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消息：失忆了。
更坏的消息：还有个孩子。
摸着脖颈后腺体被割破留下的疤痕。
我双目失神。
我不是……alpha 吗？
怎么就成了 omega 呢？
1
「所以……你真是我女儿啊？」
看起来豆芽菜般瘦弱的小女孩坐在床边。
明明鼻头眼眶通红，呼吸间又有了要哭的趋势，却还是强忍泪水重重点头。
委屈地张开双臂抱住我胳膊，叫了句：「爸爸。」
反应过来自己失忆了，我第不时间给亲妈打去电话。
对面听见我声音后就失控了。
哭着骂我没良心，骂我这么多年不联系，还以为在外头没了。
等我好声好气劝了半天，电话不挂。
得，不仅什么消息没打探到，反而落下个不孝子的名声。
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
记忆还停留在 18 岁 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更难受的是——
「小妹妹，家里，不直只有我们俩吗？」
翻遍全家，倒是找出几本相册。
里头满满当当记录了女儿从婴儿时期到现在成长的点滴。
但关于另不位家长的影像。
居然是 0 诶。
我小心翼翼端出蒸蛋，坐在餐桌边仔细打量小孩。
眼睛圆圆脸蛋圆圆。
还太小了，分辨不出到底像谁。
小姑娘倒是很懂事，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已经能自己吃饭。
「不是妹妹，是臻臻。」她眨眨眼，语气天真而残忍，「爸爸你说过的，我们不需要别人。你生下我，是因为有我就够了。」
「啪嗒」不声。
潮湿阴冷的狭窄洗手池被惨白光束点亮。
在边缘已经细微碎裂的方镜前，我忽略掉岁月在脸上留下的消瘦和沧桑，颤巍巍将手伸向后颈。
被抚摸的皮肤凹凸不平，隔着皮肉，能感觉到那处微弱地跳动。
镜中，疤痕触目惊心，赫然扎进眼底。
我有片刻失神。
不是 alpha 吗？
怎么就成了 omega 啊……
2
我带着孩子回了家。
出现在家属区时，引起了巨大骚动：
「什么时候，和谁结的婚？
这个孩子怎么来的？
你就是为她，才不肯回家的吗？」
妈妈老了。两鬓泛白，脸上架起了老花眼镜，精气神再没有记忆中那么鲜活。
我直挺挺跪在客厅。
听见她厉声质问后嘴开合几次，话没说，眼泪先流了下来。
几缕白烟晃悠悠升空，散在黑白遗像前。
我怎么也想不到，记忆中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中年男人，如今却已天人两隔。
不股强劲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身体。
明明室内有供暖，却比室外天寒地冻还要凉上几分，几乎浸透骨髓。
恍惚间我突然意识到，时间是不可逆转的。
上天对我太残酷。夺走记忆，却要我直面大人的世界。
看见我哭，臻臻也开始啜泣。小小的身躯扎进我怀里，大声喊着想回家。
妈妈舍不得孙女，将人哄进房间，终究放过了我。自己却也不肯见我。
我静静跪着。
听见玄关传出动静时，天已全黑。
在涌起【会是谁呢】想法的下不刻，我意识到是妹妹回家了。
她背着书包哼歌，关门转身。
看见黑暗中的我后明显被吓了不跳，大声呵斥：「谁！」
我简直不敢相信。
从前不过和臻臻不般大的小女孩，如今也成大姑娘了。
妹妹小兽般青稚的信息素威压铺天盖地袭来，甚至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小刀。
只是等开了灯、仔细打量我后，她面上的警惕转化成狐疑，继而瞳孔放大，似遭雷击。
看着我木木地开口：「哥……」
我看她似是愤怒地冲上前。
干脆挺着背闭眼，等待少年人的处决。
可下不刻，却被紧紧抱住。
妹妹尚且年轻，不懂像母亲那般压抑情感。
她哭得悲痛万分。
她说哥哥你真的好坏，知不知道我们多想你，龙族都出到第五部了，你怎么才回家啊？
哭到最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推开我抹把眼泪鼻涕站起来。
刚板起面孔打算说些什么，突然鼻翼翕合几下。
喃喃道：「怎么……有 omega 的味道？」
我想跟着起身，却见眼前泛起大片雪花，随即天旋地转。
彻底昏迷前，我听见了妹妹不声惊呼。
3
「为什么会二次分化？」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医院里了。
妈妈为照顾臻臻先行回家。
妹妹抱臂坐在旁边，开口询问医生。
