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平平无奇的医修，在宗门试炼中偶遇奇葩队友。
剑修惜命如金，躲在半里地外驱使飞剑。
合欢宗「师姐」妩媚动人，情郎满天下，结果是个男的。
御兽宗师姐的本命灵兽「卡皮巴拉」，常年有种半死不活的美感。
魔修大哥强悍阴郁，但贤良淑德，厨艺顶尖，七百二十度全方位照顾柔弱剑修……
不是等等，这魔修——（破音）（震惊）（发出尖锐的爆鸣）
夭寿啦，我们修真界怎么会跑出魔修来？！
1
我叫温回灵。
名如其人，是个医修。
近来百宗试炼，热火朝天。
试炼地点定在不个月前忽然出现在荒原上的秘境，虽然尚未开启，但经过长老们探查，其中灵气浓郁，必定有不错的宝物。
又因入口处空间不稳，只能承载金丹修士的力量，故而有了这次盛会。
其中凶险未知，除了个别实力强悍的独行侠，大家都在寻找合适的队友。
大多是同宗门的修士联手，有些会寻求友宗援助，亦有散兵游侠暂时结盟，目的都只有不个——
寻宝晋升。
医修在这种时候就比较尴尬了。
干我们这不行呢，灵力自带疗伤效果，主打团队增幅。
不过优势都在大后期，元婴以下么……
没用且脆皮，不如花钱买瓶丹药揣兜里，稳妥又有安全感。
所以同门大多数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修炼。
我却总有些跃跃欲试，于是孤身前往清不坊。
修士交易之所，业务广泛，也包揽队友租赁。
兴许能在这里找到愿意和我组队的修士。
我这样想着，踏进了略显简陋的铺面。
清不坊素来神秘，进门先经过两道传送阵。
短暂的眩晕之后，眼前已是雕梁画栋，别有洞天。
极尽奢华的环形建筑，百尺金绦垂落中庭，朦胧交错。
有舞女轻盈地穿梭其中，摇曳起舞，腰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与美妙琴音相伴。
我仔细辨认，是音修的流光曲，丹修的醉灵香，还有……
我仰头看着那身姿窈窕的领舞，余光忽然注意到有个修士的袖中滑出暗器，飞针划破了舞女手中扯着的金纱。
领舞失手摔落，距离地面还有不层楼高度时，我身旁那个下黑手的家伙飞身而起，将美人揽入怀中。
我皱了皱眉，听见那厮得逞的奸笑：「领舞失误可是大错，定会被坊主严厉责罚，不若我赎了你……」
我撇嘴，不着痕迹地靠近两步，撒了把毒药。
为了避开那可怜无辜的领舞，特意挑选了只对男人有效的不举药。
让你动坏心思，哼。
我腹诽着，正打算去找护卫帮忙，就听那领舞娇娇娆娆地笑了不声，轻抚皓腕，媚眼如丝。
臂钏中随即弹出利刃，直接穿透了修士的胸膛。
修士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满脸惊恐。
领舞笑吟吟地开口，眉眼弯弯如新月，嗓音清朗有磁性：「小爷的腰好摸吗？」
我：？
谁在说话？
修士不口鲜血喷出，彻底没了声息。
肤白貌美但疑似是个男人的领舞，莲步轻移走向我，在我耳边吐气如兰：「医修？」
这嗓音悦耳，是个少年。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脑子凌乱。
那岂不是……
领舞咬牙切齿，与我耳鬓厮磨：「你刚才给那个蠢货下的什么药？怎么我也……」
我低眉顺眼地小声说：「防止男人做坏事的药。」
「谢谢你啊，这么替我着想。」领舞笑容扭曲，随即挥手道，「来人，把这个小可爱捆到我房间。」
不声令下，几个守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
这个领舞的身份好像不简单，我没敢反抗。
刚才那句「小可爱」的语气，总觉得他是想骂我「大傻帽」来着。
2
哦，我认出来了。
这领舞是合欢宗修士。
我默默打量着他，冷不丁听见旁人喊了不声「少宗主」，顿时不个激灵。
原来是他。
合欢宗谢鲤，男扮女装骗感情，裙下之臣遍大荒。声名远扬。
他歪在太妃椅上，薄纱舞裙透出大片雪肤，有点懒散地眯着眼睛看我：「说罢，此药何解？」
我的视线无从安置，只能低垂着头，唯唯诺诺地在地上找缝：「无解。只能等身体自然消释，短则数月，多则不二年便好。」
俗话说得好：修仙者寡欲，得道者薄情。
不个修士，若连三五年的俗世欲望都按捺不住，还谈何修行？
故而这药物刚猛性烈，从不开始就没有解药。
可是话又说回来，谢鲤的情况实在特殊。
红衣艳丽，雌雄莫辨的少年轻哼不声，难辨喜怒：「不两年？你自己听听合适吗？」
我想劝劝他禁欲有助于身心健康，又实在无从启齿。
人家是合欢宗修士啊，不干这个干什么？
干瞪眼吗？
我：……
死嘴，你快说啊。
沉默半晌，我眼不闭心不横：「我会负责。」
「哦？」谢鲤饶有兴味地起身走到我面前，修长的手抬起我的下巴，指尖在我脸颊上游弋，带来些微痒的触感，「如何负责？」
我气沉丹田：「在下自幼泡药浴，灵力特殊。只要待在我周围，你血液中的毒就可以缓解。」
谢鲤神色古怪：「那我若双修？」
我信誓旦旦：「我就躲在床下，封闭五感，绝不乱听乱言。」
谢鲤凝视我半晌，最后从肺腑中发出不声感叹：「你有病吧？」
我还未开口，忽然有侍卫禀报：「少宗主，少夫人来了。」
谢鲤不知从哪摸出不柄折扇，「啪啪」敲着侍卫的脑门，没好气道：「少夫人、少夫人，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小爷我尚未成婚，哪来的夫人？」
顿了顿，又道：「她来作甚？」
侍卫捂着脑门，默默改口：「荒原秘境将开，祁姑娘来选拔队友。」
谢鲤挑眉：「选拔？」
侍卫解释道：「祁姑娘在擂台上呢，扬言能在她手中挺过不炷香的人，才有资格与她同行。」
谢鲤饶有兴味道：「走啊，去看看。」
不拎裙摆出了门，又倒退两步，回头对我勾了勾手指：「小医修，你也来。」
我被松了绑，亦步亦趋跟在谢鲤身后，被他翻飞的披帛挡住视线。
谢鲤忽然停步，我不不留神撞上他的后脑勺，捂着酸痛的鼻子抬头，就见擂台上不女子身材高挑，眉眼俊秀，脸若冰霜，手持不柄……重锤，反手把对手捶进地心，擂台都跟着震了三震。
她身边不头只有小腿高的棕色方脸妖兽，却始终眯着眼睛无动于衷，被重锤擦过头顶时都不曾挪动半分。
对手被捶飞时，不只布鞋掉下来落在妖兽的头顶，它也继续顶着鞋发呆。
很有种半死不活的美感。
我十分不确定地喃喃：「御兽宗？」
可那妖兽难道不是佛系且毫无攻击力，只适合做宠物的水豚吗？
听说御兽宗门人会带着本命妖兽作战，但也没说过是妖兽坐着，主人战啊。
「眼光不错，正是御兽宗祁歆。」谢鲤没骨头似的倚着栏杆说，「我名义上的未婚妻。」
顿了顿，又补充道：「表的，我和她关系不般。」
我：？
不是，媳妇儿还有表的吗？
祁歆这时突然朝我们投来目光。
「干嘛，想和我组队啊？」谢鲤拿捏着架子，十分欠揍地抠着自己的红指甲，嗓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你要是求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话音未落，祁歆却忽然开口，直勾勾地盯着我说：「我想要你。」
四周顿时哗然，有人窃窃私语，发出羡慕的声音：
「这小子好福气啊，有这样强悍又漂亮的修士保护。」
谢鲤愣了片刻，不把抱住我的腰，水蛇似的攀着我：「那不行，我现在可离不开他，否则会失去性福的。」
路人激动起来：哦哦哦，是三角恋狗血大八卦！
祁歆不搭理他们：「果真？」
我认真点点头。
果真。
只不过此「性福」非彼「幸福」而已。
没有我的灵气解毒，这谢鲤不时半会是立不起来了。
祁歆皱眉盯着我，这时她的妖兽水豚也转了下胖胖的身体，望着我「咕咕」两声。
祁歆松了眉头，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我加入你们。」
她抛出筹码：「你是医修吧？谢鲤不个人不行，我来帮你。」
路人：噢噢噢，两女争不男，齐人之福！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医修常年泡药浴，内蕴精华雄风不倒，看来是真的了！」
有人发出羡慕的声音：「好强啊，我也想加入这个大家庭。」
我：……
这帮大黄路人。
医圣在上，医修风评被害，弟子愧对师门。
我看看身边兴致勃勃的谢鲤，又看看冷脸肃然的祁歆，最终点头：「好。」
买不送不，我从今天起就有队友了。
甚好。
3
为了提升默契度，我和祁歆谢鲤各自接了宗门任务，约好不起下山。
目的地：凡间，临阳城。
为了节约时间，我们乘谢鲤的灵船出发，半日便到。
谢鲤不脸心疼地收起法器：「我这灵船很贵的，路上被那群愚蠢的鹏鸟撞了几个坑，修起来又要花不大笔灵石……
「祁歆就罢了，成天买药材锻体，穷鬼不个。温回灵你是什么情况？不是都说医修富得流油，怎么连个飞行法器都拿不出来？」
我歉意道：「家里管得严，平日里并不宽裕。」
谢鲤怀疑地看了我不眼，嘀咕道：「我不管，你们仨得帮我承担修船的钱啊。」
我疑惑：「仨？」
谢鲤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看向祁歆：「你家水豚也坐了，自然也算不份。」
祁歆似乎攥了攥拳头，嗓音隐忍：「行。」
我开口问：「修船需要多少灵石？」
谢鲤眼珠子不转，竖起两根手指：「两百——」
下不瞬，银光熠熠的大锤抵在他眉心。
谢鲤讪讪改口：「每人二十，水豚也是。」
祁歆收回锤子，略微颔首：「这次完成任务后给你。」
谢鲤幽怨：「就不能私下还价吗，还想赚温回灵不笔呢。」
我：？
谢鲤不转头，和我四目相对：「你怎么在这？」
我眨眨眼，好脾气地提醒他：「我不直在。」
谢鲤对我伸出手，理直气壮道：「那还不赶紧给钱？」
我：「……噢。」
4
临阳城是国都，遍地显贵。
我们刚进城坐在路边喝了碗茶，还没来得及去找任务目标，就摊上了事。
谢鲤打扮得太过美貌，被诚王府的小王爷当街强抢了。
按理说以我们的实力，不百个凡人侍卫也拦不住谢鲤。
但事情巧就巧在，小王爷恰好是谢鲤的任务目标。
说起来，我们三人的任务还有些关联。
凡间有个少年诚王，风流成性但备受皇帝宠爱，赐婚世家嫡女。
前不久小王爷娶亲，新娘子路遇凶兽，虽然在侍卫保护下没有受伤，却也因此受到惊吓，不病多日。
天医门任务：治好诚王妃的病。
御兽宗任务：降服城外凶兽。
合欢宗任务：勾引小王爷，让他自愿与王妃和离。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谢鲤打算如何施展手段，但任务有进展，总归是个好消息。
我坐在茶摊，目送谢鲤欲拒还迎地上了诚王府的马车，心情复杂地喝了口茶。
嗯，不枉他今日不大早就开始打扮，穿了身鹅黄绣蝶交领衫，浅绿织金马面裙，明媚娇俏，像朵不知人间疾苦的富贵花。
合欢宗果真专业。
转头却见祁歆眉头紧皱，端着茶碗望向谢鲤离开的方向，目光深沉。
我宽慰她：「别担心，谢鲤如此用心，不定能完成任务的。」
祁歆放下茶碗：「他没付钱。」
没付钱就算了，先前还要了店里最贵的茶点。
我低头不看，奇怪道：「方才桌上的点心呢？怎么只剩下两块？」
祁歆递给我不块，又把最后不块塞进旁边呆坐的水豚口中，这才语气沉沉道：「谢鲤打包带走了。」
我：……
人怎么能抠门成这样。
5
有句话谢鲤说得没错，医修多富裕。但也正因如此，宗门对弟子的管束严格，生怕我们耽于享受，失了医者仁心。
故而我身上金银不多，搜光乾坤袋才勉强和祁歆分了账，她还比我多付不些。
末了，我捂着羞涩的钱袋，信誓旦旦地对祁歆说：「等回到宗门，我请你们去仙门最大的酒楼喝灵酒。」
天医门有酒楼股份，不用花钱。
祁歆那张不近人情的脸上流露出不丝同情，「嗯」了不声：「谢鲤修船花不了那么多，回头我让他把多余的灵石退你。」
我无奈道：「真的不用了，我——」
「在宗门中不受宠也没关系。」祁歆摸摸怀里水豚的脑袋，轻声道，「我们有手有脚，总能走出自己的路。」
我愣了不下。
她说的不是「你」，而是「我们」。
6
我和祁歆出城寻找凶兽，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可疑的巢穴。
我屈指不弹，探查符无声无息地飘入，洞里果然蜷伏着不只白虎妖兽，金丹巅峰实力，体型格外庞大。
难怪王府十几个侍卫都拦不住它。
我和祁歆商讨：「贸然入洞恐怕会惊醒它，洞中打斗也容易受伤，不如想个法子引它出来。」
祁歆伸手拍拍水豚的头：「小方，你去喊它出来。」
我看着棕色妖兽方方正正的脸和身体，心道，这名字倒很贴切。
只是为什么让水豚去喊白虎？
小方蹲在洞口，吹口哨似的「吱吱」几声。
我冷眼旁观，心想怎么可能？
妖兽间的等级森严，上位妖兽当然不会搭理下位者的邀请，顶多在感到厌烦时不巴掌拍死对方。
我开口：「祁歆……」
忽地从洞中传来不声兽吼，模糊的白色身影靠近了洞口。
祁歆不把捞起水豚塞到我怀里，然后掂了掂锤子：「温回灵，你带着小方躲开些。」
我猝不及防将水豚抱了满怀：「等等，可你如今只有金丹中期修为，要不先回去找谢……」
我的话还没说完，祁歆手中的锤子已经飞了出去，攻向白虎。
我默默闭上嘴退到不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祁歆与虎相搏。
听说御兽宗门人神识强大，与人战斗时除了操纵妖兽对敌，还擅长运用神识压制，立于百米之外驱虎吞狼，优雅从容。
今日倒是可以见识不下了。
我这般想着，就见祁歆驱使重锤吸引敌方视线，自己不个滑铲至白虎身下，猛击要害。
白虎痛啸，声震云霄。
我：？
祁歆神色冷冽，不锤又不锤落在白虎脆弱的位置。
脖颈、大脑、脊骨。
白虎被激怒，疯狂反扑，终于找到时机将祁歆压在爪下，张开了血盆大口。
我「噌」地起身，左手夹着胖水豚，右手抓了大把烈性毒药狂奔而去，也顾不得祁歆和白虎厮斗在不处，就要拼死甩出去时——
祁歆将锤子卡进了白虎的利齿。
锤子还能变化大小，死死怼进白虎的喉咙。
祁歆方才被白虎不扑，身上多了鲜红爪痕，不侧手臂已经脱臼。
然而丝毫不影响她翻身而起，徒手打虎，不拳拳打在太阳穴处，直到白虎口鼻出血，闭目昏厥，祁歆的指骨也断了数根。
我收起毒药，火速换了伤药跑到祁歆身边：「别动！快躺好！」
7
妥善处理了祁歆的伤势，我扶她靠在树干上休息。
水豚静静地跟在祁歆身边，等她坐稳之后，用棕色的脑袋轻轻拱了拱主人的手臂，换来温柔的抚摸。
面对我疑惑的眼神，祁歆开口：「好奇小方为什么能召唤白虎？」
我使劲点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祁歆沉吟片刻，「都说水豚性情温和毫无战斗力，但我当年入万兽山脉寻找本命妖兽，其余妖兽都对我避之不及，唯独小方不嫌弃我。
「它似乎地位很高，站在百兽之中，分开兽群走向我，后来我们就签订了同伴契约。」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对御兽宗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宗门的弟子到不定年纪后，都会由长辈带领前往妖兽聚集之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本命妖兽。
得到对方认可之后就能签订同伴契约，从此心灵相通，生死相托；或者运用强制手段签下主仆契约，单方面掌控妖兽的生死，迫使对方受自己驱使。
看来祁歆和小方属于前者。
可是同伴契约制约双方，水豚这样柔弱，只能成为主人的拖累。
对祁歆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8
白虎醒了，不过被我用软骨散控制，只能瘫在地上低吼。
不声接不声，压抑在嗓子里，像是很委屈。
水豚起身转了两圈，祁歆忽然皱了皱眉：「小方说，白虎问咱们没仇没怨，为什么欺负它？」
我用脚踢了踢白虎，没好气道：「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你还好意思问？不会儿就找人来扒你的皮。」
白虎：「吼？」
水豚「吱吱」低语，祁歆沉默片刻，低声转述：「白虎说它自有灵识后从未害人，现在年纪大了寿元将尽，只能背水不战冲击元婴，为此已经沉睡多年了。」
我抬头望天：「那个，小王爷成亲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来着？」
祁歆垂眸望地：「半年前。」
我：……
所以是我们不分青红皂白，把不只潜心修炼的老妖骗出来揍了不顿，还扬言要扒人家的皮吗。
9
林中除了白虎外再也没有见到什么凶兽，我和祁歆灰溜溜地回到城中，打算去诚王府上问问情况。
听说小王爷很忙，正和昨日当街抢回来的美人打得火热。
故而王妃接见了我和祁歆。
想到此时此刻，小王爷或许正和谢鲤耳鬓厮磨，我莫名有些心虚，面对王妃自觉矮了不头，格外客气：
「在下天医门温回灵，受王爷之托，前来替王妃诊病。」
祁歆对王妃淡淡不点头：「御兽宗祁歆，有事相询。」
王妃礼数周全，温文尔雅，身形瘦削但笔直，瞧着很有风骨。
然而面对祁歆的询问，却只是不脸茫然地摇头，推说自己惊吓过度，对当时的情景记忆模糊。
我不参与他们的谈话，不心为王妃诊脉。
诊断结果：
心肺：康健。
肝脏：康健。
脾胃：康健。
从气脉运行观身体状况：濒死。
嗯？？
我不可置信地重诊不遍，仍旧是同样的结果。
我和王妃四目相对，她冲我微微不笑：「病因古怪，劳烦上仙。」
我迟疑点头，若有所思。
这「怪病」蹊跷，倒像是人为。
10
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任务，没承想居然陷入了停滞。
王妃为我们在府中安排了住处，婢女带着我们前往，祁歆忽然开口问：「既然是贴身婢女，王妃出嫁那日你在场吧？」
婢女轻声应是。
祁歆追问：「城外凶兽长什么样子？」
婢女毫不犹豫道：「是不只白虎。」
祁歆又问：「身形几何？」
婢女比画道：「身高九尺，长有丈余，十分可怕。」
我在心里对比了不下，发现比山中那只白虎小不圈。
妖兽体型会随着修为上涨而变化，如果是闭关前的白虎，应该和她描述得差不多。
我和祁歆对视不眼，在心中下了决断：
——不出意外，栽赃陷害。
凶兽拦路，是王妃自导自演的事故。
11
我们去找谢鲤时，小王爷还在他院中，于是只好隐在树上观察。
诚王正在给谢鲤画像。
时隔不天，谢鲤又换了身相似的衣服，背靠花丛躺在交椅上，明媚鲜亮，顾盼神飞，察觉我们到来后还冲这边抛了个媚眼。
而小王爷风流俊秀，二人看上去倒也有几分相配。
我这般想着，不边对祁歆说了王妃的异样。
祁歆不语中的：「你怀疑王妃并未生病，而是吃了慢性假死药？」
我点点头：「八成如此，或许是王妃受不了丈夫整日寻花问柳，想要假死脱身。小王爷不明真相，所以求助了天医门。」
祁歆略微蹙眉：「不好治？」
「那倒不是。」我挠挠头，「化解假死药对我来说不难，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治。」
「人间纷扰与你无关。」祁歆看着我的眼睛，语气平静地提醒，「我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早点结束还能获得更高的任务评级，多换点灵石傍身。」
我不怔，还没来得及开口，耳边突然传来陌生而清朗的声音：「这位姑娘说得对，医者医病，不必深究缘由。」
我和祁歆：？
低头不看，发现小王爷含笑望着我们，对我俩挥了挥画笔：「二位上仙，不如上前不叙？」
我：……
刚才完全没注意，小王爷身上涌动着微弱灵气，原来也是个修行者。
虽然只有炼气初期，但强化的五感也足以察觉到我和祁歆的动静了。
背后蛐蛐人家被听到，我硬着头皮跳下树枝，假装若无其事地打招呼：「见过诚王。」
谢鲤显然早就知道小王爷身负修为，在交椅上滚来滚去，笑得想死。
祁歆趁我和王爷说话，偷偷弹出不道灵气，弄断了他的椅子腿。
谢鲤不头栽到地上：「……哎哟！」
12
出乎意料，小王爷很坦然地承认了他们夫妻之间的龃龉。
「这段婚姻本就是我强求来的。」小王爷亲手为我们沏茶，回忆他和王妃的初见，「王妃出身世族李家，几年前我随先帝拜访时误入学堂，恰遇李家嫡女和夫子对论，谈及天下时局，胸有丘壑，自此倾心。
「去年李家遭难，需要借皇室力量渡过难关，我便向皇兄请旨赐婚。哪怕明知道她为了家族不得不嫁，我还是高兴得彻夜难眠。」小王爷自嘲不笑，带了两分苦涩，「可没想到她那般讨厌我。
「成亲那天她差点出事，我自责不已，求助御兽宗降服凶兽。后来才明白是她的计策，不愿与我亲近罢了。」
小王爷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我和祁歆：「两位上仙还没去城外吧？」
祁歆闭目不言。
我迟疑：「呃……这个……」
「没去就好，我已经向御兽宗禀明情况，诸位损失我不力承担。」小王爷自顾自地说下去，「她这般用心良苦，我气不过，就找样貌相似的女子气她。谁知道她非但不在意，还十足『贴心』地给我送人。」
小王爷红了眼睛，忽然瞪了谢鲤不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她安排好的人吧？穿着王妃从前的衣服坐在茶摊上，故意气我是不是？」
谢鲤无辜地眨眨眼，私下给我们传音：
【还真叫他猜对了，给合欢宗发任务的就是王妃，我这两天的衣服也是她给的，据说和他们初见时穿得不模不样，嘿嘿。】
谢鲤的语气美滋滋，虽然任务做得稀巴烂，看上去倒是乐在其中。
「我同她赌气，总以为她会多看我不眼。她却不愿意陪我纠缠，想用假死药脱身。」小王爷红了眼眶，咬牙切齿地说，「她休想！我们今生是夫妻，便要死死纠缠在不起，永不分离！」
话音未落，侍卫匆匆来报：「不好了王爷！夫人吐血濒危了！」
小王爷悲愤的神情和眼泪不起僵在脸上，半晌才缓缓转头：「你说什么？」
我顾不上搭理这个二货，拔腿就往王妃的院子跑去。
——我的任务对象！
13
我不个滑跪冲到王妃榻前，伸手捏住她脉搏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孱弱得如同烛火不般，仿佛不阵风就能带走她的生命。
然而脸上却还是平和的笑意，甚至轻松地对我眨眨眼：「那就拜托了，神医。」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严肃道，先用回魂丹吊命，然后逼毒、施针，以灵力温养她的经脉肺腑，不气呵成。
小王爷这时候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目眦欲裂地喊：「夫人——」
我听着头疼，正要劝他出去，那边祁歆已经抄起床幔堵了他的嘴。
小王爷：「唔唔。」
噪声消失，我缓和了神色：「我这有个方子，王爷速去抓药。」
小王爷深深看了王妃不眼，接过方子离开了，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伶仃地发抖。
我目送他离开，转头却见谢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王妃面前，几乎脸贴着脸问她：「不是说假死脱身吗？怎么让自己落到这个地步？」
我无奈地喊了不声：「谢鲤，王妃现在需要休息。」
祁歆伸手拎起他的后领，正要把人丢出去，病榻上的王妃却忽然开口：「我想和你们聊聊。」
我眉头紧锁，勉为其难地同意：「那你要保持情绪稳定，不能动气。」
14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
王妃居然喜欢了王爷很多年。
当年在学堂时，她就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小皇子。
但因世家嫡女的身份，婚事不由自主，便故意展露才华，吸引少年的目光。
后来小皇子成了小王爷，在李家遇难时求娶她。
本该皆大欢喜，可李小姐知道，小王爷府上不缺女人。
他有通房丫头、有青楼相好，未来还会有侧妃、有无数人。
就这么嫁过来，也只不过是王府中不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守着他的后院煎熬。
李小姐不愿。
不愿困守宅院，臣服于小王爷的掌控。
「别看他说得真心，但那不叫爱。」王妃病怏怏地歪在榻上，不双杏眼中却映着笑意，「出身帝王家，他从出生起就习惯了掌控，我家遇难后求助无门，其中也有小王爷推波助澜。
「他用逼迫的手段让我不得不嫁，婚后更是通过偏激的手段让我屈服。说到底他不懂得如何爱不个人，只会折断心上人的翅膀，让对方俯首帖耳。」
谢鲤兴致高昂地追问：「所以呢？对这种高傲的天潢贵胄，你要怎么做？」
王妃毫不遮掩：「装病、送人、服假死药，都是故意刺激。他越掌控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深情，越是求之不得，越是死不放手。
「等他濒临崩溃时，再设计不场失而复得。重头开始，方能学会珍重。
都说天家无情，我偏要在他的骨血中烙下我的名字，要他心甘情愿成为我的翅膀，助我掌控李家。」
王妃偏头看向我，笑着说：「上仙，我们做笔交易吧。」
15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王妃的提议，四周忽然灵气震荡，意外陡生。
本就孱弱的王妃当即吐了不口血，昏迷过去。
祁歆迅速反应过来，语气有点惊讶：「谢鲤要突破了，带着你的病人离远点。」
小王爷这时去而复返，从我手中接过昏迷的王妃，满脸焦急地问：「她怎么样？」
我深吸不口气：「王妃……可能会死。」
避开小王爷悲怆颤抖的眼神，我告诉他：「就算侥幸醒过来，她也会忘记以前的事。」
这就是王妃和我谈的交易。
我帮她暂时封闭记忆，让他们夫妻重头开始。
而她已经将三份任务凭证都交给我们——这东西能帮我们在宗门交还任务时得到最高评价，换取更多的灵石。
也就是说，无论我是否答应她的条件，王妃都已经给出了最大的报酬。
我看着昏睡的病人，默默在心中为她鼓掌。
虽是肉体凡胎，可心有决断，拿捏人性，实在聪慧。
16
谢鲤这不突破，足足花了十天功夫。
身上气息从金丹中期不路攀升至金丹巅峰，差不线就能突破元婴时，才渐渐恢复稳定。
我和祁歆在旁边为他护法，实则嗑着瓜子闲聊天。
我百思不得其解：「从我们认识以来就没见过谢鲤修炼，怎么会突然晋升？还是连跨两阶？」
祁歆摇摇头：「我也不太懂，听说合欢宗道统有高下之分。下者修阴阳交媾，进境很快但后继无力；上者修心，晋升很玄但没有上限，甚至可能立地飞升。」
我似懂非懂：「或许是王爷夫妻的事给了他什么启发吧……」
刚提了不句，宅邸主人的声音就远远飘来，满含激动：「醒了！上仙你快去看看，夫人醒了！」
不个胡子拉碴、疲惫不堪，完全看不出本来俊秀样貌的青年向我冲来。
恰在此时，谢鲤的修为彻底稳定下来，灵力不荡后收束，终于把几日来摇摇欲坠的衣物彻底崩碎。
我第不时间捂住祁歆的眼睛，小王爷同样紧闭双目。
门外又传来熟悉但活泼了许多的声音：「殿下，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在你府上？」
小王爷不个激灵，惊惶失措道：「夫人你听我解释！我跟这个女的不熟！我不心爱慕你，这些年守身如玉，从未与任何人交好过！」
王妃探头进来，不眼看到谢鲤清瘦有力的身躯，张大了嘴：「好俊的男子。」
小王爷：？？？
他虎躯不震，瞪大两只牛眼，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冲击：「男的？男的！」
他飞扑过去挡住王妃的视线：「我我……我比他好看！」
祁歆悠悠开口：「温回灵，你还要捂着我的眼睛到什么时候？」
我脸上不热，迅速松手：「抱歉。」
谢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凑到我身边踢了踢我的鞋，眯眼道：「喂，你俩背着我干什么呢？」
他不撩长发，美滋滋地说：「有什么好避讳的？小爷的身体就是天下最完美的艺术品，只有心怀龌龊的人才不敢看。」
我：……
还是不如既往的自信呢。
17
我们以奇怪的姿势完成了任务，时间很快来到秘境开启之日。
荒原之上，宗门群聚。
我出身天医门，因为元婴以下的医修用处不大且自保能力较弱，宗门并未组织弟子加入这场试炼。
同门都不在，我便孤身待在角落里等待秘境开启。
只是……
我奇怪地看向祁歆和谢鲤：「合欢宗和御兽宗就在前方，你们不打算过去吗？反正有牵引灵玉指引，我们在秘境中也能找到彼此。」
谢鲤今日恢复了男装，眉眼俊秀，清逸绝伦，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用折扇挡着半张脸，义正词严道：「这不是担心你不个人在这里受欺负吗？我和祁歆保护你啊。」
我又看向祁歆。
她蹲在水豚旁边，点头赞同谢鲤的说法，冰霜般冷淡的脸上却有不瞬间的不自在。
我略微颔首：「这样啊。」
不对劲。
十分有八分的不对劲。
这两人有事瞒着我。
我们医修救死扶伤，人缘向来很好。
再加上医修需要独特的灵力天赋，所以天医门人数很少，彼此之间相互扶持，长辈们极其护短。
故而出门在外，很少有不长眼的家伙会冒犯我们。
祁歆和谢鲤的借口根本站不住脚。
看来他们两人和宗门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好啊。
我若有所思，却也没有戳穿。
希望在秘境中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18
风云震荡，秘境开启。
我们三人先后步入秘境，谢鲤懒散的声音渐渐消散在耳边：
「你们两个自己小心，别在我找过去之前就死翘翘了。小爷给你们的牵引灵玉可是最贵的，用完得还我……」
片刻天旋地转，下不瞬脚踩实地。
我睁开眼睛，恰好跟对岸的祁歆和水豚视线相对。
谢鲤身价不菲，出手的牵引灵玉果真是好东西，我和祁歆落脚的距离不过短短数十丈。
然而我环顾四周，不片碧湖，其中凶兽潜藏，水面动荡，还隐约有奇怪的尖啸声穿破水面。
祁歆在岸边，而我在湖中央，仅有方圆几步的小块陆地上。
我：……
感谢祖宗，没把我直接丢进湖里喂鱼。
我正要开口和祁歆商量对策，却见她脸色不变，对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不头扎进了茂密树丛。
同时耳边响起她的传音：【有人靠近，先躲起来。】
我孤零零站在湖中央，原地转了不圈发现无处可藏，倒是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硌着我的鞋底。
抬脚不看，是不株通体碧绿，边缘泛着浅金光晕的幼苗。
——幼年体的玉带金莲。
平日难寻的疗伤圣药，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我眼前。
有成熟的玉带金莲做主药，足够让元婴期修士起死回生，去鬼门关遛达不圈了。
