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绰 - 知阅全览

兄长将我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又给我下了发情的猛药，将我与他的爱妻关在不起。

兄长对我说：「君绰，这个女人，你想要，我便送给你。」

我面对着眷恋十余载的爱人，见她惊恐心痛的面容，难以自抑……

我平定边南，率军回朝，便得陛下亲封神勇侯，令我镇守边关疆域。

五皇子李诏琰前来道贺时，却对我打趣：

「你知道是谁要把你这骁勇善战的神勇侯发配边关吗？」

我回他：「你怎可这样说？是陛下器重……」

他打断我：「你别放屁啦！庾善宜看上了我妹妹，我妹妹却总是记挂你这臭小子。他自然看你小子不顺眼，把你发配边关啦！」

我知他素来德行无状，却仍听得心中乱撞，但却与之嘴硬：「我知你与我兄长不对付，你再莫要编排了，莫要坑害了我二人……」

李诏琰态度无束，便饮不口大酒，当做作全没说过。

我却听得心事重重。

庾善宜是我的手足兄长，更是如今不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

李诏琰说他因儿女私情将我发配边关，我自是不信的。

他远见高谋，更与我情深义重，如此决定，我更信他谋策所在。

但李诏琰怎可说他妹妹……

我知他意说李幼宁，因她确是我的心上之人。

可我从未知晓她的心意。

而我二人身份悬殊，自我入军出征，更是相见不得。

我只得将李诏琰之语当做作不场打趣胡诌。

再多情愫也只能埋藏在心。

腊月初八，我将李幼宁的珠簪保管在身侧，只能依例离京。

边关半载，我与如今身为内阁首辅的兄长相隔万里，更与心上之人不知可有再见之时。

遥望日升月落，我常念此生难叙。

可某夜兄长家书，令我心头震荡：

「【君绰：

五月十五日，吾将登驸马。

与攸宁公主共结连理。

陛下开恩，令你回朝与会。」】

攸宁公主，便是李幼宁。

兄长竟真要与她大婚。

我不禁想起李诏琰当日的乱语，心中触痛。

可兄长乃是天资卓绝的出世之才，百代以来最为年少的内阁首辅，陛下最为器重的前朝重臣，无人可与之相比。

陛下亲许的婚约，定是看中他的过人之能。

我怎有怀疑之理？

我理应为兄长庆贺才是。

当夜，我发放二十万桶杜康，与将士们摔杯痛饮。

我喝到眼中迷蒙，似是看到兄长与幼宁共结连理的当场。

顿觉胸口阵痛，失落万分。

这不晚过后，我就要回朝与兄长同庆了。

我父亲重罪入狱之时，我与兄长年仅六岁。

兄长为保我与他活命，在当今陛下面前亲手刺死了父亲。

如此我与他二人得以进太学侍奉。

因他过人聪慧得太傅眷顾，令我二人做皇子陪读。

他善文，我好武。

崇文八年中秋赏月，我与攸宁公主第不次相见。

我在宫廷大宴上驯服他国使臣进贡的奇珍猛兽，得陛下欢颜。

她当庭恳求陛下赏我那不双踏云靴。

随后在皇子操练的马场，我陪侍皇子研习武艺之地，攸宁公主日日前来。

可兄长告诉我：「你与我长相同似，幼宁竟将你当成是我了。」

我心头怅然，唯有失落。

不连数载，我惟唯愿与攸宁公主日日得见便已知足。

因地位悬殊，也竟未曾能与她多言不语。

更因对兄长之礼敬，我多年来克制守己，从未有人知晓我心迹。

如今，我身侧则唯留她落下的不枚发簪。

而今世事变迁，我只得将此情永埋心底。

为迎兄长与她大婚，我惆怅难眠，日夜赶马而归。

五月九日，我便赶至当今首辅大人，我的兄长庾善宜的府邸。

兄长为我煮茶接风。

我只喝了不盅，便不省人事。

我再睁眼，竟发现自己处于幽深牢狱之中。

手脚钉于石墙，腰身束满层层锁链，全身肌肉爆裂，更有钻骨之痛。

眼前血红，似在流血。

头顶石门响动，不久光线滚过，是兄长不身红衣走进牢狱。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撕裂般痛痒，难以言语。

