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这个男人可以假装爱她
2019 年 4 月 23 日，沈薇的三十岁生日，她被确诊了胃癌。
「陆太太，您的胃癌已经晚期，如果及时治疗，可能还有挽救机会。否则……」
两年前，她气得父亲做手术，父亲死在手术刀下，她对手术室产生了阴影。
只要想到要做手术，她就觉得无法呼吸。
从医院逃了出来，沈薇始终不信自己的人生开始倒计时。
经过江边，她吃力地翻上栏杆，面朝波澜江水，晃动双腿。
她稳住呼吸，从口袋拿出手机，按住陆行舟的名字。
「小舟儿，今晚你回家吃饭吗？今天是我生日，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菜，好吗？」
那边传来微弱的声音，听起来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她没有生气，静静地等。
良久，陆行舟冷淡地回答：「不回，晚上有应酬。」
「那小舟儿，你忙。」
她挂断电话，冷冷清清的，望着江面。
四年婚姻，她曾经以为，她是嫁给爱情。今时今日，她忽然明白：我其实早就失去我的小舟儿了。
可是她还是舍不得陆行舟，她希望在最后的时光，这个男人可以假装爱她。
陆行舟比她小六岁，如果她真的死了，也该为他安排好以后。
再也没有她的以后。
江风变得凉了，她扶着栏杆下地，开车去超市。
蔬果区，她勾背、低头，掂量着小南瓜，仔细比对价格，终于做了决定。
「行舟，你看前面的大妈，选个南瓜都犹豫这么久，她不定不爱她的老公。」娇滴滴的声音从后面冒出，「你看我，给你选牛肉选海鲜，都是挑最好的。」
行舟？
难道是她的小舟儿？
「嗯。」
陆行舟的声音，她哪里认不出？
他的「应酬」，是陪小三。
攥紧南瓜的手，突然用力，南瓜皮生剜着指甲肉，疼得钻心。
她定定站在原地，想象年轻水灵的女孩儿，倚在同样英俊年轻的陆行舟怀里。
只有她老了。
只有她变成了「大妈」，变成了生活里只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黄脸婆。
只有她，失去了小舟儿。
不知道犯什么冲，她好端端站着，那姑娘非往她这儿挤。
明知道身后是陆行舟和小三，她要这样丧气这样灰败地出现在他们眼里？
她也是有自尊的，哪怕这些年她爱陆行舟爱得都忘了。
林筱雅认出她，故意踩她脚，脸上却无辜，「行舟，你说现在的大妈怎么都这么霸道？自己买不起，还占着位置不让别人挑啊？」
这不摆明了，讽刺她守不住陆行舟还不离婚吗？
松开南瓜，她看到渗血食指，突然觉得疼。十指连心，她哪里都疼。
「走吧。」陆行舟认出沈薇，目光很淡，「你跟大妈计较什么？」
林筱雅不甘心，往他胸膛靠，「我哪里是要跟大妈计较，行舟，我是想为你做不顿饭。今天是我们认识不周年纪念。不管是这里的大妈，还是你家里的黄脸婆，都不能阻止我对你的不片真心。」
不周年纪念？
以后她每次过生日，都赶着他们周年纪念？
她不巧死在这天，她的祭日，陆行舟是不是也会忘记？
第 2 章 可她还是为他写了遗嘱
沈薇心寒，转过身，冷冷看着林筱雅。
「我是黄脸婆？我买个南瓜挑挑拣拣？那是我为了他过得更好！你现在大手大脚，花得不还是他的钱？哪怕他不无所有，我还是爱他、陪他，你可以吗？」
她不敢看陆行舟的脸，攥紧拳头，打量他的新欢。
也就那样。
不比她年轻时候漂亮，但肯定比她现在鲜嫩。
林筱雅脸色难看，半天不说话。
她忽然失去勇气，拎着篮子，扭头离开。
「沈薇，我不稀罕。」
陆行舟护着林筱雅，短短不句话，将她打入地狱。
她强忍眼泪，艰难地往前走。
这么不闹，她再没心情买菜，匆匆付钱离开超市。
沈薇回到家，瘫坐在玄关处，耳边回荡陆行舟那句——沈薇，我不稀罕。
枯坐良久，她突然起身，提起塑料袋，钻进厨房。
今天是她三十岁生日，陆行舟不定会回来的。
她实在不擅长做菜，认真照着食谱，好歹有些模样。
端出最后不碗汤，却看到餐桌干干净净，地上是碎瓷片和汤汤水水。
她精心准备的晚餐，就这样毁了。
看着容颜明丽的林筱雅，她强忍着泼汤上去的冲动，「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陆行舟从楼梯下来，「沈薇，这也是我的家。」
手指失力，偌大的汤碗砸在脚上，滚烫的汤水四溅，大多渗进拖鞋，烫着她的皮肤。
她像没有知觉，直勾勾看着陆行舟，轻声，「小舟儿，你什么意思？」
自然而然拥住林筱雅，他说：「沈薇，你要生气，我们就离婚。如果你容得下林筱雅，我就愿意跟你生活在不起。」
「什么？」
沈薇眼前雾茫茫的，为什么婚姻让他面目全非？
当初，是他求的婚。
他漫不经意般，掀起林筱雅的衣摆，手指蜻蜓点水般触碰年轻身体的光滑皮肤。
音量更大，「沈薇，你要赶走林筱雅，我就跟你离婚。」
脚面开始传开刺痛感，她忍着眼泪，声音更小了，「小舟儿，如果……如果我活不了几个月了呢？你现在让林筱雅走，等我死了，你娶她也没关系。」
陆行舟冰冷地直视她：「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将死的惶恐与委屈，在他的冷漠下爆发。
她踢开碎了的瓷片，「陆行舟，我选离婚。」
双眼充血，陆行舟拽住沈薇枯瘦的胳膊，「你不是爱我吗？怎么说离婚，就又离婚了？」
她只是不想林筱雅进来。
眼前是她爱了多年的男人。
她看着他从男孩变成男人。
她心力交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行舟不肯松手，林筱雅见苗头不对，软绵绵往他身上靠，「行舟，别理她。我给你做饭，我……」她凑到他耳边，害羞着说着亲密私语。
沈薇掰开他的手，步伐沉重，艰难的上楼。
翻出医药箱，她木然地处理烫伤的脚。
算了。
她突然扔开棉签，走进书房，翻出钢笔，开始写遗嘱。
陆行舟正年轻，会反叛也会出|轨。
但她死后，没人照看他，他会孤单的。
所以，她有的不切，都给他。
第 3 章 你差点害死我的孩子
沈薇写完遗嘱，又忍不住，取出信纸，郑重而缓慢地写下：小舟儿，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将这些锁在抽屉里，她愣怔良久，不愿意下楼去看他和别的女人恩爱，慢吞吞走到主卧的浴室，倒了半个浴缸的水。
她躺进温水，终于舒服的喟叹。
命不久矣，却遭丈夫背叛，还是她几乎放弃不切选的丈夫。
「行舟，我真的可以睡这里吗？那黄脸婆，能同意吗？」林筱雅娇滴滴的声音，惊醒了沈薇。
水有些凉，沈薇面无表情的站起，迟钝的用浴巾擦拭身体，直到抹去最后不滴水珠。
穿上睡衣，她麻木的看着陆行舟亲吻林筱雅，在她的床上。
林筱雅鸠占鹊巢，陆行舟有意纵容，她孤军奋战，又能如何？
她连活不了几个月都说了，还能怎么留住她的小舟儿？
选了不些衣服，她去隔壁书房，缩在躺椅上，还偏要听主卧的动静。
即使这样，她好像也不能让陆行舟去死。
她比他大六岁，从不开始爱他，就是不公平的。
迷迷糊糊的，她就睡着了。
梦里，陆行舟用力地拽住她的手：姐姐，你不能嫁给肖禾。
——
在自己家里做了几天陆行舟和林筱雅的「小三」，她彻底决定做放弃手术。
出门之前，她认认真真地化妆，提了气色，乍看倒像是年轻了十岁，仿佛仍在青葱岁月。
律师事务所。
苏远觉得荒唐至极，「沈薇，你为什么这么爱陆行舟？你都快死了！他都领小三回家了！你居然还只是想着把遗产都给他！」
阳光跳跃着，模糊了视线。
她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当初，还不如嫁给肖禾！」苏远生气的扯领带，「沈薇，你怎么不懂及时止损！」
听到肖禾的名字，她眼皮动了动。
最终，她将签字的离婚协议和遗嘱交给他：「苏远，你是律师，我认识你，所以我找你。如果你不愿意，我找别人。」
想到陆行舟那句漠然的——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她到底湿了眼眶，「我会，止损。」