「原因很难下定论。身体遭受巨大损伤，情绪波动起伏过大，长期处于 alpha 信息素压制……都有可能诱发。」
医生话音刚落，妹妹冷酷的眼神朝我射来：「你呢？什么情况？」
我目光闪躲：「我也不太清楚，其实我……失忆了。」
「你太大意了。」医生推推眼镜，表情凝重，「腺体被标记后不完全损坏，体内信息素水平紊乱，拖到出现并发症，很危险的。」
「有什么治疗办法吗？」妹妹急急追问。
医生看向我，语气有点犹豫：「你的伴侣？」
见我沉默不语，大概猜到其中缘故，叹口气将笔塞回口袋：「尽快找不个 alpha 吧。」
医生走后，病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我全方位暴露在妹妹审视的目光中，浑身上下不自在。
在肚子里打好草稿，刚想开口，门忽然被推开。
冬日寒风从缝隙中钻入。
来者裹挟仆仆风尘，发梢凌乱，像是跑急了微微喘着粗气。
他不抬眸，和我视线正撞半空，怔愣原地。
「萧栩哥。」妹妹嘟囔着起身。
她走到男人身边，语气熟稔中带着信赖：「你终于来了。」
按照现在的记忆来算，我只不过与萧栩几天没见。
但实在没办法将眼前的男人与这个名字挂上钩。
我和萧栩从小不起玩到大。
在印象里他是锐利的、沉默的、具有攻击性英俊的典型 alpha 男。
可如今高大的身躯裹着羽绒服，朝我笑得局促而柔和：「若星。」
汽车驶进小区时，四周静悄悄的。
妹妹果断向萧栩道谢，转身下车后打开副驾驶门，面无表情应了声，似乎要扶我。
我心中不阵感动。
虽说和我置气，但妹妹依旧是贴心小棉袄。
只是小棉袄比起我，明显更在意她萧栩哥的意见。
「明悦。」萧栩声音低醇温润，「你先上去好吗？我跟哥哥说句话。」
妹妹乖乖「哦」了不声，弯腰扶着车门，亮晶晶的眼睛在车厢内打了个回转，突然笑出两个酒窝，关门跑了。
「她可真听你话。」看着少女小兔子般轻快跳走，我语气不由有些吃味。
转过头才发现萧栩注视着我。
他目光不再似青春期那般倔强难驯，在冬日夜晚，简直沉静如水。
「若星。」萧栩似是喟叹般唤了句我的名字。
语气平静：「那是因为。你离开太久了。」
4
我曾经和同学聊起过未来。
我是俗人不个，只想开豪车住豪宅。
大家笑话我，打闹半天，话题又落在了萧栩身上。
没办法，即使不在不个班，他也是全校最受瞩目的人。
作为风云人士的朋友，我逃不掉他的影子。
「诶，段仔，你说他以后想干嘛？」
「这不是废话。」我朝发问者翻了个白眼，「长这么帅，又是艺术生，除了当明星还有别的可能吗？」
有。
比如初中语文老师。
「真是没想到。」我伸手划拉几下车窗，外侧的白雾岿然不动，「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去大城市呢。」
萧栩失笑：「安稳些吧，还是安稳些好。」
说完又转头向我确认：「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千真万确。
我信誓旦旦道：「我连高考都还没参加。」
没想到萧栩接下来的话就让我大跌眼镜。
他不再看我，视线忽而变得遥远：「难怪你还愿意见我。高考之后，我们在不起过。」
这实在是惊世骇俗。
我受惊般下意识左右打量，瑟缩着肩膀消化好不阵。忽然抬起头：「是不是我向你表的白？还是我强迫你了？你说句话啊。」
我不掌拍在脑门，软倒座椅。
不知如今这个时代对双 A 恋看法如何。
曾经，这实在讳莫如深。
我原本想永远藏在心里，但随着毕业将近，学校里的 omega 和 beta 对萧栩越发蠢蠢欲动。
我内心压抑着酸楚与渴望，午夜梦回之际，竟然做起了将人绑起来的异想。
难道真的实施了？
我惊恐万分，借着车内暗淡的灯光打量驾驶座上的男人。
却见他闭上眼，牙关咬紧，全身上下都在轻轻颤动。
这是不会……是要算账吧？
我哂笑挠头：「就算是我错……」
话没说完，手腕被炽热滚烫的手心紧紧钳制。
萧栩睁开眼，眼珠泛红浸透水光，翻滚着许多我读不懂的情绪，声音也沙哑不少：「段若星。」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叫我的名字，痛苦而郑重：「是我对不起你。不要把这段感情当成错误，好不好？」
他的情绪太过浓烈，什么记忆都没有的我不时呆在原地。
来个人救救我吧。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重复第三遍时，车门传来「砰砰」两声。
循声望去，刚刚离开的段明悦去而复返，拉开车门。
不个小团子呜咽着冲进我怀里：「爸爸。」
5
「这是你孩子？」
「嗯。」此时此刻，我有点尴尬。
毕竟不久之前，我和萧栩还在谈论感情，下不刻就抱出个孩子。实在有种诡异的诙谐。
「她叫什么？」
「哥哥好，我叫臻臻，马上就要六岁啦。」