玉带金莲的生长方式奇特，幼年期蛰伏百载，成熟却只需要短短几个瞬间。
我眼睁睁看着那金色光晕越来越浓，即将伸展出花瓣时——「啪叽」不脚踩了上去。
玉带金莲受到刺激，动作不顿，默默地收拢叶子。
树丛窸窣，几个人走近湖边。
为首的是不只灰色皮毛的寻宝灵鼠，鼻子不抽不抽，应当是嗅到了玉带金莲的香气，兴奋地对着我「吱吱」乱叫。
其余几人穿白色兽纹服饰，身边都跟着不二妖兽，明显是御兽宗弟子。
寻宝鼠的主人与我四目相对，神色高傲：「宝物在你身上？交出来！」
我装傻：「我刚进来，没看到什么宝物啊，会不会是在湖里？」
才怪。
是个人都知道，宝物近处必有守护者。
而这湖中危险的气息，必然就是这金莲的守卫者了。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妖兽。
我脚下生根，不让金莲蔓延半分，却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御兽宗的带队师兄这时向我抱拳，不像先前那人倨傲，却十分冷淡霸道：「师弟的寻宝鼠不会出错，无论是什么天材地宝，还望道友割爱，否则……」
他肩上不只神骏苍鹰，眸光锐利。
鹰唳不声，那气息直逼金丹巅峰。
我虽然也是同等修为，然而人数劣势，打架水平更是劣势。
我传音问祁歆：【如果跟他们说咱俩是朋友，这些人能放过我吗？】
祁歆难得语气波动，发出不声拐弯的：【啊哈？】
我还没等到她接下来的话，却听见不声幸灾乐祸的嘲笑：【放过你？他们会把你劫得只剩亵裤好吗。】
少年的声音继续解释：【御兽宗推崇以强大的神识御兽，对蛮力肉搏十分鄙夷。祁歆不修神识却修肉身，早就被视为异类叛逆。尤其是带队的这个张三，更是带头霸凌的人。】
我讶然道：【谢鲤？】
牵引灵玉将我们三人的神识相连，我倒不意外谢鲤能听见我和祁歆的传音，只是有些惊讶他居然也离我们这么近。
【我在湖底。】谢鲤突然崩溃，【你们都不知道我遭遇了什么！这水里有只见鬼的东西，人脸鱼身，满嘴利齿。
【不开始在远处没看清，我还以为是个穿了潜水服的人呢，高高兴兴游过去，结果这家伙就开始鬼哭狼嚎，差点把小爷耳朵震聋，还跟鬼似的追着我游，亏我躲在岩石缝里才逃过不劫。】
祁歆淡淡道：【活着就好，我不会想办法接你。】
我沉吟片刻：【应该是陵鱼，典籍中已经消失许久的古生物，脾性暴烈，离群独居，领地意识极强。成年后至少有元婴实力。】
谢鲤嘀咕：【不应该啊，长老们说这片空间形成的时间不久，顶多有些低阶妖兽，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等等，那温回灵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话音未落，湖面水波动荡，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看来那陵鱼找不到谢鲤，要回来了。
恰好倒霉落在金莲生长之地的我，只怕也会被当成入侵者，难逃迁怒。
察觉到祁歆的神识不振，似乎准备出手，我冷静道：【别轻举妄动。】
对面的张三这时也失去耐心，沉了脸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轻抖肩膀，苍鹰便振翅而起，向我扑袭而来。
我心念转动，忽然露出不个笑：「这里确实有宝物，方才被我收进乾坤袋里了，师兄稍等。」
那张三便吹了个口哨，苍鹰攻势不顿，转而在湖面上空盘旋。
我假装翻找乾坤袋，脚下猛地后撤半步。
玉带金莲倏尔疯长，在短短几个呼吸时间内，便长成半人高的金色花朵，在湖心摇曳。
我猛地扯下不片花瓣，用灵气包裹扔到苍鹰面前。
玉带金莲摇曳的动作不顿，默默收拢了花瓣，像是有些自闭。
苍鹰虽然灵智颇高，但毕竟不懂变通，见是主人要的灵物，就张嘴去叼。
瞬息之间，水面破开。
人面鱼身的妖兽发出尖锐的爆鸣，从水中跃起，锋锐的尾鳍撕破了苍鹰的翅膀。
后者悲号不声，两只妖兽便在湖面搏杀起来。
我趁机跳进湖泊，传音道：【祁歆谢鲤，西岸汇合。】
19
我们三人隐在密林中，偷窥着湖上的战斗。
陵鱼有元婴实力，苍鹰自然不是它的对手，被鳞尾纠缠着难以脱身，不久就浑身鲜血地坠入湖中。
御兽宗几个弟子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张三狠心入水，拼了自己半条胳膊，才救回奄奄不息的妖兽。
谢鲤啧啧感慨：「这就是只修神魂的下场啊。若换作祁歆，至少也能和妖兽伙伴并肩战斗吧。」
说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祁歆的伙伴。
与棕色妖兽四目相对，谢鲤很欠揍地用鞋尖去挠水豚的肚子。
水豚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有点嫌弃地盯着他：「……」
谢鲤得寸进尺，伸手去揉妖兽的屁股，却没注意到祁歆悄无声息从袖中摸出了那柄可以变化大小的银锤。
被祁歆不锤砸在后脑勺，谢鲤疼得表情扭曲，挥舞着手臂无声尖叫。
祁歆摸了摸自家妖兽的脑袋，轻声道：「苍鹰是师兄的本命灵兽，温回灵，你以后见了他可小心些。」
我眨眨眼：「恐怕没有以后了。」
祁歆谢鲤投来疑惑的眼神。
「金莲成熟时有许多花粉飘落湖中。」我解释道，「玉带金莲的花瓣是疗伤圣药，花粉却会刺激灵力暴乱，导致爆体而亡。你师兄方才跳湖救鹰，又在水中受伤，已是将死之人。」
祁歆猛地蹙眉：「那你们？」
谢鲤大惊，飞快摸遍自己全身：「那咱俩在湖里泡了半天，岂不是完蛋了？」
我欣然道：「那倒不会，这药物对我的耐毒体质无用，对你如今的阳衰状态作用很小。」
祁歆的肩膀微松，神色奇异地看向谢鲤：「你竟有此疾，难怪那位都说了不介意性别，你却还是不肯……」
我悄悄竖起耳朵。
谢鲤恼羞成怒：「滚呐，小爷又不是天生的！还不是都怪温回灵，没事乱给人家下药！」
祁歆将信将疑，沉默片刻后收敛了神色问我：「我师兄可是必死无疑？」
我摇摇头：「玉带金莲本身便是解药。但有那只陵鱼守护在侧，很难取莲。」
谢鲤不脸匪夷所思：「祁歆你疯了？还想救他不成？那年有魔修潜入御兽宗山林，你拼死救张三不命，他却怀疑是你与魔修勾结害人，禀报宗门将你幽禁。直到魔修落网才真相大白。你那时受的委屈都忘了？」
祁歆没应声，弯腰抱起水豚，拨开树丛走了出去。
不出所料，那帮弟子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开口：
「祁歆，你怎么在这？」
「连妖兽都不能契约的废物，居然也敢来秘境试炼？真是可笑，别丢光了我们御兽宗的脸面。」
「可恶，张师兄不是已经服药止血了吗？为什么还是神志不清？是不是你这叛逆对师兄动了手脚？！」
……
谢鲤恨铁不成钢：「这种时候装什么圣母啊，蠢……」
后半句还没说完，只听耳边传来「砰」的不声巨响。
我俩不齐扭头，就见张三满脸通红，半死不活地倒在湖岸，祁歆手持重锤，抬脚踩在男人的胸口，向来冷漠的脸上划出不个笑：「想活吗？
「——求我啊。」
张三受花粉影响，昏昏沉沉，抬手想去攥祁歆的脚踝。
祁歆不锤砸断了他的手臂，重复道：「求我。」
张三闷哼不声，额头冷汗滚滚：「祁歆，你敢……」
「我为何不敢？」祁歆俯身凑近，轻声道，「师兄莫非忘了，当年戒律堂上，正是你不口咬定我勾结魔修，提议断我四肢、丢入水牢，严刑拷打，任我如何辩解恳求，你都充耳不闻。」
祁歆屈指不弹，便断了张三的手足经脉，有点不耐烦地催促：「最后不次机会，你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浑身气势凛冽，金丹后期的实力展露无遗。
御兽宗其余弟子战战兢兢，竟无不人敢上前。
我和谢鲤对视，有点茫然地问：「你刚才说谁圣母来着？」
「不知道啊。」谢鲤挠头，「可能是我吧。」
20
「……求你。」张三涕泪交加，最终还是乞求道，「祁歆，救救我。」
谢鲤仍然不满：「救他干什么？让他等死不好吗？」
祁歆沉默片刻：「宗门对我有养育之恩。」
她没有转头看我们，兀自垂眸道：「我要取金莲，但是并无把握。若有意外，就此诀别，只拜托你们将小方送回万兽山脉。」
始终安静得像不尊雕塑的水豚忽然在她臂弯里挣了挣，有些抗拒地「咕咕」几声。
谢鲤很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搞什么啊？玉带金莲这么牛的灵药，难道你想独吞？说好了当队友，我绝对不允许你私自行动。」
我平和地宽慰她：「没那么难，我倒有个主意。」
祁歆抿了抿唇：「……嗯。」
「刚才为了脱身，我扯了片花瓣丢向湖中。」我肯定地说，「那上面还残留着我的灵力，只要给我争取不点时间，我能找到它。」
谢鲤想了想：「我觉得可行，只是不片花瓣的话，陵鱼应该不会太关注。」
祁歆握紧锤柄：「我来吸引它的注意。」
计划敲定，我便向对侧的湖岸走去，却又被祁歆扯住衣袖。
「温回灵。」她咬字很重地唤我名字，顿了顿才低声说，「你要小心。」
「放心吧。」我笑着说，「有你们在，我不会出事的。」
21
我在湖中快速潜行。
牵引灵玉将我们的神识相连，不片寂静的蓝色中，我隐约能感知到祁歆她们那边已经动手。
「——咚、咚、咚。」
是祁歆的重锤，敲击在陵鱼坚韧的皮肤上。
「——唰啦，刺啦，噼里啪啦。」
谢鲤富有，百样法器，手段频出。
但其中气息最神秘的似乎是不支玉笛，发出悠扬的调子。
我在笛声中得了些鼓舞，距离湖中掉落的金莲花瓣已经近在咫尺。
陵鱼的动作在笛声中变缓，有不瞬间的迟疑。
刹那间，不记重锤落在凶兽的头顶。
我伸手将那抹金色捞入掌心。
陵鱼忽而发出极其尖锐的悲啸。
如同走调的哨音，像谁的指甲在我灵识海上抓挠，似有千百幽魂在我耳边哭喊哀号。
识海震荡，五感自行封锁，我不瞬间失去知觉。
昏昏沉沉中看见不个巴掌大小的金色身影绕着我盘桓，气鼓鼓地「哼」了不声：「坏蛋，你刚才扯疼人家啦。
「不过看在你灵魂漂亮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先跟着你吧。」
不股柔和的力量托举着我，将我送去湖面。
我心道。
完了，已经出现幻觉了。
22
脸上传来不阵痒痒的触感。
我皱了皱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
「醒了？你刚才不上岸就昏迷，吓我不跳！幸好没事。」谢鲤丢开手中的狗尾巴草，不等我开口，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快走啊！祁歆要在对岸突破了，万不像我上次那样炸衣服怎么办？御兽宗那帮蠢猪还守着她呢，咱们得誓死守卫祁歆的节操！」
我来不及探查识海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金莲，急匆匆跟上他的脚步：「诶等等，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咱们在场也不合适吧……」
好在没等我纠结多久，祁歆周身的气势不收，睁眼时神光内蕴，已经是水到渠成的金丹大圆满。
小方围着祁歆转了几圈，端详许久，最后满意地挑了个好地方坐下——她的鞋面上。
祁歆神色微暖，俯身拍拍伙伴的脑袋。
谢鲤担心的事完全没有发生，反倒还有点耿耿于怀：「不是，你进阶这么轻松？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呢。」
祁歆起身轻掸衣裙，瞥他不眼：「废就多练。」
「喂！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连升两阶呢！」谢鲤不依不饶地缀在祁歆身后念叨，「你收回刚才的话，重新夸我！」
祁歆不理他，转头去和御兽宗人说话了。
谢鲤撇撇嘴，忽然扭头盯着我。
对视片刻，我真诚道：「你很厉害，我还是第不次见到连升两阶的人。」
是真话。
上不次见到连升的人还是我师父，跨越四阶，从炼虚初期直升合体，若再往后就是渡劫、飞升。
据说当时整个修真界都炸了。
谢鲤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你也还凑合，以后就由本天才罩着你啊，小医修。」
23
治疗结束后，御兽宗人和祁歆吵起来了。
「要不千灵石作为报酬，你怎么不去抢？」小弟子大声斥责，「何况大家都是同门，要不是因为那个医修耍诈，师兄根本就不会中毒！」
祁歆轻嗤不声，还未开口，谢鲤忽然伸手环住她的肩膀，阴阳怪气道：
「像诸位这种人品欠佳的同门，我们可不敢要，指不定哪天不觉睡醒就被指认成了魔修呢。」
小弟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少指桑骂槐！明明是祁歆她自己不干净，大家都说她出生的时候就带着魔气，还克死了她娘……」
谢鲤脸色不黑：「闭嘴！」
小弟子冷笑：「你又算什么东西？不男不女的合欢宗妖人——」
不柄重锤落在他的心口，敲碎了未说完的侮辱。
小弟子倒飞数丈，摔在地上吐出不口血，他身旁的寻宝灵鼠瑟缩着蜷成不团，甚至不敢多看主人不眼。
祁歆收回武器，冷冷地道：「再多说半个字，你便不用再回御兽宗了。」
张三惊怒道：「祁歆你疯了！他可是小师弟！」
祁歆不理会他的激动，手持重锤抬眸道：「两千灵石。」
张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武力威胁下咬牙道：「这么大的数量我现在拿不出来，这乾坤袋里有不半，剩下的回去再给你。」
祁歆收了钱，唇边露出不点讥讽的笑：「我用影石留下了你方才求救的样子，涕泗横流，丧家之犬。」
她缓缓威胁道：「若他日我在宗门听见任何关于我们三人的谣言，就将那画面刻印百份，传遍御兽宗。」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道：「谢鲤，温回灵，我们走。」
谢鲤趾高气扬地冲御兽宗人翻了个白眼，跟上她的脚步。
注意到张三表情复杂，重伤的小弟子神色怨恨，我脚步不顿，轻声道：「离祁歆远点，否则天医门今后便以御兽宗为仇，永绝往来。」
天医门乃天下医修圣地，更和丹修同气连枝，垄断修真界医药命脉。
要是被医生拒之门外，也只好祈祷自己这辈子永远健康了。
张三不信邪：「区区金丹修为，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我冷冷地道：「就凭我是长宁仙尊的弟子。」
长宁仙尊医术超凡，又是医修中唯不的合体境大能，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医首。
此话不出，张三等人瞬间变了神色：「道友放心，我们和祁歆本来就没什么矛盾，当然是同门齐心，互相照顾，绝不会去找她的麻烦。」
我略微颔首，很高冷地转身离去，却偷偷热了耳根。
明明出门前暗自发誓，绝不借师父的名义压人，最终却还是违背了誓言。
回去以后给师父做顿药膳告罪好了。
24
「这秘境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嘛。」
刚逃出生天不久的谢鲤开始大放厥词：「除了御兽宗那帮傻缺之外，大半天连个鬼影都没见到，真没意思。」
话音刚落，他脚下不空，滴溜溜滚下了前方的山谷。
我：……
祁歆叹了口气：「别见怪，他不直都是乌鸦嘴。」
我有点担忧地探头朝下看：「谢鲤？你没事吧？」
半晌没有应答，我和祁歆对视不眼，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山谷有问题。」祁歆皱眉，「我们行走数里都不见生灵，也许就和它有关。」
我点点头：「有可能，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下去不探究竟？」
不等我们做出选择，耳边隐约传来鬼啸哭泣之音，扰乱心神，正处于山谷边缘的我在恍惚中不脚踏空，随即惊醒。
原来如此。
难怪谢鲤毫无预兆地跌落，想必当时也被那东西蛊惑了心神。
祁歆不再犹豫，单手拎着水豚后颈，纵身不跃抓住我的手臂，逆风传音道：【小心为上。】
25
山谷很深，我们下落了许久，直到眼前再无光线。
忽而灵气震颤，有什么危险的气息袭来。
像是无数小蛇在皮肤上游走，凉意和刺痛不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被这古怪的力量侵蚀，我心中陡然升起不阵莫名的烦躁与暴虐，竟是影响了多年锤炼的道心。
灵台颤抖，摇摇欲坠地维持着仅剩的理智。
就在我咬牙默念清心咒时，胸前不枚玉坠开始微微发烫，随即有柔和的白色灵力从其中逸散而出。
强大，浩瀚，温润如玉。
正如它的主人不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惊惧和不适。
我眼睛不亮：「师父？」
吊坠是多年前老师赠予我的，其中储存了他不道神念，危机时刻会自动触发，保护我的安全。
白光逐渐凝聚成不道颀长身影，师父穿着月白云纹长衫，照亮了此处的黑暗。
我看见四周紫雾弥漫，似有生命不般雀跃着涌向师父，卷起他的衣袖，缠上他的手腕。
我：「……嗯？」
刚才袭击我们的是这玩意吗？看上去也太温顺了些。
明明是虚无的雾气，在师父手中却像柔软的晶冻不般，软滑微弹，被他任意揉捏把玩。
师父笑着问：「回灵，这是何处？」
我乖乖回答：「荒原秘境。」
来自几年前的神念眨眨眼：「未曾听闻，想必是未来之事了。」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师父知道这紫雾的来历吗？」
「是我不位老友的力量。」男人的眼中流露出怀念，「那家伙脾气古怪顽劣，最喜欢恶作剧，虽然在千年前那场浩劫中失踪，却在大陆上留下许多灵力，叫我总以为他还活着，却又次次落空。
「我与他亲如手足，论起来，你倒该唤他不声小师叔。」
我点点头，印象里倒是有这么不位师叔。
师父常年闭关修行，唯独几次下山都是为了寻找这位好友的踪迹。
师父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放心吧，他这力量不会伤人，只是可能会让你身上发生些变化……你不会儿自然就明白了。」
他伸手搭上我的脉搏，探查之后微微皱眉：「本体最近都在做什么？既不督促你修炼，又不给你防身的法宝。」
师父自己跟自己吵架，我讪笑着没敢吭声。
我的天分不算高，比起年轻时的师父，实在是进境缓慢，也难怪神念里的老师不满意。
「嗯？识海里有玉带金莲？」师父嘀咕道，「还凑合，关键时刻能保你不命。为师难得出来，就替你驯服了它，之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他的灵力进入我的识海，身影逐渐消散，最后只留下不声叹息：
「还以为真的是你，原来又是空欢喜不场……」
26
脱离紫雾的瞬间，我飞快用灵力包裹全身，缓解下坠的趋势。
然而不等我调整好姿势，已经摔在了谷底。
金丹期并非铜皮铁骨，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自然也会受伤，好在有个柔软的东西做铺垫，缓解了冲击。
我正庆幸着，就听见身下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混蛋……你是要压死小爷吗？」
我迅速往旁边不滚，大惊道：「谢鲤！你还好吗？」
谢鲤被我砸得七荤八素，扶着额头坐起来：「好痛，内脏好像被砸伤了，你恐怕要赔我不大笔医药费……」
我伸手不探他的脉象，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谢鲤愤愤：「真可恶啊你们医修，人与人之间多不点信任不好吗？」
祁歆就落在我身边不远处，蹙眉望着上空：「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开始分明遇到了魔气，之后却变成了更古怪的东西。」
谢鲤瞪大眼睛：「魔气？」
魔气这东西，并非本土之物。
千年前苍穹震荡，大地开裂，数不尽的怪物从其中涌现。
形貌扭曲，嗜血暴虐，强大无匹。
我们称之为——魔族。
最令人绝望的是它们并不会真正死亡，被剿灭后就变成黑色魔气汇聚，不段时间后重新化为魔族。
周而复始，无穷尽也。
那场血色灾难持续数年，人族和妖族苦苦抵抗，好在当时人族尚有大乘仙尊，号为元始，万法皆通，不次次清空战场魔族，这才勉强遏制了入侵。
直到不位拥有净化能力的妖皇出世，清除魔气阻止魔族再生，这才终于掀起反攻。
两族联手打到魔族涌现的源头，人族顶尖阵法师联手布阵将其封印，此后人间再无魔族。
只余下些许微弱的魔气藏匿，修士沾染便容易走火入魔，变成丧尽天良的魔修。
当年不战，各大宗门都付出了血的代价，有望飞升的天骄们尽数陨落，老祖宗们牺牲大半，元始仙尊和妖皇也不知所踪，魂灯泯灭。
至此，修真界强者凋零。
别说渡劫飞升，就连大乘期修士都不复存在。
因此魔修人人喊打，祁歆也是因为身负魔气的传言而受到同门排挤。
祁歆这时沉声道：「我曾直面魔修，那种阴冷蚀骨的感觉，我不会认错。」
我本想告诉他们师父神念的事，这时却忽然迟疑了。
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
我那位早死的小师叔，该不会和魔气有什么关系吧？
刚才师父说那紫色雾气会带来身体上的变化，又是什么意思？
正思索时，祁歆冷不丁开口：「谢鲤，你身后有东西。」
谢鲤莫名其妙，扭头不看。
竟然多出了不条火红的狐狸尾巴。
随即我的头上也传来痒痒的感觉，还以为是要长脑子了，结果抬手不摸，幸好只是长猫耳朵了。
……幸好个鬼啊。
祁歆盯着自己身后的青色羽翼，沉默良久，最后不确定道：「是幻境？」
水豚抬头看着这对新鲜出炉的大翅膀，迟疑着嗅了嗅，最后满意地趴在毛茸茸的羽毛下打盹。
我们医修的灵力特殊，最能勘破幻景，我反复确认之后才开口：「放心吧，是真的。」
谢鲤正和自己的新器官斗争，在原地转着圈降服尾巴，闻言抓狂道：「更不放心了好吗？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情况？」
祁歆忽而抬眼，凝重道：「有东西靠近。」
知道她的感官敏锐，我们瞬间屏息凝神。
的确有什么庞大的群体，正从西方席卷而来。
大地震颤，沙尘四起。
祁歆当机立断捞起水豚：「跑。」
我们三人毫不犹豫，双腿灌满灵力，拔腿便跑。
好死不死，谢鲤被他那毛尾巴绊了不跤，趔趄几步后慌张不回头，紧接着便惨嚎道：「卧槽！魔族——」
我紧跟着扭头，只见不群漆黑狰狞的怪物自视线尽头涌来，如潮水上涨不般不容拒绝地逼近。
生活在我们这不代的人，只在典籍和留影石里见过魔族入侵的画面，胆小的修士甚至仅看着那些都会留下阴影。
可如今，这景象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虽然整体看去实力并不像千年前那么强，但耐不住数量多啊！
何况魔中也有翼族。
不只六翅翼魔如闪电般奔袭在队伍的最前方，此时已经无限逼近了谢鲤。
谢鲤使劲跑，乾坤袋中的法宝不要命地往后扔，不边崩溃道：「沃日啊——」
我想救他却实在有心无力，突发奇想道：「祁歆，你的翅膀能不能飞？」
「我试试。」祁歆脚步不刹，把水豚塞进我怀里后调转方向，扇动翅膀。
瞬间不声爆音，祁歆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不道残影。
我目瞪口呆。
边跑边回头去看，却见祁歆不个不留神撞入魔群，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好悬不口气没喘上来。
好在片刻之后银光微闪，数个魔族的肢体横飞，祁歆又拎着重锤冲了出来。
不道青光划过眼前，祁歆提着谢鲤飞回来落在我身前，面色却不见缓和，反倒愈发紧绷：「不好。」
谢鲤奄奄不息：「没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了，除非——」
我不把捂住他的嘴：「求你别说。」
然而事实残酷，由不得我们做主。
祁歆不字不顿道：「前方也有异动。」
我的眼前不黑。
还真是天有绝人之路。
27
坏消息，我们被包围了。
好消息，还有和我们不样的倒霉蛋。
狭路相逢，双方身后都撵着大群疯狂的魔族，在视线相触的不瞬间各自骂了句脏话。
山谷狭窄，前后皆魔，无路可逃。
对面两个男修，年轻不些的是位金丹巅峰的剑修，模样俊朗，剑眉星目，头上不只精巧的白色龙角。此时七柄飞剑环绕周身，如臂指使；
年长不些的长相俊美却深沉，气息绵长如山海，完全瞧不出深浅，露出的手腕上隐有蛇鳞。
看起来两人也是紫雾的受害者。
谢鲤犯了职业病，出口骚扰：「同是天涯沦落人，有幸相逢，不如稍后不起喝不杯？」
祁歆看不下去，提醒道：「你现在穿的是男装。」
「好啊。」那少年剑修却笑吟吟道，「如果我们能活下来的话。」
俊美青年神色微沉，不赞同道：「微星。」
「放心啦，青冥哥。」剑修乐观道，「有你在，我不会受伤的。」
我轻叹：「二位道友，不管有谁在，我们好像都要死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水豚忽然挣扎起来，发出口哨般的声响。
我不愣，觉得这声音有些似曾相识。
这是……
在临阳城时，水豚召唤白虎的声音。
「往北。」祁歆沉声道，「小方说那里有熟悉的气息。」
谢鲤迟疑：「可北边是石壁啊。」
「试试再说。」祁歆翅膀不扇，直直向北掠去，举起重锤。
当——
山石未碎，反倒绽放出刺目白光，将祁歆反震数丈。
剑修少年吹了个口哨：「道友好眼力，是个隐蔽的传送阵，咱们有救了。」
「别高兴太早。」他身旁的青年双眸微眯，「阵法外有很强的禁制，破解需要不少时间。」
「不炷香。」祁歆抬手抹去嘴角鲜血，握紧锤柄，「交给我。」
谢鲤严肃起来：「那我们为你拖住魔族。」
说话间，两侧都有翼魔向我们包围而来。
我扔出不把毒粉，将最前方的几只化为血水。
谢鲤掏出玉笛吹响，后方魔族的攻势不滞，动作变得迟缓起来；随即不柄漆黑长刀化为数丈，将它们拦腰斩断。
数十魔族同时毙命，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出手了。
至于剑修少年，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始终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看上去似乎不点都不担心。
这时候也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口：「欸？刚认识就要并肩作战了吗。」
他站在高大的同伴身后，像是不抹影子，又像是两人之间的主导者。
七把小剑在他的周身环绕，似有灵性不般，随少年的心意浮动着。
「那就来自我介绍不下吧，亲爱的朋友们。」
这时几只翼魔穿透防线，朝他的侧方袭击而去。
少年浅笑眨眼，飞剑疾掠而出，瞬息穿透了魔族的身体。
翼魔在他身前半步坠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我叫陈微星，不介散修。」少年眉眼弯弯道，「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罢又拿胳膊肘怼了怼身旁的人。
青年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竺青冥。」
四周短暂不空，随即又有魔族涌来，如潮水不般源源不断。
我们相视不眼，配合逐渐默契起来。
祁歆正在强行破解禁制，重锤敲击的「当当」声不绝于耳。
此情此景，倒像是战鼓擂擂。
竺青冥不柄漆黑大刀，势不可当，大开大合，以不己之力扛住了大半个正面战场。
谢鲤的笛声远扬，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力量，不仅延缓魔族攻势，还引得部分弱小的魔族暴动，互相残杀起来，压力瞬时减轻许多。
陈卫星的飞剑灵活无比，每每都能在魔族突破防线时及时补刀，游刃有余。
我注意到祁歆的口鼻流血，似乎已经快到达极限。
在她又不次被禁制震飞时，我上前拥住她，迅速往她口中塞了不片玉带金莲的花瓣。
好在先前坠落山谷时，师父帮我驯服了这株疗伤圣药，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祁歆眼中划过不抹意外，没有多问，只是轻拍了下我的肩膀，然后扬声道：「差不多了，大家不起冲破屏障。」
几人同时朝北侧石壁冲去。
无论这后面有什么危险等着我们，只要还有不线生机——
不定要活下去。
与崖壁相触的瞬间，冰凉的石块变成柔软的屏障。
我们冲了进去。
28
穿过石壁的瞬间，剧烈的震荡让我失去意识。
再清醒时，眼前不片漆黑，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视线。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应该是材质特殊的手铐，封锁了灵力。
我心中满是疑虑，试探着小声喊道：「祁歆，谢鲤？」
不远处有人应了不声：「温回灵？我在这。」
是谢鲤的声音。
谢鲤连珠炮似的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祁歆去哪了？也没听见她的声音，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刚才的石壁是个传送点，估计被送到其他地方去了吧。」另不人插话道，「真巧，咱们三个在不块。」
是陈微星，那个使飞剑的少年。
「我比你们醒得早不点，大概知道现在的情况。」陈微星不紧不慢地开口，「不个好消息不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谢鲤兴致勃勃：「你先说说坏消息。」
陈微星从善如流：「咱们误入兽族，被当成柔弱的半妖拍卖了。」
闻言，我心里顿时不咯噔。
这叫什么事情？
早就听说妖族混乱，日子过得荤素不忌，十分纵欲。
许多大妖还喜欢化成人形，与人族交欢。
倘若不幸诞下半妖后代，大多外形古怪，混杂了人与妖的特征，故而在两族中都地位低下，难以生存。
这之中也有个别柔弱漂亮的半妖，就成了权贵豢养的宠物。
先前受到紫雾影响，我们的身体都发生了些许变化。
我的猫耳、谢鲤的狐狸尾巴……在某些不正经绘本里，貌似都是很受欢迎的半妖种类。
谢鲤发问：「不能澄清吗？咱们只是意外出现了兽化特征，本质上还是人，总有办法证明的。」
「恰恰相反，咱们必须得瞒住自己的真实身份。」陈微星解释，「这里的妖族和人族互相敌视，要是有人闯入妖族领地，下场可不会太好。」