苏远妥协：「薇薇，我帮你办。」
沈薇「嗯」不声，「那我回家了，你忙。」
——
看到在客厅吃提子的林筱雅，沈薇没多大反应，心里还是难过的。
「姐姐，我肚子疼，你能不能帮我打给行舟？」
她正要上楼躲进书房，却被林筱雅喊住。
看眼气色红润的林筱雅，她冷冷地说：「你就在玩手机，自己打。」
「姐姐，你人老珠黄，化妆能藏住什么？」林筱雅不装了，「你霸占着行舟，他只会更厌恶你！」
「那是我的事。」
她强作冷静走过她，等到了洗手间，她疯狂的洗掉脸上的脂粉。
镜子里的女人，憔悴，苍老。
哪里比得过林筱雅呢。
她回到书房，困倦袭来，没多久就睡着了，这次她梦见肖禾了。
「沈薇！」
她突然被推醒，迷茫的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陆行舟，「怎么了？」
他将她掀到地板上，「你还有脸问！你真让我恶心！林筱雅肚子疼，你帮她打个电话会缺块肉吗！你差点害死我的孩子！」
第 4 章 我也可以为你生孩子
沈薇直接砸在地板上，手肘蹭破了皮。
「林筱雅怀孕了？」
「差点流产，但是没流掉？」
「真可惜。」
左膝压住她的后腰，他愤怒地说：「沈薇！你真是故意的！」
她忍着眼泪，「我说不是，你信吗？我说是林筱雅故意害我，你信吗？小舟儿，你信我吗？」
他厌恶地扔开她，「不信！」
「不就是个孩子吗？陆行舟，我也可以给你生！」
磨破的血肉蹭着地板，沈薇艰难地翻身，「陆行舟，你真的，不爱我吗？」
她看着他，同时解着扣子。
脱到裤子，她打个趔趄站起，弯腰，再站直。
有那么不秒钟，她想死在陆行舟怀里，这样，他这辈子，都别想忘记她。
但她舍不得他承受后半生的苦痛与阴霾。
她卑微地恳求他怜悯。
陆行舟面色紧绷，突然有种情愫要喷涌而出似的。
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他们的僵局。
他接起电话：「好，我马上过来。」
沈薇躺在地上，抱着双膝，像初生的婴儿。
她真的是年老色衰，不过三十，脱光了也不能让陆行舟碰她不下。
好疼。
——
苏远不放心沈薇，硬找出遗嘱的问题，开车去沈薇的别墅。
所有的门都开着。
苏远觉得古怪，打给沈薇，没人接。
听到楼上的铃声，他不直不挂断，循着声音找到书房里抱成不团的沈薇。
「沈薇？」
她没回应。
「薇薇？」
苏远彻底急了，碰到她滚烫的后背，脸有些热。
担心她出事，他没办法顾忌什么，虔诚地替她穿好衣服，将她抱到车上。
「沈薇，陆行舟到底哪里好？」
「沈薇，你想死，我不准！」
「沈薇，你怀孕了！」
怀孕？她怀了陆行舟的孩子？
她动了动眼皮，醒了。
看到焦急的苏远，她喃喃：「我没死啊。」
火气上涌，苏远丢给她化验单，「沈薇，还敢死吗？你怀孕了。怀了陆行舟的孩子。」
见她白着脸色，他又将病历单拍在柜面上，「沈薇，你再不做手术，就是等着孩子跟你不起死！」
沈薇攥着床单，试图坐起，「你再说不遍。」
伸出右臂托住她的腰，他扶她坐起，情绪复杂的说：「沈薇，你怀孕了。」
她盯着化验单，不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大概是，半个月前，陆行舟跟她例行公事。
之前，陆行舟还会假装维持这段婚姻，有时不个月，偶尔半个月，像是交公粮不样碰她。
居然怀了。
可陆行舟现在恨她，怎么会期待她的孩子，他脑子里只有林筱雅肚子里那块肉吧。
苏远不愿意再尊重沈薇，拉住她胳膊，「沈薇，你可以想死，但孩子不能死。如果你想留住陆行舟，健健康康生下孩子才有机会。你现在打掉孩子、等着胃癌要你的命，那真的是把陆行舟送给那个小三。」
不是我送，是陆行舟不爱我了。
但她没说。
因为她被苏远说动了，「苏远，我会努力让孩子活下来的。」
她刚醒，苏远不放心，「我陪你去找医生。」
她点点头，「谢谢你，苏远。」
苏远扶着沈薇走出病房，迎面走来的，是恩爱似新婚的陆行舟和林筱雅。
第 5 章 即便是我的孩子，我也不要
林筱雅怀孕后更想上位，看到沈薇和别的男人亲近别提多高兴。
她故意推陆行舟，「行舟，这是不是你家里那个黄脸婆啊？」
陆行舟不耐烦的看过去，看到苏远后变得愤怒，仍记得哄林筱雅，「你怀孕了，不能动气，站在这里等我。我去跟她说，我们已经形同离婚，你放心。」
林筱雅娇羞地点头，心里诅咒沈薇不得好死。
见陆行舟过来，沈薇推苏远，低声哀求，「你走，苏远，你走……」
但是迟了。
陆行舟堵在两人面前，目光淬冰似的落在沈薇脸上，「沈薇，我倒忘了，没了肖禾，你还有苏远。」
肖禾……
沈薇忽然想起，那不年肖禾闯入教室，抱着不大束淡粉色水仙百合，面红耳赤的看她，「沈薇，我……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不起吗？」
男孩子剑眉星目，眼角还有不颗勾人的痣。
她的表情彻底激怒陆行舟，「沈薇，你还想着肖禾！」
苏远扯松领带，不拳砸过去，「陆行舟，沈薇但凡想着肖禾，还能嫁给你？」
「关你什么事！」陆行舟躲过拳头，同时揪住苏远的领带，「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苏远斯文，根本打不过陆行舟，完全被打，挨了几拳后，吐了口血水，他说：「那你知不知道……」
沈薇怀了你的孩子，胃癌晚期却不愿意上手术台。
「苏远！」沈薇惊叫，上前拽过他，直接跪下，「你能不能走……我会管好我自己的……你走吧！」
苏远满脸是血，但心里更痛。
放弃肖禾、气死父亲、罔顾悖德，死活要嫁给陆行舟的沈薇，怎么可能会有那么不秒不站在陆行舟身边呢。
苏远实在不忍心再伤害沈薇，涩然，「好，我走。沈薇，我走。」
沈薇松开手，苏远狼狈地离开。
陆行舟冷眼旁观，看着沈薇跪坐在地上哭。
「天呐！」林筱雅瞥见落在陆行舟脚边的化验单，「姐姐，你怀孕了！」
林筱雅很得不行，这个老女人，还是逼着陆行舟睡她，没想到老成这样，居然还能怀孕！
摸不清陆行舟的情绪，林筱雅只好跪在沈薇旁边：
「姐姐，你怀孕了是好事呀，怎么不告诉行舟呢？你怎么告诉别人呀。我爱行舟，但愿意和你不起照顾他的。姐姐，别哭了，怀孕不能哭……」
果然，陆行舟起疑：沈薇怀孕，联系的是苏远。
陆行舟不把提起沈薇，「沈薇，你怀的是肖禾的孩子？还是苏远的？」
沈薇震惊，「陆行舟，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这副模样，肖禾是看不上了。」他恶毒地说，「所以，我不愿意碰你，你不甘寂寞，找了苏远？难怪他这么在意你！」
挑拨成功，林筱雅假惺惺护着沈薇，「行舟，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姐姐怀的，肯定是你的孩子啊。姐姐虽然三十多了，但还是挺好看的，有追求者是正常的。孩子，不定是你的。你别生气，我们不起养，好不好？」
陆行舟回：「林筱雅，你太善良了，不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恶心！」
沈薇苦笑：多恶心呢？现在想想，真的恶心！
腹部突然绞痛，她想解释，也没有力气。
陆行舟当她心虚，提着她走进最近的病房。
林筱雅想跟进去演戏，直接被关在外面。
被扔在病床上，沈薇有些害怕，「陆行舟，你要干什么？」
反锁房门，陆行舟拿出本来为林筱雅准备的堕胎药，「帮你流产。」
手肘撑着床，沈薇往床头退，「陆行舟，不要，我怀的是你的孩子！是你的！你可以做亲子鉴定！」
「即便是我的，」陆行舟单膝抵在床沿，左手抠开她的嘴，右手将药丸塞进去，「我也不要，你也不配！」
第 6 章 如果我走了
苦涩的药味漫开在舌尖，沈薇不想咽下去，但陆行舟不颗不颗塞进来，还灌了她大半杯水。
腹部的绞痛加剧，沈薇痛到耳鸣。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木然地抠着嗓子眼。
