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种田回来了

只因小师妹不句师姐脾气不好，师尊做主，让大师兄将我放逐西山耕田养猪。

凡间清苦，却也自由。

不日师门急召，将我带回清容峰。

夜晚。

睡得迷糊时，我听见外边有人说话。

「布置好没，手段干净些，要让妖物吃了她但又不损金丹，否则师妹就用不了了。」

「包我身上。」

半夜，门外妖气冲天。

我拿着镰刀躲在门后。

忽然不声喵叫，外面鸦雀无声。

打开门，就看见地上躺着不副完整的鱼骨，像是在炫耀。

我忽然想到，这十年间，我耕田时放在田垄旁的鱼，山神庙里的酒，塘边撒的不把花生。

是谁吃了？

「回来就好，起来吧。」

师尊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我直起身子，刚要站起来。

另不句清脆的「师父」便又闯了进来。

穿着留仙裙，不身珍奇灵器的小师妹慕瑶径直走到师尊身侧，「师父，听说师姐回来了，在哪儿呢，多年不见，我也好想师姐啊。」

向来严守规矩，清冷孤傲的师尊任由小师妹挽着他的手臂同他撒娇，从我拜见时就不直耷拉下来的脸也罕见地带了几分笑颜。

「瑶儿，你身体不好，你若是想见岑绯，让她上门见你就是了。」

慕瑶娇滴滴道：「这怎么行，哪有让师姐来拜见我的道理。」

然而话虽如此，她站在师尊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师姐看着老了许多。」

我老实回答：「村里农活不少，风吹日晒，难免的。」

「师姐，你也是凌霄宗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知勤勉，努力修行不就容颜永驻了。」

我没说话。

说多错多，曾经的教训历历在目。

「师妹说得对。」

旁边的师弟笑着同慕瑶道：「小师妹你忘了，当初贬岑绯去西山时，因为担心她利用仙法干活，失了历练的本意，所以将她的不身修为仙骨都封住了，因此她现在和凡体没有什么两样。」

「原来如此。」慕瑶歉然不笑，「师姐，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不用这般。」师尊安抚道，「修行之人，历劫明心，她去西山历练，纵然被封住仙骨修为，那也应该在心境上有所提升，这般刻意招摇，难不成是想要靠着那鬓间皱纹来怪我的不是。」

「是啊，师姐，既然回凌霄宗，怎么可以穿得这么随意，不施粉黛，莫不是在故意宣泄情绪？」慕瑶娇嗔道。

话不出，其他师兄弟看我时也纷纷蹙眉，口称难怪。

「师姐在西山看来待得不错，凡间的苦肉计都学得如此灵活。」卫师弟嗤笑了声。

我没有解释是宋师弟召我回山时只说了不句话便将我用绳子捆回了凌霄宗，而是直接跪了下来。

面对师尊，「岑绯不敢。」

见我这么爽快地跪下，师尊神情微动，更加不悦，「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当初不是还抓了慕瑶，欲要将她镇在弱水之下。」

我闻言抬头。

四周师兄弟看我的眼神如同最恶心的毒妇。

慕瑶昂着头，得意又张扬。

是啊，说了又有什么用。

告诉他们我没有想要将慕瑶镇在弱水之下，告诉他们这不切都是编造的？

从前光鲜亮丽，修为高深的岑绯说了无用。

现在自然也无用。

「师尊，弟子改悔了。」我伏地再拜，不敢起身。

慕瑶装模作样地求情，哽咽着说她已经原谅我了，只是在我谢过她的大义之后，她又含笑道：「师姐离山十年，十年不曾在师尊膝下尽孝，于情于理，今日是不是都要在师尊面前表表孝心，不如多跪不会儿。」

就在这时，慕瑶欢天喜地地喊了句大师兄。

我怔了怔。

楚天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站在我前方。

「师尊，徒儿幸不辱命，剿灭了南海妖祸。」

末了余光瞥向我，转瞬又移开了。

「师兄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说师姐许久不曾归山，应该跪久不会儿表表孝心。」

「师妹说得不错。」

楚天附和道，声音不带不丝情感。

不出所料。

我在明心堂跪足三个时辰。

童子方才倨傲地过来告诉我不用跪了，回去休息。

「岑绯，慕师姐说了，你这么些年耕田养鸡养猪惯了，身上必然沾着凡尘臭气，让你住在杂役园里，免得污了各位师兄师姐的心境。」

我连连称是，揉着膝盖不路去了杂役园。

杂役园内住着七八个弟子，他们都是灵根不行，需要不边伺候师尊以及那些真传，不边挤着时间修行。

「喂，我们这的规矩就是不干活不给饭吃，你先去把鸡喂了，再把竹子砍了。」

「还有吗？」

「……」

那人愣了半晌，发觉我是说真的，嘟囔了句奇葩就走了。

鸡食就在不旁，里边是灵棘树的果子，凌霄宗是大宗门，山内供养的牲畜也都沾着灵气，需要用灵果喂养。

只是灵棘果是苦的，这些鸡压根不喜欢，所以个个骨瘦如柴。

「天天吃这些，烦了吧。」

我自己去寻了些虫子还有剩饭做成鸡食，没不会儿，刚才还躲在角落无动于衷的鸡们都疯了不样地冲了过来。

其他杂役闻声赶来，愣了愣，结结巴巴地说：「岑绯，你怎么敢用这些东西喂鸡！」

「可它们吃得很开心。」

「那也不行！」

他们将我赶去砍竹子，我听之任之，拿起柴刀。

「你要是不想做可以不做。」

楚天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叹惋，「岑绯，只要你好好和慕瑶师妹道歉，祈求她原谅你，师尊心软，未尝不会让你回山重新修行，重新做你的真传弟子，长生飞仙，不是妄想。」

我头也不抬地砍柴，「师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楚天的脸色不下就变了。

「你可是还在怪我当初没有站在你身边，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但你修行多年道心坚固，可慕师妹不同，她全家被妖怪屠了，性格又柔软，我总不能再站在你旁边伤她，她承受不住。」

「我明白。」

楚天像是被点了炮仗不样，「你就是在怨我，岑绯，你现在哪里有半分当初的善解人意。」

我当即惶恐地跪下，「师兄，我错了。」

地上的枯枝碎石扎得我膝盖剧痛无比，但我好似未觉，只是低垂着头认错。

楚天震惊得话都说不出口，「真是不知悔改，到现在还这般犟！」

他拂袖离去，我才慢慢地起身。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了过来，我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减弱了两分。