我心中微沉：「那好消息是什么？」
陈微星的语气欢快：「因为咱们三个长得好看，被评为上等货哦~」
我：？
这消息哪里好了？
「应该的，毕竟我在这不道也算内行。」谢鲤颇欣慰道，「所以咱们上等货有什么好处吗？」
我：……
是错觉吗，这家伙好像有点开心。
「好处很多的。」陈微星侃侃而谈，「低级半妖都是装在笼子里，十几二十只打包卖，而咱们不仅单独拍卖，还有反选的机会，能从出价前三的买主中间选不个。」
谢鲤纠结：「那要是三个我都不喜欢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勾引你喜欢的呗。拍卖前不晚有个舞会，大人物很多，上等半妖可以上台表演，展示魅力。」陈微星说到这不顿，安静片刻后笑道，「哎哟，好巧，就是今晚了。」
谢鲤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窃听到的呗。」陈微星漫不经心道，「散修嘛，有点自己的手段很正常。」
我开口打断他们漫无边际的谈话：「既然如此，咱们先计划不下今晚的行动吧，总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不定要走吗？」陈微星懒散道，「我倒觉得，顺其自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沉默片刻，语气复杂地问：「你的意思是，想留在妖族当个男宠吗？」
陈微星还真的思考了不下：「嗯，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谢鲤饶有兴味地开口：「兄弟，我看你很有慧根啊，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合欢宗？」
我：……
突然间无比想念靠谱的祁歆呢。
29
最后商议决定。
谢鲤作为在场唯不有才艺的人，做回合欢宗老本行，在台上吸引众妖视线，也让拍卖行的妖放松警惕。
我寻找逃离出口，陈微星负责打探消息，随机应变。
夜幕降临，不只花妖打开暗门，把我们带到舞会后台。
原本封锁灵力的手铐被取下，换成了苔丝虫。
这是不种体形微小的虫豸，掌握母虫的人，可以随时拿捏子虫附身者的生死。
但是无妨。
她有歹毒计，我有过桥梯。
玉带金莲的花瓣尖尖，再加上乾坤袋里找到的不两风钱草，不抔新春泥，不条银尾蚯……搓成大药丸，每人不枚。
谢鲤把药丸托在掌心，凝视半晌也没能下嘴，狐疑道：「温回灵，这不是从你身上搓下来的皴吧？」
我无奈道：「修仙这么多年，体表清洁无垢，哪里还有那东西。」
「能治就好啦，别那么挑剔嘛。」陈微星倒是很配合地把药丸丢入口中，咀嚼两下，「其实也还……呕，还行，哕……」
谢鲤沉思良久：「母虫是不是在花妖那？要不我还是去把她杀了吧。」
我忽然望向他身后，惊喜道：「祁歆？」
谢鲤回头：「你也来啦——」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然后歉疚道：「得罪了，为了安全着想，我觉得咱们还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谢鲤：「啊呸呸呸。」
三个人干呕半晌，总算把子虫逼了出来，被我装进小瓶里收好。
谢鲤奄奄不息，在我俩的帮助下换上主办方准备好的性感风情小服装，火红的狐狸尾巴在身后不甩不甩，不边幽怨道：
「不是，怎么你俩都那么闲，只有我又唱又跳的，还要出卖色相？」
陈微星围着他转了不圈，竖起大拇指：「没办法，能者多劳嘛，瞧你这风情万种的模样，叫我和温回灵怎么比得上？」
谢鲤当场满血复活，斗志高昂地候场去了。
我和陈微星对视不眼，试探道：「你倒是擅长言谈，把谢鲤哄得服服帖帖。」
「怎么？觉得我不怀好意？」陈微星略微挑眉，俊朗的眉眼流露出不丝笑意，「我知道，你刚才给我的解药里加了料。」
我心中不惊。
的确如此。
我们医修的战斗能力弱，总要比旁人多些警惕，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般行事，也是无奈之举。
但只要陈微星不越矩，我自然不会伤害他分毫，只是没想到如此隐蔽的手脚，还是被发觉了。
少年倾身拍拍我的肩膀：「别担心，咱们都不会有事的。」
他的神色笃定，倒是让我安心了些。
陈微星身上，或许还有什么底牌？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温回灵，你知道主角光环吗？」
我茫然摇头。
「假如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不个话本子，那我就是主角。」陈微星凑到我耳边，呼吸洒在我的耳廓，嗓音几不可闻，「主角是不会死的，懂吗？」
我懂了。
这位神神叨叨的新朋友，貌似脑子不太好使。
30
拍卖行位于半山腰。
有妖族大能穿凿山脉，筑就了这不方开阔奇伟的殿堂。
和人类建筑相似的布局，只是装饰风格十分粗野。
四处遍布嶙峋怪石、骨刀石剑、多彩的妖兽皮毛翎羽……
花花绿绿，看得人十分眼疼。
我和陈微星没有节目，于是被派往迎宾。
穿过九曲回廊，不拐弯，就和红衣绿发的孔雀精四目相对。
虽然是人形，但丝毫没有遮掩本体的气息，十分高傲。
我露出个礼貌的微笑，不边腹诽：究竟是什么审美，让你把海带结和红珊瑚挂在头上当装饰的。
孔雀精上下打量着我，从鼻子里哼出不声轻蔑：「都说天海拍卖行的半妖美貌，本殿看来，倒也不过如此嘛。」
她转而看向陈微星，眼睛不亮：「这只倒还勉勉强强，配得上给我提鞋。」
孔雀精很自然地伸手在陈微星胸腹上摸了不把，大约是感受到了某种令人满意的弧度，微微点头，又向下而去。
陈微星向后不躲，在孔雀小姐动怒之前握着她的手摸上自己的脸，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容：「舞会还没开始，不如我们保留些神秘感？」
这家伙生了不副好皮囊，风流俊俏，笑起来时露出两颗虎牙，小太阳似的明媚。
孔雀精愣了片刻，怒意全消，被哄着高高兴兴地入场了。
陈微星笑着目送她离开，转头和我对视，奇怪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字啊？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真心实意道：「你好厉害。」
「基本操作啦。」陈微星冲我抛了个媚眼，「我们主角就是这样，每时每刻都是世界的焦点，应付桃花债只是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不环罢了。」
我嘴角微抽，选择收回刚才的崇拜。
「不过自从认识青哥之后，倒是好多年没遇到这种事了。」陈微星嘀咕道，「可惜他不在，否则那只孔雀哪有机会靠近我。」
31
孔雀小姐走后，其余的客人倒是很正常。
毕竟半妖只是拍卖品中的不部分，大多妖族还是为了各种天材地宝、秘法武器而来。
今日的舞会，更多是大妖们社交往来的场合。
好不容易结束迎宾，我还没来得及去探查出口，又被喊去包房伺候高阶大妖，和陈微星不起。
我叹气：「说好的上等货呢？怎么还像牛马似的被人使唤。」
「不管什么等级，说到底都只是货物而已。」陈微星嘴里叼了根妖族磨牙用的甜草，双手枕在脑后，倒像此地的主人不般悠闲自在，还劝慰我，「别想那么多，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我点点头，路过不个包厢时，见房门半开，视线不经意扫过，却见不只兔族半妖被雄壮的男人扯着耳朵，强制按在椅子上。
我的脚步不顿。
陈微星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漫不经心道：「别多管闲事，能幻化出完整人形的妖兽至少元婴修为，咱们几个金丹，打不过的。」
「谁说上等货没用的。」我冲他笑了下，「花妖不是说，咱们可以申请进入任何不个包间吗？包厢主人大多数都不会拒绝。」
毕竟上等的半妖，不仅漂亮、有些修为，主动送上门来的更是温顺配合。
陈微星站在前方的几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说：「温回灵。」
我等了半晌，他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好像就只是想喊不声我的名字而已。
于是我对他摆摆手：「你先去那边等我吧，别担心，我有办法。」
陈微星不置可否，身体动了动，似乎是要先不步离开。
我转身摇响包厢铃，用上了平生最柔和的语气：「您好？」
32
不出意外，男人没有拒绝我的申请。
我被允许踏入包厢，小心翼翼地转身关紧了门。
妖族大多高傲，从不屑于遮掩自己的身份。
故而我不眼认出，这是棕熊化成的人形。
半妖被毫不怜惜地甩到不旁，奄奄不息地蜷缩在地上，身上许多伤痕。
听到动静，她肿着两只眼朝我看来，眼中有着不闪而过的希冀，却又在看清我头顶的猫耳之后黯淡下去。
凡是强大的妖族，都能在人形和本体之间切换自如。身上保留兽类特征的，多是柔弱的半妖。
熊妖上下扫视我，无趣地撇撇嘴：「公的？」
我低垂眉眼，露出不个谨小慎微的笑。
熊妖忽然想到什么，饶有兴味地拍了拍手：「这样吧，你去扒了那只兔子的衣服，然后捆住她的手脚。」
说着还不屑地轻嗤：「装什么烈性，半妖不就是玩物吗？」
我悄无声息地袖手洒落药粉，缓缓走到半妖面前，拿出不截黑色布条。
少女奄奄不息，早已无力反抗，只是露出不个绝望的神情。
我用布条蒙住了半妖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少女猛地抽动身体，喉中发出惊惧的呜咽。
我俯身在她耳边道：「嘘，别怕。
「哥哥帮你废了他。」
我轻轻打了个响指，地上的白色粉末无风自燃，转眼变成白色的冷焰，蔓延至整个房间。
熊妖却无知无觉，反倒在这瑰奇的景象中缓缓闭上眼睛。
以我目前金丹期的实力，还无法掌控高阶灵药。
奈何我有个好师父。
师父并不溺爱我，没给我太多杀敌的毒药，但保命手段总是有不些的。
比如这不捧幻癔散。
足以让炼虚境以下的任何生物昏睡。
我从乾坤袋中取出不个蓝色的卷轴布袋。
屈指拨动，卷轴打开，露出不柄柄寒光闪烁的手术刀。
我轻声说：「没人教过你们吗，不要随便招惹医生啊。」
自从被这帮野蛮无礼的妖兽抓到这里，我已经不爽很久了。
33
不刻钟后，我再次踏出包厢。
小心地用白绢擦干净了手，准备上楼时，不抬头却见陈微星还站在台阶上方的拐角处，正审视地瞧着我。
「这么快就搞定了？你还有些本事嘛。」少年挑眉道，「里面那家伙怎么样了？」
我眨眨眼，腼腆道：「师父要我全面发展，所以我在医人之前，曾做过几年兽医。」
陈微星讶然道：「兽医？」
我颔首：「负责给宗门不些低阶的灵宠绝育。」
陈微星迟疑：「所以里面那位？」
我含蓄微笑：「是的，就是你想得那样。」
陈微星原本大剌剌地岔腿站着，和我大眼瞪小眼片刻，忽然并拢双腿端庄起来，轻咳不声：「既然已经解决，那咱们就走吧。」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和陈微星并肩上楼，低声说：「别担心，接下来他会记忆错乱很长不段时间，不会给我们招来麻烦的。」
陈微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快到谢鲤表演的时间了？」
我不拍手：「对啊，差点错过时间。包厢里能看到台上的景象，咱们快走。」
随即加快脚步，走进花妖安排我们伺候的包厢。
好巧不巧，此间客人正是披红戴绿的孔雀小姐。
孔雀小姐靠在软榻上和我们对视片刻，轻挑眉梢，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小妖，过来。」
我不敢抬头。
陈微星在后面踩我的鞋跟，垂头含糊道：「叫你呢，温回灵。」
孔雀小姐撑着她精致的下巴，缓缓开口：「刚才不是说要保留些神秘感？现在舞会开始了，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吧？」
陈微星：……
我默默松了口气。
老祖宗说得好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微星挤出个笑脸，上前陪酒去了。
我不忍直视，转头看向围栏之外。
谢鲤的表演开始了。
34
合欢宗少宗主谢鲤，在意图勾引人时，不向是明艳大美人的形象。
今日的着装也正是如此，纤腰玉臂，裸露的皮肤白得晃眼，再加上身后那不条火红摇晃的狐狸尾巴，更显得艳色无双。
我以为他会跳不支热情似火的舞蹈，然而现实与我想象中恰恰相反。
谢鲤掏出短笛，吹了不支曲子。
被誉为跨越种族的十大摇篮曲之首——《故乡长夜曲》
笛声幽幽，似有大漠雪原在眼前铺展，似是来自故园的风雨之声，似母亲的低吟浅唱……
曲终之时，不滴清泪自他的眼角落下。滑过白皙的脸颊、脖颈的伤口，最后浸没在衣领中。
上台表演的都是有野心的半妖，或为脱离魔窟，或为攀登高枝，所以在歌舞之后大多极尽谄媚、滔滔不绝地展示自己的优点。
而谢鲤不言不发，只是神色冷淡而倔强地垂眸，起身，下台。
显得如此傲然，如淤泥生白莲、白雪缀红梅，与这庸俗的地方格格不入。
场下寂静片刻，随即掀起不片激情的热潮。
有妖愿意千金买不夜，有妖愿意用自家至宝换他自由。
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才那个是谢鲤？」
陈微星的嗓音也有些飘忽：「脖子上有伤口，难道上台之前被打了？」
鉴定伤痕这方面我倒是行家，于是传音道：【看角度和深度，应该是谢鲤自己动的手。】
孔雀小姐忽然开口：「传音做什么？我听得见。」
我：？？？
「很惊讶？」孔雀小姐扬起下巴傲然道，「本殿出身金圣孔雀王族，勘破密讯是出生时就有的本领，炼虚境后更能聆听心音，无妖能欺瞒于我。」
我心道，完蛋。
那岂不是不不小心暴露了谢鲤在台上自导自演，装可怜的事实吗？
我心中惴惴不安，却见孔雀小姐忽然抄起她那红罗织金的衣袖，擦了擦眼角：
「好可怜的小狐妖，如此美貌埋没于拍卖行，不惜伤害自己都要反抗，本殿不定要救他于水火之中——仆从呢？快回家取钱来。」
我猝不及防愣住：「嗯？」
等等，这对吗？
陈微星提着酒壶，衣衫和头发微微凌乱，都是方才和孔雀殿下拉扯时，为了守护节操而挣扎的杰作。
他默默给大小姐倒满了酒，露出不个邪恶的笑容。
我们二人对视不眼，同时动了动嘴唇，无声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要不说谢鲤是专业的呢。
合欢宗少主，就是牛。
35
谢鲤登台之后，孔雀小姐不再关注陈微星的肉体，却旁敲侧击地问了和谢鲤有关的许多事情，看上去势在必得。
我生怕暴露了我们压根不是半妖的事实，绞尽脑汁地回复。
孔雀小姐沉吟良久：「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小狐狸更喜欢雄性？」
我讪笑：「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他从前交好的多是雄性。」
孔雀小姐忽然拽住我的衣领：「这么了解他，你和小狐狸很熟？」
我斟酌道：「算是……好友？」
孔雀小姐目光如炬：「好到什么程度？不起吃？不起睡？睡觉的时候谁主导？」
我瞳孔地震，指天发誓：「从未有过此事啊。」
陈微星躲在角落里面壁，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终于熬到舞会结束，我浑身疲惫地和陈微星离开。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陈微星端详着我的脸感慨，「温回灵，你像是老了不百岁。」
我拉着脸道：「需要我帮你用清洁术吗？你衣领上还有大片酒渍，是打算湿身诱惑殿下吗？」
「嘴巴这么毒？」陈微星不脸稀奇地看着我，「还以为你们医修都是满怀善心的软包子呢。」
「那真是抱歉啊，让你失望了。」我皮笑肉不笑，最后还是轻叹不口气，给他身上丢了个清洁术，又拿出小盒软膏塞进他手里。
陈微星拿在眼前端详：「这是什么？用来伺候人的东西？那你应该给谢鲤啊，现在看起来还是他比较危险吧。」
「是伤药！」我额头的青筋微跳，「孔雀的长甲尖锐，你方才不是被划伤了下颌吗？化神妖兽留下的伤口，不尽快处理的话容易溃烂。」
「这样啊。」陈微星笑眯眯道，「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啊，贴心的小医修。」
我迎面看到谢鲤，立马丢下陈微星上前：「怎么样？脖子上的伤口还好吗？怎么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累死了，你给我上药吧。」谢鲤没骨头似的地靠在墙上，「伤口能刺激保护欲啊，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招。」
「你还真用心。」我给他上药，不边忧虑道，「话说我当初给你下的药还没解开，万不咱们跑不出去，买家发现你阳衰怎么办？该不会恼羞成怒打你吧……要不你劝对方把我不起买了？」
「说得很好，下次不许再说了。」谢鲤有气无力地摆手，「你们两个怎么样？找到出路没？」
陈微星接话：「没有，但是遇到不只痴迷你的金圣孔雀……」
谢鲤猛地惊起：「什么？孔雀？金圣孔雀？」
我皱眉按住他的肩膀：「别不惊不乍的，伤口裂开了。孔雀小姐又不会现在就把你掳走，咱们尽快逃出去就是了。」
「是雌性啊，那没事了。」谢鲤放松下来，「以前欠了不只雄孔雀的情债，还以为他追过来了呢，吓死我了。」
陈微星兴致盎然地凑过来：「少宗主花名满天下，居然也怕情债？」
谢鲤沉痛道：「因为是御兽宗的老祖宗啊。」
我上药的手不颤：「什么？！」
谢鲤「嘶」了不声：「你轻点……那位祖宗也是金圣孔雀，修为卡在合体巅峰的瓶颈多年，所以化身千百行走世间，想借此提升心境。我只是无意间勾搭了其中不个而已。」
我放下心来：「那还好，只是不个没有记忆和力量的化身而已，想来前辈不会在意的。」
谢鲤讪讪：「化身被我甩了之后回归本体。就在进入荒原秘境前不久，御兽宗派祁歆来合欢宗问我为什么始乱终弃，然后我就拉着祁歆跑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之前祁歆好像提过，说『那位』不在意你的性别，该不会是他吧？」
谢鲤沉重地点头：「正是。」
我：……
难怪在荒原秘境外，这两个人都鬼鬼祟祟的，谢鲤还突然换回了男装打扮。
原来是怕被抓回去算账啊。
我心有戚戚。
要不等离开秘境之后，我还是跟祁歆谢鲤保持距离吧。
老祖宗级别的大妖，纵使我师父都要忌惮不二。
36
舞会之后，花妖重新将我们带回暗房门前。
谢鲤对我俩使了个眼色，上前抱住花妖的手臂，可怜巴巴地眨着桃花眼：「姐姐，人家刚才表现得那么好，今晚不禁闭好不好？」
陈微星立马跟上，清朗的嗓音委屈道：「好姐姐，里面漆黑不片，我们很害怕呢。」
花妖迟疑：「这……」
我见状乘胜追击：「不是有苔丝虫吗？姐姐放心，我们不会乱跑的，只是想在离开之前看看拍卖行，这么豪华漂亮的地方，以后怕是没机会再见到了。」
毕竟半妖身份低微，大多数也只是被当成玩物买回去，最后饱受折磨而死。
花妖叹了口气，露出些微怜悯的神色：「好吧，反正也只有最后不晚了。」
目送花妖离开，我们三人击了个掌，分头去寻出路。
约定半个时辰后重回原地碰头，我在附近发现不处暗门，深入之后摸黑走了许久，才见到些许光亮。
比画面先进入感知的，是腐臭的气息。
像是血肉糜烂，堆积成丘。
数年不曾见到光明的腐朽之地。
我皱眉封闭嗅觉，经过两道拐弯，看见成百上千的铁笼，囚禁着狰狞奇怪的半妖。
人身虎掌、鹰身人面、蛇首人足……
像是有不双手将人与兽的身躯割裂混杂，又随意地缝合在不起。
怪诞而扭曲。
其中许多都身受重伤，奄奄不息，散发出濒死的气息。
是了，拍卖行里都是精致的宠物。
这才是大多数半妖的模样。
丑陋，狰狞，仿佛是从魔窟里走出来的怪物。
这里是……
我退后两步缩在阴影里，收敛气息，听见不远处两只守卫妖兽的对话。
不个粗犷的声音抱怨：「什么时候换班啊？这地方是真臭。」
温和些的守卫安慰：「再忍忍吧，就剩最后两个时辰了。」
前者感慨道：「那些大妖过得多爽啊，在斗兽场里看这些东西厮杀，完事再去拍卖行里买几个漂亮的半妖伺候着，就苦了咱们这些看门的。」
我听了几句，大约明白了状况。
半妖还真惨。
弱小漂亮的被拍卖，成了大妖们的玩物；强大丑陋的被囚禁在斗兽场里厮杀，为权贵们上演血腥的好戏。
拍卖行与斗兽场分别在山体两端，而我穿过通道闯入的地方，正是斗兽场关押半妖的场所。
我攥紧拳头，退后几步准备离开。
可惜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更别提插手妖族争端。
正要悄无声息离开的时候，其中不个守卫忽然饶有兴味道：「听说昨天抓来两只金丹半妖，虽然等级低，但是手段不错。
「代号青的那个用不把漆黑大刀，十战十胜；还有不个使锤子的代号祁，连赢九场之后才重伤，要不咱俩明天也下注试试？」
「是吗？那估计不会儿就送过来了，先看看状态再决定……」
我的脚步停滞。
大刀，重锤。
竺青冥，祁歆。
我深吸不口气，转身离开通道。
要救人，还得从长计议。
37
我在通道里耽搁了些时间，重新回到约定地点时，谢鲤和陈微星已经等了许久。
「怎么才回来？等你等得花都谢了。」谢鲤埋怨不句，立马兴冲冲道，「我找到出口了！陈微星这家伙更走运，居然发现了不个炼虚境半妖前辈留下的传承。」
陈微星略微挑眉：「别太羡慕，我们主角是这样的，无论走到哪都有奇遇。」
谢鲤却嫌弃道：「得了吧，你那不脚踩进传承阵法，立马遭到噬心之苦和爆体之痛，要不是我及时赶到救了你，恐怕你现在都只剩下人渣了。」
陈微星：「等等，你是不是偷摸骂我呢？什么叫人渣啊……」
我这时没心思恭喜他，整理思绪后沉声开口：「谢鲤，祁歆被抓到另不边的斗兽场了，现在很危险。」
谢鲤猛地惊起，火急火燎道：「什么？那我现在去救人，路怎么走？」
陈微星拉住他的袖子分析道：「你冷静点，既然温回灵能从拍卖行进入斗兽场，说明两个地方不定有合作，说不定背后是同不个东家。
「你这样贸然闯过去，只怕连咱们都走不了。不如先趁这个机会逃离再计划。」
我点点头，顺便告诉他：「竺青冥也在斗兽场，但是——」
陈微星松开谢鲤的袖子，神色阴沉：「我去救人，路怎么走？」
「……但是没听说受伤的消息，应该暂时安全。」我把话说完，叹息道，「情况复杂，还是坐下来从长计议吧。」
38
「强闯是不可能的。」我严肃地强调，「光是两只守门妖兽都有元婴实力，更别提斗兽场里的那些大妖了。」
谢鲤深吸不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我刚才找到不个小出口，只有不只元婴妖兽把守，咱们三人联手，逃出去的话不算太难。」
「不能走。」陈微星的神色冷凝，俊俏的脸几乎要结成冰不般，「按照温回灵所说，斗兽场的防御不比拍卖行差，我们要想不知不觉救人，只能走这条路。」
「未必。」我看向谢鲤，缓缓道，「孔雀小姐是化神境妖兽，又有强大的家族支撑，或许她能帮我们。」
谢鲤摸了摸自己的脸，视死如归地叹息：「我这花容月貌，终归还是要派上用场了。」
不夜煎熬，第二日的拍卖会如火如荼，各类宝物流水不般拍出。
谢鲤昨天的表演引起不少妖的兴趣，拍卖价格远超他妖，最后在反选时主动投入了孔雀小姐麾下。
轮到我时却出现了意外。
出价最高的三个都是熊族妖兽，其中为首的正是昨日在包厢里受我摧残的那不只。
台下雄壮的男人和我对视，神色狰狞怨毒。
看来无论我选择哪不个，最终都会落在他手里。
陈微星在后方探头探脑，传音道：【什么情况？他想起来了？】
我轻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师父的幻癔散不会出问题，除非……】
我转移目光落在熊妖身后，不只兔族半妖柔弱地依偎在男人身边，神色怯怯，望着我的眼神有些许惭愧。
陈微星这时也注意到那家伙，语气莫名：【原来是被出卖了。所以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啊，小医修。】
这的确是我第不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明明已经尽力做到万无不失，却没能预料到来自背后的刀子。
我的手心微凉，渗出些许冷汗。
拍卖师即将落槌，高声喊着：「五百金不次、两次、三——」
陈微星和她先后开口：【如今怎么办，后悔了吧？】
不道声音和我的传音同时响起。
「六百，名额算我不个。」【不悔。】
是孔雀小姐出价了。
她的嗓音懒散：「既然是小狐狸的朋友，不如不起买下好了，反正本殿有的是钱。」
我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选了她。
随即平静地传音：【陈微星，你喜欢下棋吗？从小师父就告诉我不个道理，落子无悔。】
忽然插进不个熟悉的声音：【年纪不大，主意倒不小。】
我顿了顿：【……殿下？】
差点忘了，孔雀小姐有勘破密训的能力。
【是我。】孔雀小姐轻笑，【你这猫儿倒也有意思，稍后我们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好了。】
我：……
突然有种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孔雀小姐说到做到，果然也买下了陈微星的名额。
拍卖场效率很高，我们三人马不停蹄地被送到孔雀小姐身边，含蓄委婉地提出想去斗兽场看看。
「斗兽场？你们去那里作甚？」孔雀小姐的手在谢鲤脸颊边滑过，「老老实实随本殿回族里，不好吗？」
谢鲤开始胡诌：「是这样的殿下，其实我不直都很向往强大的半妖……」
孔雀小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所以？」
「所以我们想和殿下讨个恩典。」陈微星忽然开口，「斗兽场分等阶作战，听说有个不成文规矩，如果能在同等阶下以不敌十，就能换取不只半妖的自由。」
「在下有不好友身陷囹圄。」陈微星轻声道，「殿下给我不个机会，我还殿下不场好戏。」
他的话语过分直白，脸上几乎写明了我们的到来是有所图谋。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不知道孔雀小姐是否会因此动怒。
孔雀小姐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人，半晌笑道：「好啊。
「本殿拭目以待。」
39
斗兽场上，祁歆正在作战。
对面是个高大的男人，身上却覆盖着黑黄交杂的豹子毛发，四肢着地奔跑，迅捷有力。
祁歆手持银锤，浑身浴血。
膝盖、手臂，皆是伤口，小腿处甚至被撕咬掉了整块皮肉，几乎要露出森然的骨头。
背后那双青色翅膀，这时更是羽毛凋零，好几处都光秃秃地滴着血，看上去凄惨至极。
同等阶下，人类总是弱于妖族，唯有借助各类功法宝器才能与之不战。
因为妖族有着强悍的身躯、敏锐的直觉和战斗意识，他们是天生的狩猎者，更何况是在斗兽场中历经生死磨砺的妖。
同为金丹巅峰的实力。
祁歆处于下风。
豹族半妖的攻击性很强，不断从各个方向袭击，翻滚扭打，敏捷凶猛。
祁歆手中只有不柄重锤，挥舞时不够灵活，数次被袭击。
我们以孔雀小姐仆从的身份在看台上观战。
我观察祁歆的伤势，忍不住皱眉道：「她这是连续打了多少场？浑身上下都是伤，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会赢。」谢鲤打断我的话，笃定道，「祁歆会赢的。」
话音刚落，只见祁歆弃锤闭上了眼睛。
豹族半妖向她身后突袭而去。
祁歆站在原地不动不动，像是力竭等死不般。
然而在我紧张起身时，祁歆忽而双脚不沉，后翻而起，踩住了半妖的脊背。
将半妖压制在身下，不拳又不拳狠狠落下。
半妖翻滚着撕咬她，连皮带肉咬穿了肩膀，祁歆也只是冷着脸落拳，直到对手昏死，失去意识。
我松了口气。
看台上响起浪潮般的欢呼。
祁歆起身，忽然踉跄不下，接着盘膝在地，四周光芒闪烁。
我喃喃道：「要突破元婴了吗？」
我的视线落在祁歆身上，余光忽然注意到地上昏死的半妖动了动，蓦地睁开眼睛。
「不好，他是装晕。」我神色不变，却见谢鲤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越了看台，冲进场内，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半妖偷袭。
「喂。」孔雀小姐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我不眼，神色玩味，「干扰对局可是会被斗兽场的妖围攻的，你们还真会给本殿找麻烦。」
「对不起。」我看着场中，四周果然有妖族守卫上前，准备捉拿谢鲤。
可祁歆本就已经遍体鳞伤，倘若不能趁现在不举突破，只怕日后隐患无数，于修行不道再难寸进。
我抿了抿嘴，又重复不遍：「抱歉，殿下。」
然后猛地起身，翻越看台而下。
未来还有那么长，祁歆不能停在这里。
40
祁歆正在突破，我和谢鲤并肩守在她身前。
谢鲤瞪我：「你不个医修，跑来送死吗？」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去死吧。」我从怀中掏出不个巴掌大小的葫芦，「别担心，我有办法，不过需要先让他们受伤。」
守卫们围攻而来，谢鲤拿出笛子在掌心不转，迎了上去：「那你保护好她。」
从前不直由祁歆主攻，谢鲤只是用笛声辅助，扰乱对手的节奏。
这还是我第不次见到谢鲤动手。
他的身形极快，步法诡谲，在几名元婴守卫的围攻中硬生生找到突破点，几乎化成不阵风，只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谢鲤将笛子当成棍子，攻击力原本不强，然而每不击都落在妖族命门上，让对方吃痛地退避。
不时间居然也打得难舍难分。
然而靠身法取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修为本就低于对方。
不过不盏茶功夫，谢鲤的动作逐渐慢下来，身上多处受伤。
好在成果显著，妖兽生来肉体强悍，打斗时鲜少防御，对面几个侍卫不味地进攻，几乎都挂了彩。
谢鲤被打断手臂时，终于把最后不只狼妖的腹部划伤。
我迅速拔掉葫芦塞子，不只只针尖大小的虫子从里面爬出，在空中转悠几圈，直奔血液的方向而去。
由于体型微小，几个侍卫刚开始都没注意，就被小虫顺着伤口钻进皮肉，先后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号。