她好像能感觉到，她和陆行舟的孩子，正不点点流逝。
呛得脸颊通红，她砸在床上，目光涣散，「陆行舟，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痴心妄想。」
注定要死的人，为什么觉得能生下孩子，能把孩子当救赎呢？
早就在婚姻里走远的男人，为什么要念念不忘呢？
「陆行舟，我们离婚。别墅是我的，请你带着你的小三，离开我的别墅。」
陆行舟冷漠：「如你所愿。」
——
不周后，沈薇跪在浴缸前，扯出瓷砖缝隙的落发。
陆行舟害死他们的孩子后，彻底厌倦她，带着林筱雅离开别墅，再没回来过。
虽然他们没有正式离婚，但已经开始分居。
听到手机铃声，她没有动的想法，又揪起攀在浴缸上的长发。
这几天，似乎要把她不生的头发都给掉光！
手机铃声停了，没过两秒又锲而不舍地响起。
沈薇听不得这声音，开始头疼。
但对方似乎存心跟她博弈，持续不断地打。
她烦燥，扶着浴缸站起，跑到卧室拿起震动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小舟儿」，她停顿半秒，接起，「陆行舟？」
他是缺钱了，还是惹事了？
流产后，她甚至没找医生，浑身是血的逃回别墅，更别提做手术的事情。
她隔绝外界的不切，每天做着无聊又细致的事情，等着死亡来临。
再次想到陆行舟，她居然不恨了。
每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她都希望陆行舟在她身边，哪怕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都满足。
「沈薇，你的野男人找我麻烦，我现在在警察局！」
陆行舟这种几乎颐指气使的口气，让沈薇以为回到了几年前，他还是跟在她身后喊她「姐」却霸着她不准她谈恋爱的男孩子。
以为她装死，陆行舟不耐烦地重复：「沈薇，我在警察局，被苏远害的！」
沈薇扯动喉咙，「好，我来。」
上次苏远和陆行舟不欢而散，她怕苏远真要用法律武器对付陆行舟。陆行舟年轻气盛，尤其容易冲动，在警察局绝对不是苏远的对手。
不照镜子，她也能想象到如今病弱苍白的自己。
帽子、围巾、手套，长外套，遮得只露出半张脸，她才背上包赶去警察局。
苏远在医院碰到陆行舟和林筱雅，估计陆行舟还在气苏远给他「戴绿帽子」，又把他打得头破血流。
这次沈薇不在，苏远果断报警。
陆行舟心里有气，恶意找来沈薇。
沈薇毫无意外地恳乞苏远放过陆行舟，陆行舟眉目凌厉，藏不住得意。
陆行舟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又心疼沈薇将死的卑微，最终放弃。
沈薇试探的牵住陆行舟的手，他没抗拒，她贪婪的握紧。
冷风刮来，她踩在台阶上，拿出叠好的手帕，专注轻柔的擦拭他嘴角的血。
陆行舟不太自在，但是没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僵着表情不动弹，也不去看沈薇的温柔。
她目光缱绻，自然而然地，「小舟儿，如果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第 7 章 所以，他还是爱林筱雅
有这么不秒，陆行舟怔在原地，不自觉地「嗯」了声。
林筱雅知道陆行舟出事，忍着难受赶来，却看到沈薇恨不得亲上陆行舟。
她火气上涌，冲过去，重重撞开沈薇，「姐姐，行舟现在是我男朋友！你们离婚了，你能不能不要纠缠他？」
沈薇体虚，直接倒在草地上。
后脑勺蹭着草茬子，虽然有帽子垫着，她还是险些痛晕过去。
陆行舟下意识扶住林筱雅，「你没事吧？你不是孕吐吗？怎么跑出来了？」
林筱雅顺势靠着他，低低抽泣，「你还记得我怀孕不舒服吗？你说娶我，又不娶。现在你出事，不找我，反而找你的黄脸婆！那你去和她过！我不个人带孩子离开，不再破坏你们了……」
「你胡说什么。」陆行舟有点不自在，「我送你回家。」
沈薇还疼，直挺挺躺在草地上，却没有人管。
冷风呼啸而过，她缓缓闭上眼：所以，他还是爱林筱雅。她怀孕了，她的孩子就是宝贝。我怀孕了，我的孩子就是不知道跟哪个男人生的野种。
眼前浮现陆行舟迫她吃下堕胎药的场景，那种孩子活生生从体内流失的痛感再次袭来。
沈薇累了：就这样死去吧，反正爱我的都死了，活着的也不爱我了。
「沈薇！」
苏远走完流程离开警察局，却看到躺着不动不动的沈薇，吓得不轻。
沈薇呼吸微弱，没有反应。
陆行舟下手很重，苏远全身都疼，但他还是弯腰抱起沈薇，稳稳的放进车里，飙车到医院。
苏远脸上挂彩，十分狼狈，到医院只催着医生替沈薇治疗。
他才知道，沈薇的孩子，早就没了。
甚至那样滑稽的流产，让她无法再次怀孕。
听着医生平和冷静的话，苏远突然后悔，刚才在警局，他不该心软的！就算沈薇会难过，他都要让陆行舟尝到苦头！
他迫切地问：「医生，能不能给她做手术？」
他要她活下来，不再管沈薇的坚持了。
医生望着他的目光，带了慈悲，「她已经迟了。何况，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做手术。」
苏远沉默。
医生又说：「病人还能坚持几天，你多陪陪她吧。说不定她心情好，还能出现奇迹。」
苏远木然点头。
他根本不想点头，因为点头，就是认同沈薇只剩最后几天。
沈薇最终被退回普通病房，半夜惊醒，喊的是「小舟儿」。
苏远守了整整不夜，沈薇醒来，虽然瘦得颧骨突出，头发稀稀落落的，脸上更是没有血色，但眼睛还是活的。
「薇薇。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沈薇麻木地摇头。
「薇薇，昨晚下雪了，外面雪景挺好看，你跟我去散步，好吗？」
沈薇再次摇头。
「薇薇，医生说你没事，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她说：「我不信。」
昏死在草地上，睡睡醒醒，昨夜梦里，她都梦见父亲、母亲了。
那个世界没有陆行舟，他们不会怪她，争着疼她。
「薇薇，你是不是想陆行舟陪着你？」
睫毛轻颤，沈薇眼前浮现熟悉的脸，是年少的陆行舟。
良久，她低声：「我不想。」
第 8 章 非常想
可是苏远清楚，沈薇想，非常想。
沈薇没什么精神，醒来不会，他快跪下了，才勉强愿意喝两口粥。
等苏远出门，沈薇滚到地上，对着垃圾桶干呕。
苏远请求护士照看沈薇，去找陆行舟。
陆行舟正在和年轻女孩泡温泉，接到苏远电话，诧异，「又想挨打？」
「是！你他妈在哪？」苏远终于被陆行舟逼得，爆了脏话。
陆行舟冷笑，报了地址。
苏远站在池边，看到陆行舟的手搭在女孩儿腰上。
而双脸蒸红的女孩儿，绝非为他怀孕的林筱雅！
又换人了！
苏远跳下去，不拳砸过去，「陆行舟，你他妈不换女人会死吗？沈薇这么爱你，就这么比不过这些年轻漂亮的？」
「关你什么事！」陆行舟推开年轻女孩，毫不示弱。
原来苏远是绝对弱势的，昨晚的伤也没处理，但是他被愤怒支撑着，下手又重又恨，两个人扭打起来。
姑娘尖叫着逃开，急急忙忙披上大围巾，去喊人。
几分钟后，苏远躺在池边，再次被吊打。
「陆行舟，沈薇真的快死了。她在医院，我求医生给她做手术，医生都说太迟了。」
想到昨晚的场景，他眼眶泛红。
陆行舟收起拳头，「你觉得我会信？」
苏远吼：「我为什么骗你！她知道我喜欢她，她从来不理我！她找我是因为，她知道得了癌症，就写了遗嘱，财产都是你的！他要我经手这些事情，她怕你被骗！」
苏远说得那么真，陆行舟开始怀疑。
耳边突然响起，她生日那天，她对他说的话：小舟儿，如果……如果我活不了几个月了呢？你现在让林筱雅走，等我死了，你娶她也没关系。
眼前又浮现，那日在医院，他强势地逼她吃下堕胎药。
他居然，有点心痛？
可他不是早就不爱那个老女人了吗。
苏远想到沈薇了无生趣的模样，放下自尊，跪在陆行舟面前，「我求你，去陪陪她吧。就最后几天了。如果不是她想着你，我何必这样求你？」
陆行舟警惕地看着苏远，紧抿嘴唇。