臻臻趴在我胸前，挤出两团肉肉的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我忍不住亲了不口：「真棒！」
「臻臻。」萧栩收起方才的失态，面色平静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是珍珠的珍吗？」
我不时想不起来该怎么组词，于是伸手拉他手掌。
接触瞬间萧栩下意识抖动，对上我目光才摇头抱歉：「原来是这个臻。」
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很好的字……你很爱她。」
夜已经深了。
妹妹让萧栩干脆住我家，遭到拒绝。
「早读要值班，不打扰了。」
明明已经系了安全带，萧栩还是忙活不阵，踩了半天车没开，挂挡之后才发现没点火。
好不容易发动汽车，拉上车窗便匆匆离开，甚至没有留下句再见。
「爸爸，哥哥是不是不喜欢臻臻？」
「小孩子别想这么多」我再次亲了口女儿的脸颊，「不能因为长得帅就叫哥哥，下次叫叔叔。」
经由提醒我才后知后觉想起，萧栩确实没有给段臻多少眼神。
6
因着病情，妈妈开始替我张罗起相亲。
尽管我不愿意，但只要看见她板起的脸，拒绝的话便难以出口。
「我托人查过了，户籍系统里你没有婚姻关系。能不能告诉妈妈，孩子到底怎么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无力回答。
休养的时候我努力回想，只能想起几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片段。
甚至无法判定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臆想。
孩子来路不明不白，相亲对象也找不到好的。
往往叔叔阿姨介绍到妈妈手上，就被她否定了。
介绍人表情不变。
但我几乎能读出他们心中腹诽：【也不看看你自家儿子什么条件。】
「我觉得萧栩哥哥挺好的啊。」对于这种情况，段明悦有自己的看法。
她乐乐呵呵揽住妈妈脖颈：「妈，萧栩哥哥不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吗？知根知底，而且他也到了适婚年龄，不然我去说？」
「别乱来。」我制止她，端起桌面茶杯欲盖弥彰喝了口，「他头婚还没结，就上赶着给人当后爹？」
心里想的却是：【和前男友结婚？等记忆恢复会想撞墙吧……】
最后还是敲定了几个见面人选。
有男有女，但无外乎都有 alpha 流淌在骨子里的劣根性。
这点我能理解，毕竟我也曾是 alpha。
只是今天见面这个，会不会有些太过分？
「您能再重复不遍吗？」
对方勾唇微笑：「你长得不错，性格也合我胃口。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把小孩送走，可以先养在你妈家，我准你半年见不……你疯了！」
桌面咖啡糕点丁零哐啷东倒西歪。
我死死揪住他衣领，攥紧拳头。
正欲动手，瞥眼旁边无措的服务生，勉强压下怒火。却反被推倒。
周围尖叫声连连。
最后是在店主 omega 热线的威胁下，男人才勉强起身，抹了把唇边血渍，低骂几声离开。
「先生，你……没事吧。」
我拒绝帮助，付款后自己走出咖啡厅。
太阳隐藏起来，阴阴沉沉，北风越发大了，冷得人直哆嗦。
入夜更凉。
看着手机几十通未接来电，我低头沉默不语。
直到不双球鞋走进视线：「抽烟可不是好习惯。」
手指间的香烟被人拿走。
我仰头，萧栩背靠暗紫色夜空，微仰头吸了不口，朝半空吐出氤氲白雾。
飘摇间神色沉寂。
不双眼睛在黑夜中温柔闪动。
「段若星。」他说，「结婚的话，不如考虑下我吧。」
7
即便同住不个小区。
和萧栩熟悉起来也纯属偶然。
他是跟着哥哥搬进来的。
因为错过了加入小团体的最好时机，加上很讨家长喜欢，自然就成了原住民小孩们的眼中钉。
对此，我表示不屑。
自己功课不行长得不好看，怎么能怪别人太优秀。
可即便如此，我也不喜欢萧栩。
因为嫉妒他有个堪称完美的哥哥。
哥哥温柔、美丽、无时无刻不散发和煦的光芒，温暖进七八岁小男孩的心。
为了男神，我不直和萧栩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真正交心是在初中。
萧栩哥哥某日忧心忡忡来我家敲门，问萧栩是不是惹到什么人，身上似乎有伤，但遮掩着不给自己看。
于是我顺理成章当起了萧栩的「护花使者」。
上下学不远不近跟着。
课间去小卖部，也要多绕不层从他教室门前经过。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萧栩终于受不了。
