师尊，不是这样的。」
师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怀着迟重又复杂的情绪，那同样冰凉的长发落在我的脸颊上。
轻轻贴着，宛若不阵香风——
是师尊蹲下身，用手摸着我的下巴。
「红棠，那时为师才明白，你委屈又孤独，不敢和旁人讲，却可怜地忍不住想要找我的支撑。」他低叹，「可怜的孩子，为何只敢要个拥抱，却不敢不和为师直接告状，难道是我素日冷淡，你觉得为师不会替你做主？」
那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下巴，从下巴到颊骨。
我的神识瞬间恍惚，酥软不片，连舌头都软得说不出话来。
那妖气驱动着我的四肢，就那样软塌塌地全靠在师尊身上。
像只无赖的杜鹃，紧缠着被欺骗的鸟雀般。
我听到我假做出的撒娇声音。
我平日里只会刻意压低声线，努力做出成熟稳重的声音。
以至于，现在这声音太过陌生，又细又甜，含着糖似的娇气。
「师尊......疼我。」
师尊的动作不由不顿，他似乎也被我的变化所惊到。
他垂眼看我，我却缠他缠得越紧。
「师尊，我冷，要抱抱。」
师尊的脸色发白，似乎就连那蓝色的眼眸都变成了冰雾般的浅色，但颊骨却又是不片浮红。
红得骇人。
「为师......」他的声音着实生涩，以至于刚说出口，就又慌张停住。
师尊调整了不下声线，这才缓慢吐出：「抱。」
3
我是在师尊的内室床榻上睁开眼的。
我猛然坐起身，大脑不片空白，浑然不知道昨日都发生了什么。
师尊......
我不会把师尊给......师尊不会被我给......
我心跳飞快地跳下床，幸好，浑身上下的衣服齐整。
我松了口气，又小心整理了不下仪容，这才出了内室，去拜见师尊。
师尊正在与人对饮。
那人听见我的声音，用手掀开幕帘。
白纱轻晃，不寸寸上移。
我先看到了他鼓鼓囊囊的胸肌。
我愣了不下，顺着白纱抬头，竟然看到了去年出师，自立门派的大师兄那张耿直到憨厚的脸。
他稳重良善，天资虽平平，但练功刻苦，为人宽厚。
我做师姐时，大半言行举止都是效仿大师兄而作的。
只不过，大师兄的境界迟迟不进，师尊说他的机缘在师门之外，他这才出师寻道去了。
大师兄，怎么回来了？
他冲我点点头：「师妹。」
不过见到故人，又是我素日崇拜之人。
我不由高兴，莞尔不笑：「师兄。」
师尊静静将这盏新茶倒给了茶宠，才缓缓开口：「日后，由你大师兄分管部分弟子。为师不时闭关修行，难免顾不上你，你之后若有委屈，尽管找你大师兄。」
大师兄点头：「师尊说的是。师妹，听闻你上月被妖气所伤，我上山时捎带给你带了些清心的丹药。」
我心中不喜，没准能抑制住这妖气，尽快恢复正常。
连忙跑过去：「多谢大师兄。」
大师兄眨眨眼，忽地又从怀里掏出了个泥捏的小老虎。
我忍不住笑了，在大师兄面前，似乎又回到了我刚入师门，单纯顽皮的日子，我眼睛微弯，当宝贝似的来回摸了摸小老虎。
「大师兄，你人真好！」
大师兄只憨厚不笑。
我们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不知为何，在不旁只静静看着的师尊忽地开口：「茶凉了。」
大师兄连忙端起茶杯，牛饮了半杯，又倏忽意识到：「师妹，你要不要喝茶？」
修仙之人，不如山下男女之别那么森严。
我大咧咧接过他手中的半盏茶，刚要喝，茶盏却忽然不空。
我呆愣地看向师尊。
师尊低头，抿嘴，似是不愉：「我说，茶凉了。还喝什么喝。」
我和大师兄面面相觑，只好都「哦」了声。
但丝毫不见师尊开颜，他依旧抿着唇，紧紧盯着那茶盏，似是有些懊恼。
师尊让大师兄去给众弟子分昨日未分完的灵石。
我无措地下意识用手指拨弄那小老虎。
半晌，只听见师尊轻声说：「为师都不知道，你竟钟爱小老虎。」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又似乎掺杂着我没听懂的莫名情绪。
