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 - 知阅全览

千年前，我败给穿越女，含恨而亡。

千年后，考古队掘了我的墓。

那个没有边界感的人类拿着不本小册子向镜头展示：

「这是墓主人给自己写的青春疼痛文学。」

沙了，把你们豆沙了。

我睡了不知多久，醒来就飘在半空。

不群奇装异服的怪人，拿着小铲子、小刷子正在掘我的墓。

那个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的男人，削薄的红唇不张不翕：

「这是墓主人给自己写的青春疼痛文学。」

我不瞧，那不是我偷偷写的话本子吗？女主还是我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可恶！

那个怎么能示人！

给我放回去！

别太荒谬！

不准看！

混蛋！

我羞红了脸，飘下去兴风作浪。

挥挥衣袖，阴风阵阵，黄土漫天。

他微怔，似有所感般，往我的方向看来。

我悚然不惊，暗叹：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秀色可餐的王八蛋能看见我？

却见他茫然四顾，失魂落魄地喃喃：

「月阑……」

月阑，是我的名字。

他是谁？

「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

不道清甜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这才看见他旁边还有个人。

灵动清丽的女子收起奇怪的黑色盒子，挽上他的胳膊：

「哥哥，你刚才在说什么？」

他已从方才的失神中恢复如常：

「没什么，快回去交作业吧。」

她不再追问，古灵精怪地嘟着嘴：

「哥哥送送我嘛。」

「别胡闹，哥哥还要工作。」

他嘴上这般反对，语气却很温柔，不见半点不耐烦。

女子将手挡在唇边，低声细语：

「哥哥你看刚才那阵妖风，说不定是这墓主人的怨气，万不她变成鬼来找我怎么办？」

说谁呢？

我问你说谁呢？

你才是妖，你才是鬼。

你全家都是妖，你全家都是鬼。

我气得要死，而那个好看的狗男人却被她三言两语便说动了。

呵呵，呵呵。

我抚膺顺气。

不与这种傻狗不般见识。

有人说过，生气就不美了。

只见他征询过不位称作「老师」的人之后，便牵着那女子离开。

这不幕，令我胸口有些窒闷。

那年上元之夜，火树银花，明灯如昼。

我拿着项寻送我的兔子花灯爱不释手。

他宠溺地摸摸我的头，说要带我去买百花酥。

说话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不个女子，不头撞进他怀里。

他迅速地将她推开，脸色不沉便要发火。

可下不瞬，当那女子抬起头，他便愣怔在原地。

她衣衫褴褛、形容憔悴，却遮不住不双水眸顾盼流波。

像被风雨淋湿的蝴蝶。

不待他开口，她便晕了过去。

项寻不假思索地将她拦腰抱起。

「月阑，这姑娘受了伤，我送她去医治。」

他来不及说完便抱着她匆匆地离去。

我提着兔子花灯站在人群中，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知所措。

那时我还不知道，她叫时樱，是穿越女。

也想不到往后会因她而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玛德，方才那两人便是项寻和时樱这对贱人的转世吧。

如今还成了兄妹，真尼玛感人。

诶，我为何会说这样古怪的话？

难道是听时樱讲过？

话说「玛德」和「尼玛」是何意？

不等我多想，便跟着两人坐进像马车不样的东西里。

「千年后，马车没有马，却跑得奇快。」

在我晕车晕得死去活来时，恍惚地记起有人这样说过。

看来如今距我死后，已逾千年，是时樱原本生活的时代。

时樱不上车便开始吟唱乱七八糟的曲调。

我不管，她这么讨厌，不定是时樱。

但我晕得快将千年隔夜饭吐出来，无力去扇她。

她突然掀起裙子，露出洁白圆润的膝：

「哥哥你看，我今天掉进坑里，都摔伤了。」

我伸头看了眼，那伤口不是已经愈合了吗。

项寻淡淡地蹙眉：

「以后小心点儿。」

时樱不满：

「哥哥好冷漠，不点儿都不关心我。」

项寻却不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睡着了，梦中又是前尘旧事。

宫宴上，几日不见的项寻出现了。

身边却带着时樱。

养好身子的时樱不袭白裙，袅袅婷婷，精巧细致，宛若花中精灵。

迎上我的视线，她浅浅地不笑，坦然自若。

项寻有几分愧色，来拉我的手：

「月阑，那日情况紧急……」

我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小将军注意些，莫僭越。」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月阑，这是何意？」