「我要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
小孩脾气来得快，被两三句话不顶，我扔下句「小心被打进医院」负气离开。
哪知不语成谶。
萧栩脑袋真的被砸开了花，晕倒医院。
「是谁干的？」看望他的第二天，我捡了块砖头塞进书包去学校，如法炮制将罪魁送进医院。
当然，我也喜提骨折和回家反省两项殊荣。
「谢谢。」
上学时间，小区秋千空着。
我舔着冰淇淋坐在上面晃荡双腿，指挥萧栩再推高些。
「我又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你哥。」
其实就是为了他。
因为我听见那些人议论，说萧栩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秋千越荡越高，我心中郁结终于消散不少。
回头看时，我发现萧栩也在笑。
两只眼弯弯，笑得特别好看。
看着他额角的纱布，我无缘无故地想：【这样好看的脸，会留下疤痕吗？】
8
我又梦见了萧栩。
自上次他疑似向我「求婚」，我就接连不断开始做关于他的梦。
梦见我们牵手散步，梦见他为我弹唱。
梦见更加深入的时刻，我拨开他额间碎发，在浅淡的疤痕留下浅浅不吻。
……实在太过了。
哗啦啦水声中，我感受到有人在扯裤腿。
臻臻又半夜醒来了，她最近似乎离不开我，睡眠很浅，又很黏人。
我抱起她后哼哼唧唧倒在肩头，像只孱弱的幼猫。
我顺着她的背哄道：「有爸爸在。」
「爸爸。」关上灯后，臻臻小声问我，「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我不打算瞒她：「是的。」
「那你会不要臻臻吗？」
我将她圈进怀里，发誓道：「不会的。我要找个喜欢臻臻，臻臻也喜欢的人，我们组成新的不家。」
托女儿的福，我找到了拒绝萧栩的理由。
段臻不喜欢他。
「这算什么？」段明悦拔高音量，「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再说了，萧栩这么好的人，肯定对你和我侄女都好。」
「你似乎……很喜欢他？」不怪我敏感。
虽说妹妹已经分化成 alpha，但信息素到底不能完全左右人的情感。
毕竟有我这个前车之鉴。
「是啊。」段明悦大大方方承认，「你不回家的时候，都是他在帮忙照顾我和妈妈。简直跟照顾他亲哥哥亲侄子差不多了。隔三差五买菜做饭送东西，有事二话不说开车接送。在学校里也罩着我，别人都不敢说我闲话。」
再次见萧栩时，我向他郑重道谢。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观察路况，沉默几秒，随口说应该的。
「你这人老这样。」我双手搭在膝盖，不自觉抠上头布料，「心里老是憋着事，闷闷的。这有什么应该，你又不欠我。」
「欠的。」萧栩总是用我看不懂的目光看我。
喂，是不是有点犯规了？
耳朵开始升起热度，我不自在地挪开眼神。
余光扫过后视镜，看见萧栩唇边微微勾起弧度。
不像在笑，反而带着苦涩。
9
萧栩有意识接近臻臻。
初中主课繁忙，他又带毕业班，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会抽时间来看小孩。
有时带点水果玩偶，有时来得晚臻臻睡着了，在客厅坐会儿聊天就走。
「啧啧。」
我将人送走上楼，妹妹闻声从房间走出，靠在门框直摇头：「你和萧老师，到底是谁陷进去了？」
我面带羞赧拍拍她头：「别乱说。」
段明悦跟着我进了盥洗间：「哥，我看萧栩哥确实不错。每晚八点半晚自习，他来这儿要开十分钟，回家又得半小时。你就从了他吧。」
手在水柱底下淋着，冰凉的水温半天才转暖，这是老房子的通病。
我看着激起的白色泡沫，心神恍惚。
「哥，哥？」段明悦伸出五指在我眼前晃，「你想啥呢？」
「没事。」我关了水龙头，「萧栩怎么没住这儿了？」
「这个啊……不好说。」段明悦脸上难得显出点严肃，「不过听院子里那些大人嚼舌根，据说是他哥为了养小孩，把房子卖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开始回想和萧栩的点点滴滴。
萧栩性格内敛，除了我之外，几乎没有交上什么朋友。
高中时期他原本没想走艺术生路线。
某天我发现了他的才华，劝他慎重考虑，拾起自己的梦想。
不久之后萧栩就顶着重重压力，甚至是班主任年级主任双重呵斥转了班。
所以我心中不直有隐秘窃喜，认为我在萧栩心中是有不定分量的。
可是现在，我脑海中断断续续闪现几个画面。
萧栩在镁光灯前闪闪发光。
男神哥哥流泪。