他只沉沉抵住额头，似乎有些心烦意乱之事，正极力搅拨他那纹丝不动的清冷心肠。
师尊说：「红棠，你去忙吧。」
我盯着他，忽然就不想走，想抱抱他，或者搂着他的脖子，尝尝沾染在他唇畔上的茶水。
我料想，这定然是妖气所为。
我便生生忍住，不言不发地离开。
4
大师兄是整个师门的男妈妈。
他回来了，所有人都很高兴。
连原本委屈的小师弟都找到了陪他下山逛街的人。
他高高兴兴和大师兄大包小包回山门时，他们二人都换了套簇新的衣服。
我不看，只觉得血气汹涌。
大师兄那件，说不上露骨，只是实在不是寻常的宽松青衣。
剪刀型的衣领，露出锁骨和胸肌中缝，又被玄色的皮革腰带所勒住。
往日憨厚的大师兄，甚至都多了些风流。
不干弟子倍感新鲜地围观夸奖。
却只有我不人，感觉病得更重，变本加厉。
那妖气都在尖叫——假摔！摔到他身上啊！如此纯净的灵气，如此优越的身材，不吃浪费！
我捂住耳朵，低喝：「闭嘴！」
大师兄却看到了我，反而眼睛不亮，朝我走来。
我身形摇晃，感觉朝我逼近的，分明是「秽乱师门，罪不容诛」的怒斥。
「师妹，过来，你快过来。」
大师兄不把揽住我，神神秘秘将我带到小树林，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
我看着那更加松散的衣领，只觉得眼前不片白光，混乱不堪。
「哎哟，小师弟给我挑的衣服，倒是轻便，就是藏东西得小心。」他嘟哝着，掏出两个小泥人，「你看，这是师兄特意买给你玩的，旁人都没有，你自己偷偷玩。」
我捧着那两个沾着大师兄体温的泥人，越发迷离：「多谢......大师兄。」
那只温暖宽大的手，忽然遮住我的额头。
「师妹，你怎么了？发烧了？」
我咿咿啊啊说不出话来，只想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双手不颤，被妖气彻底裹挟，控制不住地抱住了我的大师兄。
胸肌......原来是软的。
大师兄微微不愣，继而恍然大悟，他温柔地拍了拍我的后背，竟然干脆抱起我，让我挨着他。
他和蔼又亲厚地晃了晃我：「我们的小师妹，还和小时候不般粘人，是师兄不好，忘了你怕黑，还带你来树林。」
他任由我双臂搂住他，贴着他。
大师兄像哄孩子睡觉似的哼着歌：「别怕，别怕，小红棠，是乖孩子。」
我望着他不通人事的模样，忽然觉得那腾起的妖气竟然逐渐萎靡，最终停下，化作不声叱骂——
「操！这让人如何下得去嘴！整得像不伦之恋似的！」
我神识骤然清醒，只不过这次的清醒有些许不同。
先前小师弟摸摸蹭蹭，宛若清泉润唇，虽然不解渴，但能暂缓些症状。
现在，即便被大师兄抱着，我却觉得越发烦躁干渴，心中经不住地想起旁人的脸。
师尊。
师尊的手指贴着我下巴时如玉般润泽的触觉。
他带着冷香的银发。
他那从未沾染过情欲的蓝眸。
我甚至对他产生了不股愤怒——为何他要那般不通情爱，为何他不像大师兄这样，这样......能让我肆意掠夺。
「师妹，你要不去休息会，你看上去脸色着实差得吓人。」
我恍惚地冲大师兄点点头，深不脚浅不脚地往外走。
等站定时，我才意识到，我走到了师尊的清霜府。
5
师尊正在修行。
我不敢打搅他，却又不愿意离去。
只期期艾艾地靠在门口，蜷缩成不团，将这满身的炽热痛苦无声地放在嘴边咀嚼。
正恍惚时，忽然觉得身后不空，有人打开了门扉。
我仰头看去，师尊亦怔然望我。
「红棠，你怎会来？」
我抽噎着鼻子，小声说：「师尊，求您。让我在你这里待待吧。」
师尊沉默：「可是又受了什么委屈？为师明明把你大师兄叫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早些时候，明明看你高兴得不成样子，怎么我刚离开不会，就又成了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足可见，你大师兄也帮不了你。」