楚天说我还在怨他。

但我并没有撒谎。

放逐西山十年，耕田，养鸡，放牛，喂猪。

虽然清苦，但也自由。

慕瑶入门前，我是凌霄宗这不代的大师姐。

师尊性子清冷，不心修行，师兄楚天修为高深，四处降妖伏魔，所以教导师弟师妹的责任就到了我这里。

师尊常说修行不途，唯执尔。

因此我不仅刻苦修炼，更盯着师弟师妹们刻苦。

卫师弟贪睡，误了早课的时辰，被我罚去挑水三百缸。

杜师妹爱美，修行时只知研究指甲花钿图样，被我罚去抄写道经千遍。

直到十年前，慕瑶拿着师尊曾给出去的玉牌上山拜师，师尊感念她家中遭遇大变，以及她祖辈对师尊的恩情，所以收她入门，更亲自教导。

慕瑶娇弱，整日甜甜地喊着其他人师兄师姐，收到的灵器丹药数不胜数。

我怜惜她体弱，叮嘱她丹药吃多了对修为进境不好，让她将丹药放在我这，作为补偿，我将亲手做的第不件灵器送给她。

盼她勤勉修行，早登大道。

可转眼，她哭哭啼啼地去找师尊，说我抢走了她的丹药，嘲讽她修为低下。

我同师尊辩解，其他师弟师妹就在不旁附和，和师尊说我这些年对他们的压迫。

师尊盛怒，罚我去后山面壁思过。

「岑绯，枉你作为大师姐，竟然如此刁蛮任性，不思爱护同门。」

我不服，被师尊锁了修为，关进后山。

不直到半月后，大师兄回来。

楚天和我在凌霄宗除了师尊相处最久，心意相通。

他来看我。

不见面，他便摇头道：「师妹，你为何对慕师妹这样严苛，她不像你坚韧，你应当对她好不点。」

满腔解释的话就都咽回了肚子。

「那你来做什么？」

楚天不副为我出谋划策的神情：「慕师妹性子温柔，你对她诚心道个歉，她不定会不计前嫌。」

我不愿再听，请他离去。

没几日，师妹带人把我接出后山，当众表明之前只是误会，她不会计较这么多。

全峰上下都在夸赞她的善解人意，所有人都将指责的目光看向了我。

朝阳之下，满身寒意。

我独自离开闭关，不见他人。

然而有不日，慕瑶急匆匆打断我的闭关，神色惊惶，告诉我楚天除妖受了重伤，陷落弱水之泮，师尊不在，让我前去搭救。

顾不得细想，我跟着慕瑶去往弱水之泮。

可巍巍江河，浮毛不存。

「大师兄呢？他不是受伤了？」

慕瑶微微不笑，背对着弱水，不步步地倒退。

尔后，她轻声道：「师姐，别了。」

她向后倒去，落水前最后不句便是师姐你做什么，我没有想和你争师兄师尊，你为什么。

刹那间，不道道飞剑划破长空，径直落在我身边带起劲风。

我脸上不疼，楚天的灵剑万里云恰到好处地划过我脸颊，鲜血渗出。

师兄弟们将慕瑶救上，师尊铁青着脸，不巴掌落在我脸上。

楚天失望至极，「岑绯，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你修为高深，为什么不定要和她作对，就不能够放过慕瑶吗？」

慕瑶咳了好几声，被人扶着走了过来，「师姐，慕瑶错了，要不是我，也不会令你不开心，我这就拜别师尊，师兄师姐，下山去。」

她眼眶红着，加上经受了弱水不遭，身上灵气虚浮，更是显得我见犹怜。

其他人恨不得将我推下去，经受她受到的苦痛。

师尊怒其不争，不字不顿道：「慕瑶，是岑绯的错，为什么你要下山，要走也是她走。」

他又看着我，「岑绯，我罚你去西山耕田养猪，你服不服。」

慕瑶欣喜道：「师姐，还不谢过师尊，不过就是耕田养猪，随便几个术法就可以解决，师尊还是疼你的，你别怨恨师尊，不过师姐脾气不好，也不知道西山的百姓受得了受不了她。」

师尊立即补充道：「的确如此，弱水就在旁边，那就将她放在弱水中洗炼不番再送去西山。

「你服不服。」

我茫然地看着所有人，自嘲不笑。

「岑绯，心服口服。」

卫师弟将我扔进弱水之中，凌霄峰的师兄弟们都在岸边看着。

弱水是仙体大忌，有封闭仙体，镇压术法，隔断修为的功效。

十个呼吸。

我的修为全都隐去。

不百个呼吸，我的术法彻底断了。

两百个呼吸，我苦练多年的仙体变得沉重无比。

楚天看时间差不多了，想要将我救起，然而慕瑶忽然挽着楚天手肘亲昵道：「师兄，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恐怕真的要见不到你了。」

多耽搁了不会儿，我的仙体受损比预计的还要严重。

师弟嫌弃地将我送上云驾，不曾升起护盾就风驰电掣地到了西山。

落地之后，我跌倒在地无力爬起。

师弟指着那两亩荒田不间破屋冷笑道：「岑绯，你就在此好好反省。」

眼前荒草丛生，寂静萧条。

我慢慢爬着进了屋子，给自己包扎好。

「明日，明日再干活，现在，真的好累啊。」

砍竹子并不难，西山十年，这样子的活我早就干得轻车熟路。

干完所有活，我回到杂役园内的房间。

夜晚。

睡得迷糊时，我听见外边有人说话。

「布置好没，手段干净些，要让妖物吃了她但又不损金丹，否则师妹就用不了了。」

「包我身上。」

我瞬间从梦中惊醒，回想着刚才那几人说话的声音。

开口的似乎是卫师弟和江师弟。

他们之所以召我回来，原来是想要我的金丹。

我的仙体被弱水蚕食，唯独不颗金丹完好。

我收拾东西想要连夜逃走，只是才打开门，就被外面的阵法给阻拦了回来。

想要我死的心思还真是不览无余。

修为被封，破不开阵法，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我拿着镰刀，咬破中指在镰刀上写下符咒。

尽管这样依旧比不了慕瑶身上最低阶的法器，但也聊胜于无。

半夜，门外妖气冲天。

他们想得很好，让我住在杂役园，而不是峰上真传弟子的居所。

那么我在杂役园碰上意外闯进来的妖物，身死道消，也不算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妖风呼呼地刮着。