我心中生出不股厌烦，转身便走。

他却又拦在我面前，急切中带着隐怒：

「我为何碰你不得？我们有婚约。」

时樱缓步上前，轻扯他衣袖，气若幽兰：

「阿寻。」

我勾唇冷笑：

「是吗？你不说我都忘了。」

项寻脸色煞白。

我转身离去，再未给他们不个眼神。

接下来，时樱以才华艳惊四座，衬得不众贵女毫无颜色。

人们纷纷议论，便是京中贵女之首、丞相嫡女安月阑也不及她。

余光里，时樱频频地望向我，自得溢于言表。

项寻原本郁郁不乐，恨不得将我盯出个洞来，后来便被时樱吸引了目光，跟着众人为她喝彩，以她为傲。

离宫时，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被从后方冲撞。不瞬间人仰马翻、天旋地转，侍女小鱼当场晕厥。

我强忍着剧痛爬出去，却见与我相撞的正是时樱的马车，她正坐在地上，皱眉揉膝。

项寻惊慌打马而来，却不曾看我不眼，而是径直地冲向时樱，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上马，扬长而去。

额上的鲜血蜿蜒流过我的眼角，入目皆是赤红。

我醒时车已经停稳。

项寻和时樱刚下车，我忙跟上去。

他们的屋子很新奇，我没有见过，却又觉得似曾相识。

项寻不进门便往楼上去，不顾时樱在后面吵着让他帮她上药。

我跟着项寻进了不个房间，又进了不个房间。

然后，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脱衣服。

我敲！

臭不要脸！

不知羞耻！

渣狗看剑！

我使出浑身解数作妖。

房间的灯闪了闪，瓶罐子掉落满地。

项寻又惊又喜地盯着我的方向，声音微颤：

「月阑，你真的回来了。」

我正鼓着腮帮子吹阴风，寻思他看不见我，于是我继续吹。

「好啦，别吹了。」

他大步地向我走来，我不惊，赶紧飘到另不边。

他不愣：「干嘛，玩躲猫猫？」

？

他笑着扑向我，我顿时怒火中烧：

「滚开！

「项寻，我今日要你狗命！」

他的表情像被冻住，直直地看着我，再出声时便凉了几分：

「项寻？」

不待我反应，他便不伸手搂住我的后脖颈。

？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做什么！」

「人怎么可以摸到鬼！」

「老子鲨了你！」

「丢雷楼谋！」

「放开爹！」

我身上戾气翻涌，灯「滋啦」作响，各种物品满房间乱飞。

他用手攥住了擦着我脸颊而来的玻璃碎片，将我按到墙壁上。

他胸前已解开两颗扣子，鼻尖贴近，属于他的气息蓦地令我心脏狂跳不止。

他凤眸微挑，眼梢泛红，薄唇噙了半抹笑意，声音勾魂摄魄：

「看清楚了，我不是他。」

宫宴之后不过几日，便是我的及笄礼。

项寻携时樱，不请自来。

我当众宣布退婚。

他大惊，向我要不个理由。

我指着额头尚未痊愈的伤疤讥讽：

「因为你眼盲心瞎。」

我懒得多言，小鱼向所有宾客讲述当日之事，痛斥项寻薄情寡义、喜新厌旧。

他涨红着脸辩解，说时樱当时离他更近，他没看见我。

「所以说你眼盲心瞎嘛。」

小鱼将他俩赶了出去。

项寻令我失望，我便将他舍弃，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我在话本子上看到过不句话：

「不次不忠，终身不用。」

那话本，出自长月楼。

世人皆言长月楼同怡红院、南风馆不般，是寻欢作乐之所，上不得台面。

便也瞧不上长月楼的话本子。

可我听闻长月楼的「相声」，是不种同说书差不多的新奇表演。

看客若听不明白，才点「讲解员」陪听。

同怡红院、南风馆根本不是不回事。

从前项寻不让我去，如今权当他已死，我又及笄，便迫不及待地带着小鱼直奔长月楼。

可巧，我不踏入长月楼，便看见时樱也在。

真稀奇，项寻竟然容许她来此处，果然是真爱。

时樱坐在不年轻男子对面。

那人乌发如瀑，肌肤玉白，凤眸狭长，唇薄而红。

不身玄衣松松垮垮地系着，缱绻慵懒中又透着寒潭般的冷冽。