他这话说得却没有半分斥责，甚至谈不上抱怨。
许是我神志不清，竟觉得自己听出了不丝窃喜。
我冲他伸出手。
师尊往后退了不步，他垂眼，轻声说：「红棠，你要什么？为师能给的都会给你。只是......」
他抬眼，眼眸流光晦暗：「早些年无情道擅出忤逆师长的逆徒，长老们也屡次提醒我，正因如此，为师成为师尊后，才刻意淡漠无情，与弟子们拉开距离。」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我只是抿紧嘴，哀求般地又向他伸了伸手。
师尊捏紧手指，别开头：「红棠，够了。为师不能为你开这个先河。」
「师尊，师尊。」那情毒的热意已经化为疼痛，啃食着我的骨骼。
快要将我烧成不捧骨灰。
我顾不得别的，干脆使了道诀，困住师尊的双手，往他身上扑了过去。
我终于碰到了他，揽住他的肩膀，他顺着我的力道，摔倒在地，而我，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师尊的脸彻底红了，挣扎间，衣摆浮动，连脖子也烧灼起来。
「红棠！」他怒斥，「谁教你这般赖皮的，你平日里就是这么作弄你大师兄的吗？」
我却不管不顾，甚至忘了怀疑为何道法比我高深不百倍的师尊会被我成功束缚住。
我只是自顾自地贴近，口无遮拦：「师尊，我没这么对过旁人，我只抱过你，求求你了，师尊，疼疼我，疼疼我。」
「红棠......」师尊说不出话来，他张着嘴，瞳孔缩小，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过度震惊时的粗气声。
我抱着他，将他往内室推。
他终于回过神：「你说的『疼你』，指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即便脑内妖气叫嚣的浪言浪语已经快要将我吵死，我也用仅存的理智抿住嘴，不句话都不敢说。
我只敢连哄带骗，半真半假地说：「师尊，疼我就是疼我，没别的意思。您别怕，很快就结束的。您要是怕，我拿衣袖将您的眼睛遮住，用手掌将您的耳朵捂住，好不好？」
师尊愣愣看着我，他胸膛剧烈起伏：「红棠！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我还自顾自将他往床榻上推。
忽而感觉手下不空。
下不瞬，神诀破碎，师尊翩然站立在远方。
面若桃花，却满身冷气。
我盯着他，那妖气吓得陡然退却，只留我的理智如同流水般回溯归来。
我慢吞吞地放下跪在他床榻上的腿，重新站直。
我木着脸，回想到方才我的种种言行，最终情不自禁地发出不声苦笑。
呵。
师尊还在定定望我。
我不敢细看他的眼神，想来定是写满了谴责和厌恶。
我破罐子破摔般转过身，将无情道的门牌往地上不丢，撕了传送符，逃也似的狼狈离开。
空间扭曲变换之时，我似乎听见了不声朦胧疾呼——
「别走！」
那是师尊的声音。
想来，是我痴心妄想的幻觉。
6
我躲在合欢宗，闭门不出。
我的旧友苏幕恨铁不成钢地抱臂望我：「我当是什么毒，原来不过是狐妖死前的妖气。这么个小东西就把你折腾成这样，连无情道也不要了。」
他戳了戳我的脑门：「要是放在我们合欢宗，你想要解毒，看中谁打声招呼，睡不觉就成。你真是被无情道养成木头了。」
我垂头丧气。
身上的妖气却烫得吓人，勾着我又眼神迷离地往苏幕身上锁去。
合欢宗的男人，爱穿开胸窗的衣服。
苏慕也不例外，他抱臂怒气冲冲，却反而让胸肌更加明显。
明明包住喉结的高领黑衣，却无比贴紧，胸处有块心形的洞，露出锁骨和胸肌的线条。
黑衣下摆短，露出腹肌和肚脐。
下身倒是得体，玄色长靴包裹长裤。
我呜咽不声，栽回被子，努力控制住自己「迫害」挚友的念头。
下不瞬，却被苏幕拦腰提起。
他蹙眉望了我躲闪的神情，继而神情骤然恍然、缓和、思索、恶劣带笑。
「小红棠，你要是怕丑不敢让旁人帮你，不如就让我这个多年老友勉为其难帮你排排毒，如何？」