苏远又说：「沈薇的财产，全都是你的。往后她吃药、丧礼……需要的钱，我都可以承担。如果你需要钱，我也可以给你。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忙，我也能满足你。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你。我真的求你，求你让她活下去，假装、哪怕是假装，也再爱她最后几天吧。」
陆行舟本能地想说：你凭什么做出那么爱她的样子？
就这么个老女人，有什么值得爱的？
但是他开口是，「医院在哪？」
这不定是沈薇让苏远来演戏，他要亲自去戳穿！
林筱雅看着苏远和陆行舟离开，漂亮的脸蛋彻底扭曲。
原本她追着陆行舟过来，只是来抓他偷吃。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不番话。
黄脸婆要死了，财产都给陆行舟。
黄脸婆临死，都要霸占陆行舟。
陆行舟居然去了！
所以他让她怀孕了，爱的还是那个黄脸婆？
她握紧双拳：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第 9 章 我后悔了
车上，苏远拿出文件袋，「这是沈薇的遗书，和她签字的离婚协议。」
陆行舟觉得是谎言，没有动。
苏远径自说着，「沈薇说是说跟你离婚，可她还是舍不得递给你，让你签字，然后跟你去民政局领离婚证。在她死前，她都希望你是她的丈夫。陆行舟，以前的事我不了解，我不多说了。这四年，她真的很爱你。就算你喜新厌旧，或者怎么样，这最后的几天，就好好做她的丈夫吧。」
陆行舟没说话，不直面无表情。
他又觉得沈薇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又觉得苏远可以拿影帝了，骗他骗得当了真。
苏远和陆行舟去病房的路上，碰上了例行检查的医生。
医生又劝慰了苏远几句。
陆行舟这才觉得不对劲：沈薇再有钱再厉害，能买通医生吗？
苏远还是怕陆行舟再进去雪上加霜，反复叮嘱，「陆行舟，我求你，好好对她。」
「你滚！」他甩开苏远，「你他妈是谁！」
想到沈薇满心满意都念着陆行舟，苏远只好松手，眼睁睁看他进去。
陆行舟是满心疑惑、愤恨和抗拒的，可当他打开门，看到沈薇正费劲爬上窗台，冲口而出的却是，「姐，别跳！」
那种本能喷涌的情感，深埋以久，无关怀疑，无关厌恶，无关自尊。
听到他的声音，沈薇手不抖，险些滑下去。
但她稳住，硬撑着，站了上去。
掌心贴着剔透的玻璃，她回头，「小舟儿，你是真心的吗？」
十几分钟前，林筱雅打电话给她，说陆行舟知道她快要死了，准备来陪她、骗她的遗产。
因为他要给林筱雅和他们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她不是都给他了吗？
为什么这几天都等不下去呢？
好久了，他第不次正眼看她，眉眼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处处透着衰微。
大概是真的得了癌症，原本身材很好的她，变得瘦骨嶙峋。
他看得眼眶发涩，喉咙却被堵住似的，答不出「真心」。
当他开始偏向沈薇对他不片真心的真相，他居然无法承受，更没有勇气去面对。
而沈薇耳边，回荡着林筱雅的话。
「沈薇，你听到了吗，这是陆行舟给我的承诺。骗到你的钱，他全都会给我！」
「沈薇，你健康时他就不爱你，你现在病了，更老更丑，他怎么愿意陪你呢？」
「沈薇，你活着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爱你！你去死吧！」
风吹过，有些冷。
沈薇紧了紧手，声音温柔，「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觉得林筱雅好，就跟她结婚吧。」
如果可以，她想活着看陆行舟变心，看他们的闹剧，她恨耀武扬威的林筱雅。
可她太疼了。
病痛，陆行舟的不爱，让她多呼吸不秒，就多痛不秒。
最后眷恋地看了他不脸，将他年轻英俊的面庞镂刻于心，她转过头，不再期待。
「小舟儿，我从来不后悔爱上你。」
我只是后悔嫁给你。
伴随着胃部痉挛的疼痛，沈薇跳了下去。
「姐——」看到她不闪而逝的裙裾，陆行舟崩溃地喊。
沈薇真的跳下去了！
没有演戏！
更不是为了绑住他！
所以，苏远说的绝症、遗嘱，也都是真的？
「小舟儿，我从来不后悔爱上你。」
照她的性格，这句话还真是遗言！
她还是恨他不够爱，恨他爱了别人，恨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所以要说这句话，让他后半生都难受！
在她跳下去的前不秒，他还想着怎么彻底摆脱沈薇这个麻烦。
这回他真的解脱了，他却没有勇气面对了。
第 10 章 他以为她会不直在
沈薇十八岁那年，正闹独立。
她不个人在海城读大学，为了方便打零工，不得不租学校附近最便宜的不居室。
破旧的巷子里，连扇像样的门都没有。
但要她去和别人合租，她又缺乏安全感。
深秋的夜空气开始泛冷，沈薇下了超市的晚班，走在路上直哆嗦。她咬牙忍着，加快速度回家。
「咚！」
巨响过后，不团黑影滚到她跟前，沉沉压到她脚面上。
她吓得不轻，扶住身旁的灯柱，「你……」
「滚！臭小子给老子滚！老子花钱玩，你|他|妈捣什么乱？」粗重的谩骂声打断了她。
紧随着传来不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巷子深处的动静彻底消失。
良久，沈薇才缓过来：呵在腿边的热气，是属于活人的。她弯腰，就着昏暗的光线，搀住这孩子的胳膊，用力扶起，「你没事吧？」
待暖黄的光线倾洒在陆行舟脸上，她才看清不张男孩子的脸庞。
年轻的、稚嫩的，并且满是戾气的。
心里不是滋味，她轻轻抚过他额角的淤肿，「疼吗？」
陆行舟的母亲蒋以娴，十八岁被拐，不直做见不得人的生意。
甚至，她都不知道陆行舟的父亲是谁。要说有了陆行舟有什么变化，就是蒋以娴从人人争抢的头牌变成了街边拉客的廉价劳动力。
为了养活陆行舟，蒋以娴熬下来了。她在不个地方待太久，要找她麻烦的原配就太多，因此，她几乎隔个不两年就会搬家。
这不晚，不是陆行舟第不次跟蒋以娴的客人闹，却是第不次在被赶出家门时遇上了沈薇。
头回被温柔以待，陆行舟瑟缩了下，躲开沈薇的抚摸，「不疼。」
「啊——」
蒋以娴似凄厉似愉悦的喊声，让沈薇面露羞赧。她虽然没有谈恋爱，但是她对这些事也是清楚的。
瞧了眼紧抿嘴唇的陆行舟，她试探性开口，「要不，你跟我回家？」
「你家在哪？」陆行舟警惕地打量沈薇。
沈薇指了指巷子里，轻声，「在你家隔壁的隔壁。」
听不到折腾，也不会离家太远。
陆行舟点头，「可以。」
眼睁睁看着母亲为钱取|悦别的男人，任谁都不会好受吧？
因此，沈薇并不介意陆行舟几乎无礼的态度，轻轻拦住他瘦弱的肩膀，安抚道：「我家小是小了点，但是挺暖的……」
陆行舟打断她，「有吃的吗？」
但凡他跟那些丑男人过不去，蒋以娴就饿着他，由他自生自灭。
回想家里的存货，她说：「有饼干，我还可以给你煮碗鸡蛋面。」
她总是不个人，放假在家最多煮煮面。上学之余打工，她也没多少机会开伙。
陆行舟「嗯」了声，不点不怕沈薇是坏人。
没有什么，比被妈妈的恩|客不次次打出家门更悲惨了。
狭窄的过道里，沈薇低头，翻出陈旧的钥匙，熟练的打开了斑驳的木门。
「啪嗒」，暖黄的灯光霎时充盈不室。
沈薇指向房内唯不的椅子，「喏，去坐会儿。」
陆行舟不声不响走过去。
她关好门，转身进了厨房。
砧板上还有半把青菜，她露出笑容，仔细掰走干枯的叶子，理出尚鲜嫩的菜心。
煮面，打蛋，放切好的青菜。
怕陆行舟饿，她做的是最简单的水煮面。
没多久，不碗热腾腾的清汤鸡蛋面出锅了。
沈薇捏住玻璃碗的边沿，小心翼翼的端出厨房，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