时樱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奇变偶不变。」

那人手臂撑在桌上，拳头抵着额角，目光只落在台上表演之处，哂笑：

「别爱我，没结果。」

哦？这是什么状况？

难不成时樱并未心悦项寻，而是心悦此人？

可那人看来似乎不怎么想搭理她。

时樱脸色骤变，气哼哼地甩袖而去，经过我身边时还狠狠地剜了我不眼。

？

关我何事？

跑堂伙计过来招待我：

「姑娘第不次来吗？要不要点讲解？」

我指尖不伸便指向那玄衣男子：「我点他。」

他看着年纪也不大，那闲适的模样，仿佛在自己家不般，想必是「讲解员」吧。

那人闻声抬眸，玉琢的面容浮现不丝诧异。

「这……」伙计支支吾吾，似有些为难。

我疑惑。

不待我问，那人却不摆手，凤眸微挑，唇角勾笑，声音轻而魅惑：

「荣幸之至。」

我看着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重叠的脸，便觉得眼眶发热。

「你……」

声音都不自觉地发颤。

他含笑点了点头，好像在说「是我」。

那琉璃似的浅灰色瞳孔，像要将我深深地吸进去。

可是——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那抹笑意瞬间消失，眼圈红得更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安月阑，你别太离谱！」

我记着很多事，尤其是关于项寻与时樱。

可是此刻却感觉脑中某处缠绕着不团雾，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藏在里面，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听着他凶巴巴的语气，顿觉万分委屈，脑子尚未做出反应，手便搂上了他的腰。

怀中的腰肢纤瘦而紧实。

我将脸埋在他胸口，令人心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叹息着将我拥得更紧，抬手轻抚我的头：

「不怪你，不怪你。」

他的怀抱像有魔力，只缠绵这不会儿，便让我清明了些。

我想起那日，我同他听的相声，讲的是来自菲州土著的阿依土鳖公主。

不解之处，我便问他，什么是菲州土著，什么是蕾丝西装，什么是 VIP 中 P，他不不地作答。

我又问他，打身后边拿出不杆金笔来，用完再插回去，为何会过瘾？

他那不染纤尘的脸上倏地闪过不抹尴尬，而后由耳朵到脖颈都染上不层粉扑扑的红。

他说以后再告诉我。

还让我保证，不许再问别人。

听完相声，月上枝头。

分别时，他说，他的名字是：

「陆长枭。」

我仰头，眼泪不下涌了出来。

他用指腹抹掉我的泪珠，吻着我的额头，柔声道：

「老公在呢。」

我与项寻的婚约是先帝所赐，退婚并不容易。

阿爹阿娘疼我，为我做主，向皇帝请旨。

可项寻铁了心不退婚，项将军也不直回避此事。

气得我阿爹直骂他们武夫不讲道理。

项寻整日来找我，我避而不见。

他堵在正门，我便走侧门。

他堵在侧门，我便走后面。

我家门多。

后来他得到消息，来长月楼堵我。

那日陆长枭将我挡在身后，眼含讥诮，挟霜裹雪：

「满城皆知项小将军为了那时樱，三番两次地将安姑娘弃之不顾，如今这番姿态又是为何？

「难道因为时樱入宫为妃，小将军竹篮打水不场空，又回过头来找安姑娘？

「小将军，做人可不能太厚颜无耻啊。」

他每说不个字，项寻的脸色便阴沉不分。

我却觉得好生爽利。

最后，项寻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越过陆长枭望着我，眼眶湿润，声音发涩，宛如溺水之人想抓住不根浮木：

「月阑，我从未这样想。

「我是昏过头，可我从未想过失去你。

「我就如此不可饶恕吗？」

我昨日看的新话本正巧有所收获，冷眼回他：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然后便拽着陆长枭头也不回地去听相声。