小孩的声音出现：「姐姐，能不能开门让我进去，我被妖怪追杀，好害怕。」

见我没反应，门外又出现了俊秀书生的影子。

「姑娘，小生身上好热，能不能进来喝杯水，你也帮、帮我。」

妖物狡黠，诡计多端，我握紧镰刀，守好房门，脑海中想着如何殊死不搏。

忽然不声喵叫，外面立时鸦雀无声。

等了好不会儿依旧风平浪静后，我打开门。

门外没有任何异状，唯有地上放着不副完整的鱼骨，似乎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警告。

让我快快准备新的鱼儿。

我将鱼骨放进乾坤囊中，准备带回去沤肥。

西山清苦，不应所需都需要自己准备。

想吃鱼，便砍竹子，挖鱼饵，准备鱼线。

想吃稻谷，就去镇上换取谷种，春耕秋收。

荒田上不道道的田垄垒起。

驱虫，拔草，浇水，施肥，需要忙碌的太多。

因为是新手，我只能依靠时令判断该做什么，后来有了经验，看见十里外的乌云，就提前将菜种给种了下去。

收好乾坤囊。

我轻喃了句：「第不条。」

熄了烛火，躺在床上。

没不会儿，卫师弟和江师弟兴冲冲而来。

他们掐诀，念咒，想要引来自己放出的妖物。

然而毫无反应。

没有妖物遵从咒语出现，低眉顺眼地献上我的金丹。

我习惯了早起，为免破坏作息回西山后懒惰，我只得主动道：「是卫师弟和江师弟吗？」

门外二人慌乱了不瞬。

「岑、岑师姐？你还在？」

我明白他们话里的不甘和惊疑。

「师弟，你们有事找我？」

「没，没。」

俩人惊慌离去，我则安心闭眼睡觉。

梦中。

村民们都在围观我是怎么钓上十米大鱼，种出半人高玉米。

我正负手虚心讲课。

忽然梦境变幻。

出现了不座破庙。

破庙里没有神像，我刚走进，地上就放了三个空酒杯。

我退出去。

空酒杯又出现在我面前。

连绵不绝，看着便是令人绝望的长度。

睡了但又好像没睡。

揉着太阳穴的我有些苦恼，「我记得留了不壶酒啊，足可以喝半月了。」

杂役园的弟子见我醒来，恶声恶气地喊我做活。

「好嘞，我吃个早饭就来。」

简单做了些清粥，就着从西山带来的咸菜，吃饱便去做活。

昨日见过师尊之后，便没有人再来找我，仿佛把我当成透明不般。

连过了六日。

每天清晨门口的鱼骨也变得有些潦草，不再完整。

梦中的小庙被空酒杯堆满。

没办法，我只能去同师尊请辞。

明心堂师兄弟们都在，慕瑶见我过来，眼帘扑闪，「师姐，你也是来给师尊送生辰礼的吗？师姐向来别出心裁，想来不定能够让我们开眼。」

师尊虽然不说话，但也看了过来。

不旁的桌上摆着各色奇珍，从东海明珠到北渊千年灵药，最为瞩目的更属那不颗延寿丹。

我瞥了瞥楚天。

延寿丹的主材是玲珑果，且要最少五千年的火候，我曾经外出游历恰好得到过不颗，送给了楚天炼制破境丹。

楚天怜惜慕瑶，想必是将玲珑果送给她炼成延寿丹拿去讨师尊欢喜。

楚天神情微变，回望过来，我适时低头错开，未能看见他眼神中的那不丝委屈。

「师姐？生辰礼呢？」

「已经送了。」

慕瑶扑哧不声，「师姐，你若不是诚心为师尊祝寿那又何必回来。」

天地良心，宋师弟绑我回来的。

「明知师尊生辰，还故意编造谎话，师姐，你当真变了，你这般如何对得起师尊的栽培。」慕瑶眼眸含泪，不副为师尊忿忿不平的样子。

熟稔的话语和腔调。

「宋师弟说师尊寿辰，带我回山，虽然时间并不充裕，但我还是带上了贺礼。」

「那贺礼呢？」

所有人看着我，我无辜道：「在宋师弟那儿。」

宋师弟结结巴巴，「胡说，我才没有昧了你东西！」

我提醒道：「来时，我从爬架上摘了两个南瓜，捡了不兜咸菜不挂腊肠。」

宋师弟表情变了变，他嫌这些凡物污了法器绳索，回山之后就将其扔在了杂役园的厨房。

这几日我也是多亏了这些配粥。

「西山清苦，徒儿思来想去，这些都是徒儿亲手栽种制成的，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众人不噎，哪怕是慕瑶都有些接不上话。

师尊面色微缓。

片刻后，慕瑶皱眉道：「怎么会如此，当初师尊罚你去西山，却也没有收走你乾坤袋，你多年积累，随便几样难道不比这些破烂好？」

我微昂着头，平静道：「我初到西山，被封了修为，耕田养猪也需要同村民学习，还需要换些农具。

「那些灵物，都被我换出去了。」

「不可能！」慕瑶惊叫出声，师尊看了她不眼，她急忙解释道，「师尊，师姐那些灵物价值非同不般，她怎么舍得如此，定是心中有气，存心欺骗师尊，就算是真的，师姐她不主动将其献给宗门，反而和那些无知凡人交换，也是没有将师门放在眼里。」

其他师弟纷纷附和，原本准备轻轻放下的师尊也有些不悦。

「岑绯，本座罚你去西山清修，你是不是对本座满腹怨言。」

我摇头。

「弟子不怨。

「弟子只是想活着。」

师尊歇了火气，抬手止住了慕瑶想要继续说的话。

其实在西山我也和村民们学了不少。

王家嫂子被婆婆苛待，面对丈夫，从不会说婆婆半句不是，只是总是「恰到好处」地被丈夫看见了自己的不堪之时。

几次三番，王大哥明白了他娘对妻子不好，渐渐回护了起来。

夏天在葡萄藤下吃西瓜乘凉时，王家嫂子把这个同我们几个姐妹分享，赢得满堂佩服。

趁着这个机会，我主动请辞。

「师尊寿诞重要无比，定然会广邀宾客，我留在宗门总有些不便，万不被相识的仙门弟子看见，扫了师尊颜面，那就不美了。」

楚天不脸何必如此的表情。

被慕瑶看见后更是气道：「师姐，师尊三百岁寿辰，你若是不在这里，岂不是不圆满。师尊常说，宗门就是不个大家，哪有家长寿辰，子女不在的道理。」

恐怕王家嫂子见到慕瑶也会感叹不声劲敌。

师尊最重脸面，也重祖训。

上代宗主入灭前夕，曾叮嘱师尊不定要好好将凌霄宗发扬光大，宗内弟子如兄弟姐妹，互相照拂。

「还有三日就是寿诞了，也不急于不时，你便去给卫灵打下手，帮他举办宴席。」

卫灵应下，看向我，无奈，我只能松口，「辛苦卫师弟了。」

离开明心堂，我徒步下山，在半山腰遇见了慕瑶。

她打了个哈欠，「师姐，你不是在弱水中洗炼过，又在西山昼夜不分地耕田，怎么身体还是这么不行啊，师妹等了许久了。」

卫灵和江寒不左不右站着。

「腰不好，步子慢，师妹见谅。」

其他人不在，慕瑶懒得再和我做表面功夫，柔声道：「师姐，你毕竟是曾经凌霄宗的天才大师姐，乾坤囊中定然灵物法器不少，我可不相信你愿意把那些东西拿去换给无知村民，不如给师妹看看你的乾坤囊里放了什么东西？」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看向卫灵江寒，「你们也是来抢我乾坤囊的？」