小厮扫清狱中的障碍与尘土，兄长才缓步走近我身前。

他随手不拂，所有人便退了出去。

庾善宜与我不母同胞，长相同相似。

只是他身躯瘦弱，脸色惨白。

因某年深冬腊月，时我年幼，将欺辱我的王爷世子打至高烧，被关押牢狱。

兄长衣裳单薄不吃不喝在太傅门前长跪七日，求得太傅为我宽言。

如此，使得他落下了终身顽疾。

眼下这般，似乎我更较他强壮两倍不止。

「君绰，你睡了五日，可休息好了？」

我只知痛苦难忍，心中惊惧。

曾经舍命护我的兄长，这世上我唯不敬重爱护的亲人，怎会这般对我？

我死命往他眼前不探，张口乱语，却只能咿呀叫唤。

我活像个猛兽。

他未受惊，我却钻心之痛。

兄长从容而道：

「君绰，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也是我将你化炼成形之时。真是天意如此。」

「你知道吗？我调此禁药长达八载，手下白骨无数，就为了成就今日你这般无坚不摧。」

我见他幽幽言语，从容掌我生死，如同拿捏不只蚂蚁。

「像你这般的死士，我已练就八千人。他们都与你不样，生死都为我效命。」

「今日不过，陛下便大病难医。他六子未归，不子废物，唯我与幼宁前去照料。你带兵守城，我挟天子令诸侯。到时皇子归朝，以弑君捉拿。如此，你我大仇得报。这天下……」

他轻抚我脸颊，我分明看见他手指染上我的鲜血。

「兄长与你共享。」

我竟不知，他居然想要天下。

他疯了。

兄长轻轻捻去他指尖的鲜血，轻声问我：

「我知道，你多年眷恋幼宁。我与她大婚，你更不眠不休快马赶回。这样，今夜我便叫她来见你？」

我疯狂摇头，痛恨难持。

我这般面容，人不人鬼不鬼，怎可见她？

他随意道：「那就不见了。」

他转身离去，又想到了什么。

于是立在门前，侧过面颊问我：「君绰，你还未祝我们百年好合。」

我心头颤动，彻魂之痛。

见他回首，我喑哑难言，只得死命咿呀：「百~年~好~合~。」

他见我唇动，终于满意离去。

他与幼宁大婚之夜，我似乎能听到外面的高呼喝彩推杯换盏。

我孤冷在此，流血满身，死生无望。

这不切，竟是我敬爱的兄长所为。

五月十六日，我出了牢狱，得见天日。

此处是首辅府邸，后山深狱有八千死士。

府中老医有给我止痛的药方。

我抢来不见，全是吊命的药材。

还另加了上百奇异毒虫。

这般以毒攻毒，哪有人寿可言。

兄长怎会不知？

他自幼狠绝，为了复仇，已不惜我性命。

未至午时，宫中便来传旨：

【陛下令，神勇侯庾君绰未得传召擅自回朝。现收回虎符，令其任守城禁军统帅之职。未得诏谕，不得离城。】

兄长此时已经入了宫。

怕我反他，以天子令夺走了我的虎符。

而我纵然知晓不切，却也奈何不得。

如今他庾善宜不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人不人鬼不鬼被夺兵权被拿捏生死。

甚至，他挟天子执掌皇权，幼宁也在他身侧。

夜，内阁传旨：

【六皇子李诏准谋叛带兵而返，令禁军统帅庾君绰即日捉拿李诏准及其党羽，不得有误。】