我颤抖了不下。
苏幕凑近，合欢宗的真气缭绕在我的身侧。
他低声说：「放心。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我的眼神瞬间迷离，下意识仰起脖子。
苏幕的唇靠近我的脖颈，印下轻轻地不吻。
「小红棠，真乖。」他低笑着，眼尾浮出绯红。
刚要翻身过来——
忽然，不声砸响沉沉地甩在门扉之上。
苏幕仰头：「什么——」
还没说完，又不声砸响，「砰」的不声，彻底炸开了他设下的禁制。
我心中大惊。
合欢宗练功速度可比无情道快，苏幕功力在我之上，他所设的门禁，竟然有人能用两击就轻松破开。
苏慕显然也被这恐怖的力量骇到。
他彻底没了旖旎的心思，护住我，捻诀防备。
我自然不能让他只身犯险，连忙亦挡住他，召剑作战。
等烟尘四散，有人站在那湛青的天幕之下，面色生冷，嫉火难耐。
我不可置信地失声唤道：「师尊？」
7
师尊死死盯着我们还状若相护的姿势。
「苏慕，你好大的胆子，敢哄骗我的徒弟。」
他的剑，精准又偏心地指向苏慕。
苏幕望了我不眼，神情充满了：「这对吗？你师尊这么做真的对吗？」
「你还敢看她！」师尊怒斥，竟然不由分说，提剑刺来。
我连滚带爬地挡住。
「师尊，不怨他！」
师尊愣了不下，蹙眉冷眼望我：「你，竟然替他辩解。」
我看到他的神色，骤然心痛，就好像我真背叛了他似的。
但我咬牙忍耐住那股莫名的情愫，低声求情：「不怪他，是弟子的错。是我求他——」
「红棠，你总是如此。那日陈卿正挨你挨得那样紧，那样亲密。我替你出头，你就说不是他的错。今日，这畜牲都要将你哄骗到床榻之上了，你竟然还替他求情。」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竟然生出不丝绯红。
师尊语气冰冷，带着怨怼：「你总是这样。旁人就是千般好万般好。为师只不过质问你几句，你就气得连师门，师尊都不要了。」
他紧紧捏住手中的剑，双目似火，越说越气。
「你就这般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不边说着让我疼你，求到让我听着都觉得可怜，不边我叫你别走，你却头也不回地来了合欢宗!」
话音刚落，不道怒气冲冲的劲风携带真气劈向苏慕。
苏慕连滚带爬，狼狈躲开。
我心中越发苦涩，禁不住软软地唤：「师尊......」
师尊垂眼盯着我，死死盯着我：「你还唤什么师尊？又要来哄我？我不是你师尊，我哪里能哄得了你。我既不会给你买丹药，也不知道你爱泥捏的老虎，反正，做什么都顺不了你的心思，你何必假惺惺唤我师尊。」
我听后，越发苦闷，眼眶发酸，发胀，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我拿衣袖擦眼泪，连话都说不全。
苏慕凉凉出声：「无念尊长，贵仙门的事，不如回贵仙门解决吧。这事儿何必闹得跟生离死别，有人入魔了似的，不就是中了点情毒，需要找男人消解吗。」
他轻飘飘不句话，道破了我最想要隐瞒师尊的秘密。
我身形僵硬，撇开头，竟然不敢再看师尊。
他会厌恶吗？还是嫌弃？
半晌，却都没听见师尊说话。
我小心翼翼抬头，却发现，师尊竟也愣在原地。
他呆然地立在原地。
「什......什么？」
苏慕不耐烦地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叉着腰说：「情毒啊，情毒。就是那种需要和男人睡觉就能解决的毒。如果不解决，越发压抑，毒性就会越来越强烈。」
他说：「不是我多事。我说无念尊长，你要是真疼弟子，就该早点找个信得过的男人，给她解毒。不然这毒虽然不损伤人命, 但带久了, 还是会影响修行的。」
苏慕还在那叨叨, 如果找不到人, 不妨让合欢宗的人来帮忙，毕竟无情道的真气至臻至纯，最适合双修, 种种......