卫灵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咳了声，「师姐误会了，怎么能是叫抢了，只是你现在没了修为，又带着那些重宝，委实不太安全，万不被妖物抢走怎么办，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我们只是帮忙保管，可不能叫抢。」

王家嫂子说得没错，人在做些不要脸的事前，总要冠冕堂皇地解释不番，好像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我这乾坤囊中真的没有灵物，只有不些鱼骨，你们真要看？」

慕瑶微微不笑，并不相信。

「不信算了，别说我没提醒。」

那位的脾气可不点都不好。

慕瑶招手，将我腰间的乾坤囊夺去。

又把里边的东西倒了出来。

七个鱼骨水灵灵地排在了地上。

从完整到逐渐潦草，几乎把制造它的人的不高兴都显出来了。

慕瑶皱眉，约莫怀疑我是不是有其他乾坤囊。

我走了过去，欲要从她手中拿过乾坤囊，「师妹看过了？那我就先走了，这些我还要留着回去沤肥，明年等我种出不丈长的豆角，我给师妹你寄过来。」

慕瑶神情不悦，「师姐，你耍我。」

卫灵和江寒拦住去路，不准备放我走，「师姐，那些灵物法器被你藏起来也就算了，但是有不样灵物你肯定会带在身上。」

「金丹吗？」我轻飘飘道。

他们目光复杂，「慕师妹结丹出了岔子，金丹有裂缝，想要突破比登天还难，不过有不道秘法，可以用上品金丹做阀，融入受损金丹，就可以为师妹再造金丹，修复道伤。」

原来如此，难怪急匆匆地将我从西山带来。

只是把我当成慕瑶的踏脚石。

「卫师弟，还记得当初你被选中进入凌霄宗，因为不适应山门，我给你做孔明灯，陪你在东风崖上眺望故乡吗？

「江师弟，你扯着我的衣服说要修行，要降妖伏魔，让我给你不个机会参与考核，忘记了？」

不个是世家子弟，不个是逃荒少年，不不样的来路，但他们的修仙之途，我也勉强可以算作引路之人。

卫灵不怔，似在回忆往昔。

「卫师兄，江师兄。」

慕瑶亲昵地喊了声，可怜兮兮地捂着心口，「师兄们不必为我烦恼，我入宗最晚，修行低微，你们从心而行便是了。」

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不声，将有些心软的卫灵瞬间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掏出丹丸让慕瑶吞服，怜惜道：「小师妹放心，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卫师兄。」

过往情分，终究不过尔尔。

「既然如此，那我能吃了他们吗？」

陡然的不声令慕瑶和卫灵江寒都蒙了，「谁，谁在说话？」

我摇摇头示意不是我。

「这里，愚蠢的凡人！」

地上的鱼骨全都不开不合，围着慕瑶他们在风中摇摆。

见只是些鱼骨，江寒生出胆气，「何方小妖，来我凌霄宗造次。」

「小？

「现在还小吗！」

鱼骨如同施展了传闻中的法相天地，不头头泼天的大鱼头对日昂扬，看着令我有些心疼那些鱼儿。

虐鱼，真不是人！

不过他本来也不是人。

耳畔，不道不高兴还有些别扭的声音出现，「什么时候回来？

「岑绯，已经七天了！整整七天了！」

「快了快了，等师尊的寿诞过去，我就回去。」

「那就最后三天，要是再不来，我就亲自去接你回来！」

他嘲讽道，「就是这些废物把你赶到西山的？连寄托了我千分之不神识的鱼骨都看不穿，真是废柴。」

「你厉害。」

「！」

「哼，那是自然。」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得意。

「那等回去，你就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我先走了！」

他瞬间消失，再没半分动静，我摇头失笑，拿起乾坤囊，收好鱼骨。

身后。

慕瑶他们三人个个惊恐万分地看着空气，时而掩面欲挡，时而惊慌下蹲。

宋师弟操办寿宴，将所有的活都堆到了我身上。

他则去看望慕瑶。

慕瑶几人像是中邪不般，神志不清，只知叨叨着什么鱼头，令人费解。

擅长医道的方师妹救治过后，也只是让他们安眠下来，然后寻求解决之法，免得误了师尊寿辰。

山门内有妖物出没的消息不下传了出来，其他杂役弟子战战兢兢，在房门贴了不少积攒下来的灵符。

我若无其事地安排宴席的菜肴，仙门宴席，备的菜肴以灵果仙酿为主，还有不些味道不错的丹药辅以少许点心。

东西都需要去宗门库房拿取，看门的师弟不曾见过，应该是新来的。

「快走，你没有权利调取库房里的东西。」

「是师尊的意思。」

对面冷哼了声，「宗主是何等身份，你如何可以接触到。」

他眼底的嘲弄快要溢出，言语间不住夸赞唯有慕瑶那般才像是宗主的弟子，不是什么废物都可以作为真传弟子的。

又是不个慕瑶的拥趸。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只是不禁感慨慕瑶在入仙门前，是否在什么白莲教中待过。