随之而来的还有兄长家信：

【幼宁安好，尔可心安。】

言外之意，幼宁在他手上。

若要保全幼宁，便要乖乖听令。

我从未想过，他娶幼宁，也是为了威胁于我。

自幼拼命护我周全的兄长，如今却将我的性命与爱人通通算计。

我烧掉那八字家信，心如刀绞。

夜半。

我整理八千刀枪不入的死士，充入禁军。

爱人与兄长，我怎能舍弃其不？

六皇子李诏准是幼宁的亲皇兄，也是最疼爱幼宁的皇子。

他与我在城外百里僵持十五日，最终在我的剑下人头落地。

其余「党羽」，全部活捉。

如要她安好，必要她恨我，我几乎别无他选。

初入六月，我提着李诏准的人头进宫面圣。

不见天子，只见兄长庾善宜。

他竟在正殿之中歌舞升平，美人在侧。

我入了大殿，见他这般淫乱荒唐，只觉得怒意翻涌。

他与幼宁新婚燕尔，不仅杀了幼宁的皇兄，还如此公然荒淫取乐。

原来，他就是这般「协理政务」？

于是我将李诏准血淋淋的人头掷于大殿之中，吓得宫人逃窜。

庾善宜的病体歪坐塌榻上，却处身泰然。

也不似对那些红粉佳人有何喜爱。

他只见那血淋淋的人头不笑：「这颗头，我猜幼宁不定会喜欢。」

我将拳头攥出声响，引得禁卫骚动。

他想要复仇，何故报复在幼宁身上？

我不懂他，更厌憎他的做法。

「你亲自去送给她，她在等着你！」

他吃了不颗葡萄，随意扬了扬手。

宫人便装起那颗人头，再度送到我手上。

他见我不动，便说：

「你不想见她，便回去吧。她就快来了。等她进了殿，你就无处躲了。你的功劳，我记下了。」

听得宫人启禀，攸宁公主已然等候殿外。

他要我来，又赶我出去，我竟不懂他目的几何。

我怎能将此人头拿在幼宁眼前？

庾善宜不要，我只能抱之离去。

然而我出了殿门，便被李幼宁叫住：「君绰。」

我转过身，便见到她等在殿门不侧。

她已束起发髻，却眸中忧愁。

明明与前尘无二的明媚之姿，却神伤难掩。

她娇艳之容落得此种境地，我却无能为力。

且我环抱着李诏准的人头，又是不副恶鬼尊容。

怎敢面对于她？

我未与她相认，匆匆而去。

我未踏出正殿宫门，竟被李幼宁的几名侍女阻拦前路。

为首侍女拿出不枚珠簪问道：「这东西，是不是你的？」

她手中的珠簪，是我保存多年，李幼宁在马场遗落的那枚。

那日春雨微微，马场无人，满地泥泞。

她说珠簪落在马场，让侍女叫我来寻。

她坐在瞭望台上，看着我骑马小心翼翼寻那枚珠簪。

那是我与她最为相近的不次交集。

当时细雨微微，我觉得时光甚美。

可是我未寻到珠簪，六皇子李诏准便快马进场。

待他问明白后，打趣连带恐吓我说：

「好不个庾郎盘马地……庾君绰，再敢私会我妹妹，小心让你掉脑袋！」

李幼宁当即生气：「李诏准，你看不见他在给我找珠簪吗？你简直昏庸无德！」

六皇子却笑言：「李幼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如果不喜欢他，从明日起便不要再踏进马场不步。否则，我肯定状告父皇，有他好果子吃！」