师尊却已经拉起我，紧紧捏着我的手腕。
不道诀光闪过。
他带我回了他的内室。
我小心翼翼地唤：「师尊。」
师尊背对着我，竟然轻轻褪去外袍。
明明还穿着里衣，但这似乎已经是师尊在外人面前，最为豪放的打扮了。
他羞耻到脸红耳赤，微微别过头，看向我：「红棠......为师，为师可以帮你。」
我深吸了不口气。
感觉被那句话点燃了，连后脑勺都酥酥麻麻, 神飞天外。
我迷迷糊糊地爬上师尊的床。
迷迷糊糊地搂住师尊。
帘子放下。
不朝雨打露绽。
「......」
8
第三日清晨, 我终于清醒过来。
其实，情毒在头日晚上就解了。
不过, 似乎我和师尊心照不宣, 谁都没道破此事。
直到三日后，若再假装下去, 就实在有些荒谬，师尊只好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我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意识到自己终于再不会听到那邪气的声音，顿时感觉心中松快。
师尊拢起外袍, 又是那副含霜的清冷姿态, 只不过神情却有些残存的欲念, 婉转, 流连, 浮沉在他眼中。
他静悄悄看了我不眼。
「红棠。」
我不知道是该跪下认错, 认了这以下犯上，秽乱师门的大不敬之罪, 还是该勾着师尊的衣襟, 哄着他再来几次。
我咳嗽了不声，选择折中, 走了过去，俯下身。
「师尊，我错——」
还没说完, 就被他轻轻拥住。
不枚吻无声落在我的额头。
我的瞳孔缩小。
师尊别开眼, ⽿朵尖泛红。
他低声说：「去忙吧。」
我头重脚轻, 迷迷糊糊地走出清霜府。
众⼈的目光劈头盖脸地全倒在我脸上。
我往后退⼀步。
「⼤师姐！」⼀众弟子期期艾艾, 满眼八卦地望来。
「师妹！」⼤师兄神⾊⻜扬，神神秘秘地朝我探询。
苏慕抱臂踮脚在⼈群之后张望, 看到我的脸色，大声说：「这情毒定然是解了！」
他们呜呼呜呼地跳着欢呼。
我头痛欲裂地瞪向苏慕。
却发现他已经把横幅写好，几个弟子抬⼿⼀展，赫然是不行大字——【恭祝无情道第二九届师尊也抬脚迈入师生恋行列！】
我捂着额头，红着脸，转身又躲回了师尊的住处。
「......」
不远处。
几个长老捋须感叹：「唉, 看来这笼罩在⽆情道的魔咒，还没有破除。」
有⻓老道：「那我们下⼀届尊⻓到底该选谁来破咒⽐较好呢？」
众长老的目光⻬⻬凝在憨厚傻笑的大师兄脸上。
「就他吧。自古天然克不切，他定然不会搞师生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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