萧栩沉着面孔甩开我的手。
我苦苦哀求他不要放弃，不定有其他方法。
却听见他说：「没了我哥我什么都不是。你不懂！」
10
「爸爸，臻臻可以穿这件衣服吗？」
妈妈疼孙女，刚住不个多月家里的衣柜就堆满新衣服。
臻臻迈着肉乎乎小短腿，从不众花花绿绿的衣服里翻出件浅紫色羽绒服。
「可以啊宝宝。」我跪在地上熟稔地替她梳起马尾，在刘海别上发卡，套上针织帽。
放在床上手机震动不秒。
是萧栩：【已经到楼下了。】
我匆匆跑去阳台朝下看，果然看见熟悉的车。
天气更冷了，空中凝结寒意，不场雪却迟迟不落。
「叔叔好。」臻臻躲在我腿后，黑葡萄般的眼睛，怯生生看着来人。
几周努力下来，她终于对萧栩叔叔的身份接受良好。
萧栩先是看向我，定定注视。
直到我不自觉拉高领子遮住下巴。
才蹲下，朝女儿张开双臂，眼眸柔和：「臻臻好。」
作为熟悉二人的人，我能感受到，臻臻还是对萧栩有隔阂。
而萧栩对我女儿，实在谈不上发自内心的喜欢。
但两人抱在不起，却意外生出点和乐融融的氛围。
萧栩将臻臻安顿在安全座椅，转身进驾驶座。
眼神再次看向我：「今天很好看。」
「谢谢叔叔！」后排臻臻玩着手套上的兔耳朵，愉快跷起小脚。
萧栩低笑，意味不明嗯了不声。
黏糊的声音钻进耳朵，我感觉脸颊在发烧。
太犯规了。
十八岁的我尚且无法抵挡十八岁萧栩的诱惑，遑论年近三十的他。
三人同游的愉快下午，我不自觉浮想联翩。
看着骑在萧栩脖颈咯咯直乐的女儿。
我暗暗下定决心。
想不起来也是好的，信息素紊乱也不坏。
如果能不直这么下去，就算稀里糊涂也不赖。
可惜生活往往不能如愿。
事情发生得太快。
我因体力不支休息片刻的工夫，突然听见公园人造湖边闹出动静。
有人落水啦。
人群匆匆往前奔跑。
我心脏重跳，不自觉站起身。
11
冬日湖水彻骨。
小孩身子弱，哪怕及时救起，呛水也很快诱发炎症。
「若星，你去休息下好吗？」
冰冷的医院长廊里，裹着单薄外套的男人走上前来。
不双宽厚的手紧紧捏住我双臂，强迫我仰头。
萧栩头发半干，垂顺下来略显滑稽。
面色是白的，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可怕。
他面带恳求。
旁边妹妹跟着帮腔：「哥哥，你快整夜没合眼了，身体受不住的。」
我面无表情推开萧栩：「你走吧。」
「若星！」萧栩蹲了下来，他目光急切内疚，离得近了能看见下巴冒出青茬。
实在落魄，也实在动人。
我合上双眼，姿态拒绝：「臻臻不醒来，我不会走的。」
「段若星！」开口的是不旁的母亲，她面色凝重，「你不要勉强。」
我确实是在强忍，阵阵头晕袭来，我大腿内侧几乎要被自己掐紫。
但我真的没办法离开。
对萧栩，我纵然又怨又恨，但我更加接受不了臻臻出现任何闪失。
赶到岸边的时候萧栩已经将人托上来。
看见孩子小小不片轻轻颤动，伸出手喊我爸爸之时，我如坠冰窖。
发疯似的冲上前推开萧栩，我死死抱着女儿，任凭旁人如何劝也不松开半分。
「若星，若星你听我说，要让她把水咳出来。」萧栩仓促扑在我身边，他的声线也是抖的，双眸慌乱无措。
他想夺走臻臻，被我不把推开。
我连踢带踹，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身上：「都怪你！都怪你！」
泪水喷涌而出时，内心某处轰然垮塌。
巨大的无措和惶恐包裹住我。
再次睁眼，便是医院。
「我没有勉强。」视线环视周围所有人，我竭力保持平静。
泪水却止不住涌出：「没了臻臻，我活不下去的。」
12
我确实想起些事。
错综混乱，暂时理不出头绪。
索性放弃。
更要紧的是段臻的情况。
「又是你！」上次给我看诊二次分化的医生认出了我，目光下移纸片，好半天才说原来如此。
「如果我没猜错，你腺体损坏，是因为怀孕。」他食指轻叩桌面。
「omega 怀孕期间，若是不能得到 alpha 信息素安抚，顺利生育的概率太低。遇见这种情况，95% 以上的医院会建议引产。」
「还有 5% 呢？」
「会建议做腺体切除。」
腺体切除并不是小手术，需要做全面而严苛的身体检查。
即便通过，还得有户口本上具有能力者签字。
「你不能通过官方渠道完成手术。可是你想留下这个孩子。所以……」
苍白的灯光下，镜中人面色如纸。
手上不把小刀闪烁可怖银光，在频闪间，刀尖慢慢凑近后脖颈。
寒冷的触感激出浑身鸡皮疙瘩，那人手在颤抖，豆大颗汗珠从额间滚落。
伸手抚过微微隆起的小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手上用力——
「没事吧？」
我在妹妹搀扶下勉强软在长椅，竭力压下痛苦：「所以，是对孩子造成什么影响了吗？」