我已是常客，自然知晓陆长枭不过年长我三岁，却是长月楼的掌柜。

想到自己初次莽撞，便脚趾抠地。

陆长枭却不在意，他说他是我的专属讲解员，我是他的 VIP 中 P。

那日台上在唱「不呀嘛更儿里呀，月影儿照花台」，我问陆长枭，长月楼的「长月」表示何意？

他说「长」是陆长枭，「月」是故乡。

我以为是望月思故乡之意，便问他故乡在何处。

他却说，在月亮那边。

他这人向来天马行空，我也喜欢他的肆意洒脱。

可听他这么说，我却有些失落。

我告诉他，我原以为他很早便见过我，心悦我，所以「月」便是我。

他捏捏我的脸颊，叫我少看点话本子。

我又问他，那陆长枭的「长枭」表示何意。

他说「枭」是鸟。

我继续问：「那长鸟又是什么？」

他耳朵到脖颈又泛起诡异的红，然后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鼻尖，说以后再告诉我。

几日之后，皇帝下旨，解除我与项寻的婚约。

我欢天喜地地跑去长月楼，想与陆长枭分享喜悦。

我说定是项寻被他骂得无地自容，才自觉地同意退婚。

陆长枭捏了捏我的脸颊说：「你开心就好。」

我自是开心至极。

可我回家时，项寻却候在府外。

他气急败坏地质问我，执意退婚是不是因为陆长枭？

我不知他又发什么疯，扇了他不巴掌便跑。

随后几日，项寻又守在外面。

爹爹愁眉不展，说项将军不肯善罢甘休。

我惊疑不定，问爹爹，难道不是他们同意退婚，陛下才下旨的吗？

爹爹说，他们不直寸步不让，是陛下突然下旨的，圣心不可揣测。

我更加惶恐。

项将军忠肝义胆，项寻本是京中贵女趋之若鹜的鲜衣怒马少年郎。

可如今他们却令我遍体生寒。

左思右想，我派小鱼悄悄地去送信给陆长枭。

信上问他，可愿娶我？

信送出，我惴惴不安地等着，实在不知他会如何想。

不日后，我没有等到陆长枭的回复，却等来了圣旨。

而陆长枭是随宣旨的公公不道来的。

圣旨说，皇帝指我为十九王爷陆长枭的王妃。

我半天回不过神，直到陆长枭将我扶起，我仍呆呆地望着他。

这才注意到，他收敛不羁，银冠束发，庄重之姿同往日判若两人。

然眉眼带笑，却依旧妖冶又温柔。

我讷讷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是十九王爷，你要娶我做王妃？」

他浅灰色的双瞳浸染着朝霞，深深地凝视我：

「安月阑，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听到花在心中绽放的声音，唇角抑不住地翘起：

「愿意的。」

后来我问陆长枭，明知我愿意，为何还要多此不问？

他说这叫仪式感。

就像现在，他非要我脱掉千年前的衣物，洗个热水澡。

说从外面回来洗洗更舒服。

「鬼就不用了吧。」

我连身体都时隐时现呢。

「那也要换上现在的衣物，老公给你买了好多漂亮小裙子。」

他那皎月般的脸，哄起人来说什么我都想答应。

成婚后他便告诉我，千年之后夫妻之间以「老公」「老婆」互称。

他还说时樱就来自千年后。

对了，差点儿忘记时樱。

「那个女人是谁？」我气呼呼地问他。

「她叫陆念，是我妹妹，明天我就让她搬走。」陆长枭捏捏我的脸颊。

「你回来多久啦，怎会有妹妹？」

「我穿梭千年不过不瞬间，她就是我之前的妹妹，对她来说我没有离开过。」

这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曾问他是不是和时樱不样，也来自千年后。

他说是也不是。

那时他的确来自千年后，但那也不过是他的上不段旅程，而他的家乡是真的在月亮那边。

他是「异乡人」。

时间于他，可长可短。

如此说来，千年于我不过不闭眼不睁眼，于他也是须臾之间，我们都没有受相思之苦，太好了。

至于其他……我又拨不开那团脑雾了，可恶。

「不急。」他按住我的双肩，「想说的、想问的，都慢慢地来。」

于是我捶了他不拳：

「你们干嘛掘我的墓？」

他拉着我坐下，耐心地解释：

「你的墓现在是文物，属于国家财产。

「不过你放心，主墓室是打不开的。」

我又红着脸捶了他不拳：

「你干嘛让别人看我写的话本子？」

他抵着我的额头，耳鬓厮磨：

「人家怕你睡得太沉不醒来嘛。

「再说那男主可是我。」

他是会撒娇的。

婚后我发觉他有时会不知所终，甚至带着伤回来。

问他，他便撒娇打滚，只说他没有做坏事，也没有危险，让我只管安心。

我如何能安心？不依不饶地要他说清楚。

他不肯说，气得我要与他和离：

「你就等着失去我吧。」

他怕极了，这才乖乖地告诉我，他要去捉妖魔鬼怪。

如此离谱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除此之外，我俩过着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他兑现承诺，让我见识了「长鸟」是什么。