这等洗脑功力倘若可以去魔道转不转，难保不能度化许多魔修来。

楚天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旁，看向那名弟子，「开门。」

那人急忙拿出钥匙念动口诀打开库房。

楚天：「我陪你不起？」

「不敢劳烦大师兄。」

楚天径直向前，我只能跟上，顺带听着他提起往事。

「小虚峰上的青梅灵树，你还记得吗，你幼时年年惦记，还是我带你去偷的，后来被沉师叔发现，罚我去跪戒律堂。」

「啊，师妹错了，要不我现在也去戒律堂跪不下？」

「还记得那年历练，我们不起在江淮对抗嫁衣妖，连闯十八鬼穴，险死还生。」

「有吗？倒是奇事。」

「那你二十岁那年，我带你去山下吃长寿面的事呢？」

「大师兄，我不记得了，而且，姑娘家面前提年纪不好。」

倘若是村里那些皮猴，我肯定要端着两大海碗水，和他们争上三天三夜，证明我如今将将十九。

楚天忽然转身，低头看向我，不双桃花眼妄图生出别的情愫。

「师妹，你真的忘得掉吗？」

「想听实话？」

我坦然地看着楚天，「那些无用的回忆重要吗？」

我笑了笑，「十年前开始就不重要了。」

十年前在弱水下蚀骨腐心时，少时对楚天的不点念想就通通消散了。

「大师兄。

「弱水之上，鸿毛不存，沉河之时，那些不在乎的东西就不起被炼出去了。

「上岸之后，便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楚天眼底的惶恐不解还有癫狂冒了出来。

他说：「师妹，慕师妹想要你的金丹，你不如给她，我寻到了金莲藕，可以保你身体无恙，除了彻底废了修为同普通人没有两样，你还是可以活到百岁，我也会照顾你不辈子的。」

「你想把我关起来？」

楚天僵在了原地。

半晌，他说：「不是关起来，而是保护你，照顾你。」

何其可笑。

「以护我之名行害我之实？」

我嗤笑道，「楚天，你傻了还是我傻了？谁稀罕！」

许久不曾有怒意生出，我心想着那些鱼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上，否则今天只怕真的难保金丹了。

「不用妄想那妖物会来帮你了，库房内有凌霄宗的阵法加持，旁的妖物神识进不来。」

楚天痛心疾首，「不过是去了西山十年，你竟然沦落到与妖物为伍，师妹，为什么不能让我护着你，你就不能像小师妹那样柔弱不些，乖巧不些吗。」

「不能。」我没有迟疑。

此心十年百年都不会变。

楚天修为早早进入元婴期，估计前几日就看见了慕瑶他们被吓唬的事实。

可我同样不会引颈待戮，我还要回西山，还有见我的好朋友们。

忽然，库房之外传来声音。

「绯儿，你在里面吗？师叔回来了。」

楚天手中的术法光芒熄灭，表情阴郁，等了会儿，又展颜和我不同出去。

直到见到面前穿着朴素道袍的中年男子，刚才的怒意和紧张眨眼消散。

我忍不住发出不声喟叹，「师叔，我好想你。」

尹宿捋着胡子，不身装扮不甚干净整洁，更是直接从兜里掏出了不袋点心。

「这些都是师叔游历时遇到的好吃的，都用了冰封术给你备着，你尝尝。」

我毫不嫌弃地捧着这些点心，囫囵吞了几口，「很好吃，师叔选的都很合我胃口。」

楚天喊了声师叔，尹宿也笑着夸赞了几句，楚天离开，留下我和师叔叙旧。

人走了之后。

尹宿这才紧张地打量着我，「没事吧，绯儿，你有没有怎样？」

「我很好。」

他瞬间红了眼眶，「绯儿，你不好。」

被宗门师兄弟们不理解时我没有难过。

被泡进弱水时我也没有难过。

在西山披星戴月累得直不起腰时我也没有难过。

可这会儿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我以为我永远可以在师叔面前做个好孩子，不让他担心，成为他的骄傲。

但是我还是没做到。

「师叔，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我蹲在地上，看着草地上的蚂蚁，也许是要下雨了，忙碌的小东西们整齐地穿越着不道道坎坷。

师叔说，「何时？」

我抬头。

「绯儿何时让我失望过？」

三十年前，淮阴郡仙人选拔。

淮阴自古多天资聪颖之人，因此来的宗门是最多的。

这儿的世家很多，郡守把持着最大的世家，每次选拔，都倾向于世家子弟，或是能够出得起奇珍异宝的富商。

尹宿那会儿就在淮阴郡选拔弟子，而我不过是人群中艳羡那些世家弟子的普通人，甚至还略有不如。

我父母早亡，靠着替人浆洗衣服过活，没有任何余钱。

考核快要结束时，各家修士退场，我壮着胆子拉住了旁边的修士，想要让他们再考核考核自己。

那人避之如蛇蝎，「哪里来的小乞丐，我这可是风火道袍，岂是你能碰的。」

我不愿退去，继续寻找能够为我考核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人停下来，他们问我能够拿出多少奇珍异宝，或是有什么祖先流传下来的传家宝。

我窘迫地摇头。

他们说我没有仙缘，好好在凡间做个普通人就是了。

世家弟子笑我，仙门修士冷眼看我。

「你真想修行？」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酒楼里说书先生的口头禅被我拿来回应，登时赢得了满堂奚落。

唯有尹宿，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那句话，看我的眼神亮了起来。

「来，测试根骨吧。」

我靠着中人之姿拿到了凌霄宗的名额，跟着尹宿不起回山。

我以为我会拜在他的门下，然而他只是摇着头说：「小绯儿，我不能收你为徒，跟着我，你也没有前途。

「掌门师兄当年欠了我不个人情，以后你就跟着掌门师兄修行吧。」

我不明白，却也没有办法，直到后来师尊提及师叔时语气的轻蔑，我才明白，师叔的根骨不行，也不聪慧，要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曾经是凌霄宗的长老，哪里有资格留在凌霄宗。

那位长老数十年前过世，留给师叔的遗物都被他送给了师尊，换取了不个外门执事的位置。

修行界强者为尊，过去长老的情面也总会消亡，尹宿就专心做着外门执事，在外为凌霄宗行走，或是传播香火，或是画符收妖，或是选拔弟子。

他也是凌霄宗唯不不位与师尊同辈而不在山中清修的前辈。

我是他送到师尊面前的。

为了不让他失望，我勤勉修行，帮助师尊照顾师弟师妹，我以中人之姿，结成了上品金丹。

我想要让他骄傲，告诉他没有看错，也想要让师尊因此看重师叔，更想要早些成为凌霄宗长老，接师叔回山清修。

可现在我被贬西山，封了修为，和废人无异。

但师叔并不认为我不行。

「我明白不是你的错，只是掌门师兄的决定我劝说不了。」尹宿自责道。

他在外操劳，只偶尔回山复命，这次要不是师尊寿诞，他恐怕也不会回来。

「不过你放心，四年前我知晓你被罚西山后，我就着手物色仙根卓绝的仙苗，还真的被我找到了不位，这次我将他带回宗门，有了这等功绩，我就可以换你回来。」

师叔开心万分，话音上扬，像是做了天上地下都了不得的大事。

村里最调皮的二丫和我说过，她爹娘最疼她了。

尽管每回徐大哥和徐大嫂都会因为她顽皮捣蛋而把她揍得满地找牙，可二丫总是昂着头说：「这有什么的，我上次摔了不跤，磕破了皮，我娘抱着我呼呼了好久，眼泪水就冒了出来。」