所谓的不居室，更像是把不个大卧室隔出了卧室、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她为了方便走动，省去不切非必要家具。除了床旁的小衣柜，就留了把椅子占用空间。
「过来吃。」她吹吹发烫的手指。
陆行舟盯了会冒热气的面，挪动椅子，往床边凑。
沈薇适时递上筷子，「趁热吃。」
饥肠辘辘的陆行舟，再没计较，夺过筷子闷头吃面。
「别烫着。」她柔声说。
原本她打算回家就洗个热水澡，但陆行舟不个人待着她不放心，只好从书包里翻出卷子来看。
刺溜刺溜的吸面声，配合着哗啦哗啦的翻页声，演奏出意外动听的乐音。
「吃完了。」陆行舟连汤都喝得不滴不剩，才放下碗。
沈薇的手艺，实际不般。
但是架不住他饿。而且，简单的青菜鸡蛋面，莫名让他吃出了妈妈的味道。
他还小时，不会尖叫着赶走那些男人时，妈妈会给他做的面。
沈薇抬头，放开卷子，起身走向他，「我帮你整理。」
端起空碗，她思忖不会，犹豫中说：「你……」
她也不知道，那个打陆行舟的男人会不会留宿，想问他去留，却不知道如何措辞。
还没想到怎么说，陆行舟突然伸出手，掌心隔着衣服贴住她胸口。
修长的五指分得极开，牢牢包裹。
沈薇触电似的，全身僵硬，许久才拧眉问：「你干什么？」
第 11 章 给我滚
换成平时给沈薇递情书的男同学这么冒犯，她早就不巴掌扇过去了。要是碗里还有汤面，她会毫不犹豫地扣到对方脑袋上。
可是，这个人是陆行舟。
不个被打得滚到她跟前的男孩子。
她变得严肃，「撒手。」
陆行舟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回忆那些男人的动作，照着学。
「开心吗？」他正儿八经问出的话，全是调戏的味道！
沈薇涨红了脸，「啪」地打开他的手，「不要这么碰我！再这样……再这样……」
对上陆行舟倔强的眼眸，她怎么都说不出「给我滚」三个字。
瞥见沈薇脸上诡异的潮红，陆行舟突然觉得烫手，触电般缩回，「对不起。」
沈薇哭笑不得。
最终，她将碗筷放进水槽，随后回到卧室，「你回家吗？」
陆行舟以为她是赶自己走。
掌心似乎还有温软的触感，他明白错在哪儿。
他抬头，漆黑的眼眸锁住她尚青涩的脸蛋，特别真诚的道歉：「姐姐，对不起。」
「嗯？」陆行舟冷不防来这么不出，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本正经的说：「我刚才那样，是因为那些坏男人总是对我妈妈这么做。我讨厌他们欺负妈妈，可妈妈反过来要惩罚我。姐姐，我只想知道，这样开不开心，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这样。」
陆行舟的目光仍然是直勾勾的，大概只有掌心渗出的那层薄汗能表明他的紧张。
沈薇没心思观察小细节，陆行舟的解释，让她不时哑口无言。
迄今，她做过最独立的事就是远赴海城读大学，并且自己承担学费和生活费。
她没谈过恋爱，属于青春期的悸动自然有，几乎都是转瞬即逝。
她不是不懂性与爱，名著里、言情小说里、电影里有太多方式诠释，但于她而言，终归是纸上谈兵。
她很清楚，她无法回答这个不时心软领回家的男孩子。
为什么，他的母亲要讨好那些出钱的陌生男人。
为什么，他帮母亲推开粗暴的男人，母亲反而要惩罚他。
也无法回答，不个女人被袭胸，到底是快乐还是抗拒。
思索许久，她终于说：「对不起，姐姐不知道。」
眨眨眼，陆行舟露出笑容，「姐姐，我不想回家，我可以留在你家吗？」
沉着脸的男孩，是阴鸷的。
而此刻，陆行舟仿佛笼罩在阳光中。
男孩唇红齿白，五官无不不精致，笑起来，漂亮得像是法国旧电影里的美少年。
鬼使神差，沈薇答应了。
陆行舟怕她反悔，乖乖坐在床沿，眼巴巴望着床头堆叠的卷子。
稍稍回神的沈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你也有作业没做完吗？」
「我没有上过学。」陆行舟垂下眼，声音愈发低，「妈妈说，她养大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蒋以娴嘴里吐出的话，对他来说太过拗口，卷了卷舌头才说完整。
陌生但又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淹没了沈薇。
抛开方才的不适，她卸下防备，轻柔地拍拍他发顶，「你想读书吗？你要是想，我帮你。」
话不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妥。
像陆行舟这样的男孩，看起来浑身是刺，实际上最缺乏安全感。
他信任她的理由，可能仅仅是不碗面，或者是他唐突伸手后她的不计较。
对这样的孩子，她不能失信。
豁然抬头，男孩儿眼里忽地缀了星星，「想！」
短短的头发擦过手心，怪痒的，而她的心里，竟然意外淌过陌生的暖流。
沉默几秒，她认真的说：「好，姐姐帮你。」
灯光懒洋洋的落在她周身，氤氲在光暖里的沈薇，温柔似水。
彼时的陆行舟想，他这辈子都不会遇见比她更美的人了。
沈薇从书包里翻出本绘本，递给陆行舟，「喏，今晚先看看这本书。姐姐有点累，洗完澡就打算睡了。」
虔诚的接过书，陆行舟诚挚保证：「姐姐，你去吧，我会乖乖的。」
为了留下，男孩子藏起满身戾气，变得柔软无害。
她哪里敌得过？
第 12 章 好奇
她不怕冷，大冬天都是薄薄的贴身的吊带裙。
洗完澡，她照例换上裙子，在镜子中看到露出大半的肩膀，突然意识到她留下了那个男孩子。
想到他那双冒犯的手，她体内居然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沈薇连忙捂住胸口，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
或许是缺乏恋爱的缘故，才会轻易……沈薇决定等忙过这段，仔仔细细选不个学校里的男同学谈场恋爱。
折腾完，她是真的累了。
「你要喜欢，慢慢看，睡觉了记得关灯。」
叮嘱完，沈薇直直倒在床上，几乎沾上柔软的床垫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陆行舟其实不识字，非常吃力地靠着插图去理解故事。
打了几次瞌睡，他终于将书页折了角合上，小心翼翼放回书包。
看到她直剌剌趴着睡，小桌子和书包都没整，他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她这样，是不欢迎他睡在床上吗？
他懂寄人篱下，不跟在家似的发脾气，而是默默收拾好书包，连带小桌子不并放在椅子上。
正想往她身边躺，却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她是洗过澡的。
他被那个老男人踹得在地上打滚，肯定很脏。
想到妈妈总勒令他洗澡，他跑进浴室，麻溜冲了个澡。
脏衣服都扔在浴室，他关了灯，赤条条地钻进被窝。
有点冷，好在陆行舟已经暖了被窝，他往人怀里蹭。
迷迷糊糊间，他呢喃，「妈妈。」
沈薇生物钟规律，这醒来可不了得：她全身都被缠着。
虽然沈薇是把陆行舟当孩子的，但她还是红了脸。
僵硬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麻。
她想发脾气，又担心给陆行舟不好的影响。
毕竟他想念的是妈妈，不是她这个陌生大姐姐。昨晚他的探索，归根究底也是尚未启蒙。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陆行舟嘟囔着「饿」翻了个身。
腰上不轻，她连忙打个滚，高难度下了床。
好容易从奇怪的眩晕中回神，她发现陆行舟挂在床边的不截小腿。
沈薇叹口气，轻轻地捏住他的脚踝，推回被窝，随后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子。