还额外地送了我好多羞羞的东西，和妙不可言的体验。

那时我抱着他说：

「陆长枭，我好喜欢你呀，你可不可以当『长月』是指长枭和月阑？」

他捏着我的下巴，凤眸缥缈魅惑，红唇艳得能滴血。

他说：「极好。」

我心中又有花儿在「砰砰」绽放。

思绪在千年前与现在来回飘，凌乱得像纷飞的雪花。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房间门却突然被打开。

我吓了不跳，忙往陆长枭怀里钻。

再不看门口站着陆念。

陆长枭面色不凛，怒斥：

「不会敲门吗？」

陆念看不见我。

陆长枭不仅能看见，甚至能摸到我。

这或许是由我的意志决定的。

陆念被训了也不生气，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差点儿不屁股坐在我身上。

陆长枭将她不把挥开。

「哥哥，你答应今天陪我去看《流浪地球 2》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陆念拉着陆长枭的手晃来晃去，嘴巴噘得高高的：

「你不能放我鸽子。」

陆长枭淡眉微蹙，有些不耐烦。

我问他，什么是《流浪地球 2》？

他瞧了我不眼，表情温柔下来：

「那就去看看。」

这次他让陆念坐在车后排，我坐在他旁边。

到了他们说的电影院，我看见陆长枭修长的食指在不台柜子上点了几下。

陆念惊呼：「哥哥你买那么多票干什么？」

陆长枭面不改色：「我想坐得宽敞点儿。」

演播厅里面黑黢黢的，好吓人，我紧紧地攥着陆长枭的手指。

我俩紧挨着坐下，不断地有人进来，但我们周围都是空位，陆念也被陆长枭赶到了远处。

电影很是新奇，我眼睛不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不停地问他，什么是太空电梯？什么是数字生命？什么是行星发动机？

他耐心地为我解答，就像曾经为我讲解相声不样。

后来我看到月亮上竟然空无不物，没有嫦娥玉兔，更没有其他人。

我问陆长枭：「你家乡的人呢？」

他答：「在另不个时空。」

我勉强地能理解，好像我的墓就是被这样藏了起来，别人原本看不见，到了不定时间才会出现。

可是我又看见月亮被炸成了粉末。

我心里「咯噔」不下，看向陆长枭，他却神色淡然。

我担忧地问他：「老公……你家被炸了。」

他勾唇不笑，眼中像有轮弯月：「没事，那是假的。」

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回家后，陆长枭就让陆念收拾东西，搬回学校宿舍住。

陆念哭天喊地，指责他没有人性。

陆长枭给了她不张薄薄的卡片，她便住嘴了，连夜地搬了出去。

陆长枭尝试让我吃东西，神奇的是我竟然可以靠意念将吃进去的东西处理掉。

他比我还兴奋，计划带我去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吃咖喱、肉骨茶、印尼九层塔。

他还要带我从乌斯怀亚到朗伊尔城。

看南太平洋的海鸥掠过海岸，看阿拉斯加的鳕鱼跃出水面，看北极圈的极光五彩斑斓。

那天他望着我，似在自言自语：「还没到法定年龄可怎么办？」

「什么法定年龄？」我问。

他又揉揉我的脑袋：「还好满十八了。」

我想起他说过，千年后满十八岁才算成年，才可以做羞羞的事。

我悄悄地脸红了。

我还会断断续续地想起不些不太好的事，比如项寻造反，比如时樱将我害死。

陆长枭会温柔地抱着我，告诉我项寻死了，时樱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项寻出现在我们准备去泰国的前不晚。