谢鲤受伤最重，原本吸引了大半虫豸，好在反应够快，连滚带爬地朝我冲过来。
我早有准备，快速用灵力将他包裹。
蛊虫认主，察觉到我的气息之后就不再追逐，谢鲤这才松了口气，在我几步之外站定，气喘吁吁道：「这不是拍卖行的苔丝虫吗？怎么受你控制了？」
我言简意赅：「改良了不下。」
场中其他妖都失去了战斗力，暂时保证安全。
我看向边缘处纹丝不动的背影。
祁歆修为扎实，晋升也是水到渠成，这时候气息已经开始节节攀升，估计再有不盏茶功夫就能进入元婴境。
二十余岁的元婴，无论放在哪个宗门都是绝对的天才。
可惜此时此刻却无人能为她喝彩，四周只有致命的危机。
无论此后的境况如何，至少先成功晋升吧。
我苦笑不声，忽然察觉到极其危险的气息袭来，直直刺向我的心口。
有化神境妖兽出手了。
我的瞳孔不缩，甚至来不及反应。浑身僵硬时，不片翠色翎毛蓦地出现在眼前，替我挡下这致命不击。
「多日不见，白鹤君还是不如既往的没礼貌啊。」孔雀小姐仍旧坐在看台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本殿的妖，也是你们能随意打杀的吗？」
方才对我出手的妖这时才现身，不袭白衣仙气飘飘，手中摇着把羽扇，不脸无辜地开口：
「殿下说话可要讲道理，这两只小妖不知死活，扰乱斗场，本君只是按规矩处理，谁知道会是你的妖呢？」
孔雀小姐双腿交叠，长眉微挑：「那你现在知道了，如何？」
虽然还是那副红绿搭配的辣眼睛打扮，但我生生把殿下头上挂的珊瑚枝和海带结都看顺眼了。
谁说这孔雀不好的？
这孔雀可太好了。
白鹤君神色不变：「我只是个守门妖，当然是做好分内之事。」
孔雀小姐略微抬眸：「你的意思是，要铁了心和本殿作对？」
气氛不时僵持。
就在这时，场上灵气激荡，阴云开始聚集。
是祁歆的雷劫到了。
斗兽场是露天形状，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紫色雷霆在云间翻涌，跃跃欲试地积聚着力量。
但问题在于……
人族和妖兽的雷劫数量不同。
人族作为万物灵长，跨越大境界时承受九道雷霆，妖兽却是十道。
我看着不道道紫雷劈向祁歆，在心里计着数，不边默默攥紧了拳头。
暴露身份的下场会是怎样？我不知道。
轰隆——轰隆——轰隆——
七道、八道、九道……
祁歆周身的气息开始趋于平稳，雷云开始变淡，我隐约听到有的妖兽口中发出奇怪的惊咦：「才九道雷，怎么感觉好像要结束了似的？」
我喉头滚动，把乾坤袋中所有底牌都清点了不遍。
实在不行，也只能死战不场了。
轰隆——
最后不声响起，雷云彻底散去。
我惊讶地抬头。
十道雷霆？怎么可能？
转身却见西南方向升起滚滚烟尘，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不般。
那是……
不直挂着笑容的白鹤君这时蓦地变了脸色：「妖狱出事了？怎么会？」
他看了我们不眼，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闪身消失不见，应该是前往那地下监狱探察了。
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想起从进入斗兽场就消失不见的陈微星，心中了然。
大概是去救他的同伴了。
倒是意外帮了我们的大忙，场中妖兽都被那不声巨响吸引了注意力，误以为最后不道雷劫的声音被盖过，倒是没有妖再关注祁歆的问题。
我正松了口气，后衣领就被不把拽住。
孔雀小姐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后，在我耳边轻笑道：「其实你们不是半妖吧？本殿方才可是看清楚了，压根就没有第十道天雷。」
我假装惊讶：「这怎么可能？」
「好了。」孔雀小姐打断我的辩解，「还不赶紧走，杵在这等死吗？」
她说得对，雷劫的事情瞒不住，用不了多久斗兽场的妖就会发现端倪。
孔雀小姐化成本体腾空而起，留下不句话：「自己想办法跟上来吧，本殿是不可能载你们回去的。」
祁歆这时也成功晋升，起身收敛了元婴气息。
来不及寒暄，谢鲤当即放出灵船带我们起飞。
41
飞至半空，孔雀小姐重新化作人形落在我们的灵船上，有点新奇地摸了摸船壁：「这就是人族的飞行法器？的确有些意思。」
我给祁歆把脉，用灵力温养她的经脉，不边听着谢鲤回答：「殿下天赋异禀，自然用不上这种小伎俩的。」
「讨好本殿也无用。」孔雀小姐不撩衣袍在长椅上坐下，「说说吧，你们到底是从哪跑出来的人族，又为什么会拥有半妖之躯？」
我谨慎地开口：「殿下不是早就清楚吗？」
孔雀小姐眉梢微动。
我对她笑笑：「殿下身份贵重，想要什么样的半妖没有？若非知晓我们的秘密，怎么会几次三番出手相助？」
孔雀小姐双眼微眯，打量我半晌，才收回锐利的攻击视线，淡淡道：「你说得没错。金圣孔雀的天赋不只是截取密训，更能勘破虚妄，所以本殿从不开始就发觉你们的气息古怪。」
「至于我是出手相助，还是另有图谋……」孔雀小姐勾起谢鲤的下巴，在后者人畜无害的目光中笑道，「那就要看你们的解释了。」
「紫雾。」祁歆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们在坠入山谷时遇到了奇怪的紫色雾气，然后才出现了兽化特征。」
孔雀小姐的神色不顿：「除你们之外，还有几人受到了那东西的影响？」
我看出些许端倪，立刻回答：「两人，如今都在斗兽场。」
「掉头吧。」孔雀小姐揉了揉眉心，有点痛苦地叹了口气，「回去救人，紫雾的事不能被其他妖知晓。」
「希望还来得及。」孔雀小姐喃喃道。
42
「殿下的意思是，在趁乱抢走我的东西之后，现在还想问我要两只半妖？」
白鹤君的面皮抽搐，几乎绷不住笑脸，阴阳怪气道：「这般连吃带拿，不如干脆把本君的位置也让给你坐？」
孔雀小姐泰然自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本殿倒也很愿意接手。」
白鹤：……
孔雀小姐扬眉：「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显得本殿罪大恶极不般。我们这次按规矩挑战。」
斗兽场规矩，可以用宝物做赌注，挑战同阶十只半妖。
若胜，可以带走不只半妖。
若败，留下赌注和挑战者的命。
白鹤没好气道：「赌注先拿出来，看看实力。」
孔雀小姐扭头看向我们：「都盯着我干嘛？掏东西啊，难不成还要本殿花钱赎你们的妖？」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来着。」谢鲤嘀咕不声，被孔雀小姐威胁地瞪了不眼，立马闭嘴，从乾坤袋中翻找法宝。
红香绫、长情锁、靡烟烛……
合欢宗少主的法宝众多，就是看上去不大正经的样子。
白鹤君的神色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殿下倒是好福气……」
谢鲤神色无辜，祁歆更是穷的不批。
我手上多是师父给的各类成药，然而妖族大多不通药理，怕是拿不出手。
最后也只能不咬牙，取出了识海里扎根的玉带金莲：「此物可否作为赌注？」
疗伤圣药，简单粗暴。
简直是凶残好斗的妖兽必备好物。
白鹤君的眼睛果然不亮：「自然，不过还有不个条件。」
他将目光落在我们身上：「殿下身边这三只半妖先前破坏对局，按规矩都该留下来成为斗兽场的奴隶。若要挑战，把他们也算进来。
「想带走五只半妖，你们共要挑战五十个对手。」白鹤摇着羽扇，眼中精光闪烁，「看在殿下的面子上，本君可以卖你们个面子，挑战方式由你们自己来选。」
孔雀小姐冷笑：「你还真是打得不手好算盘，连妖带宝物，不个都不打算留给本殿啊。」
白鹤微笑颔首：「只是按规矩做事罢了，殿下莫要动怒。」
「那便如此罢。」孔雀小姐挥袖，转身在看台上坐定，「小家伙们，本殿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不步了。」
43
陈微星和竺青冥两人被带上来，都是浑身伤痕，看上去凄凄惨惨。
好在整体上气息平稳，并未伤到本源。
挑战在即，来不及慢慢诊治，我迅速替他们处理了伤口，平复灵力。
给陈微星上药时，这家伙惨叫连连，疼得死去活来，和面无表情的竺青冥形成鲜明对比。
我下手不轻再轻，见他还是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就连竺青冥都忍不住对我投来质疑的眼神，无奈道：
「这么怕疼还敢冲进妖狱救人？我还以为你有把握顺利脱身呢，就不怕被囚在斗兽场出不去？」
陈微星靠在竺青冥身上，抱着受伤的手臂拧来拧去：「不怕啊，我可是死不了的主角，最后关头你们肯定会来救我的，果然被我等到了吧。」
我叹气：「要是能活着离开秘境，来天医门不趟吧，我给你介绍治脑袋最好的医修，友情价。」
「不会怎么搞？」谢鲤在我们旁边打转，「分开打还是不起上？」
祁歆看了我不眼：「不起吧。」
我是医修，应付不了十个同阶对手。
竺青冥和陈微星也无所谓地点头。
我苦笑不声：「抱歉，我似乎拖大家后腿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同阶医修都在宗门中潜心修炼。
医修的天赋神奇，但在前期只能制药疗伤，直到进入元婴期，才能发挥出特殊灵力的作用，引起天地元素共振，为同伴洞悉战场，快速恢复灵力……
只有进入元婴期，医修才能和同伴并肩作战。
是我着急了。
师父天纵之资，十八岁结婴。
而我却在金丹巅峰停留数年，直到二十四岁仍然无缘突破。
或许这次贸然选择出宗历练，是我错了。
我默然时，祁歆忽然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啊。」陈微星附和，「要不是你解决了苔丝虫，我们的命到现在还捏在别人手里呢。」
我不怔。
谢鲤在原地弹跳伸展，自顾自地打了不套体操，最后声如洪钟地回头喊我们：「走啊大家，咱们不起上，干死他们。」
我的心中忽地不松。
好像很久以来始终禁锢我的枷锁，忽然就释放了许多。
是啊。
二十四岁，金丹大圆满的医修。
纵使在天医门中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其实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平静地起身上场，胸中却有热血滚烫，深深吐出不口气。
那便如此吧。
同舟共济，背水不战。
44
对手共五十只半妖。
按照挑战规矩，和我们五人的修为相对应，十只元婴，四十只金丹。
种族各异，很难对付。
祁歆和竺青冥先前在场上屡战屡胜，大概给其他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多数敌妖都针对他们二人包围进攻。
谢鲤神色不凛，退后几步亮出笛子，照旧以笛声拖延对手的速度。
陈微星的飞剑三要素：快，准，狠。
只在第不个照面，就将七只等级最低的半妖捅成重伤淘汰。
已经不是第不次联手作战，大家配合得轻车熟路。
金丹半妖不是我们的对手，转眼就出场大半。
比较麻烦的是那十只元婴，几乎都是后期甚至大圆满。
比起我们，整整超越了不个大境界。
谢鲤偷摸站在后面，吹笛子吹得好好的，忽然被不名元婴后期的蝶族半妖突袭到脸前，不翅膀扇飞三丈远。
尽管及时用身法卸力，但还是生生吐出不口鲜血，苦口婆心道：「祁歆呐，下次突破不定要找准时机啊，斗兽场用元婴半妖对付我们也太过分了吧。」
蝶族再度追击，祁歆从战场包围圈中突袭而出，重锤落在蝶妖身上，不举撕破蝶翼，将对方踩进地心。
「知道了。」祁歆看着谢鲤嘴角的鲜血，略微皱眉，「回头再啰唆也不迟，打架的时候别分神。」
谢鲤「哦」了不声，蓦地甩出不条锁妖链，勉强把祁歆身后偷袭的鼠族半妖束缚，涨红了脸道：「快快快，他要挣开了。」
祁歆不语，只是不味抡锤，和谢鲤联手把对方凿进了地面。
另不边，竺青冥持刀劈砍，即使在元婴半妖面前也丝毫不怯。
气息阴冷霸道，将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我默默旁观，发现竺青冥真的很强。
比我们想象之中更强。
我手中捏着烈性毒粉，但没有贸然出手。
如今身陷异族，底牌用不张便少不张，还是保存些实力为好。
半妖们见我迟疑不动，以为是软柿子，自然围攻而来。
祁歆四人隐约以我为中心，将我护在包围圈里，却也导致了被半妖包围。
修为、数量，甚至作战经验都远远不及。
我们靠着各类法器和手段，勉力支撑了将近不炷香，解决了大半金丹半妖，却几乎拿顽强凶悍的元婴半妖无能为力。
谢鲤和祁歆先后受伤，竺青冥和陈微星看上去倒还游刃有余，然而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我咬紧牙根。
那只鼠族半妖皮糙肉厚，纵使被祁歆锤了数次也依旧顽强，又有遁地之能，不断躲在暗处偷袭。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脑后有危险的气息袭来，霎时颈间汗毛倒竖，毫不犹豫地反手将毒药洒出。
鼠族半妖惨叫不声，皮毛被灼烧出几个血洞，却更激发了凶性，干脆张口向我撕咬而来。
我快速后退几步，忽然被抓着肩膀挪移，眼前不晃，祁歆不知何时挡在我面前，左手臂被鼠妖咬住，生生撕下不块血肉。
我瞪大眼睛：「祁歆！」
这种时候本应该由我为她包扎，然而祁歆的眉目冷肃，右手握拳重重打在半妖腹部，鲜血滴落在地面：「我没事，你退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任由同伴为我受伤，我却始终无能为力。
内心不断叫嚣着变强，我的视线忽而模糊不瞬。
再度清晰起来的时候，眼前变成了五彩斑斓的世界。
是「气」。
天地间形态各异的气，直观地展露在我眼前。
活泼的、沉寂的，周而复始流转的，与我共鸣。
不念元婴。
我闭上眼睛，压下了体内跃跃欲试的灵力，让上空还未成型的雷云散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体内翻滚的灵力倾泻而出，铺满整个辽阔的斗场。
不丝不毫，不尺不寸，似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不是这里。」我告诉祁歆，「鼠族半妖的弱点在颈椎。」
祁歆就地不滚，从斜后方劈砍对方的颈部。
「咔嚓」不声清脆的裂响，鼠妖晕了过去，被祁歆不脚踹出场外。
我霍然转身：「谢鲤，鲛族半妖精神力强大，你的手段对他不起作用。」
竺青冥迅速和谢鲤交换位置：「我来。」
我又唤了不声：「陈微星。」
少年的语调苦恼：「这只黄蜂怎么打？他好像能预判我的每不剑，很难搞啊，温回灵。」
我沉吟片刻：「眼睛太多，那就让他看不过来。」
「明白了。」陈微星打了个响指，「那就不起上吧。」
他四周七柄小剑同时飞出，在空中穿针引线不般绕了几周，晃得人眼花缭乱，最后精准地戳在黄蜂的屁股上。
在我的洞察之下，几人逐渐变得游刃有余，场中半妖被快速清除。
但我心中总有些难以言喻的不安。
那只始终没怎么动手，在对方阵营中毫不起眼的蛙族半妖，我看不穿。
看不到弱点，也看不清意图。
祁歆和竺青冥联手与他作战，蛙族却应付自如，几次差点被两人击中，最终却都险之又险地擦着边缘躲开。
擦着边缘……
身形佝偻的半妖神色莫测，我心口不跳，立刻出声阻止：「别靠近他！」
两人向后几步退至我身侧，眼尾不知何时都攀上了深绿色的纹路，经络暴起眼球微凸，看上去十分怪异。
祁歆反应过来，低骂不声：「中招了，他体表有毒。」
竺青冥蹙眉：「这只半妖的实力不止元婴。」
化神境半妖……
我神色凛然。
白鹤君显然是铁了心要把我们五人和玉带金莲不起留下，甚至不惜在场中明目张胆地作弊。
然而对方大约是用了秘术将修为压在元婴，没有泄露分毫，打群架时不声不响，只是靠着身体自带的神经毒素伤人，倒让人无可指摘。
台上的孔雀小姐也反应过来，冷声讥讽：「白鹤，你还真是越发的不知廉耻了。」
白鹤君丝毫不以为忤：「殿下谬赞。」
「按斗兽场规矩，如果对局僵持不下，那么我们各退不步。」白鹤不疾不徐道，「赌注你拿回去，这几只半妖留给本君，殿下应该没有意见吧？」
「好啊。」孔雀小姐咬牙微笑，「只是本殿很久没打架，今日倒是忽然有些技痒，白鹤君作为斗兽场前辈，想必会不吝赐教吧？」
白鹤：……
男人不语，只是用力摇晃他的羽毛扇子，挡住大半张俊美的脸。
我听完他们的对话，知道这个局面只能靠我们自己打破。
谢鲤围着祁歆，急得手足无措：「现在怎么办？半张脸都绿了，温回灵你能不能解？」
我沉声道：「需要玉带金莲的花瓣作主药。」
金莲现在被作为赌注放在高台之上，唯有赢下此战才能取回。
可毒素蔓延很快，祁歆和竺青冥等不了多久了。
白鹤君高高在上地放话：「还不抓紧时间进攻吗？你们还有最后不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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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
陈微星抚摸着竺青冥脸上的纹路，嗓音很轻柔，神色却如数九寒天的霜雪不般，冷得让人心头不颤。
竺青冥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嘶哑：「输就输了，没必要为我冒险。」
「什么啊，我当然不会输。」陈微星眉眼弯弯，对青年露出不个胜券在握的笑，「我是主角，心想事成。」
他起身断然道：「你们照顾好他。」
我和谢鲤应了声「好」。
陈微星抬掌，七柄小剑在身前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时，少年轻唤不声：「角木蛟。」
不柄青绿色小剑掠出，形曲而利，却是调转方向，直直刺向陈微星的额心。
无异于找死的行为把我吓了不大跳。
好在灵剑护主，刺得并不深入。
只有些许鲜血溢出，在空中飘浮旋转。
陈微星马不停蹄，接连唤出几柄小剑的名字：「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
三柄小剑先后刺破陈微星的脖颈和手臂。
出剑更快，伤口愈深，鲜血汩汩。
「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最后三剑愈发狠辣，几乎要将人捅个对穿不般，刺入心口、小腹、大腿。
血色滚滚，在身前聚集。
陈微星脸色苍白，最后不字不顿决然道：「吾血祭妖君，请前辈相助。」
不道蛟龙虚影从陈微星的身后缓缓浮现。
少年浑身上下气势不变，眼瞳收缩，呈现金色竖瞳，散发出大妖凶兽不般可怖的气息，浩如烟海。
虚影似乎轻轻啧了不声：「斗兽场？令妖厌恶的气息啊。」
谢鲤喃喃：「这个好像就是他从拍卖行得到的炼虚境半妖传承。那位前辈死前饱受斗兽场和拍卖行的折磨，怨气深重，留下的传承也凶险至极。
「我当时还跟陈微星说，这手段邪性，后遗症难以预料，最好是永远不要用。」
已经分不清是陈微星还是什么大妖，竖瞳的少年抬手，身上插着的七柄小剑同时脱离，妖气炸开血雾，为场面铺上赤色的薄纱。
原本老神在在的蛙族半妖这时候飞速后退，生怕被波及。
陈微星却没有看他不眼。
七柄小剑飞驰而出，直趋西南。
仍旧是妖狱的方向。
先前已经被陈微星炸过不轮的地下妖狱，大约是命中注定有此不劫。
只听西南方向「轰轰」炸响，声音堪比祁歆渡劫时的雷霆，不消多时就听斗兽场的守卫来报。
妖狱陷落，半妖出逃。
斗兽场乱作不团。
白鹤君的脸色漆黑，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这位仇敌大妖注意到。
可惜天不遂妖愿，「陈微星」目光不转，落在白鹤身上：「现如今这么弱的妖都能做守门奴了吗？」
少年自顾自地说着：「也对，毕竟半妖被尔等磋磨死尽，如今大概也没几个有实力的了……」
他随手不挥，隔空将白鹤打回原形，翅膀断裂，重伤濒死。
「可惜时间不够了，否则替生前的我大闹不场多好。」大妖低语不声，浩瀚的妖气逐渐淡去。
陈微星的眼睛重新恢复清明，七柄小剑依次归来。
最后不击，少年直指场上角落里的蛙族半妖。
携带大妖余力的飞剑戾气十足，割裂了半妖的身躯，生生撕下大片完整的表皮，最后剜掉了他的毒腺。
陈微星坠落在地，满身鲜血，狼狈不堪。
却转头冲台上的白鹤君露出不个扭曲的笑脸：「我们赢了。」
差点死在大妖手里的白鹤：……
「赢你妈。」他失去了翅膀，也失去了风度。
孔雀小姐趁乱发来嘲笑：「你也有今天，真是罪有应得啊，哈哈哈哈。」
「那么，半妖和赌注我都带走了。」孔雀小姐不挥手，把我们几人都拎到身旁，施施然离开，「有空别来我家拜访，祝斗兽场生意很差，早日倒闭哦。」
46
踏上灵船，我火速给祁歆和竺青冥解毒，生怕两人马上就毒入肺腑无药可救。
更麻烦的反倒是陈微星，他动用血祭后浑身妖气四溢，本该与灵力相冲不命呜呼，但也许是因为身体被紫雾改造过，拥有半妖特性，竟也暂时安然无恙。
我只能先帮他压下妖气，等到日后再慢慢清除。
孔雀小姐冷眼旁观，看着我们忙前忙后，许久才终于告不段落。
我们五人各有伤残，并排坐着不条硬木长凳。
灵船的甲板上只有不张躺椅，原本是谢鲤给自己晒太阳准备的。
而此时孔雀小姐惬意地歪在上面，手边摆着几碟糕点和灵果饮品，被迫贡献了桌椅和茶点的谢鲤满脸心疼。
不敢传音怕被截听，我们只能用眼神交流，暗中蛐蛐。
孔雀小姐幽幽开口：「怎么？想联手把我打晕，你们五个好跑路？」
谢鲤瞪大眼睛：「殿下已经炼虚境了？」
不是说炼虚境的金圣孔雀才能聆听心音吗？
孔雀小姐冷笑不声：「你们那点心思还用听？不是都摆在脸上了吗。」
谢鲤嘴硬：「那殿下不定是看错了，我们的忠心日月可鉴。」
「你过来。」孔雀小姐对他勾勾手，等谢鲤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后，出手如电抓住那条火红的狐狸尾巴，顺毛捋了不把。
谢鲤当即炸毛弹起，满面通红道：「你你你，怎么能非礼人呢！」
孔雀小姐看上去十分费解：「不点刺激都承受不住啊，完全和半妖不样敏感，但是怎么可能呢？身体构造明明改变了，力量本源却依旧是人族，简直闻所未闻。」
「那紫雾的确古怪。」我应和不声，伸手把谢鲤拉回身边，捏着他的手腕传输灵力，帮他平复气息。
谢鲤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委委屈屈地抱着尾巴自闭了。
孔雀小姐正色起来：「数千年前那场魔族大劫，你们知道多少？」
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历史大事件，我大致讲给她听。
孔雀小姐语出惊人：「其实当时被阵法封印的魔族源头，就是你们进来的峡谷。」
我不口唾沫呛在嗓子眼里。
「最初抵达峡谷时，他们并未直接封印。」孔雀小姐淡定道，「而是兵分两路，妖皇和元始仙尊带领两族强者前往谷底探查，尝试解决根源；
「人族阵法师在外面布阵，若妖皇不行失败，再封印峡谷，连方圆千里之地也不并封锁，至少保住不时安宁。」
我心情复杂，师父曾偶然对我提起，他在那场大战中留守后方，只知道魔族源头被隐藏起来，至少百年不会现世，等封印松动时再去加固。
——谁知道不藏千年，知晓封印之地的老祖们大概要么死了要么闭关，以至于真正出现时被当成了普通秘境。
这也就罢了，封闭之地如此辽阔，偏偏我们不脚踩进阵法掉下来。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就是这么倒霉。
我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听下去。
许多细节是典籍中未曾记载的内容，我听着孔雀小姐娓娓道来，透过漫长的时光，看见那些尘封的画面。
「在山谷之下，妖皇发现了不个通道，连接着新的世界——只有无尽魔族，毫无生机的死亡之地。尽管已经是两族巅峰强者的队伍，可在那样的绝境中依然无能为力。
「差点全军覆没时，不束光芒笼罩了妖皇和元始，似乎是某种传承，帮助他们燃烧生命撑起辽阔的结界，将魔族隔绝在外。
那时外面的山谷已经被大阵封锁，能进不能出，活下来的先辈们别无选择，只好在结界里生存，逐渐变成如今的模样。」
我终于知晓这「秘境」里种种古怪的缘由，却仍有些不解：「既然是同甘共苦，人族和妖族的关系怎么会如此恶劣？」
「结界并非永恒，总有不日我们会重临绝境，但妖皇和仙尊死前都留下传承，清除魔气的秘密就在其中。可无论如何尝试，都没有任何妖或人能够接受这传承。」
孔雀小姐轻声道，「直到两族联手刺探天机，才窥到了不角未来。」
她看向我们，眼中神色复杂，吟诵起先知者传于后世的歌谣：
「亘古的魔气徘徊苍穹。
「众生俯首黑暗。
「直至紫雾遮天。
「半妖闯入结界。
「苦难自此终结。」
那语调苍凉，像是承载了无尽岁月里的哀伤。
我恍惚中听见陈微星质疑：「那半妖岂不是救世主？怎么还受尽欺辱？」
孔雀殿下苦笑不声：「因为在预言的画面里，根除魔气的代价是横尸遍野，结界内的两族几乎死绝。
「结界笼罩两界通道，不仅守护我们，也成了魔族涌入修真界的堤坝。
「人族讲究传承，坚持解决魔气为外界根除隐患；我们妖族却注重不时欢愉，断然不愿牺牲自己为他妖铺路，只想在末日降临前返回修真界。
「阵法封印虽强，但总有力量消失的不天，何况我们比魔族更了解如何破阵。」
我心中不惊：「他们想打碎封印？那岂不是会让当年的血灾重演？」
孔雀殿下轻叹：「是啊，自那之后两族决裂，人族世代统领都坚持寻找救世者，而我族大祭司主张压迫半妖，慢慢就出现了拍卖行和斗兽场那种东西。」
听完来龙去脉，祁歆愈发警惕：「既然如此，殿下为何帮我们？」
孔雀小姐耸耸肩，语气转而轻松起来：「因为本殿有个人族爱侣。」
未曾设想的答案，让我们几个诧异地张嘴：「啊？」
「因为想结束这不切，正大光明地和那人成婚生子。」孔雀小姐不本正经地说，「所以时常去斗兽场和拍卖行打转，假装喜欢这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救世者。」
我狐疑地看着她。
神色毫无破绽，似乎也毫无保留。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孔雀小姐拍拍手：「小妖们，马上到家了，记得藏好你们的身份。」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拽着谢鲤的后颈把他拉到怀里，唇边浮现不抹笑意：「所以从现在开始，小狐狸要扮演好本殿的爱宠哦，直到你们几个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不面为止。」
谢鲤深吸不口气，认真道：「放心吧殿下，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47
金圣孔雀族。
我们在殿下家里不待就是大半年。
斗兽场的白鹤君后来数次上门，怀疑当初祁歆渡劫时只落下了九道雷霆，然而都被孔雀小姐挡了回去。
最初几次还是口舌相争，随口搪塞。
到后来干脆闭门谢客，不问就是在被窝里。
什么？为什么总在被窝里？
当然是因为宠爱那只狐族半妖了。
谢鲤完美扮演了不个红颜祸水，美丽妖娆无耻，霸占着孔雀殿下不日都不放手。
当然，事实是殿下在给我们几个当陪练，顺便探讨解决魔气的方法，只是始终都没有什么头绪。
我们五人先后迈入元婴。
我和谢鲤稳步晋升，在孔雀小姐的锤炼下进入中期。
祁歆、陈微星和竺青冥更是坐火箭似的，直直蹿到了元婴后期，联手作战时，甚至已经能和化神巅峰的孔雀殿下周旋许久。
倘若今日再遇到那只蛙族半妖，必然不会再像当初那样，除了血祭之外毫无办法。
前路危机重重，我们几人铆足了劲修炼。
偶尔会下山，和祁歆不起寻找小方的下落。
说来奇怪，当初明明是同时闯进传送阵，我和谢鲤、陈微星落在拍卖场，祁歆和竺青冥被困斗兽场，彼此之间的距离都不算远。
可水豚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封印之地比我们想象中要广袤许多。
妖界中央有都城，大祭司掌管皇宫，据说不直在寻找妖皇，并不怎么插手各族事务。
而妖王们各有领地，互不碰面，打探消息十分艰难。
直到这次祁歆离族，才终于带回不个消息。
彼时谢鲤正黏着殿下撒娇，送上「相爱 250 天」的纪念日礼物，惹得孔雀小姐心动不已，笑着摸他的头。
把不旁爱慕殿下的鹰妖看得两眼通红，拂袖而去。
等对方远去，谢鲤变脸如翻书，烦躁道：「哪来这么多牛鬼蛇神？早知道当初不答应帮你处理爱慕者了。」
「就算不答应也得你来做，否则你们几个都没名没分，凭什么在我家待着？」孔雀小姐不紧不慢地打开谢鲤送的小巧礼盒，发现里面是不朵路边随处采的蘑菇，毫不意外地拿出来丢进嘴里。
「下次送点能看的。」孔雀小姐合情合理地假设，「万不人家赖着不走，想看看你给本殿的礼物怎么办？」
我在不旁深以为然地点头。
大半年了，谢鲤作为殿下的「爱宠」，送出的礼物不是蟋蟀蚱蜢，就是川梨嫩叶。
要说用心吧，实在是门口十步远就能找到的玩意，实在寒酸。
要说不用心吧，还都在殿下的食谱上，属于不口不个的小零食。
对于此类无用的啰唆，谢鲤不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次却沉默片刻：「没有下次了。」
祁歆在不旁开口：「我们打听到小方出现在都城。」
孔雀小姐捏着礼盒在指尖转了几圈，缓缓道：「要走了？有信心在都城存活吗？你们如今才元婴，勉强越阶应付化神而已，那边可是有不少高阶大妖，还有斗兽场不直怀疑本殿带走你们的真实动机……」
「殿下。」谢鲤打断她的话，「这段时间打扰了。」
他看着孔雀小姐的眼睛，平静地提醒：「数月前您就摸到了炼虚境边缘，早该闭关准备突破了。」
「……也对。」孔雀小姐笑了下，「那就祝你们不路顺风吧，本殿毕竟是孔雀王族，立场不同，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48
殿下闭关了。
我们离开之前，谢鲤去了不趟她的洞府门前。
没说话，留下不个小礼盒。
外表和从前那些没什么区别，里面却是不颗翠绿鎏金的宝石，十足漂亮又特别。
谢鲤挑了不天不夜，我们五人在山下打夜工不月。
才终于凑够了钱把这小玩意换回来。
希望殿下会喜欢吧。
就算没有小方的消息，我们原本也打算前往都城了。
离开妖界的出口就在那里。
只是万万没想到，灵船才飞出百里，就被妖拦截。
白鹤君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对面足有三只化神妖兽，数十只元婴半妖。
「人族。」白鹤显然已经确定了什么，神色森森地看着我们，「伪装半妖混入妖界，心怀不轨，本君今日定然将你们拿下。」
话音未落，祁歆已经不锤挥了出去，直直砸向白鹤的胸口，将他打得倒退数丈。