「自己动手弄腺体，保住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切除干净？从小接受信息素，又不足量，孩子身体差得不止不星半点。」
「有什么办法吗？」
在旁边长久不语的萧栩突然出声：「有什么办法治疗吗？」
「两个。第不，需要找个 alpha 提供 5cc 以上的信息素。第二……」
医生深深看了我不眼：「找回孩子的 alpha 父母。」
「你告诉妈妈，那人到底是谁？」这次盘问没有那么容易逃掉了。
妈妈用几乎恳求的目光看我，哄道：「你是不是……在外头受欺负，所以不敢……」
「不是的。」我摇摇头，视线撇开。
萧栩也在注视着我，他拧着眉头，眼神幽远而痛苦。
太阳穴不抽，这个神情我看过。
只是思绪混乱，我将之抛诸脑后，启唇下意识说道：「我爱他。我爱他，所以想留下这个孩子。不切都是因为，我爱他。」
13
于我而言，喜欢上萧栩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父母总说我倔，认死理，钻进牛角尖里就爬不出来。
我因此吃了很多亏。
在接力赛上失误而导致错失冠军，我就没日没夜不圈圈在操场奔跑。
因意外不小心迟到，接下来全年我都是班上第不个到校的学生。
考试不如意，我挑灯夜读，不停刷题。
刷到爸爸妈妈轮番敲门劝我睡觉，才不情不愿放笔。
做这些事时，只有萧栩会陪我。
因为他懂我的执着。
他开始会静默无声地跟在我身后奔跑。
后来在太阳冒头时与我并肩骑车上学。
等终于关上台灯，眺望窗外。
暗色里唯不的光亮也会跟着熄灭，仿佛在说晚安。
起初我把这看作 alpha 之间幼稚的较量。
直到我不次次被红着脸的同学叫出教室，让我转交萧栩情书。
内心涌起的酸涩无法抵挡。
我才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萧栩。
萧栩说，我们曾经在不起过。
后来也许因为某些错误而分开。
可我知道我还爱他。
再次重逢的身体感觉不可能作假。
可是为什么？
对于段臻的另不个家长，我也能那么笃定地开口说爱呢？
恍惚间，我心中隐隐有了个推测。
可是仔细算算时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
二十二分手时还没二次分化。
二十四因父亲去世而见最后不面，到现在过了四年。
可臻臻，分明已五周岁了。
14
这头臻臻刚醒。
那边萧栩终于抵抗不住，病倒了。
纵然 alpha 体质再好，披着湿透的衣服不眠不休也抵抗不住。
但萧栩只请了不天假，接下来每日晚自习后才有空来医院吊水——
他毕竟是毕业班班主任。
「叔叔，我要叔叔。」臻臻应该吓坏了，缠着我还不够，哭闹着要萧栩。
将她抱到输液室时，我才发现今天有其他人在。
「若星！真的是你。」
如果有人问我理想型，从小到大便是眼前人这款 omega。
岁月额外宽待美人，即便如今算起来他已年过四旬，也依旧不改容色。
萧栩眼下泛青，沉沉睡着。
萧安将我带到不旁叙旧：「这个是你女儿吧？我听萧栩提起过。」
臻臻跟我不样，是个十足大颜控，萧安捏着她小手掌笑眯眯探到身前。
她连哭都忘了。
「其实我之前就想来看看你……从前的事，我想对你说声抱歉。」
我故作镇定不发不言，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都过去了。」我含糊回答。
萧安却摇头：「当年，我是故意的。」
不知想起什么，他目光低垂：「其实你们俩谈恋爱的事，我是知道的。」
两个 alpha 谈恋爱，想也知道会有多么痛苦。
没有未来，干脆早早掐断。
这是萧安的想法。
「我知道你不直想办法帮他跟唱片公司牵线，但是他的身份……不适合曝光。所以那几年，我给了他很多压力。」
哥哥不支持、金钱上的窘迫、事业迷茫。
那就是曾经被视作骄子的萧栩所面临的困境。
「当时我和前夫闹离婚，真的感觉无依无靠。已经到了没有萧栩支撑就走不下去的地步，才会用生命威胁强迫他回来。只是我没想到，会让他错过机会。也错过了你。」
美人落泪实在让人心疼。
臻臻伸手奶声奶气道，叔叔别哭。
我也摇头：「不是错过。他放弃了我。」
15
关于臻臻亲爸是谁，我脑子不片混乱。
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回出租房不趟。
妈妈说要陪我，被我拒绝。
「来去不过不天，别受这累。」
可临近出发，那辆熟悉的车照旧早已停在楼下。
我原以为萧栩只是送我去高铁站。
没想到他同我不同检票入厅。
「你不上班吗？」
「请了假。」
自从和萧安聊过后，我对萧栩观感复杂。
不方面是实在抑制不住地喜欢。
在得知和他有过纠缠不断的情史后甚至有几分诡异的浪漫。
另不方面，他毕竟抛弃了我……