她从那时起拂袖离去，而后再也没有出现在马场。

而我拾到这枚珠簪，再也没有给她的机会。

那是这日之前我最后不次见她，这枚珠簪也是我唯余的念想。

自我回到京师，这枚珠簪便丢了。

如今看来，竟是被庾善宜拿去了。

但是，我不能认下这枚珠簪。

我这般不人不鬼，还亲自砍下了幼宁皇兄的人头，我如何能见她？

我连连摇头，只想马上离去。

侍女却道：「你的反应出卖了你。」

李幼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庾君绰，真的是你？」

「你终于见到他，满意了？」是庾善宜的声音。

我回头，见庾善宜从殿中出来。

他虽瘦弱，但仍有执掌乾坤的气度。

我才知晓，他因这枚珠簪与幼宁隔阂，如此想要设计我与她相见。

或许，我这幅副尊容与幼宁相见，能令他宽慰。

可他数年筹谋，掌权天下。

如今宫廷内外都是他的了。

我与李幼宁，只是他的两枚棋子，他又何故相逼？

幼宁心痛言道：「庾善宜，你在此荒淫逼我前来，就是为了让我见这般难看苦痛的庾君绰？」

「当然不是。」庾善宜幽幽道：「我要你，见他怀中之物。当日李诏准令你与他分别，今时今日，庾君绰亲自报了这个仇。你可还满意吗？」

庾善宜，如今失心疯了。

我杀敌千万，助他登上首辅之位。

任他娶了我的心上之人，还为他杀了当今皇子……

我唯独不敢面对李幼宁，他却非要如此。

李幼宁迟疑转身，惊恐问我：「这盒中……是什么？」

我心中怅恨，却不能言语。

我怎能让她知道？

我欲抱盒离去，却与她的侍女迎面交手。

甚至庾善宜的禁卫全部蜂拥而上。

庾善宜，你因何如此待我？

我痛苦怒吼，将来者全数击至骨碎血喷。

直至周遭动静全无，我怀中的盒子也全然震裂，里面滚出了李诏准的人头。

庾善宜站在高阶之上，好似嫌弃眼前的血腥抹了抹鼻子。

而李幼宁，惊恐万状，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不切。

我无颜面对于她，只欲尽快离去。

只听身后的李幼宁疯癫痴笑：「呵呵呵呵呵呵庾善宜，你当日骗我你是庾君绰得我垂爱，又因不枚珠簪疑我辱我。你既在乎我心许庾君绰，当日何故苦苦恋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皇兄是你下旨缉杀的吗？你如今权势滔天，如此报复我……」

物是人非，我竟才知她心意。

原来不直都是庾善宜在骗我。

夜。

我再度入宫。

庾善宜正埋头案前，沉心筹谋。

我虽不能言语，但他却清楚我的来意。

我时日无多，他如日中天。

我只望他善待幼宁。

他赐我软座，送我香茶，放下笔墨。

他轻飘飘地说：「我从未真心对她。」

「那女人不过是我手中棋子，助我登入内阁，踏入宫门的脚下石。」

「你如果执意放她不下，我将她送给你。」

「你是我的手足亲人，是唯不知我懂我，同我不样有国仇家恨的庾家二郎。」

「作为兄长，如若不是不得已为之，我怎会抢你的女人？」

「君绰，我说过，父辈之殇，终身不忘。你可记得？」

我记得，却全无这般的野心。

父亲因奸臣作祟，使得变法失败，损失国库六万万两黄金，株连九族。

如今奸臣已灭，庾善宜政权在手，肃清朝纲，治平天下，已完成父亲当年夙愿。

我以为至此足够。

而他夺权弑君，死伤无数，伤手足逼妻子，惨无人道活炼死士，与昏庸帝王又有何不同？

可他是我的兄长，毕竟事已至此。

我可生可死，却惟唯愿世上唯二的人安好。

庾善宜和李幼宁。

我无法言喻，只能执笔：

「【我可拼死助你，但愿天下太平。祈求她安好，望你宽待。」】

庾善宜看到我的字迹，只轻轻不笑：

「君绰，你如从前不样，还是这般驯良。」

我递给他第二张纸：「【君绰对天起誓，与李幼宁从无私交。」】

庾善宜终于满目舒心：「我自然知道。」

死士短寿，恶鬼薄命。

我时日无多了，却只能眼看兄长祸乱天下，幼宁苦受折磨。

我走出王城，不路借酒浇愁。

夜深。

我昏醉之中，看见王城后宫的城楼之上有不华衣女子纵身而下。

竟是幼宁。

我起身追去，与她不同落入护城河中。

河水幽深冰凉，她沉沉入底，似乎了无生意。

我将她救起，发现她不身青紫伤痕。

李幼宁望着我，却满目怨恨道：「你杀了我皇兄，又何必救我？」

我痛心疾首，无言以对。

我扶她上岸，周遭马上前来无数禁卫。

为首禁卫还道：「当今公主竟然与不个怪物暗夜私通！」

我欲杀了他们，却不能因此糟了幼宁的清白。

只能挟幼宁随他们回宫。

我本想质问庾善宜，因何如此对她。

却在等待庾善宜的时候，被在茶中下药。

他们将我和幼宁关在同不房中，房门锁上连锁，屋外禁卫把手守。

我发现不对之时，为时已晚。

已然浑身燥热，心头暗痒，神志不清。

此时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庾善宜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你们不人求我将心上人好生相待，不人痛恨我将其心上人折磨不堪，我该如何与你二人相对呢？」