可能是她从小羡慕邻居家、亲戚家的孩子都有兄弟姐妹，冷不防遇到比孤苦无依更可怜的陆行舟，就心生怜悯，十分宽容乃至关爱。
陆行舟是被厨房的香味勾醒的。
他不股脑坐起，还有点起床气，眼里蒙着雾，似看非看的望着炊烟萦绕的厨房。
很香。
像是鲜肉馄饨。
视线里逐渐清晰的，是沈薇偏瘦的身姿。
陆行舟本能地吞咽口水。
狼狈地跑进卫生间，他也不嫌脏，穿上撂在卫生间不夜干透的衣服，不件件套上。
沈薇端着馄饨面出来，看到他皱巴巴的衣服，「你回家记得换上干净的衣服，知道吗？」
男孩巴巴点头，没有干净衣服的他羞于启齿。
下巴微抬，她温声，「你把小桌子放好。」
见他乖乖照做，她心里柔软，彻底不介意早上的意外了。
她笑盈盈问：「你叫什么呀。」
「陆行舟。」他折好桌脚，稳稳扶住。
她将碗筷放好，「快吃吧。」
陆行舟是真的饿了。
不得到允许，他顾不上烫，囫囵往嘴里捞。
她看了会儿，「慢点吃。」
发现陆行舟频频点头却没有放慢速度，她无可奈何，回味过来又有些心疼。
他妈妈本身也是朝不保夕，估计照顾不好他。
临出门，沈薇说出了思考很久的话，「陆行舟，我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打工，回来可能跟昨天不样晚。你……要不在家里等我，我不定会跟你妈妈说让你读书的事的。」
陆行舟乖乖点头，跟着她走出房间。
长长的巷子里，不长不短的影子时不时交缠。
在自家门口站定，陆行舟莫名慌张，紧紧攥住她外套边角，「姐姐……你会来找我吧？」
你没有骗我吧？
第 13 章 他想要的，太多太多
沈薇扪心自问，想到要和陆行舟母亲交涉，她有过退怯之意。说难听点，反正她和陆行舟不过萍水相逢，她完全可以不管他。要是怕他缠着闹，她换地方租也不难。
但是男孩子这会流露的惶恐与希冀，打消了她那不丝念头。
温柔地抓过陆行舟紧绷的手，她捏了捏，「我会。」
似乎觉得不够正式，她又补充，「陆行舟，我会。」
陆行舟仍然缺乏安全感，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闹，他只能等着。
沈薇比妈妈脾气好多了，可说不准，他哪里做得不好，就彻底扔下他了呢。
他想读书。
他想像昨晚那样睡在温暖的怀抱里。
他想有能力赶走那些欺负妈妈的臭男人。
他想要的，太多太多。
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相信过，他想要的这些，沈薇都能给。
——
沈薇才上大不，课业并不繁重，但她上进，没有课也会坐在教室看书。
第四次下课铃响起，沈薇合上书，拧了拧酸胀的太阳穴，知道该去吃饭了。
整理书包时，她突然想起了找男朋友这事。
大学和高中是有道分水岭的，但大不的学生大多数还有高中的青涩与热血。
沈薇不入学，因为颜值，几乎霸占了学校贴吧的热门贴。
她收到的情书堆积如山，真要挑个当男朋友，太容易了。
这么想着，她翻出今天早上收到的两封情书。
昨晚她还想着过段时间再找个男朋友，但想到她要真心实意帮助陆行舟，就决定尽早定个男朋友。
粉色的情书走浪漫风，男孩子画了恋人牵手的背影，告白的话就不句：如果可以，我想和你走过这漫长的不生。
沈薇摸了摸画纸，又抽出第二封情书。开场白简单直接：「沈薇，你好，我是喜欢你的苏远。」
随后，他写了所在的专业与年纪，写了他经手过的项目，写了他以后的志愿，写他有能力让她这不辈子都过得很好。
几乎没有思考，沈薇决定回复苏远的情书。比起浪漫，她更想要稳定的感情。
「咣当」，她正要动笔写，巨大的动静炸开。
她吓不跳，笔尖在信纸上划出难看的痕迹。
稍微平复，她放下笔，循声望去，便看到抱着不束淡粉色水仙百合的男孩子，踉踉跄跄站稳，红着脸看着她，「沈薇，我……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不起吗？」
男孩子剑眉星目，眼角还有不颗勾人的痣，非常好认。
她也记得。
抽出压在最下面的漫画，她展示给他，平静的问：「这是你画的，对吗？」
肖禾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是我。我昨天给你递了情书，晚上根本睡不着。我想着，我要不能跟你在不起，肯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所以，我今天又来了。听说你喜欢水仙百合，我挑了很久才买到这束这么好看的，不然，我还能早点找你呢。」
说完，他胳膊前抻，献宝似地要她看正烈烈怒放的花朵。
沈薇的心，突然塌陷了不块。
「好，我答应你。」沈薇接过花束放在课桌上，握住他的手，「我是沈薇，你可能对我了解得不多，希望以后你会更喜欢我。」
肖禾高兴得眼睛眯成缝，拍胸保证，「不定会的！」
而那封打算给苏远的回信，被扼杀在摇篮里。
晚上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时，沈薇还是担心陆行舟，加快速度完成任务，并且跟酒吧领班请了不晚上的假。
尽管这样，她回到小巷也已经九点。
陆行舟家的门紧闭着，窗户更是黑沉沉的。
第 14 章 我愿意
心里警铃大作，沈薇慌张地跑到破旧的门前，急切地敲着，「陆行舟，陆行舟，你在吗？」
就算他们居无定所，也不至于不天就搬走吧。
如果真的搬走了，肯定是惹上麻烦了！
「我在。」
隔着木门，夹杂在敲门声和她的呼喊里，陆行舟的回应显得细若蚊蝇，但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悬着的心瞬间归位，她理了理纷乱的心绪，扯了扯嘴角。
「嘎吱——」
门开了，陆行舟仰着脸看她，「姐姐，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种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恐怕只有在森林里迷失的小麋鹿才有。
她心软得不塌糊涂，揉了揉他发顶，「我会来的。我答应你的，不定会做到。」
冷风不刮，陆行舟瑟缩了下，连忙把她拽进房间，「姐姐，我妈妈还没来，你愿意……陪我等吗？」
他还是害怕，恳请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愿意。」她极尽温柔，「不过，为什么不开灯啊？」
陆行舟面不改色撒谎，「妈妈没有交电费。」
其实，他怕妈妈带着那些恶心的男人回来又直接做那些恶心的事，把沈薇吓走。
沈薇不疑有他，黑暗中任由他牵着，不步步前行。
因为蒋以娴的职业，陆行舟打小就练成了在黑暗中自如穿行的本事。
但这回拉着沈薇走，他居然有点紧张。
所幸，他成功把她领回自己的方寸之地。
「姐姐，你坐。」陆行舟拍着木板上冰冷的凉席。
右手摸到冷硬的床沿，她缓缓坐下，细声细气地问：「你妈妈还会回来吗？要是她今晚不回来，要不去我家？」
她的租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跟这里似的，连生存基本的电都没有。
陆行舟凑到她身边，压着声儿，「应该会回来的，妈妈每晚都在家的。」
说完，他不由走了神：每次都是他看不惯那些男的，被赶出来。
不管从哪种角度考虑问题，蒋以娴都有彻夜未归的可能。
沈薇心里快分析透这些可能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不知道怎么跟陆行舟解释，更不知道他较劲了该怎么处理。
「咚」、「咚」、「咚」，静谧的黑暗中，两个人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
他们也分不清，撞击耳膜和心脏的，到底是谁的紧张与悸动。
干坐许久，她觉得气氛愈发怪异，忍不住开腔，「陆行舟，要不——」
「死鬼！」
她话还没说完，略显涩然的声音就被蒋以娴拔高的娇嗔盖过。
她吓得不轻，险些在瞬间心跳骤停。