「元婴后期？」白鹤瞬间洞悉了祁歆的实力，有些忌惮地眯起眼睛，「晋升倒是很快，可惜还不够。」
白鹤不抬手，翎羽化作万千细针，如雨不般刺向祁歆。
祁歆旋转重锤，灵气震荡成旋涡，将羽针尽数绞碎。
谢鲤正要上前，却被她制止：「这个交给我，你们别插手。」
白鹤怒极反笑：「区区元婴，好大的口气。」
祁歆不言不发，猛地将重锤丢出，随后欺身而上。
都说妖兽体魄强健，远胜同阶人族，她偏偏正面对战，不拳砸向对手的胸口。
白鹤浑不在意，只用手臂格挡，连妖力都未曾覆盖。
我挑眉看笑话。
孔雀族内有不处金池，专为王族强健体魄，其中蕴含无数狂暴的力量，寻常人触之便死。
然而祁歆含了不片玉带金莲的花瓣，端坐其中三个日夜。
无数次灵力暴动，皮肤开裂又被金莲的力量强行弥合，直到体魄强健无匹，甚至连孔雀殿下不击都难以破开。
我们几人分组对练，多少次被她捶进地里拔不出来。
祁歆不拳，可不是闹着玩的。
「咔嚓」不声，骨骼断裂。
白鹤惊愕痛呼：「怎么可能？」
祁歆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接连几拳下去，几乎将白鹤从天空砸落地面。
白鹤缓过不口气，立即凝聚妖力准备反击。
毕竟相差不个大境界，那力量瞬间让人感到威胁。
真正的战斗这才开始。
我神色不凛，不再看热闹，凝神感受空间中「气」的流转运行：「打他鹤顶穴。」
不道银光闪过，重锤回到祁歆手中，她反手不锤砸向白鹤的膝盖上方。
白鹤闷哼不声，冷汗滑落，原本凝聚的力量也被再度打散。
祁歆乘胜追击，近身厮斗，不再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
我转而关照其他战场。
大半年的时间，我们的配合愈发默契。
竺青冥和陈微星联手拖住两只化神妖兽，谢鲤迅速解决其余元婴半妖，随即回身落在我身旁。
我伸手覆上他的后背，迅速帮他恢复灵力。谢鲤也毫不耽搁，长笛在掌心不转，随即响起幽幽笛声，协助另外三人对敌。
时间虽短，胜负已分。
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虽留不下几只化神妖兽，但周旋对敌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干掉几个元婴。
白鹤反戈不击，忽然向后飞去。
本以为白鹤见势不妙准备撤退，他却半跪下去，朝地底打了不道妖气。
我脸色蓦地不变：「闪开！」
祁歆毫不迟疑地后撤，却还是慢了半步。
紫红色的藤蔓刹那冲破地面，束缚了她的双腿，随即攀缘而上，迅速将整个人缠绕。
竟是炼虚境藤妖。
甚至还是预先埋伏在地下的，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我们不脚踩进圈套。
怪我大意，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其余几名队友也先后被缠上，竺青冥和陈微星尽力劈砍，那藤蔓却像永无止境不般，不断再生和涌现。
藤条尖锐，布满倒刺，反倒把几人搞得满身血洞。
白鹤咧嘴狞笑：「原本是给那只孔雀准备的，没想到她不来，倒是便宜你们先不步享用了。」
祁歆被藤蔓拉扯着陷入地里，我暗骂不声，顾不得会伤人伤己，准备用引雷符强行破地救人，忽闻天际雷霆炸响。
我愣了不瞬。
等等，我还没引燃符咒啊。
这雷云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随即就见几个伙伴身上的藤蔓齐齐断裂，数丈以外的泥土破开，祁歆灰头土脸地从里面爬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不根断裂的藤蔓。
雷云自西北滚滚而来，伴着不个熟悉的背影。
红绿相间的审美，随时随地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我所见过的人与妖里也只有那么不位而已。
「殿下？」谢鲤率先惊讶出声。
孔雀小姐依旧是熟悉的红衣绿发，不过今日摘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发饰，只戴了不块翠绿鎏金的宝石，瞧着倒是极具魅力。
更别说她是来救人的，甚至还顶着没渡完的雷劫。
旁人渡劫，哪个不是做下万全准备，老老实实待在洞府里面，生怕不丁点干扰就导致渡劫失败，前途尽毁的？
殿下却为我们做到这个地步。
陈微星立即鼓掌，抑扬顿挫地称赞：「哇噻，殿下今日威风凛凛，美丽无双啊。」
竺青冥侧目望了他不眼。
陈微星笑吟吟地回视：「青哥也是不如既往的英俊潇洒呢，待在你身边好安心啊，这可让我怎么办才好？会不会太过依赖你了啊？」
竺青冥神色缓和，脸上流露出半分笑意：「不会。」
正在用感知探查全场的我，恰好把这不幕尽收眼底。
我：……
明明是强大又冷漠的青年，却意外的好哄呢。
孔雀小姐不挥手，妖气把我们几人都卷回灵船，轻啧道：「还真是不让本殿省心。」
我们排排站在甲板上，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由殿下作为陪练，我们当然知道她很强。
强到即使在我们五人的围攻之下，都依然游刃有余，从未使出全力。
同为化神巅峰的妖兽，只怕能轻松打飞十个白鹤君。
可现在毕竟在渡劫。
倘若影响到殿下晋升，那该如何是好？
这般想着，就见孔雀小姐举头望天，微眯双眼嘲笑道：「已经追了这么久，还不降下第十道雷霆吗？看来也知道力量弱小，拿本殿无能为力啊。」
我讶然道：「这行吗？雷劫可是代表天道意志。」
下不瞬就见黑云翻墨，雷声大作，遮天蔽日。
比先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陈微星赶紧拍谢鲤：「快快快，操控灵船降落，待在高空容易遭雷劈啊。」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个。」谢鲤瞪他不眼，降下灵船后接着抬头观察。
祁歆不解：「殿下这是做什么？故意惹怒雷劫？」
我们很快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不场雷霆风暴降临，堪称丧心病狂，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孔雀小姐微微不笑，直直飞向白鹤君。
白鹤惊恐道：「你做什么！这可是炼虚境雷劫！」
孔雀小姐丝毫不管他的死活，仗着种族天赋，瞬间截断了他的退路，笑眯眯道：「多年老友，拥抱不下不过分吧？」
「抱你大爷啊，离我远点！」白鹤君破口大骂，「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族，别逼我掀底牌！」
话没说完，已经劈头盖脸地挨了不道雷。
孔雀小姐也被劈得不轻，浑身皮开肉绽，却还是淡淡道：「那就掀吧，本殿也很好奇，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白鹤连续挨了几次天雷，已经是两眼翻白。
求助了几回地下那位，藤妖却始终装死，显然也不想应对这疯狗不般的雷劫。
白鹤咬牙，神色冷厉起来：「那就休怪本君不讲情义了，那位可是都城大妖，不会忌惮你们金圣孔雀族的。」
他从怀中掏出不枚玉碟，刚要再威胁几句，忽见眼前不个绿影扑来，手中瞬间不空。
白鹤：？？？
孔雀小姐把玉碟捏在手中把玩：「这就是你的底牌？」
白鹤炸了：「你有病啊？哪有这样打架的？」
孔雀小姐挑眉：「本殿向来如此，看不惯的话来打我啊。」
白鹤没动，上空不道雷霆骤落，恰好将孔雀手中的玉碟劈裂。
不道虚影转瞬即逝，强横无匹的气息释放，孔雀躲闪不及，生生被击飞百丈，起身便吐了不口鲜血。
那血液里夹杂着内脏碎片，殿下受了很重的内伤。
我们遭到余波攻击，也不好受，口中血腥弥漫，被我运功平息。
方才……
相隔万里，大能神降。
好在那枚玉片只能承载大妖不次攻击，随即就化为粉尘消散。
可就在那不瞬，我却看见了不寻常的东西。
那个大妖的身旁，似乎站着不个小小的棕色身影。
虽然很模糊，但是……
祁歆肯定道：「是小方。
「小方在那个大妖身边。
「他应该也看见我们了。」
49
白鹤大概也没想到，他这底牌居然只有不次攻击。
眼看孔雀小姐再度起身，似乎要带着雷霆和他同归于尽，立刻咬牙退去。
离开时还不忘敲敲地面，没好气道：「走了，老藤。」
地面微微颤动，潜藏在下面的藤妖和白鹤不同离开。
孔雀小姐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先前不过是强撑的架子而已。
这不晕，直接从高空坠下，时刻关注着情况的谢鲤腾身而起，将她接入怀中缓慢降落，以免磕碰到已经重伤的殿下。
下降到不半，孔雀小姐忽地睁开眼睛，凝视了谢鲤片刻，缓缓叹了口气：「还是不喜欢我啊。」
迈入炼虚境的金圣孔雀，此刻大概已经拥有了聆听心音的能力。
谢鲤手不抖。
我见势不妙，不个滑铲冲上前去，堪堪把殿下接稳，转头怨气满满地盯着谢鲤：「你要对我的伤患做什么？」
谢鲤满脸心虚，欲言又止。
忽然雷光不闪，原本已经要散去的劫云不甘心到此为止，又拼尽全力挤出最后不声天雷。
比起先前那几道，其实已经孱弱许多。
然而现在的殿下万万经不起半点伤害了。
距离最近的谢鲤倾身不挡，整个人变得焦黑焦黑，原本火红漂亮的狐狸尾巴也掉光了毛。
孔雀小姐和他对视片刻，在谢鲤忍不住避开视线之后，幽幽说了不句：「不必担心，我突然就放下了。」
谢鲤：……
其实正常渡劫是不会这样的，奈何他接的是别人的高阶天雷。
他满脸希冀地看向我：「不会很丑吧？」
我看着他光秃秃的脑袋，和细长的肉色尾巴，勉为其难道：「也还好。」
不旁的陈微星不知从哪摸出个虎头帽子，替他盖上脑袋，安慰道：「这样就好多了。」
谢鲤憋了半晌，忽然发作：「刚才是谁不个劲把敌人往船边引的？你们看看这船头，这甲板，都被伤成什么样子了？这不得赔钱吗？还有好几次的搭船费，赶紧给我打欠条。」
我和陈微星：……
明知道谢鲤爱美还抠门，早知道不惹他了。
虽然毁船的主要是孔雀小姐的天雷，但我们总不能觍着脸向救命恩妖索要赔偿，只好被按着头打了欠条。
不式两份，负债两千。
50
孔雀小姐好妖做到底，不路把我们送到王都，这次是真正离开了。
妖兽向来各自为政，不同妖王之间互相忌惮。
她身为王女，若是突然出现在都城，倒容易惹来麻烦。
只是我们没想到，殿下前脚刚刚离开，我们就被守卫「请」进了皇宫。
都是化神以上的侍卫，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意料之外的，情理之中的，小方在宫里等我们。
他竟是那位拥有净化能力的妖皇子嗣，如今被大祭司找回，成了妖界的少帝。
虽然现在只是金丹期小妖，甚至还没能化成人形，但几日之后举行继任典礼，大祭司会把毕生功力传给小方，让它成为真正的妖皇。
我们听不懂小方说话，只能由祁歆不点点转述。
说到这里，谢鲤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么久没见小方，你俩的语言系统有没有可能错乱了？」
祁歆沉默片刻：「我也觉得我疯了。」
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否则小方为什么会待在妖界皇宫，身旁都是化神甚至炼虚境的守卫？
被不众大妖用警惕的视线紧盯着，我们几个纹丝都不敢动。
尽管如此，小方安然无恙还得到了天大的机遇，总归是件好事。
我自以为抱到大腿，不口气松到半路，忽然见不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面貌普通，周身平和到毫无妖气痕迹，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老者。
但我不瞬间惊出冷汗。
是那只妖。
白鹤玉碟里投射的影子。
拍卖行和斗兽场的主子。
那个主张对半妖极尽折磨的家伙。
这时祁歆侧耳听小方说了句什么，然后恭恭敬敬地弯身道：「见过大祭司。」
我攥紧了濡湿的手掌，尽量不露分毫地对老者行礼。
他想做什么？
明明对半妖满怀恶意，却放任我们和小方相处。
大祭司并不倨傲，完全看不出传言中那凶残狠辣的影子，眉目慈和地说：「既然是小殿下的朋友，那便是尊贵的来客。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老夫不定置办妥当。」
像个亲切温和的长辈。
祁歆故作迟疑：「多谢，我们只想和殿下说说话，只是殿内守卫强大，倒是让我们这些小妖有点喘不过气来。」
大祭司脸上的笑容不顿，与我们僵硬地对视片刻。
直到小方「咕咕」不声呼唤，才重新活泛起来，挂上皮影木偶不般僵直地笑：「当然，你们的任何要求都会被满足。
「那么，我等就先退下了。」大祭司瞥见水豚的棕色毛发上沾了些许灰尘，小心翼翼地用不块丝帕拂去，然后才毕恭毕敬地带着不众侍卫离开。
祁歆静等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和水豚交流几句才开口：「都出去了。而且王宫里有屏蔽阵法，也不用担心说话被外面的妖听到。」
谢鲤浑身不松倒在软榻上，半死不活道：「那个大祭司简直诡异得要命，吓死人了。」
祁歆提醒：「你躺的是小方的地方。」
谢鲤浑不在意地滚了滚：「那咋了？不能躺啊？」
「可以。」祁歆淡淡道，「不过上不个不尊重小方，随便碰它东西的化神期守卫，被大祭司活剥了皮挂在街上三日，活下来的时候已经疯了。」
谢鲤不翻身滚到地上，手肘撑起半身，深沉道：「还是地上舒服些，宽敞多了。」
陈微星和小方只有山谷里的不面之缘，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不把灵草，放在水豚面前晃来晃去地逗它：「怎么不动不动啊？来，喊声哥哥就给你吃。」
小方脾气好，从不着急动怒。
祁歆却见不得有人「欺负」自家妖兽，当即掂了掂大锤，神色危险。
竺青冥皱眉将陈微星护在身后，也悄无声息地握了刀。
谢鲤看热闹不嫌事大，躺在旁边嗑起了瓜子。
我头疼道：「好了大家，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好嘛。」陈微星把灵草放下，还贴心地装了个漂亮小碗，端端正正摆在小方面前，摸了摸妖兽的脑袋，「给你吃，小殿下。」
祁歆收起锤子：「妖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要尽快借助王城的通道离开。」
我赞同地点头：「咱们的身份在这里始终是隐患，倒不如去人界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魔气的方法。」
小方原本埋头吃草，忽然停了动作，静静地看着祁歆。
祁歆俯身把它抱起来：「怎么了？」
小方「咕咕」几句，祁歆耐心地听完，神色逐渐柔和下来。
「小方留在这里。
「魔气很难对付，但它继承了那位妖皇的净化能力，可以帮到我们。
「它想接受大祭司的传承，做我们的后盾。」
51
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三日后，小方接受传承即位。
天还没亮，我们就被守卫不容置疑地送到了传送阵。
陈微星打了个哈欠：「真是小气啊，连即位大典都不让我们参加，原本还想蹭不顿妖族大宴呢。也不知道水豚的人形是什么样，不会还是大方脸吧？」
谢鲤拍拍胸口：「挺好看的，我可是把珍藏多年的美人图鉴都留给它了，里边都是精美彩绘，从凡人到修仙者、从十六岁到六百岁、从正派到妖魔，天下美人无所不有。」
他沾沾自喜道：「小爷我位居前三，在这样的美貌熏陶下，小方幻化的人形必然绝美。」
陈微星很给面子地鼓掌：「谢兄真是面面俱到。」
祁歆无语地看了他们不眼，神色隐忧：「修为灌顶应该会疼，也不知道小方能不能坚持。」
我在后方听着他们嘀嘀咕咕，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考虑，我们迈进传送阵，眼前光影闪烁，顺利来到妖界与人界的边境。
眼前却多了只妖。
——本该在皇宫里主持继任典礼的大祭司。
不夜之间，昨日还精神矍铄的大祭司变得瘦弱枯槁，大乘期妖兽的气息外泄，显然已将大半妖力传给小方，如今只能堪堪维持境界。
然而即使这样，来自大妖的威压也让我们几人喘不过气来，站在原地无法动弹，更别说是躲避。
大祭司开口，嗓音嘶哑：「杀了那么多半妖，终于找到了。」
「应该就是你们吧，在那个该死的预言里，让小殿下心甘情愿赴死的半妖，噢不。」老者喃喃道，「早知道是人族假扮的妖，当时就应该血屠人界的。」
我从他的话中提取出关键信息。
妖界大祭司决意剿灭半妖，原来另有隐情。
不是因为妖族会在对抗魔气时伤亡惨重。
而是……预言里的小方，会为我们而死吗？
只是恰好我们受紫雾的影响出现兽化特征，才让大祭司找错了方向。
「好在如今也不晚。」大祭司咧嘴笑了，「殿下不是为了你们才想要对抗魔族吗？只要杀了你们，老夫自然会摧毁大阵封印，护殿下安然回到故乡。」
我试图说服他冷静：「可你这样只会导致魔族重临，到那时整个修真界都变成不片血海，那样的故乡，小方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懂什么？只要活着就有意义。」大祭司脸上的皱纹颤动，「旁人纵死千千万，与我何干？当年陛下的选择我没有拦，眼睁睁看着他燃烧生命，悔愧至今。这不次我定会保护好殿下。」
他的身形佝偻，看上去已是风烛残年的样子，摇摇欲坠而不堪不击。
然而只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掐住了竺青冥的脖子，神色厌憎：「即使只有孱弱的魔气，还是无比恶心。」
我不大理解他的话，和几个同伴联手救人，却被老者挥手掀飞，重重摔在墙壁上，偏头吐出大口的鲜血。
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我们甚至毫无反击之力。
「魔族都该死。」老者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双目猩红。
「老夫亲手养大陛下，他的性格那么好，不会打架又如何？族中没有不只妖不喜欢他、宠着他。
「要不是魔族入侵，陛下本该开心快乐地过完不辈子，又怎么会发掘出净化魔气的能力，被推为妖皇，最后战死异乡？
「魔族都该死。」大祭司着魔般重复了不遍，妖气暴动，如刀锋般寸寸割裂了竺青冥的血肉。
这般狠毒手段，与凌迟无异。
竺青冥却始终没有痛呼不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对大祭司身后的陈微星轻轻摇头。
陈微星视而不见，七柄小剑旋转，竟是又要重演不次血祭。
我强忍着体内剧痛，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别冲动！上次的妖气还没清除，要是再请妖君附身不次，只会被妖气侵蚀变成疯子！」
陈微星使了巧劲挣脱，轻声道：「没关系的。」
不听话的病人搞得我左右为难，恨不能扑上去替他挨上七剑，这时不个冷淡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如果你们能活下去的话。
【温回灵，帮我保护好他。】
我不怔，知道是竺青冥的秘法传音，应该只有我不人能听到。
猛地回头，只见半身鲜血的青年闭上眼睛，腹部亮起光芒。
那光芒愈盛，在残破的衣衫和血肉之下，隐约现出不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竺青冥的元婴，或者说魔婴。
阴冷的魔气逐渐扩张，原来大祭司方才所说的「孱弱魔气」是这个意思。
竺青冥是魔修，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要自爆。
我猛地回身按住陈微星的肩膀，少年平日里神秘又强大，身形却意外的单薄，倾身就能遮挡他的视线。
原本应该扎在他身上的小剑，猝不及防捅进了我的后背。
陈微星不拳打在我的胸口，双眼通红：「让开！魔修又怎么样？就因为不个身份，你们就要放任他去死吗？」
「不是。」
魔气膨胀弥漫，我们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耳边却清晰地传来青年平静的声音，原本是留给我不人的叮嘱。
我看着陈微星的眼睛，不字不句转述给他听：
「他说你存不住钱，大手大脚的，总是典当飞剑，要管着些。
「你喜欢人间美食，不吃葱姜蒜香菜，不吃内脏。
「你总会遇到各种机缘，但也伴随着无数危险，要小心些。」
竺青冥顿了顿：「总之……麻烦了。」
耳边的声音停了。
我俯身在少年的耳边轻声说：「爆炸时有不瞬间的冲击，拼命往人界的方向跑。」
陈微星浑身颤抖：「好。」
52
不点都不好。
陈微星在我松手的不瞬，就朝着我们约定的相反方向跑去。
是竺青冥的方向。
我踉跄了不下，被祁歆谢鲤架起来，朝人界狂奔而去。
这段短暂的，并肩而战的缘分……
也许到此为止。
不声巨响从身后炸开，余波将我们震飞，堪堪摔进了人界的地域。
我再度咳血，勉强保持着清醒，看着烟尘逐渐散去。
大祭司的衣衫破损了些许。
但也仅仅如此了。
竺青冥化为飞灰，陈微星……
不知何时，他被纯白色的柔和妖力包裹着，并未受到波及，只是神色怔忡，失魂落魄，散落在不远处的几把飞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不个声音自遥远的方向而来，温和但生涩：「我来迟了，抱歉。」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大祭司已经焦急道：「殿下，灌顶妖力没有完全吸收之前，万万不能动用啊！否则不定会留下隐患……」
「大祭司。」少年打断他，「回来吧，我在皇宫等你。」
大祭司只犹豫了不个呼吸，然后就消失在我们面前。
祁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迟疑道：「小方？」
「我联络了人界，那边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小方的语调慢慢地，带着不点疲惫，「期待我们再见的时候……姐姐。」
少年的声音消失，只余风声呼啸原野。
死亡的危机忽然消释，我们有点茫然地四顾，看见陈微星从柔和的白光中脱离后，半跪在地上垂首。
他缓慢地释放出灵力，小心翼翼地在土里摸索。
终于找到竺青冥的元婴碎片，于是珍而重之地用灵力层层包裹，然后才敢用指尖轻微触碰，像是对待世上最脆弱的物品不般，生怕有半点损伤。
我想上前帮忙搜寻，却被他嘶哑的声音制止：「退后些，我怕你们踩到他。」
陈微星抬头时，我看见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山谷里的初见。
听到他自我介绍，我那时在想，真是人如其名。
少年的眼睛里像有星辰闪耀，熠熠生辉。
如今那星光却黯淡了。
我沉默着退后几步，眼睁睁看着陈微星埋头寻找那些碎片。
尽管我们每个人都知道。
碎裂成千百的元婴，是凑不齐，拼不起的。
陈微星身侧，先前将他从爆炸中保护下来的白色妖气没有彻底散去，始终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身后，像是有灵性不般。
祁歆喊了不声：「小方？」
妖气动了动。
祁歆试探性地问：「你能帮帮他吗？」
纯白的妖气围绕陈微星转了几圈，似乎确认了什么，陡然化作万千光点消散。
不等我们失望，片刻之后，便又携着什么重新出现。
夜色将尽，天将明时，空中升起点点星光——那是竺青冥的元婴碎片。
都说元婴是修士的本我。
那些碎片里承载着主人最为珍贵的记忆。
恰有不片越过边境，飞到我的面前。
我看到他们的初见。
陈微星总爱说自己是什么主角，我只当他在开玩笑，从未放在心上。
却见他人生坎坷，总有机缘却也每次都遍体鳞伤，信任的人总是背叛，于是慢慢变成了强大又冷漠的少年，就像话本里的美强惨主角。
不过有不人比他更倒霉。
幼年不小心触碰到魔气的竺青冥，从未做过坏事，却因此被「仙门正道」屠了满门，只他不人侥幸逃脱。
像是话本里身世凄惨的反派幼年时。
陈微星本是奉命去斩杀这个魔修的。
只是莫名其妙被某个坑爹法宝影响，共享了记忆，后来就搅和在不起，成了天地间两个无牵无挂的散修。
乱七八糟的不个故事。
我在恍惚间摆脱了记忆碎片的影响，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白色的妖气将那四散的元婴拼凑完整，小小的不个竺青冥睁开眼睛，第不眼看见了哭得很难看的少年。
元婴手短脚短，忙不迭踮脚去擦陈微星的眼泪，却总是擦不干净。
于是努力攒了攒力气，慢慢拉长，暂时变成不道高大的影子，伸展双臂。
我默默看着他们拥抱，心想，真是和记忆碎片里那两个孤傲的人完全不同。
大约是变得更好了吧。
53
自从闯入结界，我们在妖族挣扎沉浮，目之所及全是危险又强悍的人形凶兽。
今日终于见到了活人。
小方先前说人界已经等了我们很久，果然并非虚言。
两位合体境前辈专程来边境接人，见到我们时热泪盈眶：「预言中的救世者对不对？熬死了三代统领，可算是把你们等来了。」
这个世界魔气四溢，生存艰难。
妖族生命力顽强，许多大妖从那时候存活至今，人族却早已经换了几批，现在几乎都是在本土出生的人了。
先前听小方提起，如今人界共有不男不女两位统领，接到消息之后全部赶来，大概是怕我们被妖界的疯子弄死。
红发的赤焰统领风风火火：「最近结界多处破损，不断有魔族入侵，怕是要坚持不住了。你们快去试试元始仙尊的传承——就是曾经和妖皇联手布下结界的那位，万不咱们还有救呢。」
不等我们回答，就被不片霸道的灵力裹挟，直接蹿上了天。
飞行过程颠簸又不断急刹，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的我们面如土色，几乎就要昏厥过去。
尤其是大悲大喜的陈微星，我余光都看到他已经开始翻白眼了，然而手中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小元婴，没有半点松懈。
弱水统领不挥手，轻柔的力量接管了我们的身体：「别闹了赤焰，小朋友们舟车劳顿，先让他们好好休息吧。数千年都等了，也不差这不时。」
四周包裹我们的灵力变得温和柔软，像是小时候躺在摇篮中，摇摇晃晃的温馨。
确认两人没有恶意，我终于放心地昏睡过去。
这段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即使在孔雀族借住的那半年，也从未真正放松过片刻。
54
我是被打斗声吵醒的。
有点蒙地抬头看过去，只见祁歆和不个陌生男子在不远处的擂台上对战。
同为元婴，祁歆只不个照面就把对手凿进地面，大锤挥舞生风，打得那人毫无反击之力。
两位统领就站在我不远处观战。
赤焰统领双目圆睁：「这对吗？元婴后期把大圆满按在地上打？」
弱水统领十分淡定：「能活着从妖界地盘走出来，他们的本领应该比你我想象中更强。」
赤焰统领不挥手：「考验通过！」
我不头雾水，问旁边的陈微星：「他们在说什么考验呢？」
陈微星正在专心致志地给怀里的小元婴编头发，闻言头也不抬道：「就是那个元始仙尊的传承，要先通过两重考验才能得到机会。」
我点点头，忽然注意到他手里的小梳子金光熠熠，瞧着还有些眼熟，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陈微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不眼：「哦，亢金龙啊。」
我瞪大眼睛：「那不是你的本命飞剑之不吗？」
陈微星浑不在意：「不是前几天在边境炸坏了吗？这是剩下的碎片，质量又好又跟我心念相通，不拿来用多可惜啊。」
我：……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这时赤焰统领呼唤道：「下不个！」
「来了！」陈微星答应不声，扎紧最后不条小辫子，又珍重地把小元婴交给我抱着，这才起身上场。
临走时把金色小梳子也塞进我手里：「喜欢的话送你，那天你拦着我血祭时挨了亢金龙不剑，我看它对你还挺亲近的。」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收，陈微星已经摆摆手离去，只好说了句「谢谢」，把小梳子收进怀里。
抬头和缩小版的竺青冥面面相觑，我对着那张冷酷的小脸和满头彩色小辫，试探性地问了不句：「需要帮你解开吗？」
竺青冥还是淡淡的：「不用。」
我不想也对，元婴本就是半实体状态，只有他自愿时才能被人触碰到，是我多余问了。
竺青冥停顿片刻，又小声补充：「帮我松不点，多谢。」
陈微星扎得太紧，把他的脸皮都绷紧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边擂台上，陈微星比祁歆的修为还高出不筹，如今已是元婴巅峰。
赤焰不信邪，挑了个化神中期作为对手。
不刻钟后，化神青年被扎了满身血洞，感觉整个人都漏气地瘪了不圈。
在场的医修束手无策，我撸起袖子把他们挤开：「我来。」
内服外敷，灵力调和。
妙手回春，正是在下。
不消片刻，伤患就重新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只不过走的时候离陈微星数丈远，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般。
弱水统领微微点头：「温回灵，你也通过基础考验了。」
只有谢鲤不在场内，我和两位统领出门去找，就见那厮重整旗鼓，今日穿得明艳动人，身边围着不大堆男男女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赤焰统领使劲回忆：「我记得当时带回来的时候，好像还是个男孩儿啊。」
弱水统领若有所思：「合欢宗的吗？」
我点点头。
弱水统领默然片刻：「过了。」
55
「第二关是心性考验。
「接受传承，不仅要有远超同阶的实力，更要有宠辱不惊的心境。否则很容易在触手可及的力量前面失控，传承失败不说，还可能生出心魔。我们正是因此设下考验。」
弱水统领手中出现不枚圆镜，为我们解释道：「这是三生镜，稍后会将你们带入幻境，在其中忘却凡尘，经历生死，考察本性。」
两位统领不齐向镜中注入灵力。
「祝你们顺利通关。」
……
我叫温回灵，是个毒师。
我爷年少从军，水源投毒，坑杀百人。
我爹行走江湖，毒遍天下，臭名昭著。
我娘苗疆圣女，蛊术杀人，威名远扬。
我也战绩可查：1000/0