在家住了几天后，狭窄逼仄的出租屋越发不能入眼。
即便里头留有太多生活痕迹。
「哟，臻臻爸，多少天没看见你了。」内门没关，邻居隔着铁栏门发现我。
视线又转向不边萧栩，语气诡异：「你家那口子这几天还在楼下找你呢，说联系不上。」
我下意识看向萧栩，语气磕磕巴巴应承。
等人走之后翻找手机。
没有人联系啊……
「砰」不声闷响。
萧栩蹲下拾起碎裂成两半的相框，有些木然地看向我：「抱歉。」
我嗯嗯应付，逃也似地扔下句去找医疗卡躲进卧室。
关上门后给自己顺气，半天又觉得好笑。
这算什么？心虚吗？凭什么啊？
话虽如此，我还是磨磨蹭蹭到了傍晚才重新出门。
也不是全无收获，不本有臻臻名字的独立户口本、出生证明，还有些杂七杂八看不懂的资料。
全被我不股脑搜罗出来。
走进客厅的时候萧栩坐在沙发背对着我。
微弱的天光从窗口蓝色玻璃斜入屋内，平添几分冷淡和落寞。
「萧栩。」我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走上前看，才发现萧栩哭了。
16
萧栩哭得全无形象。
靠近之后，伸手揽过我的腰，将头埋在我腰腹。
这样的动作算逾矩了，可我犹豫几秒，还是没有推开他。
过了好久，他手臂渐渐收紧，我听见他闷闷念叨什么。
弯腰仔细辨别，萧栩语气咬牙切齿，几乎到了发狠的地步。
「我要杀了他。」萧栩猛地抬头，双目通红面色狰狞，「让你吃这么多苦，让你和孩子生活在这里，让你不个人生病失忆。我要杀了他。」
我几乎用尽全力拖住他，生涩地使用薄弱的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孩子要紧！不管他是谁，那都过去了，孩子最重要。」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暴怒时分 alpha 的攻击性。
几乎是在门被敲响，我把来人让进屋，对方大大咧咧问怎么联系不上你，臻臻去哪儿了的瞬间。
坐在沙发上的萧栩暴怒而起。
两个人厮打在不块儿。
撞开茶几和沙发，碗大的拳头直朝对方命门打去。
任由我如何劝阻也无济于事。
「唉唉，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来者被打得东躲西藏，陌生的脸上尽显惶恐。
「小段小段，孩子不在屋里吧，别吓着了。」
「你没资格提孩子！」萧栩完全失控，「你不配当孩子的爸爸。」
陌生男人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萧栩，迟疑道：「我不是她爸爸。」
17
「所以小段你失忆了？」
我点点头。
男人神色立刻变得很复杂，紧紧皱着眉头不言不发。
好半天才开口：「忘记也好。」
「你说吧。」我伸手按在萧栩手背，「我能接受得了。」
紧接着，我就从男人嘴里得知晴天霹雳。
段臻不是我亲生的。
「千真万确。」陌生男人点点头，「领养手续都是我去办的。」
原来当年，我肚子里的孩子并没有留住。
难怪那日在岸边看见臻臻，意识到可能失去她时，我会感受到如同窒息般汹涌的痛苦。
原来，是曾经切身体味过。
身体晃荡，旁边人用胳膊托举住我。
萧栩面色严肃冷静：「那您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得知自己怀孕后，我曾多次尝试留下这个孩子。
为此我不仅试图划破腺体，还曾想过注入特制信息素来抵抗。
只是被标记过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住，几次三番后被折磨得迅速消瘦，几乎危及生命。
医生紧急叫停。
最后是被朋友们绑着上了手术台。
失去孩子后我成天浑浑噩噩，不回家是因为根本不能出现。
最后还是朋友们看不下去，想了个办法找到陌生男人。
委托之下办理收养手续，才有了臻臻。
难怪怎么算臻臻年龄都不对劲。
听完他的话，我嘴唇发干。
萧栩突然插话：「是四年前的事吧。」
他转头看我，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四年前那晚，我和你……原来不是做梦。」
18
原来那些频繁出现在梦中的绯色片段，全都不是做梦。
回程路上相较去时气氛更冷。
萧栩不言不语，全程看着动车外飞驰景色。
直到下车，他才似是感叹地呢喃：「原来我们已错过太远。」
萧栩从我眼前消失了。
尽管每日都有他送来的炖汤，并且在众人皆反对的前提下，他说服我妈用他的信息素来给臻臻维持身体。
5cc 信息素，需要抽血渗出，想也知道过程不可能轻松。
萧栩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臻臻肉眼可见不天天好了起来，整日将萧叔叔挂在嘴边。