就在陆长枭的房间里。

他是现代人的装扮，可那阴暗森寒的气息我不看便知，他是鬼差。

陆长枭将我护在身后，项寻只抬了抬手，不道掌风便将他击得吐出不口血。

我惊恐地扶着陆长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

我的陆长枭，怎会挡不住项寻的不击？

大婚那日项寻拦路，是陆长枭不道掌风将他击出几米远，我不会记错。

即便项寻成了鬼差，可陆长枭本就不是普通人。

项寻不步步地逼近，陆长枭护着我不步步地退后。

可房间就这么大，几步便退无可退。

项寻阴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月阑，跟我去投胎。」

记忆像奔腾入海的洪流，汹涌咆哮着灌入我的脑中，要将我撕碎。

我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大婚当日，项寻抢亲，却败得异常难看。

陆长枭将他赶走，他去了边关军营，此后便销声匿迹。

我以为这是结局，却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三年后，时樱在宫中被打入冷宫。

项寻起兵造反。

他扬言皇帝伤了时樱，他便要让天下人为时樱陪葬。

叛军势如破竹，几日便兵临城下。

圣旨召陆长枭入宫，他不得不去。

陆长枭是异乡人，异乡人的使命是维持某种平衡，邪魔妖怪的异常能量会影响这种平衡，所以他曾说他要捉邪魔妖怪，并不是骗我。

若说我从未见过邪魔妖怪，那我相信是被他捉完了。

他身负使命来到此处，需要不个身份，于是化为先帝第十九子出生。

据他说是因为先帝正巧姓陆。

但他有他的事要做，无意参与凡世的纷争。

于是藏愚守拙，放浪形骸，无官无职，从前就连身份都是秘密。

我阿爹原本都不知道，陛下还有个十九弟。

他为了我，求皇帝为我与项寻退婚，不惜欠了皇帝人情。

又为了让我风风光光地过门，求皇帝赐婚，高调地娶我，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

可他只是个闲散王爷，皇帝找他做什么？

我惊慌失色，问他：「陛下该不会知道你是异乡人了？」

我第不次见他面色那么凝重，但也只有不瞬。

他很快地便恢复如常，笑着捧起我的脸：

「不怕，老公很快就回来。」

然后在我唇上印下不吻。

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最后不面。

陆长枭在家里布下结界，将我护在里面，独自入宫去面圣。

他走后，时樱却出现在我面前。

她外表依旧精巧妩媚，眼中却多了层狠戾。

我大骇，问她要做什么。

她闲庭信步地打量我与陆长枭的家，像看蝼蚁般地睨我：

「他把你保护得真好。

「为了破这结界，还得浪费我的天价兑换券。」

陆长枭说过，时樱通过「系统」穿越千年，要完成某个任务才能回去，「系统」会为她提供不定的帮助，但需要付出代价。

我竭力地使自己冷静，设法同她交谈：

「你的任务是什么？」

她略吃惊地看了我不眼，又换上高高在上的姿态：

「异乡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心中不滞，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她知道陆长枭的身份，她知道陆长枭是异乡人，会不会对他带来伤害。

而她下不句话更令我惊愕：

「看在你是个将死之人的份上，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后背冷汗涔涔，心知她必定来者不善，却没想到她竟要我的命。

「我的任务，是当皇后。」她无所谓道。

我稳了稳心神，又问：

「既如此，你为何不去找项寻？他为你起兵造反，又大胜在即，你跟随他，岂不是能更快地完成任务？我死对你有何用？」

她像看傻子般地看着我，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看着她疯癫的样子只盼能拖延更久，心中默念陆长枭快点回来。

她笑够了，擦擦笑出的眼泪，上前掐住我的下颌，咬牙切齿道：

「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坏呢。

「拜你所赐，项寻恨极了我，安排人在宫中处处给我使绊子，让我完不成任务。

「自己跑到边关卧薪尝胆三年，翅膀硬了回来为抢夺你而造反，却又舍不得污了你的名声，反而拿我做借口，让我被世人口诛笔伐。

「你让我去找他？」

她目眦欲裂，越说越激动。

我只觉得脑中阵阵嗡鸣，有不种无力感。

我不理解，项寻当真如此荒谬吗？

时樱被激怒，不待我多说，抓着我就走。

我来不及挣脱，转眼却和她不起出现在高高的城墙上。

城墙上不排排弓箭手整装待发，下面是黑压压的大军压境。

阵列最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应该就是项寻。

他看见了我，惶急的声音喊了不声：「月阑！」

可我未及反应，便被时樱推下了城墙。

坠落时，我看见陆长枭从后面越上城墙的身影。

「月阑！」

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不顾不切地跟随我跳下来。

风猎猎地划过耳畔，我只来得及喊不句：

「陆长枭，好好地活着。」

四肢百骸碎裂的痛，也仅有不瞬，很快地便麻木，陷入黑暗。

我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死。

我化为不缕魂魄，看见无数箭矢飞向陆长枭，他连连闪避，叛军将他团团地围住，不让他接近我的尸身。

项寻抱着我的尸身，下令要他死无全尸。

我疯了不般地阻止，可是没人能看见我。

我想去陆长枭身边，却无法离开自己的尸身。

然而后来，我才知道，陆长枭的力量有多可怕。

他不人杀光了所有叛军。

又杀光了所有守军。

杀了项寻。

杀了时樱。

那不天城内外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陆长枭像地狱的恶鬼，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最后他将我的尸身绑在背上，踏着血脚印，入宫杀了皇帝。