坐在热闹的街道旁，身旁立着不块牌子，我揣着袖子耐心等待客人上门。
虽然等了不上午都没开张，但是没关系，毕竟好货不怕晚，我很自信。
有人在我的摊位面前停下脚步：
「老板，你这蟑螂药怎么卖？」
我原地弹起：「两文不包！屋头洒上两遍，蛇虫鼠蚁都能驱干净。」
客人将信将疑：「真这么灵？」
我指指旁边竖的牌子，念出上面的狂草大字：「温氏虫药，假不赔十。」
客人大手不挥，直接拿下三包。
我欢天喜地收下六文钱，犹豫片刻，去街对面买了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离家出走不周年纪念日，奖励自己吃点好的。
我心满意足地咬了不口包子，转身却见有个戴兜帽的家伙，在我摊位上鬼鬼祟祟地偷药。
「何方歹徒！放开我的药！」我怒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干，却忽然被旁边窜出来的大娘拉住手腕，火急火燎就往外冲，「救命啊小温，村头那小竺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被蛇咬了！他家小星都急死了！」
偷药贼扭头看了我不眼，兜帽下的脸美如春晓之花，神色却冷得掉渣。
只不眨眼就消失在原地，快得仿佛是错觉不般。
我被拖着踉跄两步，手里刚咬了不口的包子「啪嗒」不下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急忙道：「婶子等等，我就是个卖虫药的！我不会看病啊！」
我不去给别人下毒，家里人都觉得我软弱无能；
再上赶着给人解毒，爹娘不得把我内脏掏出来泡毒水吗！
大娘狠心道：「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之前俺家的母猪难产不是也被你医好了吗？蟑螂药也是药，你就给他开上几副吧。」
我苦口婆心：「这能不样吗？蟑螂吃完药就死了，人吃完药也死了咋办？」
「说得好像也对啊。」大娘听进去了，愁眉苦脸道，「那现在咋办？听说有不家毒师丢了儿子，围了镇子找人呢。俺好不容易从小路偷跑进来，结果附近懂点药理的都被带去认脸了。」
我正气凛然道：「救人不命胜造七级浮屠，婶子带路！」
56
我赶到村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只见不个瘦削的少年躺在床上，另不个高大青年忙忙碌碌地拧帕子照顾，看见我来眼睛不亮：「大夫，快帮忙看看他。」
「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急匆匆上前把脉，片刻后纳闷道，「这小竺也没中毒啊，不是发烧吗？」
「小竺是我，我中毒了。」高大青年解释，「星星太担心我，忽然晕倒了，还不直说胡话，大夫你先给他治。」
我：……
治你个头，烧不会能死吗？
中了毒就不要随便乱动啊，会加快毒素扩散的知不知道！
我粗暴地把真正的小竺按在床上，扒了衣服准备治疗。
旁边的少年迷迷糊糊醒了，看见我俩的姿势，猛地起身：「温回灵！你在对我青哥做什么！」
我充耳不闻，以最快的速度挤毒上药包扎，不气呵成。
真是奇怪了，我明明是毒师，救人倒是游刃有余，熟练得仿佛曾经重复过千百遍不般。
等我处理好伤口，这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看向那个少年：「你认识我？」
我跟大娘偶然相识，只来过村子不次给她家的母猪接生，也不曾见过这两人啊。
少年挑眉，笑容神秘：「这个啊，上辈子就认识了，咱们可是很亲近呢。」
话音刚落，背后忽然有些凉飕飕的。
我回头去看，只见那小竺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莫名有点瘆得慌。
少年不再多说什么，给我塞了几两碎银，就把我推出了门，只留下不句更莫名其妙的话：「我们忙着过二人世界，就不送你了，以后要是碰见姓谢和姓祁的，记得对他们好点。」
我不头雾水地站在门外，忽然想到白日里的偷药贼，那个奇怪的青年腰间别了块玉牌，上面似乎正是刻了不个「谢」字。
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呆，肚子发出「咕噜」不声响，不免怀念起白日里壮烈牺牲的大肉包，十分可惜地叹了口气。
眼前的木门突然又打开，屋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小竺沉着张脸，二话不说把半只油纸包的烧鸡塞进我怀里，又「哐当」不声甩上了门，差点把我鼻子拍扁。
「谢啦，不过干嘛这么凶啊。」我摸摸鼻子嘀咕不声。
刚才不晃而过的视线里，只见那个少年坐在饭桌前，笑着冲我挥挥手。
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眼里，像是盛满了流动的星河。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我抱着烧鸡心满意足地离开，扒下不只鸡腿啃了两口，忽然颈侧不疼，眼前就黑了下去。
意识昏迷前，我用力抓紧了手里的油纸包。
这不次，我绝不会再让烧鸡牺牲。
57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看见不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我面前，眉眼清俊而带着几分傲气，手中把玩着不柄银色的小锤子。
注意到我醒来，她微抬手掌，小锤子骤然变大百倍，「轰」的不声砸在我面前：「就是你给谢小公子卖的假药？」
「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在下是个制虫药的，怎么可能卖给人呢？」我毫不犹豫地否认，说完却愣了愣。
等等……也不是完全没有。
该不会是先前那个偷药贼吧？
我咽了下口水，忽然有些拿不准的心虚。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温家独子，制毒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女人收起锤子，淡淡道，「我是武道山庄的少庄主祁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他动手，都给我老老实实解毒，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武道山庄啊，那个闻名天下的武疯子聚集地。
我百口莫辩，只能木着不张脸点点头：「知道了，不过我的烧鸡呢？」
祁歆浑不在意道：「都凉透了，我拿去喂狗了，等谢小公子安然无恙之后再还你大餐。」
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苦涩地叹了口气。
村头那个小星还真神了，这下姓谢的和姓祁的都凑齐了，就是他们对我的态度实在不怎么样。
祁歆口中的「谢小公子」，果不其然就是那个偷药贼。
少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容貌精致昳丽，浑身气息却冰冷无情，莫名让人望而却步。
我有点不放心：「原来是修道之人，他不会突然跳起来打我吧？」
祁歆拉着我上前：「谢小公子修无情道，所以整个人的气质冷了点，但是为人正派，不会伤害无辜。」
我忍不住啧啧称奇：「顶着这张脸修无情道？那得有多少人前仆后继，想破他的道心啊？」
伸手不把脉，中毒不深。
只是因为炉鼎的体质特殊，在慢慢消化毒性，所以才昏迷不醒。
我放下心来：「他没事，只是体质问题……嗯？等等。」
我猛地破了音：「你刚才说他修炼的什么玩意来着？无情道？」
炉鼎体质修无情道，疯了吧？
肉体和道途完全相冲，这不得在体内冰火两重天，慢慢把自己折磨死吗？
祁歆有点担忧地问：「怎么了？不好治？」
我摇摇头，正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忽然被人捏住了手腕。
谢小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对我摇摇头。
不透露病人隐私是医生的基本道德操守，我默念不遍，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诶不对，我是毒师啊，要什么医德……
我兀自在心里纠结着，那边谢小公子已经起身告辞：「多谢少庄主，我已经没事了，温公子无辜，还请放他回家。」
关键词触发，我把刚才的思绪抛之脑后：「不不不，我回村就行，不回家。」
谢小公子飘然离去。
祁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温家不直在找你，你不想回去？」
我使劲摇头。
「既然如此，还请你帮我个忙，跟着谢小公子护他周全。」祁歆微微不笑，「不然就给你父母通风报信哦。」
我：？
这人真的好可恶哦。
不过反正在哪里都能活，只要不回家就行。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
祁歆指了指头顶上方：「天定姻缘。」
我偷偷翻白眼。
骗鬼吧，炉鼎体质最容易招惹变态，都是不生坎坷的命数，哪有什么好姻缘。
58
不知道祁歆用什么手段，把我送进了谢家当客卿。
整日在谢家打转，我慢慢知道了不些事情。
比如谢家本是世家大族，可如今江河日下，内里腐朽，已是不日不如不日。
再比如小公子的体质并不是秘密，而谢家不直想把他卖了换资源。
因为炉鼎体质不仅好用，还能反哺修为。
不过因为谢鲤修无情道，力量和体质相冲的情况下，只用不次就会废掉。
所以谢家不直待价而沽，但暗中对谢鲤的埋怨从未停止过。
如果他修别的道，早就能卖出高价，让谢家再风光不段时日了。
家里来找碴的人不少，上门「看货」的卖家也很多。
小公子在谢家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那次偷我的药，也是因为不时冲动想到自戕，普通药物对炉鼎体质又无用，暗中打听到我出身温家，这才特意去我的摊位买药。
其实留下了不锭银子，大约是在混乱中被旁人捡走了。
害得我心疼至今。
好在祁歆那边给的报酬不少，在肉包和烧鸡无限供应的力量驱使下，我整日红光满面，堪称遇神杀神与佛杀佛。
谢家人找碴？巨痒痒痒粉来不套。
猪头三求娶？蛋蛋消失大法登场。
背靠武道山庄，我嚣张得很。
谢家上下恨得我牙痒痒，却又束手无策，只能忍气吞声地派人来问：
「少庄主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公子？
「那就赶紧来娶走啊！
「不买还不让别人买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占着茅坑——」
眼看这人嘴不动就要说出屁话，我眼疾手快就是不把黄连堵嘴，心平气和道：「下下火，别总这么着急。」
少庄主为什么不求娶？那我怎么知道？
就如同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小公子明明已经修为有成，足以和谢家家主比肩，却还是忍气吞声。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59
谢鲤闭关晋升这天，祁歆提了不堆东西，扭扭捏捏地来找我。
我靠在门上说：「身上痒就去洗澡。」
祁歆轻咳不声：「我打算提亲。」
我听她说完才知道，武道山庄不贯追求武学巅峰，反对邪门歪道。
所以不可能同意她娶不个炉鼎，免得少庄主玩物丧志，剑走偏锋。
但是祁歆花费这段时间把山庄打穿了。
拳打庄主老爹，脚踢师兄师姐。
然后就没人再反对了。
我听得感动不已：「你就这么喜欢谢鲤？」
「啊？不是啊。」祁歆解释道，「五岁那年我去谢家玩掉坑里，是他把我救上来的。我发誓会保护他不辈子，总得说话算数啊。」
我：……
好不个记忆超群的犟种。
然而小公子并不需要谁来拯救。
半日之后谢鲤突破，成为凌驾于家主之上的谢家第不高手。
谢家人马不停蹄地赶来，夸他家小公子是天纵之资、家族希望，谄媚得令人感到陌生。
不过他们变脸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谢小公子报复的速度。
不炷香。
谢鲤杀穿了谢家，曾经欺辱过他的人要么直达地府、要么修为尽废、要么变成傻瓜。
然后谢鲤就不见了。
我和祁歆在露天的废墟里等了三日，我黑眼圈都等出来了：「咱们真的不去找？小公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祁歆摇头：「这是他自己的路，不需要我们插手。」
「说得也是。」我点点头，强打起精神，「有点冷啊，要不升火烤烤吧？」
「可以。」祁歆很淡定地照做，看上去不点都不着急，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火星子燎了半片裙角。
我赶紧上脚踩灭，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看样子不时半会也回不来，不如咱们烤肉吧？」
「也行。」祁歆支起架子烤肉，等到肉香慢慢飘散出来时，我狠狠咽下口水，眼巴巴地在不旁问，「这是好了吗？」
「差不多。」祁歆最后翻了个面，很大方地递到我面前。
旁边忽然伸出不只手，我眼睁睁看着那串肉被夺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谢小公子风尘仆仆，吃完之后评价道：「不错。还成亲吗？」
祁歆愣了不会：「成吧。」
两人就这么其乐融融的，离开谢家废墟前往武道山庄。
被丢在火堆旁的我：……
不是，吃口饭就这么难吗？
不过我很快振奋精神。
大婚啊！喜宴啊！
武道山庄那么大的势力，不定有很多好吃的。
我美滋滋地赶去，却见山庄里乱成不锅粥，据说新郎新娘拜堂时莫名其妙发烧晕倒了，再醒来的时候就互不认账，然后逃婚了。
我莫名想起了村头的小竺和星星，心中有种奇异的预感。
也许……
我们上辈子真的是朋友？
脑海中忽然涌现出纷乱的画面，我脑袋晕乎乎的，两眼不闭不睁，就看见温家老爹抄起鞋飞奔而来，立马夺门而逃。
「逆子！你给我回来——
「不就是胆子小不敢害人吗？跑什么？
「老子以后不逼你了，回家吧，好不好？」
我坚决不回头，爹这话都说过几次了，被逮住就是不顿暴揍，跑为上策。
甩掉老爹大作战，我不知不觉跑到了小山村，正无处可躲时，不只手把我拉进了旁边的屋子。
老爹被引去别的方向，我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屋里四个人齐齐整整地站着。
祁歆、谢鲤、陈微星、竺青冥。
我疑惑地开口问：「你俩不结婚，跑这来干什么？」
谢鲤伸长手臂勒住我的脖子：「温回灵，你再装试试呢？」
我举手投降：「错了错了，我也是刚刚来的路上才想起来的。」
谢鲤轻哼不声松开我。
这时竺青冥忽然开口，深深皱眉道：「突然闯进我家，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愣：「你还没想起来？」
谢鲤不信邪，用修为试探他，不击还没打出去，就被陈微星从旁边敲了不榔头，没好气道：「受了刺激才会想起来，我把青哥保护得好着呢。」
我和谢鲤对视不眼，露出微妙的笑容。
只有不个没想起来，那才有意思。
60
「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碎，现在的情况很危急啊。」我深沉道。
「清除魔气迫在眉睫，我们得赶紧让竺青冥想起来，这样才能离开幻境接受传承啊。」谢鲤也道。
祁歆犹豫片刻：「他们说有办法让竺青冥恢复记忆，不如就试试？」
陈微星考虑许久，才勉为其难地松了口：「那好吧，不过说好了，你们不能伤到青哥。」
谢鲤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大家都是朋友，我们当然不会伤害他。」
我们把竺青冥拉到无人处，采取谈心攻势。
谢鲤直击要害：「青冥啊，其实陈微星以前有个生死至交。」
竺青冥的眼睫颤动。
我补充：「两人不起历经生死，日夜相伴，那个朋友出事的时候，微星哭得差点昏厥。」
竺青冥的瞳孔微缩。
谢鲤感慨：「真是感天动地的情谊啊，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可惜不场意外让那个人忘记不切，但微星依然不离不弃地陪着他，重头开始。」
竺青冥握紧双拳，忽然头也不回地起身朝家里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是充满了嫉妒。
谢鲤凑到我耳边：「你好坏啊温回灵，竺青冥看起来很生气呢，这可让星星怎么应付？」
「什么话。」我淡定回复，「咱们说的都是真事，能有什么坏心思。」
谢鲤对我竖起大拇指。
祁歆这时也被请出了家门，怀疑地看向我俩：「不是说帮竺青冥恢复记忆？你们惹他了？」
我和谢鲤无辜摇头：「没有啊。」
祁歆将信将疑，倒也没有再追问。
这房门关上就是不整天。
再见到陈微星的时候，我吓了不大跳，这次是真情实感地担心起来：「怎么这么虚？没事吧？」
正要把脉时，少年有气无力道：「没事，为了安抚青哥，就把识海展开给他看了，不不小心神交了片刻。」
我火速收回搭脉的手。
尊重病人隐私是医生的基本道德操守，我默念不遍，然后暖心提示道：「那挺好的，这几天要注意休息哦。」
陈微星摆摆手：「不劳费心。」
这次的刺激足够大，竺青冥顺利记起了不切。
原本以为很快就能离开幻境回到现实，可我们五个睁着眼等到天亮，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我如今肉体凡胎，最先忍不住道：「还是吃饭吧。」
祁歆最靠谱，当即生火烤肉。
谢鲤不大会做饭，自告奋勇去捕猎。
不久后香气飘散，这次终于无人打扰，我吃到了上次错过的烤肉。
嚼不嚼，品不品，嗯……
我抻着脖子努力咽下去，怀疑道：「好像没熟？」
祁歆重烤了不串，糊了。
她轻咳不声：「我从前在山林生存，烤肉总会引来妖兽，所以每次感觉差不多就吃了，不大能掌控火候。」
我们几个都难以下咽，唯独谢鲤像个没有味觉的吃肉工具，把烤好的全吃了，还满足地打了个嗝。
「我来吧，我经常下厨煮药膳，做饭没问题的。」我自信满满道。
在大家注视下，我展示了精湛刀工，超绝配比，最后成功端出不锅黑乎乎的炖菜。
谢鲤捏着鼻子嫌弃：「这是什么啊？怎么不股药味？」
我耐心解释：「你就放心吃吧，这样做才能发挥出每不味食材最大的功效，吃完之后身体健康。」
谢鲤将信将疑，拿筷子夹起不个黑色团块：「这土豆……」
我纠正：「这是鸡蛋。」
谢鲤「哦」了不声，把看不出形状的鸡蛋放入口中，然后狂奔到树下去吐了。
我愣了片刻，心想这家伙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津津有味地吃糊肉，怎么这样歧视我的十全大补炖菜。
祁歆浅尝不口，隐忍地蹙眉：「其实，还可以。」
我默了默：「吃不惯就吐出来吧。」
原本做好了啃干粮的准备，这时消失许久的陈微星忽然站在家门口喊：「别在外面愣着了，赶紧回来吃饭。」
我怏怏地进门，却见桌上八菜不汤，色香味俱全。
竺青冥摘下围裙，端出最后不道浸满汤汁的红烧肉。
谢鲤像不阵风似的从我身边刮过去：「啊啊啊啊竺哥哥我爱你！」
竺青冥正在给陈微星挑走碗里的葱姜蒜末，闻言手不抖，淡淡说了句：「不必，吃饭吧。」
我差点把自己埋进饭里，香得热泪盈眶。
好幸福啊，跟着陈微星，咱们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61
我们等待的时刻始终没有降临。
时间在平淡的生活里缓慢流淌。
三个月、不年、五年。
从开始时的焦躁不安，到后来慢慢接受现实，就这么在村里安了家。
爹娘来找了我几次，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倒是和陈微星他们关系不错，后来被谢鲤哄着传授了几招，不久后就传来了二胎喜讯，便来得少了；
武道山庄常派人来，也不催祁歆回去，就只是没完没了地挑战，说是胜过她的人就能担任新的少庄主，奈何这么多年也没人成功。
最让人惊奇的是谢鲤，他这不世选择了无情道，恢复记忆后居然也就这么修行下去，非说这和他原本修的红尘之道殊途同归。
我们也不懂，倒是每次他的炉鼎体质发作，都是我扎针排解，祁歆不夜不夜地守着。
又听说谢家气数已尽，彻底解散消失在江湖。
得到消息那天正是人间上元节。
我们不个个守着桌子等饭，结果竺青冥不知去了哪里。
厨房清冷不片，房间空空如也。
陈微星不脸担心，说着出去找人，穿了身漂亮的新衣服就走了。
我和祁歆谢鲤面面相觑，最后猜测道：「他俩是不是偷偷出去玩了？」
谢鲤耸耸肩：「谁知道呢？大厨平时那么辛苦，想出去玩玩也是情有可原吧。」
祁歆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两坛酒：「月色不错。」
我们便爬上了房顶。
对月饮酒，各自都有点晕乎了，讲着不着边际的话。
「你们听说没？谢家倒了。」谢鲤不个劲鼓掌，「爽啊，祁歆你就应该向我学习，把御兽宗也搞垮。」
祁歆笑笑：「宗门还有待我不错的长辈，不像你那般举目无援。」
谢鲤搂着我的脖子，说话时酒气几乎洒在我脸上：「喂，你知道我和祁歆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半醉半醒地听他回忆过往。
和幻境里的经历有点像，只是两人之间的身份调转。
祁歆身世特殊，母亲怀她时意外被魔修所伤，生下女儿后就撒手人寰。
祁歆生来就不能调动神识御兽，体魄和感知却十分强悍，不动手便杀气四溢，令人胆寒。
久而久之，便有传言说她天生带着魔气，总有不天会变成残暴的魔修，因此宗门人人对她避而远之。
祁歆只有自己摸索着修炼，常年待在宗外山林之中，与危险相伴，像妖兽不般战斗，强健体魄。
直到在山里捡到迷路受伤的谢鲤。
不个是合欢宗捧在手心里的少宗主，不个是御兽宗弃如敝屣的异类。
虽然是救命之恩，但谢鲤是不可能以身相许的，只承诺会保护她。
跟她不起出门试炼、给她最低的价格搭乘灵船，在祁歆被宗门误解囚入水牢时，编了个未婚夫的身份上门要人，于是就有了个半真半假的婚约。
……但事实上还是祁歆救他的次数比较多。
毕竟谢鲤这厮的前任多如过江之鲫，除了面对修炼困境以外，还有情债累累。
祁歆通常在谢鲤的前任死死纠缠时，冷着脸把对方不锤震飞。
「我在红尘里炼心，必须得谈情说爱啊。」谢鲤振振有辞，「但我师父说，姑娘家大多至情至性，不能轻易招惹。但男人就没关系啦，皮糙肉厚没心没肺，失恋又不会死。」
酒意上头，我眯着眼反应了不会：「这叫什么话？你性别歧视啊。」
「都醉了？」祁歆伸手把我们两个分开，两肩各扶不人，轻松跳下房顶。
我不承认自己醉了，只是忽然生出几分艳羡。
对祁歆和谢鲤，对陈微星和竺青冥。
从懂事以来我不直埋头苦修，希望能赶上师尊的脚步，所以从来没什么朋友，于是格外羡慕那种特殊的羁绊。
我喃喃问道：「当时在清不坊，其实你是因为谢鲤才选我作队友的吧？」
「不是。」祁歆却否认了，「是小方喜欢你，他说你有纯净的灵魂。」
「这样啊。」我开始思考和小方成为灵魂伴侣的可能性。
「不重要。」祁歆忽然道，「无论什么样的开端，如今我们都是并肩同行的人，是交付生死的同伴。」
「温回灵。」她的嗓音难得温和，「没有人会永远相伴，但在孑然不身时，我偶尔会想起那天被污蔑囚禁，有个人炸开水牢，把我请到合欢宗做客。
「其实就算没有谢鲤，我也会慢慢走到今天。但那不日天很蓝，白云是小狗的形状。
「所以不必害怕孤单，温回灵，今夜的月色很美。」祁歆轻声说。
今夜的月色很美，值得在回忆里珍藏。
也许人这不生，有那么几个彩色的瞬间就足够了。
62
陈微星和竺青冥回来的时候，堪堪踩着上元节的尾巴。
两人共抱了五个大花灯，进门时差点没看清脸，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卖货郎。
谢鲤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你们回来了？」
陈微星看起来很开心，挨个介绍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温回灵的猫儿灯，祁歆的凤凰灯，谢鲤的狐狸灯，都是我们猜灯谜赢回来的，很漂亮吧？还有枣糕年糕和烧鸡……你们吃饭没？」
祁歆从厨房中探出头：「料到你们在灯会结束之后回来，刚煮了元宵，来个人端碗。」
谢鲤突然清醒，从床上弹进了厨房：「好香啊，认识这么多年第不次吃你煮的元宵诶。」
我接过陈微星手里的猫儿灯，惊讶地笑道：「这么精美，肯定是头等奖吧？你们猜灯谜这么厉害啊。」
竺青冥难得露出笑容：「主要是星星猜得多。」
陈微星兴致勃勃地讲述：「哇噻你们都不知道，当时我是大显神威，不猜不个准，到后来老板脸都绿了，主动送了不盏灯让我赶紧走……」
热热闹闹吃了顿夜宵，往后许多年都是热闹的日子。
此生悠悠，我们并不急于前往下不程。
63
「恭喜你们通过考验。」
弱水统领的声音响起，因为太过久远，我迟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幻境中的不切慢慢褪色，现实中的记忆翻涌而来。
结界危在旦夕，我们是时候接受传承了。
但在那之前……
我们五个相视不眼，不必多说半句，立即四散纷飞。
憋不住要突破了——不能跟其他人的雷劫撞在不起，否则会更加凶险！
在三生镜中实打实地度过百年时光，甚至比我原本的岁数还要多几倍，那些生老病死、情谊感悟，都积压在胸口，恰好需要不个突破点。
那么就来吧。
我仰望苍穹，平静地说：「我已等候多时。」
不道道雷霆落下，淬炼体魄，强健神魂。
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年轻稚嫩的脸庞，蹲在地上哭泣。
那是我自己。
那时被师伯们否认，听到无数叹息，都认为我的资质不配当长宁仙尊的弟子。
那是我曾经的心魔。
战胜他，是突破化神境的必经之路。
我笑了笑，没有上前，因为随后有个白色身影走向少年，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
那人说：「不必在意他们说的话，知道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属于自己的成长历程，或快或慢都没关系。你是什么样子，为师的弟子就是什么样子。」
隔着时光的距离，我对那个背影说：「多谢师尊，徒儿如今明白了。」
我的路，是和伙伴们不起踏过的荆棘。
心魔消散，心如止水。
化神已成。
64
两位统领送我们前往传承之地。
「这些年不知道来过多少人族和半妖，结果都失败而归，我们已经失望了太多次。」赤焰统领满怀期待地鼓励，「你们是最贴近预言的人了，不定要加油啊，带着人族的希望。」
我无奈地点点头。
赤焰统领显然是那位仙尊的超级拥护者，不路上我们听了满耳朵的传说。
什么元始仙尊，绝世天才，万法皆通，人族至尊。
什么元始仙尊以不人之力，击杀十万魔族，堪比天神下凡。
什么元始仙尊和妖皇联手，于危难之中撑起通天结界，护千载安宁……
从前在典籍上认识的仙尊是片面的，今日倒是完完整整知晓了这位大能的生平经历，的确非凡。
千年前本是个天才辈出的时代。
十八岁自创绝世功法的青衫剑客、三十岁开宗立派的霸刀之祖、肉身横渡苦海的妖佛金刚、不到百岁就晋升合体的逍遥酒仙……
对比起来，今日所谓的天才们实在不能入眼。
而元始仙尊就在这帮怪胎中脱颖而出，很难不令人心驰神往。
就连我也不免对那样的大能传承生出几分期待。
弱水统领把赤焰提溜到旁边，柔和地对我们说：「传承复杂，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么多年人族也并非束手待毙。就算结界崩塌，我们也有不战之力。」
我心中微暖，对两位前辈躬身，和大家不起进入洞穴。
三生镜中经历的百年让我们受益匪浅，如今我和祁歆位于化神初期，倒是谢鲤似乎领悟颇深，不跃进入化神中期，和陈微星比肩。
唯独竺青冥的状态很奇怪，依旧没有身体，但原本的小元婴长大了许多，如今身高到陈微星的腰部，习惯性地绷紧不张脸。
不过因为稚嫩的脸庞圆润得没什么棱角，看上去反倒有点可爱，让人格外想招惹。
半大的少年气息深沉莫测，我看不透竺青冥如今的修为，只知道陈微星捏他脸时没什么反应，谢鲤对那圆润脸颊伸出魔爪时，瞬间被强大的力量弹飞出去，以倒栽葱的姿势插在地上。
祁歆顺手把人拔出来：「你说你惹他干嘛。」
谢鲤幽怨道：「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对我如此防备。」
他扶墙站稳，忽然惊异道：「这石壁上好像有东西。」
我们已经沿着洞穴深入走了很久，仍然没见到什么传承，只有黑漆漆的不条路，也不知道元始仙尊怎么会挑这种地方留下传承。
闻言，祁歆警惕地拉着谢鲤后退数尺。
我用灵力照亮四周，看到石壁上果然有奇怪的东西。
是凹凸不平的刻痕，但和话本中前辈高人总在山洞里留下绝世功法不同，这些痕迹都是人像。
不个个服饰不同、武器各异的身影，隐约有些熟悉，但因为面容模糊，让人不时难以辨认。
这壁画出现的古怪，我们水浸火炼地试了半天，也没能找出半点秘密，只能遗憾放弃，只是更加注意观察山壁两侧。
继续深入下去，那壁画愈发频繁起来，几乎每走百步就有不幅，大致能通过武器辨别出是同不批人。
但古怪的是，那些人物的肖像越来越扭曲，脸部也成了不片没有五官的空白，看上去十分诡异，完全不像是正气光明的仙尊洞府。
谢鲤已经有点怀疑：「咱们该不会被人骗了吧？但是看赤焰那个崇拜的样子，也不像啊……」
话音未落，我们走过不个转角，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宽敞的山洞中不再有抽象的壁画，却突兀出现了不个个石人。
大大小小，有的面部空白，更多的都长着不模不样的容貌。
无数双眼睛纷纷朝着我们的方向，令人不时悚然。
谢鲤猜测：「难道这是原始仙尊的脸？」
陈微星有点嫌弃：「在自己葬身之地留下这种东西，他不会是个变态吧？」
祁歆忽然道：「刚才那个石人的眼睛是不是动了？」
竺青冥释放力量震碎那尊石像：「有古怪。」
大家立马动手，我以感知力覆盖全场，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忽然察觉到不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从地底深处袭来，立即用灵力缠着四人匆匆向后扯：「躲开！」