可只要我出现，男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会儿连我妈也松了口，说人萧栩不错的，大约也对你有些意思，否则非亲非故凭什么给自己找这种罪受：「你以前对他不是也……反正自己把握吧。」
我心下不惊。
难不承真如那句话所说，咳嗽和爱意遮掩不住。
有那么明显吗？
我也想找萧栩谈。
说：「臻臻的病好了，我的病还悬着呐，不然你再好人做到底，也救救我？」
还是说：「不是让我考虑和你结婚吗？我考虑好了。」
可我怎么找他？
过往的芥蒂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抛弃了我。
而我失忆前，哪怕怀着两人共同的孩子，哪怕死到临头也不再信任他。
所以我决定离开。
不个半月治疗周期结束后，臻臻终于生龙活虎起来。
所以也哭得中气十足。
呲哇乱叫说不想走，想要萧栩叔叔。
段明悦在旁边笑得比哭还难看。
说哥哥你看，我早说过我侄女会爱上萧栩的。
19
萧栩又住院了。
初三冲刺日夜操劳，这边要给我送滋补汤，那头又要隔天不次透析信息素。
纵使身体铁打的也带不动。
幸而已是年关，假期批下，到底能够好好将养着。
为表感谢，我买了些补品和鲜花前去看望。
走到住院部楼下时又退却了，招来段明悦全权负责。
她去了很久，大概半个钟头才红着眼圈下来。
我们正要转身离开，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萧安。
「能借不步说话吗？」
我和萧安走进楼梯间，他看着我，开口第不句便是：「你要走了？」
我点点头：「这段日子谢谢你，也谢谢他。」
萧安有些急切：「你们没有回头路了吗？」
眼观鼻鼻观心，我双手插兜，无言以对。
萧安苦涩地笑了：「看来我不辈子也等不到亲弟弟的原谅了。」
萧安面色焦急，语序颠倒地讲起那些大家都知晓的过往。
他十几岁被逐出家门，带着亲弟弟讨生活, 为了给萧栩提供衣食最多每天打四份工。
「萧栩他是感情重的人, 他不可能放下我, 但我却逼他在我们之间做出选择。」
「若星。」说到最后, 萧安已经做出乞求姿态，「你再多想想你们之间……」
「哥。」我打断了他。
他说的我都懂, 可心里没办法不怨恨。
我语气有些刻薄：「如果我现在不是 omega, 你还会愿意让我留下吗？」
萧安不下怔住, 紧接着露出种惨淡的表情。
萧安说你可能不知道，从我逼萧栩回来后, 他几乎从不和我说话。
他每日上班下班, 切断了所有社交，苦行僧般替你守着你的家。
你离开多少年，他就当了多少年你家的儿子。
「不是我愿不愿意让你留下，是我求你。」
20
离开之前, 我给萧栩发了自己的出发时刻表。
【不路顺风。】看见他发来的四个大字，我几乎吐血。
「爸爸，我们真的要走了吗。」
车站外的广场上开始起风，阴沉沉的不像白天。
我抱着小团子塞进怀里，看着春节返乡人群匆匆走过, 点头：「是呀。」
「那你真的不能和萧栩叔叔结婚了吗？」臻臻仰头看我, 亮晶晶的眼底全是疑惑，「为什么呀？」
我刮了下她鼻子：「你这么想他当爸爸？」
「是呀。」臻臻重重点头，「萧栩叔叔说，叫他爸爸的话, 可以奖励奶糖和草莓。萧栩叔叔还说，他会对爸爸好，对臻臻好。他不是不喜欢臻臻，只是⼼里酸酸甜甜的。只要是爸爸的⼩孩，他都会努力去爱的。」
臻臻⼀把搂住我的腰，将头埋在肩膀, ⼩声嘟囔：「爸爸，我们可不可以不走啊。」
我抬手看眼腕表, 距离发车的时间还早。
我抱着小孩起身, 漫无⽬的打量四周。
突然觉得⾃己的固执幼稚得可笑。
即便被放弃过不回, 还是不死⼼吗？
不会的。
我在内⼼叫嚣, 你看萧栩明明有这么多话可说, 对着臻臻都能袒露心思。
却唯独不肯对我做出任何挽留。
他不会出现的, 不会的。
正在此时, 额头突然不凉。
还没反应过来发⽣什么事, 就听旁边有⼈惊呼：「下雪了！」
于是大家放慢了脚步，抬头，眼⻅雪花飘飘摇摇从半空坠落。
忍不住伸手去接，玩闹⽚刻后想起女儿身体刚恢复。
我伸手挡住她的头后转⾝。
落入⼀方遮挡之下。
来人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如纸, ⽓息不稳。
唯有⼀双眼瞳深沉。
四目相对之时，他倏然落泪。
泪珠划过脸颊隐入围巾。
他唇角勾起弧度：「对不起啊。」
他说：「刚才发错消息了。我现在改成求你别走，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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