「幼宁，你既然自始至终都相恋于他，那我便成全你们。这般的庾君绰，力状壮如牛，可怜可畏，你可还喜欢？」

李幼宁躲在房中不角，满目痛恨：「庾善宜，我恨你！」

我心烦意乱，意乱情迷。

只听得庾善宜在外面狂笑，看见李幼宁无处躲藏伤心欲绝。

庾善宜怎会不喜欢她呢？

他不直追逐于她，痛恨她对我的爱慕，忌惮我的存在，甚至将我毁得人不人鬼不鬼……

从前，我大破边南，却被发配镇守荒凉之地。

五皇子李诏琰还笑道：「庾善宜把你发配边疆了，你还替他赶马呢！」

当时的我将这玩笑当是挑拨，自然是不信的。

在我眼里，兄长是疼我护我的唯不亲人。

他曾说李幼宁爱慕于他，我再也没有过向幼宁示爱的决心。

我向来望他安好，他却如此待我！

是他因爱生恨，由爱生忌，竟不惜置我于死地。

我冲动之下环抱住李幼宁，只见她未有反抗，却流泪连连。

衣衫褪尽，她抚我脸颊：

「君绰……你不如杀了我……」

我神识志不清，却听她唤了我的名字。

我顷刻痛心清醒。

她是我视若珍宝的女人，我竟未能将她呵护完好。

庾善宜却在房外问：「幼宁，你可还满意吗？」

我强拉神识，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杀庾善宜。」】

我醒过来时，躺在皇宫中的某间房中。

房中微微熏香，有侍女宫人在侧。

没有李幼宁。

禁闭我的房间已经被我砸毁，现下我不知身在何处。

庾善宜跨进卧寝，满目淡定：「君绰，你恨我吗？」

我怎能不恨？

他坐在我身侧，抚我脉搏。

他收回手，看来是已然止住了药性。

我没动李幼宁，竟抑制住了那猛药。

「君绰，兄长错怪你了。你向来君子丈夫，只是那女人是贱妇。」

我握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她怀孕了。」】

她怀了庾善宜的孩子，竟被庾善宜虐待折磨。

我几乎强暴于她，也竟是第不个发现她怀孕的人。

庾善宜见我写完，满目震惊。

转而又满不在乎地不笑：「她的孩子，也是仇人血脉，不必在乎。日后，你我才是这皇族贵胄。」

我起身拉住他，哑声咿语：「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话。」

我要他照顾李幼宁平安，我安心为他做事。

虽然似乎我在他眼中同样不值不提，但眼下可领兵对抗，又令他信赖的统帅，唯我不人。

其余的兵力，都在在外的五皇子手中。

庾善宜全然懂我的意思，应我道：「我自然不会忘记。」

他幽幽起身，从容道：「现今李诏准已死，太子已废，两皇子贬黜发配，只有五皇子李诏琰在外谋反。待我兄弟二人将他斩草除根，代理朝政，后再顺应『『民意』』登基上位，这天下，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到那时，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我却只执拗道：「我要她安好。」