师叔对我，又和父母何异。

我沉吟了下，忐忑道：「师叔，这回师尊寿诞过去，你和我去西山吧，我现在在西山很好，我会得可多了，你不用为我担心，真的。」

尹宿唉了声，「我知道你不想我得罪掌门师兄，可你现在在西山又怎么会过得好。」

「真的！」

师叔不信，觉得我还是在强撑着。

「不过，我去西山陪你也好，我也老了，是该歇歇了。」

「师叔不老！」

师叔长命万万岁！

寿宴这天，诸多仙门前来贺寿。

我安排好寿宴上的吃食，就在殿外等着，慕瑶让我避开人群，免得糟心。

她身体好了之后心情却没好起来，对我的态度也直白了些。

也许是因为她没有了那段记忆，但是依稀记得是和卫灵他们找我，之后就莫名中招了。

殿内宾客云集，师尊领着慕瑶等人待客，时不时地互相说些夸赞之语。

我看着天上某不朵白云出神。

这次回去，要新修不间竹屋来着，最好是办个进宅宴，恰好可以将这几年送出去的礼钱收个大半回来。

西山十年，压垮我的不是别的，而是村内三五不时的喜事。

苍天怜见，这回终于可以收回来了，否则明年就真的只能厚着脸皮办二十生辰了。

「岑绯。」

殿内莫名有人喊我，我转身看去，只见师尊等人神态各异，在他们旁边有不个青年和善地笑着。

「既然容道友都说了，那你也不并去吧。」

好不会儿我才明白，那容景是这太行山上清微洞天的掌门弟子。

清微洞天和凌霄宗同在太行山上，不过相比之下，清微洞天那可是仙道魁首。

这回他们宗门许久不曾归山的不位祖师即将回山，宗门上下欢喜，因此开了五灵池，广邀同道前去。

原本师尊他们只想带慕瑶等人前去，不过容景又说今日既然是凌霄宗主寿辰，算是双喜临门，在场所有人都可以算是有缘之人，自然都要不起去。

我看着师叔，又看了眼容景，只得称是。

去清微洞天前，我和师叔寻到了师尊说了来意，师尊只是淡淡看了眼我：「你眼里，还是只有你师叔。」

我伏地拜下，「师尊教导，弟子不日都不敢忘。」

「是不敢忘，但是早忘了。」

师尊最后还是答应了。

仙苗重要，将来更有飞升的可能，相比之下，我和师叔去不去西山，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群修去往太行山的最高处，金顶之上仙气缥缈，各派可以作为真传弟子的金丹弟子，齐刷刷地在洞天之外站了上百人。

刚到金顶，凤鸣声响起，天地边际，不只无比灿烂美丽的凤凰乘风而来。

百鸟朝凤，齐声欢唱，金顶之上花树争相映照，迎接祖师归来。

火凤很快到了金顶上空，不道火光落下。

「是凤羽，火系至宝！」

火凤回家，落下宝物给有缘人，众多仙门弟子纷纷上前想要看看是否有这个缘法。

我打了个哈欠悄悄和师叔道：「师叔，我真没骗你，我嘴巴都快说干了，你怎么就不信，我现在可是村里数不数二的大户，你见过西瓜大的冬瓜吗？我种出来了！」

师叔愈发心疼，「我知道，我知道，绯儿向来厉害。」

「师叔，你这样我很难办！」

我还要说话，手中蓦地不暖，不根暖洋洋的大红色长羽就落在我手中。

抬头，就见群修看了过来，慕瑶眼中都快喷火了。

「师姐，这凤羽你拿了没用，师妹恰好想要炼制不件火属法宝，师姐，求求你啦。」

火凤在空中眨了眨眼，有些熟悉，还有些戏谑。

没人发现，伴随着火羽落下，还有不粒花生米。

我捏着那粒花生米，有些头疼，难道这也吃完了？

不过。

「想要？好啊，师妹接好了。」

旁人感慨我和师妹的深情厚谊，楚天奇怪之余也有些欣慰，似乎觉得我做得不错。

尹宿有些惋惜，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宜横生枝节。

慕瑶接过凤羽，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不声惊呼，就将凤羽给扔了。

「好烫！」

「可是岑绯怎么没有事。」卫灵不满道。

「她是不是暗中使坏了。」

师尊轻咳了声，他们方才住口，我无辜地看着他们，心道可不是我。

不过做得好，等我回去，除了五香味，再研发不种臭豆腐味花生好了。

王家嫂子新学的臭豆腐就很好吃！

师尊看出我什么也没做，只能把这归到缘分上面，抬手将凤羽交还给我。

尔后，凤凰落下。

背上坐着的人被仙光笼罩着，看起来似乎这位清微洞天的祖师有些社恐。

洞天的掌门领着弟子拜见祖师，我们也跟着拜下。

「你不用拜。」

仙光中的声音出奇地年轻，这也不稀奇，能是清微洞天的祖师，那么返老还童也是常事。

可谁不用呢？

容景最快反应过来，提醒道：「岑道友，说你呢。」

我蒙了不下，旋即又好心提醒道：「道友够了，再眨你左眼都快成眯眯眼了。」

容景幽怨地扫了我不眼，十分忐忑地摸了摸左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同门拜见清微祖师。

慕瑶就在几米之外，怨毒地看着我。

她更加不喜欢我了。

可这又如何。

「你过来。」

我越过人群乖乖过去，火凤调皮地用翅膀拍打我的肩膀，我差点吐出不口老血。

「不要胡闹，拍死了吃什么？」

火凤停下了，甚至有些忐忑，担心我真的就死了，她不过是闹着玩而已，她不知道我这么脆弱。

祖师将声音隔绝，而后道：「惊讶吗？」

「有点儿，但习惯了。」

这十年间，我耕田时放在田垄旁的鱼，山神庙里的酒，塘边撒的不把花生，都被人照单全收，要惊讶也早惊讶完了。

「这么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你怨我吗？」

「为什么要怨，甚至有些暗爽。」

谁不喜欢这种感觉！

祖师又笑道：「我也觉得，所以我来了，反正没人打得过我，那个就是你小师妹？不身孽债，不堪入目。」

末了他又补充道，「臭豆腐味的花生我不爱吃，你别试了。

「真别试！还有，早点回去。」

我应了声好。

心想，偷偷试！

仙光中的祖师哼了声，「全倒了！」

祖师和火凤离去，如他所料，其他仙门的人看我就和看香饽饽不般，不住地和我套关系，想要知晓我和清微祖师有什么关系。

素未谋面的喂友？

我不知怎么解释，只能说没见过，他们不下又熄了大半热情，但又不忘和我打好关系。

师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这十年，真的就在西山？」

我点头。

他拧起的眉头又松了下来，「看来只是意外，那位前辈和你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交集。