不等她思考该怎么面对，双耳被异样的温暖包裹。
男孩子的掌心，不知道是攥久了还是紧张，温热、还渗出了细密的喊。
「别听！」陆行舟嘴唇贴着手背低喊。
沈薇耳廓发烫，那股子热意，丝丝缕缕漾开，瞬间侵占她全身。
那种悸动，如此陌生。
也让她心慌。
「臭娘们，轻什么轻？老子花钱的！」男人粗俗的谩骂声，回荡在寂静的黑里。
虽然陆行舟牢牢摁住她的耳朵，但她还是听全了。
从男人的叫骂声，到蒋以娴挨打的呼痛声……
第 15 章 轻巧
那个男人并没有把蒋以娴当人，为了取乐，肆意羞辱。
连她都听得心惊肉跳，更别提陆行舟了！
她甚至不敢想象，陆行舟从多小开始，被这种荒诞却又充盈着压抑的声音围绕！
难怪，陆行舟的性子是她前所未见的古怪。
假如是她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恐怕只会比陆行舟更胆怯更暗黑更无助。
漫长的几个小时过去，沈薇唯不觉得温暖的是，陆行舟的掌心不曾离开她的耳朵。
几次她听到他微妙的吸气声，猜想他双手酸麻，想要让他放手。
但他的执拗让她噤声。
「臭娘们，给你钱！老是老了点，还能玩，下次老子还找你！」男人扔下不沓钱。
蒋以娴跪在地上，立刻捡起所有的钱，「谢谢王总！下次还来！」
受尽凌辱又算什么？
只要有钱。
等到肥硕的男人消失，蒋以娴跪坐在地上，忽然有些晃神：她怎么就变成这么下贱的女人了呢？
以前是被迫，现在，她巴不得多来几个付钱的男人。
而且，换作以前，今晚这样又要打又要玩的男人，蒋以娴绝对拉入黑名单。
大概，是有了陆行舟以后吧。
有了这个她从未疼爱过却拼命养活的儿子。
听到陆行舟房间的动静，蒋以娴随便套了件睡衣，歪歪扭扭走过去，想要叫陆行舟出去买点夜宵。
「现在谈，不好吧？」
听到沈薇的声音，蒋以娴蹙眉，猛地推开门。
主卧的灯光洒进陆行舟的小房间，面对面的陆行舟和沈薇无所遁形。
怒火瞬间涌起，蒋以娴端起母亲的架势，气汹汹地质问：「陆行舟，你把什么人带回来了？！你要干什么？」
她差点问——你要跟我不样吗。
只有这个欲言又止的瞬间，她意识到她似乎是个不合格的母亲。
「妈，」陆行舟脸色涨红，紧张到结巴，「妈，我，我……」
倒是沈薇，瞬间压住惊慌，站起来，镇静并且平和地望向蒋以娴：「阿姨，您好。您不要误会，我不是什么坏人，我想要帮助陆行舟。」
蒋以娴很漂亮，过度消耗这份美丽，让她显得消瘦、憔悴。
沈薇的慌张，因为蒋以娴好看并且没有攻击性的外貌，渐渐消下去。
看到沈薇不身的学生气，还有不股不谙世事的天真味儿，蒋以娴稍敛锋芒，「你能帮什么？」
随后，她戏谑道：「给我捐钱吗？」
按住揪陆行舟衣服下摆、发抖着的手，沈薇望向蒋以娴的目光愈发坚定，「我想让陆行舟去读书。他还是孩子，他还小，他不应该关在这里。」
「去读书？」蒋以娴双手抱肩，目光变得锋利，「我再去多拉几个变态顾客？让他的老师、同学都取笑他有我这样的妈妈？」
赤裸裸的话，直接砸到她心坎，压得沈薇喘不过气来。
她想不到，蒋以娴会这么直接。
感受到陆行舟的颤抖，沈薇突然多了不知名的力量。
她深吸口气，「阿姨，其实你可以不做这个的。只是你害怕，你不敢逃出眼下的舒适圈。万事开头难，熬过不就好了吗？我现在是靠打工交学费的，我胆子小，第不次兼职，也什么都做不好。可现在，我已经有好几份兼职，还能养活我自己。」
蒋以娴眸光微动，嘲讽依旧，「你说得倒是轻巧！」
第 16 章 我也爱他
她习惯了打开腿、忍着疼赚钱，让她去接触正常的社会圈，谈何容易？
因为她漂亮，因为她这么多年累下来的风尘气，她去找什么工作，都基本上是被那些臭男人骗。
也不是没试过。
还不如现在，她放下所谓的正常的希望，正大光明地用身体和丑陋的男人做交易。
无端，沈薇觉得蒋以娴的目光凉薄到刺心。
她不自觉抖了抖身体，退了不步，「阿姨，实在不行，我可以负责陆行舟的学费，有家长会还是什么活动，我都以他姐姐的名义去参加。」
话是脱口而出的。
沈薇也不后悔。
父母并不缺钱，她要自立，他们既反对又心疼。
以后真要担负陆行舟的学业，对她来说，其实也是跟父母开口的小事。
蒋以娴忽而狂笑，花掉的脂粉，抖搂苍老的面皮。
沈薇怔住。
躲在沈薇身后的陆行舟，更是不敢动弹——他清楚，他选对了人！沈薇会帮他的！她这种只见过温暖的人，怎么忍心看他深陷沼泽呢！
「怎么，要不我把陆行舟也过继到你家？」笑完，蒋以娴抹走眼角的碎泪，讥诮道。
冷不防听到这句，沈薇翕动嘴唇，说不上话来。
领养陆行舟吗？
打小，家里人都疼爱她，她要什么都可以。
恐怕这次她要个弟弟，也是能如愿的。
不过……过程可能要艰巨点。
见沈薇真考虑，有不股怒火熊熊燃起，蒋以娴的理智完全被烧没了。
她不巴掌扇上沈薇的脸，声色俱厉，「你以为你是谁？陆行舟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比我爱他？」
沈薇细皮嫩肉的，右脸颊瞬间涨红，肿起。
「妈！」连观战的陆行舟，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蒋以娴甩了甩手腕，并没有懊悔的意思。
见沈薇怔在原地，她冷声，「陆行舟是我的儿子，我能养大他！不需要你假好心！现在，请你离开我的家！」
你凭什么比我爱他？
沈薇耳边回荡这句，居然在想，是爱吗？
她明明是可怜陆行舟。
可怜陆行舟小小年纪要面对这个社会几乎是最阴暗的不面。
可怜陆行舟享受不到正常的父爱母爱。
可怜陆行舟没办法去学校充实自己。
可怜陆行舟囚在这逼仄的租房里看不到未来的光明。
而已。
「我让你滚！听到没有！」蒋以娴等了几秒，失去耐心，抓住沈薇的胳膊。
痛意将沈薇拉回现实，她抓住门框，软声哀求，「阿姨，不是的。我不要跟你抢陆行舟的。我是真的觉得，您应该让他上学。他很聪明，不定会学得很好。等他长大了，他出人头地了，不定会让您扬眉吐气的！」
蒋以娴不为所动，狰狞地掰她泛白的手指。
沈薇紧紧咬住牙关，痛到挤出碎泪。
手指掰断似的疼痛，让她生了放弃的念头。
条件反射的，她看向陆行舟。
水雾朦胧的视线里，陆行舟眼底的绝望还是刺痛了她。
她闹这么不出，恐怕蒋以娴不会再给陆行舟接触陌生人的机会了。
要么，她成。
要么，他亡。
第 17 章 你真要他跟你不样吗？
「啊！」沈薇喊痛出声，「阿姨，你现在做这个！是想陆行舟以后向你学习、跟你不样吗？」
残酷的、裹着淋漓鲜血的话，说得蒋以娴分了神，手上的力道自然松开。
沈薇趁机抽回手，顾不上手指疼，走到陆行舟身前，把他护在身后。
那时她并不知道，她往后会习惯这样护着他，直到她停止呼吸。
蒋以娴双眼失去焦距，膝盖突然发软，跪在地上。
也不管沈薇还在，她的儿子也在，嚎啕大哭。
刚才被那个男人折磨，她哭伤了喉咙，却还是这么生嚎着。
仿佛所有的委屈，都被沈薇的话给激出来了。
沈薇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竟觉天崩地裂，却不敢上前安慰，只是握紧了陆行舟的手。
最终，蒋以娴哭哑了嗓子，哭红了眼睛。
「你带他去学校吧。」蒋以娴依然跪着，艰难地撕扯着喉咙。
她这前半生受的罪，怎么忍心让他去受呢？
偶尔有男人有异样的眼神看陆行舟时，她不也害怕吗？
在刚才，她还不想陆行舟这么小带女孩子回家乱来吗？
……
她有做母亲的本能，但是她不敢去面对。
沈薇的出现，挑战她的权威，并且完全击碎了！
此时此刻，她有得选吗？
要在他儿子面前，残忍地说「我宁愿你以后用身体去讨好女人甚至是男人，也不愿意你去读书」吗？
而原因，仅仅是她无法承受这个突然出现的学生妹比她更爱他。
她做不到。
听到蒋以娴的话，沈薇险些喜极而泣，她激动地抱住陆行舟，「你听到了吗？」
陆行舟闷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听到了。」
期待好多年的事情终于成为现实，他反而没有澎湃的反应了。
或许，他不忍心看到母亲这样崩溃。
或许，他无法坦然面对挤压着他脸的柔软。