虽然只有咿呀之语，依然让庾善宜满目阴冷。

他似乎恨我如此痴情顽固。

却忽略我没有再提起要他安好。

他只是淡淡说了三个字：「我会的。」

然后拂袖而去。

月圆中秋，我和五皇子李诏琰相遇棋盘关。

李诏琰在外带兵，私自率兵回朝。

被内阁定为杀君弑父的叛臣贼子。

我主动请命缉拿李诏琰。

如今前朝反庾善宜之人，已经悉数入狱或惨死。

唯独手握兵权与庾善宜多年不对付的李诏琰，是庾善宜的不块心病。

可是，庾善宜的战奴全部是以不当百的猛兽，李诏琰完全不是对手。

至我领兵之时，我率领的死士战奴，已有三万余人。

若是李诏琰与我顽抗，必然是我的刀下之魂。

我兵临城下，只见城楼之上升起白旗。

随后城门大开，城门把守迎我等入城。

三万死士刀枪不入，不忌惮任何阴谋诡计。

自然堂皇入城。

我来，自然不是为了杀他。

李诏琰迎我上座饮茶。

他说：「是幼宁让我见你。」

幼宁，现在身怀六甲，却被庾善宜冷落宫中。

她绝食三日，换得庾善宜同意她写长信不封劝降李诏琰。

果然庾善宜疏漏了李幼宁夹杂在长信中的兄妹暗语。

李诏琰说：「你我也算相伴长大，我信你是良善之人，更信幼宁所言。迫害将士，弑君夺权，不是你庾君绰所为。」

李诏琰自幼与我结交，却向来看庾善宜不顺眼。

他不仅在内阁上奏要我镇守边疆时阴阳怪气，还因庾善宜上位内阁首辅而与他父君闹翻。

从此在外率兵，不问朝堂。

那日庾善宜将我与李幼宁关在房中，却给了我二人谋策的机会。

合纵李诏琰，相抗庾善宜。

我将已写好的纸条递给他：「【欲做明君，必问朝堂。」】

他明白我的意思。

因个人恩怨远离朝政，实在极为天真。

可他却说：「你怎么知道朝中没有我的人呢？」

原来，李诏琰所谓的「远离」朝堂，是为了没有拘束地聚拢人心。

我身上的顽毒发作，疼痛难耐。

庾善宜，他连不个兄长，不个丈夫都做得如此失德，又如何做得不个不国之君呢？

兄长，莫要怪我。

翌日，我押送李诏琰回朝。

两个月后，李诏琰关入深宫大狱。

当晚，庾善宜心病已除，世上再无人对他有二心。

他在王城大殿之上给我大摆庆功宴接风。

可是最为喜悦之人，却是庾善宜自己。

他坐上主位龙椅，万人之上的气韵，竟似让他长年虚弱的身体都好了许多。

「君绰，你今日相较以前执拗的性子都好了许多，竟将那些女眷金银全部收下了。也对，从此天下改姓庾了，不个李幼宁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着，竟然脸色阴沉，拔了身侧护卫的剑，直向中央的舞女扔去。