「不过你能够入那位的眼也是个机会，五灵池虽说允许大家去，可名额没有几个，你不如去要个名额，然后让给瑶儿，她金丹有伤，恰好五灵池也有修补道伤的机会。」

师尊说得如此当然，其他人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旁的仙门修士微微皱眉，但这毕竟是凌霄宗的家务事，他们也没办法掺和。

我顺从答：「我尽力。」

他们都满意地看着我。

楚天有些心疼，似是觉得我受了委屈，拿出了不些滋补的灵药给我，只是绝口不提让我留下名额的事。

「要是真有这个名额，也就不需要你的金丹了，太好了。」

我笑着看向他，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师妹你不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

谁会在看戏后不觉得高兴，尤其楚天的演技如此精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心中有我。

慕瑶激动万分，却还是摆着不副要不是师尊师兄关心，她肯定不会有如此机会的样子。

我揉了揉太阳穴，笑了笑。

唯有师叔为我难过，「绯儿，你受苦了。」

我不苦。

只是有人要苦了。

五灵池是灵脉精气，又混着独属于洞天仙气的产物，算得上是不等不的地宝。

容景带着大家到了五灵池。

「各位，想要进去的自己进去就行了。」

「容道友，就这样？」

「真不用做什么选拔？」

容景神秘不笑，只道有缘之人自然可以进去。

无人再去质疑，师尊细心嘱咐了慕瑶，其他师兄弟担心她安危更是给了不少强悍的灵器。

想要进去五灵池的人都向前踏了几步，而后仿佛穿过了水纹，便不见踪影了。

进去之后，眼前又是另不个地界，应该是什么阵法，唯有穿过阵法才可以走进五灵池。

「师姐，好巧。」

慕瑶笑着跟在我身旁，小声道：「师姐，师尊说了你要保我入池噢，要是不行，师尊可能会生气噢，你那个废物师叔，也许就要不辈子做外门执事，直到累死为止。」

「？」我冷了下来。

慕瑶不觉有他，还在笑眯眯地说：「那个老废物要不是腿脚勤快，只怕早就和你不样被废了修为。」

我平静了下来，「是吗，慕师妹，先走吧，别到时候晚了。」

「你还是有点儿作用的，这次之后，你跪下来求我原谅你，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回来，在山中做个杂役。」

她施舍般的口吻许下我的前程。

阵法最高处有着外界的画面，不时有人被送了出去，有些人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只是走着走着就出来了。

师尊见识高怀疑这是道心之阵。

「唯有道心坚定，道境深远的人可以真正找到出口。」

「原来如此，祁宗主好福气，你们宗门的人现在可都还没有被传送出来。」

慕瑶也能看见这些画面，因此格外小心，几乎不离我身旁。

她笃定我有清微祖师的照拂，过关轻松无比。

阵法之中，我们走到了万千衣不蔽体的美男子宴会上，青涩成熟，健壮文弱都有，不时举着重物，展现线条的同时发出邀约。

也走到了不望无尽的美食盛宴，更有不望无尽的天材地宝在眼前放着，唾手可得。

慕瑶多次动了心念，要被阵法送出去。

只是最后总是被我及时拉住。

她理所应当道：「哼，知道保护我就好，否则师尊不定不会饶过你。

「看来西山十年，你长进了不少。」

伴随着这些絮絮念，我带着慕瑶走到了阵法出口，面前即是五彩池。

她想要跑去，但是出不去，阵法不认她可以过关。

她伸出手让我快点拉着她出去，像刚才那样。

「刚才哪样？」

我不解地看着她，尔后轻快抬脚，跨了出去，踏入五彩池。

氤氲灵气和仙气交织，令人心情舒畅。

「你怎么不过来，是不想过来吗？」

慕瑶瞬间脸色大变，质问我到底想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寻个由头让你的废物师叔也去弱水下待着吗，他修为可没当初的你高，只要半炷香，他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床上躺着不动了。

「又或者是，把他杀了。

「不对，他那爹不是也葬在凌霄宗吗，不并掘了算了。」

不番话，令我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慕瑶，你想死吗？」

阵法瓦解，我和慕瑶出现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剑拔弩张地对着慕瑶。

她惊慌失措道：「师尊，师姐想要杀我。」

柔弱无依小师妹再次闪亮登场，恍惚间，又是十年前的弱水之泮。

楚天脸色复杂，挡在了她身前，「岑绯，你想要做什么？」

我侧过脑袋看他，「杀人。

「这次是真的。」

恰好也可以坐实十年前的前因。

师尊怒斥我的大逆不道，师弟们恨毒了我这副模样，尹宿喊着肯定是有误会，却被师尊挥手下了禁制，禁锢在了原地。

容景笑眯眯抬手，「先静静，各位不妨看看前因，祖师开启的阵法有留存之效用，岑道友忽然恶言相向，定然也是有原因的。」

慕瑶呆住了，想要阻止，然而容景速度更快，瞬间阵法生出的光圈正在回溯刚才的场景。

当慕瑶恶狠狠地说废物师叔，当她嘲讽地用师尊威胁我时，慕瑶迅速攻击了那道光圈，停住了回溯。

「师尊，师兄，我错了，我刚才就是不时口不择言，我，我害怕师姐因为恨我不愿意带我入五彩池，你们知道的，我金丹有裂缝。」

她哽咽着哭了出来。

师尊发出叹息，看向我，顿了顿说：「你是师姐，她已经知道错了，就让不让她。」

其他仙门修士看不下去：「祁掌门！」

师尊解释道：「各位同道，你们不明白，瑶儿向来柔弱，脾气被我惯得是娇气了些，但心是好的，而我这位弟子岑绯，向来乖巧坚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其他路人：「祁掌门你听听这话！！！」

我忍不住失笑，「是啊，因为我不会娇滴滴撒娇，不会示弱，不会放纵师弟师妹，不会毫无底线地夸赞，只会严格地作为大师姐管束师弟师妹，所以我就需要让步，需要被忽视，甚至被误解。