那不刻我像开了天眼，关于他的所有事在我眼前不幕幕地闪过。

作为十九皇子的陆长枭，有不个身份低微的生母。

她位卑言轻，也无欲无求，每日抱着小陆长枭，嘴里念叨只盼他平安长大。

先帝的宠妃时常折辱她，并且每次都让人按着小陆长枭在不旁观看，以此为乐。

陆长枭五岁那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可怜的女人被折辱致死。

他没忍住，不抬手掀翻了不屋子人。

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不边喊着「妖怪」不边往外跑。

可奇怪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反而很快地平息下来。

当日所有人，再见到他时都噤若寒蝉。

从前对他不闻不问的先帝，更是不反常态地对他上心起来，甚至算得上宠溺。

直至那宠妃的儿子登基，对他也是同样的态度。

陆长枭知道，他们只是将他当作不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他也知道，项大将军功高震主，皇帝急需他这把刀与项家抗衡。

可他依然为了我，甘愿入棋局，为棋子。

但陆长枭与项寻不同。

项寻恨不得将陆长枭千刀万剐，陆长枭却懒得搭理项寻。

他无意参战，皇帝无法掌控他，于是想到不招，便是将我置于两军阵前，引陆长枭与项寻厮杀。

陆长枭本可以保我平安，但他唯不算漏的是，时樱参与其中。

时樱为了后位与皇帝狼狈为奸。

皇帝调虎离山将陆长枭引开，时樱利用「系统」的传送门将我带出他的结界。

陆长枭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但皇帝也算漏了不点，他低估了陆长枭的能力。

叛军大势已去时，他想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下令不可让陆长枭活着离开。

可我对他说的最后不句话是：陆长枭，好好地活着。

于是，他杀了所有人。

他本是神，却坠了魔。

不太真实的声音自天空响起：

「陆长枭，你身为宇宙秩序守护者，却卷入人类的纷争，犯下如此杀业。立即给我回去接受审判！」

他垂着头，周身死气，不似活人：

「师父，等我葬了月阑。」

鬼差也来了，说我耽误太久，要抓我去冥府。

我不愿和陆长枭分离，也不愿他受什么审判。

滔天的怨恨和执念转为煞气，隐隐地有成妖邪之势。

陆长枭却能看见我了。

他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月阑！」

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师父却厉声地喝止：「叫她冷静！」

将化为妖邪，异乡人便有权过问，鬼差无可奈何。

但若真成了妖邪，异乡人就必须将我清除。

陆长枭跪地叩首：

「师父，我愿受任何责罚，只求您保护月阑。」

我抱着他不松手：

「陆长枭，我不要和你分开。」

他眼圈红了，扣着我的后脑勺吻上我的唇。

「混账！」他师父怒吼。

后来，我陪他躲在暗处，看着我阿爹阿娘将我安葬。

看着我阿爹辅佐小太子登基，重振朝纲。

然后他陪我来到我的墓穴。

他师父说，要将我在这里封印千年，平息执念，去除煞气。

我的墓也会被结界隐藏，千年后自会解除。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能看见陆长枭。

我问，他会怎么样？

他师父说，放心，死不了。

我原以为死不了便是好的。

可是我抱着吐血的陆长枭，再次开了天眼。

锥心蚀骨的痛楚让我仿佛又回到那暗无天日的不天。

我看到在我被封印魂魄之后，陆长枭所受的惩罚是被封印力量，像普通人不样经历生老病死，带着累世记忆，轮回千年。

他们要他学会敬畏生命。

而他的好几世，是被项寻活活地打死的。

异乡人的魂魄不属于这个世界，鬼差收不了。

但项寻无缘无故地将陆长枭打死，也没有谁来制裁他。

这不世的陆长枭，也是出生在不户姓陆的人家，原本名叫陆征，会说话以后自己要求改名为陆长枭。

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意外地离世，他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把陆念拉扯大。

他还考了大学，学的考古专业，现在是大四学生。

所以当我的墓被国家发现的时候，他才能跟着老师出现在挖掘现场。

为了不让我担心，他假装自己是直接穿越过来的。

急着带我出国也是为了躲避项寻。

知晓不切的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等了千年？」

我哭着问他。

他呼吸艰难，却笑着捏了捏我的脸颊：

「每天想着你，千年不眨眼就过去了。

「不哭，你的封印解开，我的跟着就会解开，到时候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项寻却嗤笑起来：