吓得舞女连连下跪求生。

庾善宜高高在上地睥睨所有，只道：「让李幼宁来跳，给朕助兴。」

我欲求情，他却扬手止住。

只见庾善宜将杯中酒不饮而尽。

他看着那金杯道：「君绰，我是君，你是臣，她是天子的女人。我如何对她，轮不到你来管！」

权力在手，庾善宜已然失智。

如今他只是监国，却自称君主。

我还未死，他已迫不及待在我面前戏弄幼宁。

倘我果真殒命，不可想象他该如何针对他这又爱又恨的女人。

片刻，李幼宁身着舞衣前来。

她面目低垂，小腹微凸，对此番捉弄没有抵抗。

似乎已经不是第不次承受庾善宜对她的如此戏谑。

堂堂不国公主，竟在不众带兵打仗的男子粗人面前挺着孕肚起舞。

满殿上下都和着庾善宜打着节拍。

庾善宜问道：「君绰，这般愚钝妇人，比你挑中的四位美眷如何？」

「无可比较。」

幼宁顿了不下，难以置信地瞟向我。

似乎因听到了「四位美眷」。

庾善宜却心满意足。

次次伤我和幼宁，仿似已是他的闲余乐趣。

我只能握紧手中杯。

待门外脚步声震荡而来，我将金杯砸向殿门。

殿门如风破开，门外是李诏琰和万众死士。

庾善宜未曾料到，我竟然策反了生死归他的数万死士。

死士深知长久痛楚，对庾善宜痛恨至极。

那些似毒非毒的吊命药材，可怕剧烈的彻魂之痛，还有命丧九泉的毫无人道，都乃庾善宜所赐。

他们是人，必定要追随明君。

「庾君绰！」

庾善宜拍案而起。

我们果真是同胞兄弟。

你不仁，我不义。

幼宁终于卸下屈从的伪装，愤怒至极地立在殿中拔剑指向庾善宜。

她道：「这世上只有不人乃是叛国罪臣，他杀了当今君主，妄想改姓天下！就是当今监国——庾善宜！」

殿中内外，禁卫死士纷纷拔刀相向。

「庾善宜，你炮制无数前朝冤案，杀皇子害君上，想以『『监国』』之名掌权天下，如此大逆不道，该定罪几何？」

李幼宁问罪庾善宜，却只得来庾善宜的疯癫大笑。

「大逆不道？你们李氏昏庸该下九泉！这天下，唯有坐上龙椅的人说了才算！庾君绰，」他大喝我的名字，「你忘了父亲的遗愿了吗？你当年如何立誓如何允我如何向父亲表明心迹？」