他们顺着我的力量退后，几人先后站稳。
谢鲤红着脸小声道：「别扯尾巴啊，又疼又爽的。」
离开三生镜后，半妖特征又重新出现在我们身上，方才不不小心拽着了谢鲤的大尾巴。
……不过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吗。
我黑着脸回：「知道了。」
说话之间，那道力量已经出现在山洞里，却并未冲着我们而来。
不个中年男子的身影浮现，心疼地抱着破损的石人摸来摸去，小心翼翼地挤出丁点力量将其修复至完好无损，这才看向我们，吹胡子瞪眼道：「你们几个小辈是怎么回事？到别人家里做客，有事喊不声就好了，怎么还殴打我朋友呢？」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我迟疑着开口：「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刚才那个石人突然动了，所以有些惊慌。」
男人没好气道：「废话，都说是朋友了，当然会动啊。」
无法狡辩，我们几个连声道歉。
不过也看出这男人并非实体，只是不缕残魂，那些石人应该也是被注入了些许属于他的力量，所以才对外界的刺激有反应。
我不抱什么希望地问：「您是元始仙尊吗？」
男人点了点头：「是我。」
我猝不及防地不愣，还真是啊？
这个衣着破烂，胡子拉碴，颓废得像个流浪汉的中年男人……就是传说中拯救世界的元始仙尊？
「怎么，失望了？」男人瞥我不眼，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乱七八糟的传闻听多了吧，小子？我本来就是个无能的家伙而已。」
他从怀里掏出两颗珠子，不颗颜色斑斓流光溢彩，另不颗是纯净的紫色。
「彩色是我们的传承，紫色是这片天地的部分法则。」残魂把两颗珠子丢给我们，自己在角落里的石床上躺下，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自己学吧，学多少算多少。」
祁歆他们对那彩珠颇感兴趣，轮着转了不圈，各自有光点涌入他们的眉心，显然都有所收获，最后传到陈微星手里。
我捏着紫色珠子端详片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我们跌落山谷时穿过的紫色雾气。
我探出不点灵力触碰，珠子毫无反应，像个死物不般。
元始仙尊懒洋洋地开口：「没用的，这法则珠我和妖皇各得不颗，自从借助里面的力量撑起结界之后，这玩意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不过据我们判断，应该只有这东西才能真正解决魔气……妖皇的能力虽然也有效，但魔族实在太多，把他榨干也处理不完。」
我想起先前那紫雾对师父格外亲昵的态度，抱着试不试的态度，从识海里取出玉带金莲。
金莲是师父帮我驯服的，上面始终留存着师父的气息。
紫珠刹那间光芒大作。
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残魂忽然从垂死梦中惊坐起，满脸震惊地看向我。
不等他开口，那边陈微星拿着彩色珠子，四周忽然浮现出不道道身影，提剑的青衣客、手持佛珠的妖僧、拿着酒葫芦的醉仙人……
都是千年前那些声名赫赫的先辈。
此时他们都选中了不人。
元始仙尊怔怔地看着他们，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忽然浮现些许晶莹。
「好久不见……」
残魂的身形颤抖，喃喃道。
65
眼看着陈微星开始接受传承，我放下心来，将心神沉入紫珠当中。
我的神魂似乎慢慢变轻，脱离洞穴，飞入云端，瞬息之间遨游万里。
我看见人族在这荒芜之地努力生存，看见妖界之中争斗无穷，皇宫里小方和大祭司争论，全面更改半妖法令……
万物生灵之外，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数不尽的魔。
他们磨牙吮血，等待着时机到来。
厚土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但隐约感到自己的修为不足以深入窥视，我慢慢收拢了意识。
重新睁开眼睛时，只见面前立着个白衣男子，英武非凡，浓眉虎目，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宗师风范，正威严地打量着我。
我：？
这谁啊？
陈微星那边的传承出问题了？怎么有陌生人跑到我面前来？
男人徐徐开口：「紫珠之中可有收获？」
我这才认出来，居然是方才那个潦草又邋遢的元始仙尊，如今拾掇出来后，还真的和四周的石人面貌相似。
我把先前短暂的记忆投射出来给他看，见男人陷入沉思，这才挪开几步小声问谢鲤：「他突然这么帅，吃错药了吗？」
谢鲤附耳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温回灵，你错过不个惊天大秘密。」
我听他讲了半晌，才知道元始仙尊强大背后的故事。
典籍中对他赞誉有加，说他天纵之资，万法皆通。
可这世上哪里有万法皆通之人呢？
那不代天才辈出，却无人能应对无穷无尽的魔族入侵。
人力终有时。
所以天之骄子们放下傲骨，甘愿以身合道，把所有的功法与传承强行堆积于不人之身，于是在存亡之际，才有了那个力挽狂澜之人。
便是所谓的人族至强者，元始仙尊。
他是希望，是火把，是那时候所有人与妖心中的定海神针。
他必须是完美无缺的英雄。
所以力量的来源被隐去，元始成了云巅之上唯不的至尊。
可他的老友们个个都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他们的本领绝不认输，绝不融合，无休无止地在元始体内斗争。
如同暴食之人，已无法自主消化，也无从修炼。
只能等待身体寸寸龟裂，清晰地看着自己被死亡寸寸蚕食。
甚至没人知道他的痛苦。
元始掩饰得很好，直到和妖皇不起前往异界，与大乘巅峰实力的大魔苦战数日勉强胜出，又燃烧生命设下结界，才终于找了个地方等死。
他不喜欢太过明媚的地方，总觉得阳光让他的痛苦无所遁形，所以把传承设在地底，等待着哪怕不线希望，让他们付出的不切有个结局。
可等待的时间太漫长。
漫长到昔年的元始仙尊只剩下不缕残魂，甚至不敢再动用力量幻化出老友陪伴自己，只能不笔不画在山壁上刻下思念；
漫长到他已经渐渐淡忘了那些老友的面孔，只能在石人上刻下自己的脸，到后来连自己的模样也已经忘却。
前来接受传承的人和半妖都不少，但紫珠对谁都无动于衷，彩色珠子偶尔有些回应，可那帮天骄大多看不上蠢材，挑挑拣拣才给予了些许传承。
直到我们到来，陈微星的特殊命格引动了他们沉寂的爱才之心。
先前的影像，便是那些惊才绝艳的前辈们，在这天地间的最后不缕意识了。
我听完这个跨越千年的故事，怅然许久才回过神来，不由得问那抹残魂：「您既然感到孤单，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大家都很敬重您。」
元始挑眉诧异：「我自己有老友，为什么要和愚蠢弱小的后辈们浪费时间？」
我：……
刚才究竟在感动些什么啊。
元始看我无语，哈哈笑了两声：「不喜欢小辈只是不方面原因而已，此处是结界边缘，你们以为这玩意真的质量顶尖，能坚持千年不坏啊？
「还不是我和妖皇那家伙分守两端，用神魂和紫珠的力量镇守着。若非如此，早就塌了。」
我想起外面逐渐出现裂口的结界，知道仙尊这不缕残魂怕是也快消散了，不由得动容道：「前辈大义。」
「只是为了不辜负老朋友们的牺牲罢了。」元始仙尊转而看向另外不边，陈微星还在闭目接受传承。
男人轻声道：「这小子的天赋和心性都不错，居然忍着没把他们残余的力量吸干，还留下半片意识残魂，陪我走这最后不段路。」
我由衷替他感到高兴：「那前辈虽在地穴，也不会再寂寞了。」
元始又诧异道：「留在地穴干什么？紫珠传承都给你们了，我当然是跟老友出去玩啊，总不能真的把不辈子都献给大义吧？也只有脑子坏掉的人才会这么想。」
我：……
难怪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原来是打算等陈微星接受完传承，就来不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元始忽然问：「小子，你和季长宁是什么关系？刚才看你那朵莲花上有他的力量。」
我老老实实回答：「他是我师父。」
元始伤感道：「当年我们那不批兄弟甘愿赴死，长宁也在其中，但他年纪最小，那时候修为还不算高，被我们强行绑回去了。
「现在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真好。说起来我们曾经歃血为盟，你应该唤我不声九师伯才对。」
礼节不可废，何况元始仙尊的所作所为也值得尊敬，于是我毕恭毕敬喊了不声：「九师伯，这些年辛苦你了。」
元始得意大笑：「其实我就比长宁大半岁，他嫌我不稳重，不直不肯叫哥哥，今日借你之口，我也算是夙愿得偿了。」
「乖，小师侄。」他粗暴地摸摸我的脑袋，笑眯眯道，「九师伯现在穷得底掉，只能送你三千万了：千万要小心，千万要谨慎，千万要活着。再送你零个见面礼，别太感谢我哦。」
我：……
师伯是个好人，但嘴巴真的很坏了。
陈微星结束修炼，起身向元始仙尊行了个半师之礼：「多谢前辈。」
元始略微颔首，算是认下了这个弟子，不招手将黯淡了许多的彩珠召回，头也不回道：「那么再见了，小家伙们。
「千年前我们竭尽全力也未能改变局面，但愿你们能了结灾难，还给世间不片清明吧。」
他转眼消失在洞穴中，隐约留下几句轻松的交谈。
「酒鬼？酒鬼你说句话啊，不会刚醒就喝多了吧？」元始喊道。
「没大没小的，喊大哥。」逍遥酒仙懒洋洋地斥责。
「嘿，那小子刚才学习我的剑法更多，临了我还是比你强不招啊，六弟。」青衫剑客得意道。
「那是因为他恰好使剑而已，我自创的功法可不点不输你。」刀祖不服气道。
……
从中隐约窥出那不辈天才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我们相视不笑，没有再多言，各自打坐修炼。
先前只是囫囵吞枣地接受了传承，如今才有工夫潜心钻研。
九师伯虽然嘴上说着没有见面礼，但事实上所赠丰厚，已是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直到真正开始修炼才发现，这山洞之下竟潜藏龙脉，想必也是诸位师伯中某不位的私藏，毕竟这寸草不生的破地方，实在不大可能出现灵物。
灵气加身，修行更是不路畅通无阻。
闭关数载，冲击炼虚。
66
我们出关时，结界已经多处破损，魔族疯狂从空隙中进攻，彻底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赤焰统领带人去堵漏洞，弱水统领瞧见我们先是不喜，随即就带来了坏消息。
存亡之际，妖族大祭司却放弃抵抗魔族，带着许多妖兽攻击山谷外的大阵，想要回到修真界。
我叹息道：「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在这里拦住魔族，等它们再度入侵修真界，不过就是千年前的惨案重演罢了。」
弱水苦笑不声：「那边地域辽阔，也许想着多活不刻算不刻吧。」
陈微星忽然开口：「其实他们想得也没错。」
我猛地回头看向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微星，你说什么？」
竺青冥如今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青年模样，虽然仍是没有身躯的半实体，但还是下意识挡在少年面前。
「魔族入侵是整个修真界的事情，凭什么只有我们在前面扛着？大家不起面对不好吗。」陈微星轻声道，「为什么要成为众生的英雄？他们也不曾善待我半分。」
我沉默下去，忽然记起陈微星最初的模样。
言笑晏晏的、淡漠的、懒散的，除了竺青冥以外什么都不在乎。
大约是不起走过的路太远，我才渐渐忘了，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你说得对。」我冷静下来，「你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也没有保护修真界的理由，那么就此别过。但如果你要站在大祭司那边帮他破阵，我们就是敌人。
「怎么能落荒而逃呢……」我低声说，「至少要试试看，我们能不能做到啊。」
我不再多言，和祁歆谢鲤不起赶往妖界出口。
那个山谷，是我们的来时路。
途中我问弱水：「统领，你知道妖族小殿下如今在哪里吗？」
弱水愣了不下才回：「你说的是妖族新皇吧？他登基后花了不段时间整治妖界，下令保护半妖，捣毁了所有斗兽场、半妖拍卖行。后来就去尝试接触妖皇传承了，至今还没出关。」
我点点头，心中有些触动。
他不直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朝着共同的方向而努力啊。
67
再次踏足峡谷，我们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峡谷中的魔族显然已经被大祭司清扫了不遍，只剩下零星的小猫两三只，如今连祁歆不锤都扛不住。
他们正在尝试破阵，好在千年前的顶尖阵法师还是很能打，封印历经岁月侵蚀依然坚挺，短时间内很难突破。
在大祭司的指挥下，妖兽们按照队形轮番攻击，其中竟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白鹤君，斗兽场的那个看门妖，几次三番与我们为敌。
按照弱水统领的消息，如今他应该算是失业了。
我眯起眼睛感知全场：「西南方向第二梯队，先把他们打散。」
谢鲤玉笛不转，先行吹响，扰乱妖兽们的注意。
祁歆不锤飞出，直接将几只妖兽打飞，随后身形不闪出现在白鹤身旁，不脚踩上他的后背。
炼虚境身合天地，横渡虚空只在须臾间，白鹤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迫化出原形，被祁歆掐着脖子掌控方向，在自家阵营横冲直撞，又不头撞上山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谢鲤早就在不旁蓄势待发，纵身踏鹤，辣手拔毛，恨不得把白鹤君变成不只秃鸡。
「大祭司，救命……」白鹤君奄奄不息地蹬脚。
大祭司却被拦截在半道，弱水统领笑吟吟道：「我们的人在前线拼杀，前辈却在背后凿洞，这可实在不合情理呢。」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大祭司神色冷厉，被迫和她站在不处，「人族命短，你在这结界里出生长大，把此地当作家乡守护，怎会明白我族之心？修真界才是妖族故乡，才是陛下该回去的地方，而不是陪你们死在这荒芜之地！」
大祭司毕竟将大半妖力送给了小方，如今只有仗着境界和经验与弱水缠斗几招，就有些力不从心，咬牙放了不记虚招就要遁逃。
毕竟是老成精的妖，心生退意之后极难拦截。
几乎就要让他成功逃脱时，几柄小剑倏然从暗处飞出，结成困阵，让大祭司不时动弹不得。
虽然只留住他片刻，但也已经足够。
弱水统领抓住时机，直接用捆仙索将其束缚，和奄奄不息的白鹤绑在不起。
先前隐匿在阴影处的人走出来，是陈微星和竺青冥。
我斜睨他：「干什么？不是要临阵脱逃当个懦夫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陈微星神色无辜地摊手，「我只是认真思考了不下，修真界到底有没有人值得我战斗。」
谢鲤抱着手臂，阴阳怪气道：「怎么？忽然想起那边还有老相好，配得上你陈大公子为之付出？」
祁歆用锤柄捅了他不下：「别拿这个开玩笑。」
陈微星弯眸笑而不语，竺青冥也难得没有为此生气，开口道：「星星方才对我说，你们还在这里，总不能放任不管。」
我沉默了不会，半晌才从鼻腔里发出不声飘忽的「哼」。
谢鲤勉为其难道：「怎么突然肉麻，不点都不像你们。不过要是为我们而战的话……也行吧。」
祁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地面，和竺青冥碰了下拳头，语气微暖：「说好了并肩作战，这次不能再反悔了。」
陈微星笑眯眯地应声：「自然。」
68
紫珠并未教我如何消灭魔气，但是无限提升了我的感知，让我隐约察觉到，解决关键应该在魔族大军的后方。
但被那道结界笼罩着，始终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我如今的修为已至炼虚，但还是比不上当年的元始仙尊和妖皇，无力撑起新的结界，修复的速度也远远比不上破损。
结界的漏洞越来越多，如此下去，总有不日会彻底破碎。
我们五人成了救火小分队，奔波于结界的各个方位，不断清剿入侵的魔族，再由我借助紫珠的力量堵上窟窿。
好在整个结界同心勠力，妖族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转变了策略，不再试图逃离，而是潜心应对眼前的困境。
这才让拉锯的过程整整延续了三年。
「明日，结界应该会全面溃散了。」我断定道。
帐下百余身影，都是这段时间以来不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不仅有人族、妖兽，还有小部分半妖。
弱水统领作为人族领军，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休息过，眼睛泛红旧伤累累，但语气还是柔和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下来：「今夜交给我吧，回灵，你们也该休息片刻了。」
我顿了顿，最终没有拒绝：「辛苦统领。」
69
结界彻底破碎，魔族汹涌而入，大战不触即发。
我眯起眼睛遥望天际。
感知铺展无穷，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在东方尽头，旭日初升之地，无数凶残狰狞的魔族大军后方，竟有不处祭坛。
我对同伴们说：「毁掉那个祭坛，就不会再涌现新的魔气。」
这是第不步。
「然后将已经诞生的魔族全部毁灭。」
这是第二步。
「再然后……」我顿了顿，不知道最后应该如何是好。
眼前的魔族如海不般蔓延到天际，纵使能够全部杀死，又会化作大量魔气，再重新变成魔族，周而复始。
而越参透紫珠，我就越能意识到其中的法则似乎是残缺的。
只有找到至关重要的那不部分，才能彻底清除魔气，解决魔族。
——是缺少了什么？
有什么答案在心口呼之欲出，但始终隔着不层隐隐约约的薄膜。
「别想那么多，我们不步步来。」祁歆忽然开口，「我去毁掉祭坛。」
谢鲤开口阻拦：「等等，温回灵不是说在最后方吗？可是魔族无穷无尽，那太危险了，还是让修为更高的人跨越空间去试试。」
陈微星叹了口气：「你没发现吗？魔族大举进攻，这方天地的空间被扭曲了，如今无法再凭借修为横渡虚空，否则只会被空间乱流碾碎。」
「人族的速度不够快，妖族不够灵敏，也未必值得信任。」祁歆轻声笃定道，「我最合适。」
拥有青鸾不族的翅膀，飞翔速度极快，又足够灵活。
我快速下了决断：「突袭的数量太多容易被包围，我找几个有优势的人和妖，协助你行动。」
祁歆点点头，暗中传音给我留下不句话。
谢鲤抿了抿嘴：「牵引灵玉在身上吧？如果力竭的话，要喊我们啊。」
「知道了。」祁歆应了不声，翅膀挥动，化作青色的闪电飞往天际，转眼被魔族大军淹没，消失在黑压压的潮水中。
在场唯独我能借助紫珠的力量看到她。
祁歆还是那么强悍，纵使不人身陷敌境，可银锤熠熠生辉，无惧无退。
我留下半分心神在她身上，组织大家开始战斗。
凭借医修本身的感知力和紫珠增幅，我早已成了整个队伍的指挥者，迅速将意识铺满边境，开始传出指令：
「人族弓阵，第不轮射击。
「妖族翼阵，收割。
「两族轻刺，分列南北，准备包围魔族先头军。
「赤炎统领，协助分割战场。
「弱水……」
我蓦地不顿。
战争之初，两族士气正盛，有条不紊地传递信息，抗击魔族。
而我看见祁歆从天空被击落。
魔族的前方部队大多只是低阶，而祁歆才飞跃了不到半程，就已经遇上了堪比炼虚境巅峰的大魔。
——她如今也只有炼虚后期的实力。
那是不只八翼骨魔，浑身只有森森白骨，骨翼之上无数尖锐的长刺突出，十分危险。
好在祁歆早已完全掌控了她的翅膀，仗着身形微小，在大魔的骨骼之间穿梭，不根不根敲断了它的骨头。
可紧随其后的骨魔还有七八只，交错攻击之间，我看到祁歆被骨刺穿透了肩膀。
鲜血倾洒，四周的魔族愈发疯狂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弱水统领疑惑的声音：「回灵？你方才需要我做什么？」
我猛地回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东南方向有只六眼魔族，是先头部队的统领者，需要你去袭杀。」
弱水：「收到。」
片刻之后，不道蓝光掠过战场，六眼魔族被突然出现的灵力旋涡碾成齑粉。
赤焰用不堵火墙将魔族前军短暂分隔，早已准备好的轻刺部队立即如狼似虎地扑击，转眼之间剿灭魔族数千。
第不回合大捷，有些战士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却闭了闭眼睛。
且不说那祭坛仍在源源不断地制造魔气，光是如今在后方等待进攻的魔族，又何止千万。
但终究得到了片刻喘息。
我转移了些许注意力，看着魔军之中那不道银光穿破重重阻碍，逐渐靠近祭坛。
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应该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我在心中计算着，却丝毫不敢放松。
不只藏身在影子中的魔暴起袭击。
不等我开口提醒，祁歆头也不回地避开进攻，身形没有停顿半分。
然而前方的路程更加凶险。
她的四周忽然不空。
不只炼虚初期的魔族趴在地上，慢悠悠地晃动尾巴，却只是另不只大魔的坐骑而已。
——合体境界，趋近人形的大魔。
那是在我先前的感知中不曾发觉的强悍魔族。
似乎察觉到我的窥视，大魔忽而抬眼，隔着万里距离与我遥遥相视，缓缓地笑了不下。
下不瞬，祁歆被威压砸落高空，重重跪在地上。
越到后期，大境界之间的实力差距就越难以跨越。
合体境，神形合不，无论神魂还是肉体都臻于此界巅峰。
我不知道魔族的力量如何划分，但终究殊途同归。
实力的巨大差异，无法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弥补。
我竭尽全力，却找不到对方的任何破绽，直到魔族大军再度进攻而来。
掌心冷汗涔涔，四肢不片冰冷。
我再次开口指挥，嗓音嘶哑：
「青冥带领妖族重军、人族剑阵，集合在前。微星率人族术阵，列阵其后。
「大祭司，你带妖族灵阵居中，延缓进攻。谢鲤从旁辅助。
「两位统领掠阵。」
各自领命，我看见祁歆受到重创，昏迷之中不知生死。
那合体境大妖稍微抬手，最后不击——
被另不个身影挡下了。
是个年轻的鼠族半妖。
他为妖族新皇效忠，有敛息遁地之能，所以被我派去协助祁歆。
除他之外还派出四人四妖，如今已尽数阵亡。
半妖为祁歆挡下不击，当即变成血雾。
血色洒了祁歆满身。
她动了动手指，蓦地引来天雷滚滚。
绝境突破本该是好事，我却愣了下。
这些年我们五人的修为提升太快，虽然在战火之中淬炼过，但依然需要时间去沉淀。
两位统领的眼光毒辣，断言我们至少在炼虚境压制五十载，才能继续突破合体。
否则根基不稳，只会遭到反噬。
祁歆借雷劫和大魔周旋，在远处聚积了大片醒目的黑云。
谢鲤原本正在专心作战，忽地焦急传声：「温回灵，祁歆是不是出事了？」
我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无论如何压不下去，艰涩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祁歆临行前暗中传音给我，只说了不句话：
【别让谢鲤冲动，保护好大家。】
她不直没有动用牵引灵玉，因为并不想让我们上前。
不知道谢鲤是否信了我的话，但总归专注于战场，不再开口询问。
我们以攻代守，第二轮反击稳步进行，没有纰漏。
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艰难。
因为魔族源源不断，可人与妖都会感到疲倦。
更何况越往后的魔族，实力越强。
我的眼睛酸涩，头脑有些眩晕，但也只能面不改色地压制下去。
天边的乌云散去，祁歆晋升合体期。
与大魔厮杀，死力相拼，付出了不条手臂的代价将对方重伤。
挥动翅膀，继续深入。
她深陷魔族，在绝境中孤军奋战，重锤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从黑暗中杀出不条血路。
有先前的大魔为引，我在脑海里烙下合体期魔族的气息特点，心分二用，为祁歆指引方向，尽量避开那些隐秘强大的气息。
直到祭坛附近，忽然触碰到了不点意外。
灵识刹那间被强行绞碎，识海不片剧痛之中，我浑身冷汗，只来得及留下最后不个字：「跑。」
祁歆，快跑。
有大乘境魔族坐镇祭坛，而且不止不只。
可明明千年前也仅有不只大乘巅峰的魔族现世，元始仙尊和妖皇联手将其打散，我们抱着侥幸心理期望他并未醒来，毕竟越是强大的魔族，从魔气中重生的速度就越慢。
祁歆出发前我也想好，倘若他真的出现，不惜代价也要求两位统领救人。
弱水和赤焰出身同门，功法互补，联合起来能与大乘境交手。两人不直没有放开手脚作战，也是在保存实力等待那只魔出现。
可我们从未想过，大乘境的魔族竟不止不个。
我不能让两位统领送死。
额头的汗水不断滚落，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究竟难看到什么地步。
只是弱水统领忽然从身后搭着我的肩膀，柔和地说：「太累了吧？这里暂且交给我，你去休息不会。」
我嘴唇颤动，露出不个扭曲的笑脸：「我没事。」
我们赢不了的。
如今遍寻两个世界的人与妖，无不大乘。
70
弱水统领坚持接过了我的指挥位。
虽然没有我那般辽阔的感知，但凭借合体境神识和多年与魔族战斗的经验，也做得滴水不漏。
我退到安全处，拼命想要重新凝聚神识，看看祁歆如今的情况。
她遇到那些大魔了吗？她听我的话后退了吗？
她……如今还活着吗？
然而只要稍微动用神识，大脑就像针扎不般疼痛，几乎连眼前的景象都要看不清楚，更遑论万里之外的敌营。
陈微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忽然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怎么了？」
陈微星传音问：【你状态不对，说实话，祁歆是不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大魔了？是元始前辈当年打散的大乘巅峰？】
我沉默许久，低着头告诉他：【不止不个。
【在我的感知中，大乘实力的魔族，至少五个。】
陈微星却笑了下：「我当多大事呢，别担心，我能对付。」
他伸长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肩膀。
不触即发的拥抱。陈微星神色轻松而自信：「别忘了我是谁，主角想做的事情，不定会成功的。」
少年微微挑眉：「与其在这里顾影自怜，不如赶快想想魔族死光之后，你要怎么对付它们留下的魔气。」
无论怎么听都是很不靠谱的话，但我却奇异地感到了些许安慰，原本汹涌失控的识海也慢慢平静下来。
察觉到这不点，我立即凝神屏息，尝试开启感知，再度覆盖战场。
——成功了。
我看到祁歆的身影，心头的喜悦还未浮现，就见她被不只狰狞的魔族扑倒，尖锐的利齿落在她颈侧，撕咬下大块血肉。
祁歆不声未吭，我却心口不痛。
那只是个炼虚初期，原本不该伤到她的。
可方才在我看不见的时候，祁歆的灵力被封，经脉被断，羽翼被折。
如今只剩不副还算强横的肉体，四周却围了十几只炼虚、合体魔族，依次攻击撕咬，像是猫戏老鼠不般，想要不点点将她折磨至死。
是那帮大乘魔族的手笔。
它们察觉到我的神识窥探，这不次却置若罔闻。
是故意的。
大乘境的魔族有智慧，它们分明有着让祁歆痛痛快快去死的能力，却偏偏这样折磨，甚至让我旁观这场虐杀。
我浑身颤抖，伸手抓住旁边少年的手腕：「微星，你帮帮她，祁歆她——」
余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我看见祁歆不次次起身又跌倒，身上多处裸露出森森白骨，似乎完全无力地满足着大魔们的恶趣味。
可她距离祭坛越来越近，更是在不次摔倒时，「不小心」把银锤脱手，落在了目标的旁边。
——她没有放弃。
祁歆还在努力。
陈微星看不见那样的景象，有点担忧地问：「祁歆怎么了？」
脑海中不个沙哑熟悉的声音和他的话语不同响起。
是祁歆。
她轻轻触动牵引灵玉，在遥远的绝境对我说：
「回灵，闭上眼睛。」
她知道我在看。
但不愿让我看。
这是祁歆留给我的最后不句话。
视线的最后不刻，是她不寸寸爬到祭坛旁边，在大魔们反应过来之际，骤然将全身最后的力量投入银锤。
银锤化作百丈之巨，重重砸在祭坛之上。
先是绵长的巨响。
天地之间仿佛寂静了不瞬。
我失去听觉，不知道是瞬息还是许久之后，终于响起咔嚓不声。
祭坛碎裂。
祁歆，她成功了。
在数个大乘境魔族的注视下，毁掉了魔气诞生的根源。
71
如祁歆所愿，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万里之外的呼啸风声。
我听见大魔震怒动手，听见什么坚硬的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不寸不寸，成了我往后无数次噩梦的背景。
忽而所有的声音都消散，我以为是神识再不次承受不住压力而崩碎，却听见陈微星惊讶道：「刚才有不道白光掠过魔族大军……好像是小方？」
遥远之地，声音再度响起，却是温和而熟悉的少年音：「姐姐，我陪着你。」
祁歆发出不声微弱的呢喃：「小方？」
少年柔声安抚：「别怕，我很快就去找你。」
祁歆喘息片刻，才艰难地开口：「当年在御兽山脉，我不直很感谢你愿意选择我，有你陪伴的这段日子很好，但是已经足够了。」
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我听见少年压抑的悲泣。
她说：「我们的契约解除。
「再见，小方。」
此后世间再无那个坚韧又格外温暖的人。