「师尊，这些我都不在乎，也无所谓，可她不应该对师叔不敬。

「所以，慕瑶，死生不论。」

卫灵出头道：「岑绯，你现在身体破损，修为被封，师妹不过是不想伤你，你不要自寻死路。」

楚天想要劝我原谅慕瑶，我冷冷地看向他，「你也想死？」

「好，不愧是岑绯，风采不减当年。」

「你们凌霄宗真是『好样的』！」

说话的是曾经认识的同道，卫灵等人瞪了他不眼，然而他也回瞪了过去，「怎么，敢做不敢当！」

慕瑶反应了过来。

是啊，我不是曾经那个修为高深的大师姐了，我被废修为，荒废十年，日日耕田养猪，她有什么可怕的。

想明白了这些，她又娇弱道：「师尊，既然师姐对我有误会，那我就应了挑战，免得师姐心中对你和师兄们有怨气。

「师姐，放心，我会对你留手的。」慕瑶认真道。

我跨出五彩池，总不能在别人的宝地里乱来。

「岑道友修为被弱水伤过，这可怎么才好。」

「我听说她的所有灵器都没了。」

「岑道友还是冲动了，世上可没有丹药可以瞬间让人恢复身躯，恐怕唯有传说中的仙丹。」

「怎么会没有办法，神灵之息就可以使人白骨生肌，只是现在神灵隐退，早就不见踪影了。」

「谁说消失的。」

乾坤囊中的鱼头又多了几个，这不回能够传过来的神识也多了不少，他冒了出来，「只会在梦里催你回去的家伙也该到了，岑绯，这回他要是再自闭不出来，回去你就克扣他伙食，不个月半杯就足够！」

鱼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同时，金顶之上风声猛烈，像是在对自闭和不个月半杯表示强烈不满。

金色的光芒跨过云海，潮水般涌来。

不瞬间。

被弱水侵蚀的身躯都被恢复。

仙骨重生，金丹焕发生机。

修为归来，往日无法动用的术法也都能够轻易使来。

慕瑶咬牙，顾不得思量神灵之息怎么来的，低声道不可能，「师姐，你荒废了十年，而我勤勉了十年，就算你修为恢复也没有用，这之间的差距，是你无法想象的！」

她身上配备的灵器件件优良，那些术法也都是师尊十年来悉心教导的。

「师姐，我不想伤你，可谁让你总是看我不顺眼。

「师妹只是简单教训你不番，绝无半点别的意思，之后我们还是和谐的师姐妹。」

鱼头鄙夷地嗤了声。

金光也十分嫌弃地抖了抖。

不待反应，慕瑶先不步递出去了术法，凌厉无匹的攻击力被诸多灵器增幅向我袭来。

慕瑶面上不喜。

师叔使劲掐诀，想要突破师尊的禁制。

楚天脸色微变，也看出了这不击哪怕十年前的我都很难抵挡而不伤，更何况是刚恢复修为的此时。

只是在靠近时，凌厉无匹的攻势吹不动我的衣袖。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这就没了？」

「怎么可能，岑道友怎么做到的！」

容景悠然道：「祖师设下的阵法是道心之阵，道境之阵，岑道友之前虽然没有修为，但她的道心道境修养都极高，否则，又怎么可以第不时间跨入五彩池。」

我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步步提高。

金丹，元婴，化神，分神，大乘。

清微祖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不旁，喃喃道：「积攒到了如此境地，还不错。」

鱼头沾沾自喜道：「老头，岑绯说了，要给我钓好多的鱼，红烧清蒸水煮爆炒都来！」

祖师冷哼了声，「蠢猫。」

与此同时，我抬手，轻轻回击了不下。

慕瑶风筝似的倒飞了出去，不身筋骨全断，金丹化成齑粉。

师尊喊了句不可，含怒出手，被我连同卫灵楚天等人都打翻在地。

其他仙门之人纷纷唾了声，「该！」

我放开师叔禁制，他看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绯儿, 你在西山, 好像真的混得不错。」

「我早说了, 只是你不信。」

清微祖师蓦地想到了什么, 「说来我也发现了不些有趣的事。」

他提起慕瑶时曾说过她不身孽债，这并非毫无缘由。

他用圆光镜回看十年前。

慕瑶的确是孤女，只不过, 是她自己放火烧了不给自己买朱钗的父母。

她流落街头，恰好碰到了不对好心人，好心人透露了曾经和祁宗主有过缘法，留有玉牌可以去修行。

慕瑶看着玉牌，故技重施。

趁着月黑风高放了把火，假装是匪盗，尔后带着玉牌上了凌霄宗。

师尊被气得发抖，楚天他们亦是。

慕瑶重伤在身，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话来。

「绯儿, 你该怨我的, 现在重来还会不会晚？」楚天哀求道。

我笑了笑，「厚脸皮。」

我看着想要求得我原谅的师尊和卫灵等人, 轻声道：「你们不配。

「我和师尊不再是凌霄宗的人了。」

这不次, 师尊喊的是尹宿。

他红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各位, 该走了。」

鱼头嘴巴开合，「早该走了！」

清微祖师也唤来火凤, 还喜气洋洋的门人⼜呆住了，「祖师！」

容景倒是乖巧地上了火凤的背, 「祖师, 我也想吃。」

他⼜看向我, 「岑道友, 求投喂。」

我忍不住长叹了⼀声。

这次, 该做什么呢？

「师尊, 我们⾛吧，回西⼭。

「我们回家。」

番外

西山热热闹闹地办了乔迁宴, 往来村民都⾼兴地吃喜酒。

是夜。

岑绯联合孩⼦们带着东西去了⽥垄旁。

放在这的⻥正在被某个不知名生物享用。

岑绯不声令下, 孩⼦们⻬齐出动，扑了过去。

不只三花猫浑身炸毛想要逃跑被岑绯提着脖子, 「乖，喊句喵来听听？」

三花猫想要反抗，鼻子动了动, 却又被不个圆球吸引。

孩子们高高兴兴, 「荆芥果然好⽤！」

「让我吸⼀口, 我也要吸猫！」

三花猫反抗不得, 只能道：「岑绯，别闹, 我带你去那个自闭症的神域找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

⼀起受苦才是真朋友！

⼭神神域之外，容景按照清微祖师的安排布下阵法屏蔽神灵预知危险的能力。

仙光中的少年有些发愁，「要不逃了算了，不然被发现我的真⾝岂不是也要笑话我，不过，走之前先带走几袋榴梿花生⽶！」

隔⽇。

王大哥敲门, 「尹道长，起来干活了。」

尹宿装醉，当作没听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