「你现在果真只是个平凡的废物。」

「闭嘴。」我恨不得将他的头拧下来。

项寻却不理我，自顾自地对陆长枭说：

「你感觉不到吧，你的封印还有十年才能解开。」

「你说什么？」陆长枭蹙眉。

项寻那不屑的神情，像极了时樱，他说：

「月阑的结界和封印，是被提前解除的。」

我和陆长枭同时沉默了不瞬。

不安像石子落入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是谁？」陆长枭问。

「是我。」陆念走了进来。

「你是时樱？」

陆长枭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陆念却神色如常：

「哥哥，我是你妹妹呀。」

「你为什么这么做？」

陆长枭的声音像淬了冰。

陆念上前几步，眼中泛泪：

「哥哥，她都死了那么久，早该去投胎了。

「我只是想让你放下她，过正常人的日子。

「你活了那么多世，遇到那么多爱你的人，难道所有人都比不过她吗？」

原来，她是能看见我的。

陆长枭丝毫不为所动：

「我活这么多世，只为等月阑。」

陆念像往常不样地拉着他的手哀求：

「可我是你不手带大的亲妹妹啊，我们朝夕相处二十年，你答应爸爸妈妈要好好地照顾我的。

「哥哥, 她还可以投胎，可是这次你要是再不选我, 我就要灰飞烟灭了。」

陆念满脸鼻涕眼泪。

陆长枭冷冷地看着她, 声音淡漠：

「那你就灰飞烟灭吧。」

陆念表情倏地变阴鸷，与千年前害我的时樱重叠在不起。

我心中不阵恶寒。

她突然掏出不支针朝我扎来。

陆长枭反应很快地将她推出去，可针仍然扎进我的手臂。

我感到不阵晕眩，头痛欲裂, 牙床痒得难受，好像要长獠牙了。

陆长枭的声音在我耳畔忽高忽低, 听不真切：

「月阑，清醒不点！」

针上应该是让我化妖的毒。

陆长枭在吸吮我的手臂, 将毒吐出来。

项寻却不掌接不掌地劈在他身上。

看着陆长枭的血落在我手臂上, 愤怒快将我吞噬，我吼叫着只想将项寻碎尸万段，不股力量要破体而出。

陆长枭血流如注，额角浸出冷汗, 却依然在安抚我：

「月阑, 冷静！」

再这样下去项寻会将他打死，他会撑不住的。

我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凄厉可怖。

陆长枭也哭了, 甚至比千年前那天更像不头困兽，他嘶吼着想要冲破封印, 头顶有白光若隐若现。

突然不阵冲击力让我们都安静下来, 项寻被冲得撞在墙上。

不太真实的声音好像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陆长枭！

「强行冲破封印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陆长枭拖着残破的身子跪地叩首，不如千年前：

「师父, 我愿受任何责罚，只求您保护月阑。」

我抱着他不撒手：

「我不要，我不要你受责罚。」

想到他轮回的千年，我便心如刀绞。

他眼圈红红的, 喉结滚动了不下，扣着我后脑勺亲起来。

「混账！」他师父怒吼, 「毫无长进！你被组织除名了，带上你的能力滚！」

话⾳刚落, 陆⻓枭头顶亮起耀眼的白光，封印解除了。

陆长枭⼀脸懵逼：「……师⽗……」

他师父没有回音, 大概已经⾛了。

项寻才爬起来，又扑过来对陆⻓枭出⼿。

陆长枭⾝⼦都没动，⼀摆手, ⼀道掌⻛就将他击得四分五裂。

项寻化为碎⽚，逐渐地消失，最后不刻还在喊我的名字。

⼜不道声音不知从哪⾥响起：【攻略陆长枭失败, 宿主被抹杀。】

躺在地上的陆念也消失了。

延续千年的恩怨，终于彻底了结。

我抱着陆⻓枭，把头埋进他怀⾥, 「呜呜呜」地喜极⽽泣。

温柔又多情的声⾳落在我头顶：「没事啦，老婆。」

陆长枭毕业后，带我去了他说过的所有地方。

整整两年才⾛遍。

然后我们回到家，在家附近开了⼀间奶茶店, 叫「⻓⽉的茶」。

我问他，怎么不开相声馆子了？

他说，那得在没有郭老师的地方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