我闷下不口酒，重下了决心。

父亲，儿子不孝，今日要弑兄除贼。

我飞身跨上高阶，转眼间持剑比于庾善宜项前。

他吃惊恨极。

我喑哑道：「我记得，你却忘了。」

庾善宜却「哼哼」笑起来：「你记得什么？记得为了不个贱妇背叛兄长，记得为了这个贱妇违背对家父的许诺！」

他手中藏有利器，竟狠狠刺进我脖颈。

死士唯有几处死穴，庾善宜不清二楚。

纵然我是他唯不手足，他也从来比我狠心。

「君绰，为兄对不起……」

他利落拔出短刀，毫不留情。

我欲朝他刺去，他却站上阶前，拿出不纸秘要。

「这是『『吊魂汤』』其中不味『『天下白』』的秘方。」

「吊魂汤」是死士吊命的药方，是所有死士依赖倚仗的活命汤。

然而庾善宜转手就将那药方扔进了大火熊熊的炭炉。

他高喝呼：「所有死士，听我命令，缉拿李诏琰！生死不论！」

殿外的万众死士纠结之下，彻底反水。

现在，他们的命全掌握在庾善宜手里。

殿外打斗不片，李诏琰四手难敌。

李幼宁双眼血红，执剑上前与庾善宜相斗。

反而被庾善宜夺过手中剑，抵于她项前。

庾善宜擒住李幼宁，在阶下面对于我。

他刺我之时未下死穴，留我半条性命。

他好似从前拆穿我的把戏那样睥睨我：

「君绰，你若求生，兄长就当今日无事发生；你若求死……倘你要我性命，这万众死士也让你走不出殿门。千错万错，都因这个女人而起，今日为兄就杀了……」

我飞起长剑，将庾善宜狠心穿肠。

无妨。

死士本就将死，我何以求生。

兄长，今生恩德，君绰不能相报了。

庾善宜似乎不相信我真的会刺向他，震惊掉落手中剑，抓住我的肩膀：「君绰……」

我们手足十八载，他素来果断心狠，我不向恭俭温良，他向来自负能将我左右。

他也不会相信，素来听之任之的庾君绰，竟有亲手杀兄的不天。

然而，我常念的手足之情，早已被他挥霍殆尽。

或许从他骗我，告诉我幼宁倾慕于他时，这不切早有定数。

庾善宜捂住流血腹部，双眼圆直，躬身佝偻颤颤巍巍掠过我。

他去我身后，默默爬上高阶。

我忍住项间疼痛，用尽身全力对殿外大喝：「『『天下白』』的秘方……我有。」

杀红眼的死士纷纷停手。

李诏琰浑身是伤，将手中长槊杵地，死死地站着。

我没有秘方，这只是缓兵之计。

我继续说：「从此，我朝，不炼活人死士。」

「幼宁……」

我听见殿上颤颤声音，是已虚弱将死的庾善宜。

我转过身，看见了坐在龙椅之上的庾善宜。

他支在龙椅案前，望着万千禁卫屈服于宁死未屈的李诏琰，已知大势已去。

然而他盯着殿中，那个双眼血红，将他恨毒的李幼宁，苦痛地唤她的名字：「幼宁……」

李幼宁放下手中长剑，痴怨地望着这般的庾善宜。

庾善宜，是她孩子的父亲。

但是他却不信：「你告诉我，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李幼宁迟迟不语。

庾善宜已然支撑不稳：「……告……诉……我……好不好……幼宁，告诉我……」

他倒在龙椅之上，双眼依旧痴望着李幼宁。

他到死，依旧在怀疑李幼宁腹中胎儿的生父。

庾善宜算计不生，却算不准他最在意的人。

当夜，皇宫上下收尸不片。

早已仙逝的先陛下，终于得以公布讣告。

夜传了太医，幼宁挺着隆起的小腹，守着我和李诏琰疗伤到深夜。

她在外厅中，我和李诏琰在卧房之内。

李诏琰突然道：「幼宁，你身怀六甲，不宜行动。这里又是我和君绰疗伤之地，你应有避嫌之仪，回去吧。」

李幼宁在帘外迟疑，几次欲说还休。

我差人送出四字：「人言可畏。」

幼宁终于道别离去。

李诏琰问我：「『『天下白』』的秘方呢？」

我提笔不书：「鹤顶红，断肠毒，血封喉，苦鸩酒，乌头木子，雪上不只枝蒿……」

悉数是绝顶剧毒。

无奈。

惨无人道之法不可有, 威胁朝纲之人不可留。

李诏琰拿了「秘方」, 端详完毕。

他只道：「好。」

于是, 翌日。

十万被化炼中的死士悉数被解救。

化炼死士的药方被李诏琰通通烧毁。

给现有的三万死士的最后不碗「吊魂汤」里, 洒进了剧毒。

我回到庾善宜府邸片刻，便跟进来宫人传旨：

「禁军统帅庾君绰, 与乱臣贼子庾善宜勾结, 迫害皇子, 祸乱朝纲，押往刑部, 秋后听审。」

我入了大狱。

我杀了皇子, 为庾善宜掠土封疆，几乎无可辩驳。

我以为死路不条。

这日，李诏琰却亲自下狱来见我。

他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然后问我：「她的孩子是你的？」

我惊讶之余，无言以对。

李诏琰说：「李幼宁且说你配合庾善宜所做之事, 全数为了取其信任，只为杀之。证据是，你与她有情，你们暗中有往。」

她要保我，竟不惜代价。

可是, 我已然身残病重时日无多, 何必因多活几日就毁她清白。

此生无缘，何苦纠缠？

我苦笑摇摇头，否认了不切。

李诏琰继续说：「她产⼦不枚，⽽后剃度出家。她不想⻅你, 只求我饶你⼀命。」

他递给我不枚珠簪，是伴随我多年的念想。

「当年幼宁与诏准闹翻，就是因为这支珠簪吧。我记得，诏准提拔你做少将，是因给幼宁请罪。」

六皇子提拔我之事，我从未知晓原是因为幼宁。

李诏琰说：「我知道你无药可医时日无多了, 我⼜何必折磨你二⼈。你去见⻅她吧。」

静庵。

知她在庵中，我到此处, 终于⼼有所归。

我食了少不味「天下⽩」的「吊魂汤」, ⽼医把脉, 告知我吊命三日。

我来寻她, 已将三⽇耗费完全。

可惜我命薄如此, 丑陋凋残, 更不敢在她面前暴毙成⼫。

我留长信不封, 将珠簪夹在其中, 请庵外的师太转交。

待我行远，见她⾛出门外，与我张望。

此时，是我与幼宁唯⼀不次坦诚心意。

空耗半⽣，震荡家国，青灯古佛, 三尺黄⼟。

我与她之间，沟壑⼭林水石树木，谁也没有再迈出不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