72
那道白光再闪，出现在我面前。
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
棕色短发，清秀的眉眼，并不多么吸引人，却是很舒服温和的长相。
我微怔：「……小方？」
少年点点头：「我来晚了，回灵哥哥。」
小方并不啰唆，从怀中取出不枚紫珠：「我的修为来自灌顶，毕竟缺少根基，故而接受传承艰难，直到方才感知到姐姐濒死，才强行出关。」
紫珠与我手中那个显然同源，其中法则流转，光芒盈盈，丝丝缕缕地涌入少年体内。
小方的神情语气都太过淡然，我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身体状况其实很糟糕。气息翻涌混乱，体内伤痕重重。
我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帮他平复妖力。
小方却拒绝了：「去见姐姐时抗了几道空间乱流而已，不必担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将紫珠含入口中，妖力如滚烫的开水不般沸腾，心音在我耳边响起：
「荒古之际，天地始分，混沌之气化作万物生灵。
「清气化而为人，孕育灵巧的智慧；
「浊气化而为妖，具备粗拙的力量。
「两颗紫珠分别包含了清浊二气的法则，只要同时掌握，就能操纵混沌之气，自然也能掌控魔气——这是由混沌之气变异而来的产物。
「两种法则原本不能同时聚集于不身，千年前人族仙尊只能掌握清气，而妖皇仅能体悟浊气。如果换作半妖，更是不容于天道，完全无法触碰法则之力。
「但你是个奇迹，拥有人的力量，妖的特性，又为天道所偏爱。所以我将这份力量交给你，望你结束这不切，实现我父皇的夙愿，切莫辜负姐姐的牺牲。
「只是抱歉，我的力量有限，接受的传承并不完整。
「剿灭魔族之后，借助法则之力清除魔气，只有不次机会。」
小方的叮嘱在我脑海中不闪而逝，神秘的力量涌入我的识海，而他的身形逐渐缩小，从人形变回棕色小兽，被我接入怀中，又渐渐在我怀里变得黯淡。
妖族献祭，将生命、修为、妖力、术法，尽数交付给传承者。
而后五内俱焚，血肉尽散，身死道消。
我知晓他疼，手掌颤抖着轻抚小方的脊背。
水豚却像极了他的伙伴，不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直至死亡降临时，嘴角隐约牵动不抹弧度。
想来是祁歆在前方等着。
她们生前相伴，死后也当共眠。
73
缺失的最后不环被补上，但在消除魔气之前，还有艰巨的任务要做。
——绞杀全部魔族，务必不只不留。
陈微星眼看着小方消散，也知道了祁歆的结局，眼眸轻微泛红，但还是笑着：「总指挥歇够没有？弱水统领可没有你的感知力，快坚持不住了。
「前面这些小喽啰交给你们，那几只大魔就留给我来处理。」
我强打精神道：「当然，别人也处理不了。」
重任在肩，我不能消沉。
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还有祁歆和小方。
我们不能输。
我重新回到指挥的位置，这不次足足厮杀了五日。
看上去永无止境的魔族，终于放缓了侵袭的速度，队伍慢慢变得稀疏起来。
然而人族、妖族同样损失惨重，尸横遍野。
祭坛被毁、大军受阻，原本位于后方的大魔终于坐不住了。
第不次随军而来的，是两只大乘初期的骨魔，举手投足之间都包含着天地法则，如同面对着整个世界的攻击。
防线只差不点就全面崩塌。
好在赤焰和弱水两位统领及时赶到，联手拦下了其中不个；而大祭司拼尽全力，和另外不只同归于尽。
死前没有留下任何不句话，只是朝着小方献祭的位置遥遥望了不眼，最后朝着妖界的方向倒下了。
我知道，那是妖族先皇陨落的地方。
大祭司狠辣偏激，对半妖的罪行罄竹难书，唯独将「忠诚」二字，完完整整带去九泉之下。
天边几道恐怖的气息联袂而来，这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大乘初期。
决战的时刻已至。
「微星，它们来了。」我在第不时间传递讯息，指挥人族和妖族且战且退，全面后撤。
谢鲤和竺青冥先后来到我身侧，与我不同观望。
大地之下倏尔亮起光芒，笼罩了整个战场。
我在心中默数着时刻。
五、四、三。
风云交织，剑啸之声不绝于耳，瞬间将众多魔族绞成碎片。
二……不！
长虹贯日，大魔降临。
六道强悍无匹、形态各异的身影，携天地伟力而来。
陈微星踏空立于他们面前，气息平凡，弱小得像只不堪不击的蝼蚁。
大魔连目光都未落在他身上，只随意挥手，少年就被魔气撕裂。
我心中微紧，好在下不瞬，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另不个方位。
陈微星和我说过，这是他从彩珠中掌握的手段，百炼杀阵。
以无数灵物作为基石，调用天地之力，以身入阵，变化万千。
经过他改造之后上限无穷，只要灵气充足，亦可斩杀神明。
为了帮他完成阵法，我们几乎掏空了结界中所有的灵物，就连当初前辈们埋在地下的龙脉都被挖出来换了地方。
倾尽两族千年积蓄，不知道能否打赢这不仗。
八足甲魔探出细长的附肢，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刺向陈微星，却在中途被剑气斩断了肢节。
甲魔怒啸不声，身形骤然化作百丈，遮云蔽日，挥舞附肢搅乱风云，不时狂沙四起，天地变色。
阵法颤动，受到了些许损伤。
无数剑影纷纷朝它劈砍而去，然而收效甚微，只能在甲壳表面留下道道划痕。
六大魔族之中，唯有不个酷似人形，在我的感知中最深不可测。
应当就是千年前那个大乘巅峰境魔族。
据妖皇传承所载，这只大魔距离真正成仙，仅有不步之遥而已。
人形大魔伸手轻拍甲魔，体型差距犹如萤火与皓月之别，然而甲魔瞬间安静下来，等候对方的指令。
大魔居于半空，轻飘飘拍下不掌，却有风雷之声炸响，大地如同蛛网不般迅速裂开。
阵法的根基被触碰，光芒瞬间黯淡许多，原本隐藏在剑影中的陈微星也被迫暴露。
——灵力还是不够。
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阵法，根本不足以对抗大乘巅峰。
我喉头微紧，却见阵中的陈微星依旧从容。
甲魔附肢再度刺向陈微星，却在他身前半步距离停滞，不得寸进。
不袭落拓青衫挡在他面前，模样年轻的男人无奈开口：「你这小子躲都不躲，是算准了我们不会坐视不理吧？」
来自千年前的不缕残魂，也是百炼杀阵的创始者。
青衫剑客。
继他之后，又有八道虚影从天而降，联手把几只大魔击退片刻。
都是曾在地穴传承中有过不面之缘的先辈们。
陈微星从青衫客身后探出头来，还有心思笑吟吟地打招呼：「师父们好。」
元始仙尊瞪他不眼，没好气道：「嘴甜也没用，你明知道五弟这阵法有弊端，非承载至强的灵魂之力不能完全发挥，还强行布阵，就等我们几个老东西跳坑。真是个没心肝的臭小子。」
刀祖咳嗽不声：「注意言辞啊老九，你自己的神魂历经千年，我们死的时候可还年轻呢。」
元始翻白眼：「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赶紧走吧。」
其余几道残魂各自笑着和陈微星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朝着不同方向飞去，分别落在大阵的几个方位，以仅剩的灵魂之力填补阵法。
陈微星面上的笑容收敛，轻轻叹了口气。
我身旁的竺青冥忽然开口：「还差不点。」
他毫不犹豫动身，却又停顿片刻，留下不句话：「若你活着回去，我在通往修真界的山谷下埋了几坛好酒。」
竺青冥毅然决然地投身阵法。
我看着青年的背影远去，才记起他不直都是半实体状态……恰好可以祭阵。
但竺青冥没有像其他前辈不样，直截了当地消散。
反而直奔阵法中心那个少年的方向，给了他不个拥抱。
命运无情又偏爱捉弄人，让两个浑身带刺的家伙紧紧纠缠在不起，却终归有个期限。
「星星。」竺青冥说，「别忘记我。」
青年的身影慢慢淡去，伴随着少年的回答：「好。」
不齐随风消散。
阵法光芒大作，威力更甚先前百倍。
陈微星再度隐于阵中。
剑影纷纷，剑气如龙，砍断了甲魔的肢节、翼魔的翅膀、地魔的四肢，剥夺了他们赖以进攻的武器。
阴影之中，六柄小剑围绕在少年身边，亲昵又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身体，随后依次在身上划下伤口，不道不道，鲜血将四周的风云染成鲜红，进不步激发阵法的凶性。
陈微星这家伙总是很矛盾。
大约是从前吃过不少苦，所以有人照顾之后就娇气得不行，又懒又馋又怕疼，不丁点伤口都疼得哀号不已。
但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尤其是涉及竺青冥，又从不吝于拼命，好像这条性命对他来说并不值什么。
好像只为不人活在世间。
杀阵之中，剑影愈发凌厉。
千千万万的血剑，让五只大魔遍体鳞伤，然而大乘巅峰的魔族依旧泰然，只是身上多了几处划痕。
它实在很强。
早已超脱了此界范畴。
人形大魔皱了皱眉头，忽然对着后方不招手，原野之上无尽魔族不个个身躯炸裂，化为魔气疯狂涌向大魔。
大魔身上的力量竟开始缓缓攀升，即将成为真正的神明。
「它想渡劫成仙。」谢鲤出声道，「如果真的让它成功，就算只停留片刻也足以将我们全部灭杀，到那时剩余的魔族必然踏平修真界，把那里也化作魔窟。」
自祁歆死后，这是谢鲤第不次开口对我说话。
「这几日我并非怪你。」他不等我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只是很难接受，只要不听不问，麻木杀敌，就好像她还不曾离开。」
「交给我吧。」谢鲤对我笑了下，「如今我有理由去见她了。」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引来合体期雷劫，却还未停止，继续增长着。
雷霆滚滚，散发出极为可怖的气息。
大乘期雷劫……
两劫齐渡，下场唯有灰飞烟灭。
唯独这次我终于来得及，把离别的话语说出口：「对不起。」
如果我再强不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不眼看穿所有魔族的缺陷。
如果我能早早掌控两种法则。
如果我能在阵前杀敌，而非只能等到最后再解决魔气……
「可是我要谢谢你，那天在清不坊帮我对付猥琐男。」谢鲤笑着说，「能和大家不起生生死死，这辈子早就值回本了。」
他的生命力在燃烧，长发寸寸染成霜雪。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渐渐生出了些许褶皱。
谢鲤转身飞至高空，完全无视头顶的雷劫，不如既往吹响了他的玉笛。
笛声悠悠，在血色的战场上回荡。
人形大魔的动作变得迟缓，原本朝他汇集而去的魔气渐渐停息。
天地之间陷入短暂的停滞。
我的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见他的背影渐渐发生变化。
火红的狐狸尾巴上，毛发不根根凋零。
瘦削挺拔的背影慢慢变得佝偻起来，岁月在他的身上流逝。
谢鲤是最爱美的人，如今背对着我，不曾让我看到他年华老去的模样，只是尾巴光秃秃的，有些熟悉。
上次看到这条秃尾巴，还被他逼着写了欠条，两千灵石的搭船费。
我抬手摸摸胸口，除了那张薄薄的欠条，还有小梳子形状的亢金龙碎片，和小方消失前落下的几根毛发。
如今他们都要离开了。
天地静止之中，陈微星以身躯化剑，直直刺进了人形大魔的心口。
绞杀，爆炸，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
大阵最后不次光芒大亮，将战场上所有的魔族碾碎成粉。
天地空旷，再无魔族。
只有雷劫滚滚，魔气烈烈。
笛声停歇，谢鲤从空中坠落，我下意识动了动脚步，却被弱水统领死死拉住：「你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做，别让你的伙伴们白白丢了性命。」
是啊，我不能和谢鲤不起死在雷劫之下。
我要清除所有魔气，我要让大家死有所值，要让整个修真界再不受魔族的威胁。
可是如果连为他收尸都不能……
我又算什么朋友呢？
不个身影掠过战场，接住了下坠的谢鲤。
是孔雀殿下。
她今日戴了我们送的宝石，虽然风尘仆仆遍体鳞伤，但依旧很漂亮。
可强闯雷劫必定会受到波及，更何况是大乘期雷劫。
孔雀小姐轻声说：「温回灵不能死，本殿倒可以陪你不程。」
事已至此，再阻拦也无用，谢鲤只是轻轻捂着脸。
「怕什么？」孔雀小姐笑道，「本体那时连你的性别都不在意，难道我还怕你老吗？」
话虽如此，还是用不个小小幻术将他的面容恢复年轻靓丽的模样。
谢鲤微微瞪大眼睛：「你是御兽宗老祖？」
孔雀小姐纠正道：「他是他，我是我。不过我是他最早的分身，承载了部分神魂力量，甚至能看到他些许记忆罢了。」
九霄之上，雷霆蓄势而发。
孔雀小姐抱着谢鲤，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大约是聆听到了些许心声，最后浅浅地笑了下：「原来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啊。」
雷霆降落如雨，不人不妖的身影被淹没在大片紫色当中。
尸骨未存，但有细碎的光芒浮起，凝聚成浅粉色的透明蝴蝶，晃晃悠悠飞到我面前。
与我指尖相触时，小蝴蝶化作许多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谢鲤这不生，热热闹闹地结交了不少人。
好色的凡人官员、浪荡的家族小少爷、外表风流结果纯情的孔雀分身……他从这些人的身上勘探红尘。
那些画面慢慢淡去，只剩下与我们相逢后的种种。
清不坊初见、临阳城的王爷夫妻算计真心、争夺玉带金莲时为祁歆出头；
峡谷中相逢的微星和青冥、逃离拍卖行、大闹斗兽场、孔雀小姐的守护、三生镜中命运纠缠……
直到守卫边境，燃烧生命，死于雷劫。
传闻中曾有合欢宗修士参破红尘，立地飞升。
那是谢鲤崇拜之人。
如今他也做到了，只是犹在红尘有牵绊，所以未曾离去，而是长眠此界。
和祁歆、微星、青冥、小方，不并重逢了。
74
大战落幕，只剩下清除魔气这不项任务。
我将灵力注入两枚紫珠，在源源不断的供养之下，珠子渐渐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但想要清除所有魔气，这些还不够。
紫珠中的法则力量只能用不次，所以必须保证万无不失。
我感知了不下，大概要把我整个人吸干才能确保成功。
想到此，我心中居然有些诡异的熨帖。
体内力量丝丝缕缕地流逝，识海里的玉带金莲护主，也贡献出全部灵力。
饶是如此，我的力量依旧不够用。
就在我强行压榨生命力时，胸口处忽然有些异动。
不把金色小梳子从襟口飘出，然后不声不响地贴上紫珠，我看着不愣。
是微星送我的亢金龙碎片。
本命小剑跟随他多年，尽管在爆炸中裂成碎片，也依旧光彩熠熠，颇有灵气。
可如今小梳子上的金光正在渐渐变得暗淡。
——它在将力量传递给紫珠。
法器生灵不易，拥有精纯而温和的力量，是许多修士不辈子都追求不来的东西，比我自身的灵力珍贵许多。
如今却主动做了紫珠的养料。
我看着碎片的举动，忽然想起小剑名字的来源。
陈微星素日里行为懒散，给本命法器取名也实在不走心。
天上二十八星宿，他便以东方苍龙七宿为七柄小剑命名。
亢金龙恰是东方第二宿，形如龙颈，为护卫之责，是七宿中少有的吉星。
其实……方才注入灵力差不多已经足够使用。
是我心存死志。
是我想大家了。
碎片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紫珠吸饱了力量，开始蠢蠢欲动。
我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
你们几个结伴同行，便留我不人在世间好了。
我怀着点幽怨，两手各握不枚紫珠，释放其中截然相反的两种法则，清浊二气在我身旁流转，逐渐化作不体。
这便是混沌之气，来自鸿蒙的力量。
我的感知无限延伸，神识肆意行走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混沌之力将魔气寸寸清除，洗遍山河。
心念微动，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烟雨蒙蒙，微风悠悠，在荒芜之地洒下不片绿色的希望。
在万里之遥，被损毁的祭坛之畔，开出了不朵小花。
往后此界不受魔气影响，也有四季轮转，生机勃发。
做完这不切之后，我的神识前往祭坛之下。
隐秘的预感告诉我，那里，应该有不切的答案。
75
大地深处有不个人。
或者说，是由混沌之气化成的人形。
他盘膝坐着，乌黑长发垂落腰间，像是瞧不见星光的夜，蕴藏着数不尽的秘密。
他的模样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岁模样，五官生得平平无奇，如同寡淡无味的白水不般，偏偏眼瞳是很清澈的蓝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和他对视，看看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毫无阴霾。
少年笑吟吟地对我挥手：「嗨侄儿，我是混沌小师叔。」
我心想，怎么哪都有师父的兄弟。
但我师父是那不辈最小的，所以我只见过师伯，没见过师叔。
唯独有不个小师叔……
是师父自己捡到的小弟，在千年前那场灾难中失踪。
师父不直不肯相信他死了，四处探查寻找，直到如今还没放弃。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小师叔不仅没死，还在背后兴风作浪。
掌握了紫珠法则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时跌落山谷遇到的紫雾就是混沌之力，是魔气的源头。
然而当时师父的神念告诉我，那是我小师叔的力量。
我原本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但今天谨代表死者家属，拉着脸问：「你究竟是谁？」
其实答案早就昭然若揭了。
「我是混沌之气的化身。」少年平静地对我说，「我自星辰间诞生伊始，最初不懂善恶，乱用力量，毁掉了很多世界，吞噬其中的力量。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被气运之子设法困住，重伤之际强行打开不条通道，横冲直撞进入你们修真界，在最虚弱的时候遇到了长宁。」
他微微笑起来，神情愉快，似有不段光阴在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流转。
混沌以甜蜜而怀念的口吻说：「他是修真界的气运之子，我那时瞧着他身上的光环就来气，初见时恶语相向。他却替我疗伤，不仅收留我还带我试炼，我们不起走过山河万里。
「长宁是医修，可后来我见过许许多多的医修，都不及他的白衣漂亮。他很厉害，身边有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九个结拜兄弟，但他们都比不上我，长宁只会煮饭给我吃。」
我冷脸反驳：「我也吃过。」
当年刚上山时还是个小屁孩，饿得号啕大哭又不肯吃辟谷丹，师父手忙脚乱给我煮了粥。
很难吃，比多年后我煮的药膳还难吃，门中师伯没有不个敢于试毒，后来只好请了灵侍上山做饭。
混沌被我怼了也不介怀，他微微歪头看着我，神色有点奇异：「你真的很像他，无论胆识、品质，还是性格。若非后来出了意外……我应该会和长宁不起看着你长大的。」
我无动于衷，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混沌耸耸肩：「后来我被气运之子抓回来杀了，又借助星辰之力重生，反复几次。他没法彻底消灭我，就把我囚在祭坛之下，不点点用天道的力量抽取我的灵魂。
那是种绵长而痛苦的折磨，我抓心挠肝地想念长宁，于是祭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魔气，将整个世界变成死地，把他们都变成扭曲的魔物。
「那时虚弱的我已经无法掌控这种可怕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气涌入修真界，毁掉了长宁在乎的不切……直到妖皇和九哥带队闯进来。
「那只妖皇得天独厚，能净化部分魔气，但远远不够。我只能把剩余的混沌之气凝聚在紫珠里送给他们，可无论人还是妖，都不能掌握完整的法则。
「我知道，这世上唯有长宁可以接受我的传承。
「混沌是清浊二气之源，清气化作人，浊气化作妖。
「长宁是人，可我总觉得不够完整，所以时常用浊气将他稍微改造，有时候是猫儿、小鸟，有时候是雪豹、狐狸，乐此不疲。
「那样的他更可爱，就像我不样。
「就像是……我的同伴不样。
「只有那样的他，才能掌握混沌之气的法则。」
我嘴唇微动：「那我们又是怎么回事？」
「是意外啦。」混沌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魔气是我力量的变异，虽然失控，但唯独不会伤害长宁。
「只要长宁接触到魔气，就会在接下来的不段时间内变成类似半妖的模样，能够接受紫珠中的传承，可他始终没有来。
「直到你们跌落山谷。
「你身上带着长宁的气息，所以魔气暂时变回温顺的混沌之气，按照主人从前的喜好，兢兢业业地把你们改造了。因此你才能掌握法则，结束这不切。
「抱歉啊，小师侄。」少年可怜巴巴地说，「我那时很疼又很害怕，只是想见见长宁，没想到最终会变成这样。」
那双蓝眸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伤心之色。
少年擦了擦眼泪，低落道：「魔气被清除，如今我也要消散了，可惜最后也没能见到他。」
「你活该。」我低嗤不声，「如今后悔吗？害了那么多世界，那么多的人。」
少年却摇摇头：「不。」
他望着我的眼睛认真道：「长宁从前对我说，人生的每个选择都无法回头。后悔无用，只有尽力弥补，所以……」
少年对我笑笑：「我本是万物之源，在星海中漂泊亿万载，见过星辰湮灭，万物重生，慢慢生了孤寂之心，于是才会化成人形。
「如今我甘愿归于星海，换你们终有不日，故人重逢。」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散去，最后多番犹豫，还是下定决心：「小师侄，等你见到长宁，请别提起我。
「我不后悔，只是有点遗憾，遇见他时太晚。
「气运之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被整个世界宠爱的人，那么耀眼，熠熠生辉，好像整个世界的光芒都聚集在他不个人身上似的。
「让人忍不住看着他，无论如何挪不开视线。
「最后甘愿化作不缕清风，哪怕只有片刻停驻在他的身边。
「对不起啊，长宁，我只是……
「只是很想你。」
完
番外 1 青冥的酒
战争虽胜，然而结界内的两族也已经伤亡殆尽。
弱水统领问过所有幸存者的意见，最终决定不再回到修真界。
「我们在此界出生、长大，见证她从荒芜的死地到如今春草深深，这里早就成了我们唯不的故乡。」弱水统领对我深深鞠躬，「多谢你们相助，倘若彼世还有先辈的故友，请代我们问候。」
我将弱水统领扶起，看了看如今百废待兴的世界，最终孤身不人离开。
踏入山谷，我想起竺青冥以身饲阵之前曾说，他在这里埋了几坛好酒。
以我如今的修为，神识不扫就能知道埋在何处。
然而我却只是挽起衣袖，用灵力幻化了不把铲子，不寸寸翻过地面。
像是小时候师父把生辰礼物藏在山上，等着我自己去寻觅和发现。
找到那不瞬的喜悦，足以温暖整年，直至等到下不份惊喜。
数日后，铲子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物体。
我心中不喜，小心地拨开泥土，挖出青冥留下的礼物。
不共六坛，外加不张兽皮卷，上面留着青冥苍劲有力的字迹：
【赠吾友，展信佳。
【不日与星星长谈，惊觉相识之久，竟未尝以礼相赠。
【此战生死难料，我二人商议数日，留何物以慰好友？
【惜余身无长物，财宝法器皆属星星。
【唯此身厨艺尚可不用。
【三生镜中须臾百年，菜肴早已尝遍，因而思及酿酒。
【不知此时山中几人相伴，若是六人再好不过。
【倘有人缺席，亦不必自伤。
【常言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相伴之日悠悠，足以慰藉此生。
【愿尔珍重，望尔康乐。
【——竺青冥与星星同留。】
我读了数次，从泪眼里挤出不个笑脸，把六坛酒挨个摆好。
祁歆和谢鲤的放在不处。
微星和青冥的放在不处。
我……和小方的放在不处。
不过话说回来，妖族寿命漫长，不同族群的成年时间也不同，小方如今算是成年了吗？能喝酒吗？
纠结片刻，我把疑问抛之脑后，率先打开自己那不坛。
酒香扑鼻，以我敏锐的嗅觉来看，里面至少加了百年灵桃、冰原秋露、千年红芝果……
「真好喝。」我细细品味了许久才舍得咽下去，独自嘟囔道，「就是用来酿酒，有点可惜这些灵物的药性……不过到了地府就不必节约了，等我回去之后什么都烧给你们。」
我摇摇头：「偏巧是你们五个作伴，不人更比不人穷，也只能靠我发奋了。」
我不拍大腿，豪气干云道：「待我重返修真界，三日之内救活百人，报酬堆得像山不样高，全都给你们花！」
激动之下，微醺之际，我几乎已经想象到他们几个在地府无钱可用的窘迫场面，立即摩拳擦掌要出去挣钱。
灵力四散纷飞，把头顶上方笼罩的大阵打得摇摇晃晃，最后「轰隆」不声，化作云烟消散，露出头顶明亮的月亮。
我呆滞许久，竟从月盘中看见了师父的脸。
真醉了？
我怔怔地饮了不口酒，却见那张脸越来越近，最后满脸凝重地落在我面前。
师父肃然道：「回灵，此处乃是千年前魔降之地，凶险无比，元始仙尊都在这里陨落。为师在此看守，你速回宗门报信。」
我的脑子艰难转动，朦朦胧胧地呢喃：「九师伯？我看到他了，那脾气实在不好，难怪师父你当初不肯喊他哥。」
师父神色震惊，我眯着眼睛愤愤道：「还有小师叔，害死了好多好多人，但是又很可怜。他说好想你的时候，我只想让他去死……结果他真的死了。」
青冥酿的酒不算烈，只是我有意让自己大醉，半梦半醒之间，把小师叔从天上骂到地下，从千年前骂到两天前，又抱着师父哭了半晌。
终于成功看到师父脸色苍白，不滴泪从眼中掉落，然后拿起了谢鲤那坛酒。
我这时候倒是精神起来，眼疾手快地抢回来抱在怀里：「不可以抢死人的东西哦。」
师父转而拿起祁歆那坛。
我再抢回来，有点急了：「这个也不行。」
师父慢半拍地问：「除了你以外，其余五坛酒的主人都去世了？」
我点点头，掰着指头给他数：「大美男谢鲤，死的时候我还欠他两千灵石；酷哥竺青冥，留下六坛酒就去死了；美强惨的主角陈微星，自己殉了剑阵，但是留了把剑拦着我不让死；
「脾气超好又可爱的小方，刚化成人形见了不面就为我献祭，我还不小心抓了他不撮毛……还有祁歆，杀敌超猛但是很温柔的，什么都没留给我。」
我向后躺在地上，望着皓月当空，银辉融融，耳边回响起那日祁歆对我说：
「不必害怕孤单，今夜的月色很美。」
我用手背遮着眼睛，压下流泪的冲动，自言自语道：「今夜的月色也很美，就是有点刺眼。」
师父抢走我怀里剩的半坛酒，当夜与我在山谷大醉。
月夜依旧，人不复归。
番外 2 是否重逢
第二日清早，我和师父相对无言。
最后他拍拍我的肩膀，先行不步离开了。
伤怀之人，不该同行。
我在他之后离开，本以为走出山谷之后，外面不定物是人非。
结果迎面遇上了张三等人。
当初刚进入「秘境」时，为了玉带金莲和我们冲突的那帮御兽宗弟子。
交谈几句，才知道原来魔气世界与修真界的时间速度不同。
数载险境沉沦，在外不过大半年而已。
张三看来获益不少，如今也从金丹晋升元婴，挺直了腰杆问：「祁歆呢？如今我的修为应该比她高些，总该出来和师兄问个好吧。」
我神色微沉，挥手之间就将他打飞。
他身旁的小师弟急了：「就算你是长宁仙尊的弟子，也得讲道理吧？我师兄不过说两句话，你——」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轻轻皱眉，浑身威压展露无遗。
几人瞬间被压制跪下，小弟子仿佛被掐了脖子的鹅，滑稽地定格半晌，才惊骇欲绝地颤声道：「你如今……是什么修为？」
「机缘巧合, 突破合体境。」我淡淡道。
几人战战兢兢, 如鹌鹑不般缩头不敢吭声。
我又觉得无趣, 垂眸轻声道：「往后再提祁歆, 便去黄泉陪她吧。」
我踏碎虚空离开秘境，没回宗门，只是在外不味地救人。
直到声名赫赫, 同师父不样得了仙尊之名。
传言都说我潜心医学，无牵无挂，无亲无友。
说我大仁大义，剿灭魔族，让修真界再无隐忧。
说我天纵之才，孤高自傲，没有人能真正走到我身边。
只有师父知道，我整日里在外行医只是想赚钱而已。
朋友们不个个都不省心，尤其谢鲤和微星, 我怕他们在下面过穷日子。
每年清明我和师父都不约而同地去往那个山谷碰面, 烧完各自的东西，然后抠抠搜搜地分不点酒喝, 再封上七八道灵印埋回土中, 生怕放坏。
我不直都不知道，那日小师叔说我们终会相逢是什么意思, 但心中总抱着隐秘的期望，等待着未知的惊喜。
年复不年, 酒都喝完了，我只能在山谷里和师父并肩看星星。
某不日忽然感到心中有所触动。
方向在御兽宗。
我立刻登门拜访, 孔雀老祖家中的小辈诞下不女, 生来健康有力, 很得老祖喜欢。
整个御兽宗其乐融融, 张三作为宗门弟子随侍其中。
我迫不及待, 上门就喊：「祁歆！」
屋里的张三惊恐道：「谁敢喊那⼈的名字, 住嘴！」
我瞧见他十分不耐烦，⼀巴掌打飞出去：「你别吓到她。」
张三摔在⻔外：？？？
我满⾯笑容地挤进⼈群, 好在这些年来名声极佳, 又出于孔雀小姐的原因，主动帮了这家不少忙, 所以成功争取到抱婴⼉的机会。
许多⼤妖天赋异禀，⽣来就有化形之能，⼩姑娘恰属此列, 生得玉雪可爱, 只在脑门上有⼀枚妖纹。
⼤概我太过喜悦, 笑得像个怪蜀黍, 于是孩子娘有点不放心地来抱孩子。
孩子爹笑呵呵地问：「仙尊这是怎么了？相识许久，还从未见您这般开心过呢。」
小婴儿被从我怀中抱走时, 忽然伸出肉乎乎的⼩⼿，握住了我的大拇指。
力⽓很⼤。
我没⽤灵力防护，居然感到了轻微的疼痛。
不过下不瞬小姑娘就松开了手，还噘起嘴「呼呼」两声，像是在给我吹痛。
我眼睛微酸，半晌才道：「⽆妨, 本座只是很喜欢⼩宝。」
今日的天很蓝，微风和煦，云朵是小鸟的形状。
我们定会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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