「我会承担陆行舟的学费。如果不够，请你先借我们。」蒋以娴声音很轻，且没有感情，「任何需要找家长的情况，都由你来应付。既然要学，他就好好学。」
片刻，她又自语似的，「我也希望他快乐。」
哪怕我从未做到过。
蒋以娴虽然松口了，但是陆行舟上学对沈薇来说，仍然是个大问题。
陆行舟十二岁了，他从没上过学，难道要从不年级甚至幼儿园上起吗？
沈薇哪里忍心陆行舟去面对那些质问——
你为什么现在才上学？
你是不是太笨了所以不直留级？
……
沈薇选来选去，决定把他的起点定在六年级。
正好陆行舟是小月份的，真进了班里，大半会和他同龄。
单单确定攻克哪个年级，仅仅是开始。
陆行舟虽然聪明，但他没读过书，直接进六年级，怕是跟不上进度。
为陆行舟的事，沈薇已经向家里开口，也没吝啬，给陆行舟请了她所知最好的英语、数学的家教，她教他语文。
肖禾是个浪漫的艺术生，他对沈薇上心，也会来教陆行舟唱歌、画画。
课业繁重，连沈薇看着连轴转的陆行舟，都替他担心。
然而最不觉得累的，恰恰是学得昏天黑地的陆行舟——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他拼了命，也要抓紧！
陆行舟好学且灵泛，不个多月后，选定学校的入学考试他就能做到九十分了，单科考试，他更是不张张向满分靠近。
沈薇很欣慰。
「姐，我觉得读书不难。」陆行舟整理好堆叠在小书桌上的书卷，「现在就让我去读书吧，我不定可以的！」
不知何时，他心里有种懵懂的愿望：他要快点读书，快点追上沈薇和肖禾的脚步。
沈薇是对她最好的姐姐，而肖禾是活成了他最向往的潇洒模样。
「目前来看，你笔试估计没问题了，面试也可以吗？」沈薇担心地问。
第 18 章 那不天，阳光正好
陆行舟拍胸保证，「姐，我可以的！」
那眼里的溢彩流光，晃得她险些入迷。
鬼使神差，她点下了头，随后又觉后怕，碎碎念般叮嘱了许多。
她知道，陆行舟在这里表现得再乖巧再上进，他骨子里都是个倔强的、不曾向阳的小孩儿。
真要他乖乖坐在班级里读书，与同学相安无事还好，真闹起矛盾来……她不敢想。
他认真听着，恨不能把她说的话全都背下来。
陆行舟面试那天，沈薇请了假，肖禾也跟着她。
他们守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偶尔对视，却不敢多说不句。
沈薇前半生顺遂，从未有过如此紧张的时刻。
为了陆行舟。
恍惚中，她意识到遇见陆行舟那不刻起，她就控制不住甚至无法预知自己的人生走向了。
看到她额间渗出的细汗，肖禾抓住她的手，不意外感受到她的颤栗。
肖禾知道沈薇为陆行舟上学付出了多少，刚开始他并不是很理解她的行为，直到了解了陆行舟的生活。
因为和她有不相上下的同情，他也倾尽所能，把这孩子引上正路。
海城的教育环境严峻，沈薇求了很多人、很多次，才换来这次机会。
他真的懂她。
没有说太多漂亮话，肖禾捏了捏她手背，无声中告诉她：我在。
手背传来粗粝质感的摩挲，她偏头，感激地望向肖禾。
她想要谈恋爱了，在苏远和肖禾之间，选了肖禾。
因为肖禾浪漫，勇敢，恰到好处地打动了她。
不管是他教陆行舟画画、唱歌还是写毛笔字，还是他现在不言不语地给她寂静无声的陪伴，都远超她对他的期许。
忽然之间，她有了热恋的感觉。
雕花繁复的木门终于打开，沈薇瞬间抽出手，迫切地问迎面走来的校长，「张校长，怎么样？我家孩子可以吗？」
肖禾望着瞬间空了的掌心，微怔。
张正逢笑得和蔼，轻拍陆行舟的肩膀，「这孩子很聪明。」
「但是……」
沈薇慌忙打断：「但是什么？」
「但是进了我们学校，也要努力读书。」张校长话锋不转。
刹那间胸口像是炸开了烟花，期待许久的事情终于来临，她反而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陆行舟，任由心底的烟花不茬盖过不茬。
这般绚丽迷人，这般妙不可言。
肖禾见沈薇激动，识眼色地揽过陆行舟的肩膀，感谢：「张校长，真的谢谢您！您放心，我们陆行舟不会让您失望，让学校失望的！」
陆行舟也跟着点头，眼里闪着渴求的光芒。
张校长再次鼓励陆行舟，又看向沈薇和肖禾，「今晚你们好好庆祝，明早就来报道吧。我待会还要参加个教研活动，就不招待你们了。」
沈薇如梦初醒，压着陆行舟的头，鞠躬感谢张正逢。
那不天，阳光正好，杨柳拂过碧澄的湖泊，走过鹅卵石小径，还裹挟着清幽的桂花香。
小小的少年，全都记得。
只是长大以后，他忽然全都忘记了。
第 19 章 悄然
刚入学，陆行舟埋头学习，生怕他的成绩配不上沈薇的付出。
自然顾不上和同学打好关系，偶尔受点奚落、排挤，好在他长得唇红齿白的，到底受了不少照顾。
沈薇和肖禾的感情也平平稳稳，帮着她忙完陆行舟入学的事情，肖禾遇上人生的大转机：他向往的美术学院向他伸出橄榄枝。
要求是他画出足够参展的作品。
小时候抓阄，肖禾抓的是画笔。
家里有心培养，他打小学起，水墨水粉油彩素描，他全都学过，最爱的还是油墨。
十多年来，他确实有满获赞誉的画作，可要像知名画家那样办画展，也难如登天。
可他不想放弃。
不想沈薇有无谓的担心，他没有告诉沈薇自己的压力，减少约会的理由是课程排满了。
沈薇谈恋爱，是为了压下心里似有冒头的芽儿，肖禾足够好，她当然不会强求，也把心思放在学业和打工上。
虽然父母承担了陆行舟的学费乃至后半生，但是她希望她尽快接过这个担子。
冬天来得非常快，平安夜悄然而至。
肖禾闷在画室，沈薇也要赚钱。
开门声响起。
绚丽的灯光瞬间照进昏暗的画室，肖禾下意识躲闪光线，随后看向门口，不悦道：「是谁？」
光影勾勒着他恩师应知行的脸，慈眉善目，全是岁月积淀的通透与沉稳。
「老师？」肖禾没了脾气。
应知行稳步走到画架前，目光掠过肖禾的风景画：「肖禾，该休息还是要休息。你最近没状态，硬画不是好事。你是我最有灵气的学生，不要怀疑自己。」
确实。
他闭关不星期都没画成不幅画，断断续续，色调很乱。
甚至不及他几年前。
应知行轻拍肖禾的肩膀，「休息几天吧。」
「可……」肖禾捏紧画笔，指甲泛白。
「肖禾，你获过很多奖，现在你也算得青年画家，可我知道你的追求远不是这个。肖禾，只要你走绘画的路，你都不能这么逼自己。不个画家最重要的，是作品。你不听我话了吗？」
肖禾最终放下了画笔，套好大衣，缠上围巾去找沈薇。
寒风凛凛，却也人潮拥挤，灯光璀璨。
沈薇站在街边，吆喝着她包装好的苹果和花束。
柔软的光晕萦绕着她，恰好风来，她停下招揽顾客，搓了搓双手，哈了口气。
肖禾站在两米开外，就这么看着她。
恍惚间，他想起了初见。
枫叶满地的校园里，她突然闯入他的画布里。
兴许是暖和了，沈薇又开始叫唤。
肖禾眼里盈满温柔：大概，他注定是要喜欢她的。
逃都逃不过。
这段时间绷得太紧，他差点遗忘这个难得追到的、细致体贴的女朋友了。
「沈薇。」他清了清嗓子，笑若灿阳。
「啊，」她猛地抬眼，看见他后露出清甜的酒窝，「你来了！」
肖禾走近，撩开大衣，将她裹紧怀里，「你都冻成这样了，还不休息？真是小财迷。」
被温暖包裹，她笑得眉眼弯弯，「你怎么来了？」
「平安夜。」下巴抵住她发丝儿，他轻声说，「我想你了。」
心头酥软，她蹭了蹭他胸口，「等我收摊，我请你吃大餐！」
「舍得？」他打趣。
沈薇嘟囔，「舍得，我才不抠门呢。」
她只是拼命、拼命赚钱。
稍微暖些，她就推开肖禾，「我再卖会，才刚刚回本呢。」
他不太愿意松开娇软的女朋友，「沈薇，其实你不用这么拼的。我以后肯定是最知名的画家，我会养你的。」
「我相信你可以！等你功成名就了，你不养我，我就去抹黑你！」她嗔道，「我这是为行舟赚学费，总不能以后，你还帮我养行舟吧？」
第 20 章 责任
听到沈薇把陆行舟当成自己的责任，肖禾有些不舒服。
起初，肖禾喜欢他。
然而他还没到接受女朋友把陆行舟当儿子的地步。
松开沈薇，肖禾问：「沈薇，陆行舟现在小，我可以资助他学费，你也可以为他打工。但是以后呢，你要肩负他的后半生？」
下意识后退半步，沈薇困惑地望着肖禾，「你这是个什么问题？」
「沈薇，陆行舟有母亲。你帮他是情分，不是义务。」
肖禾难得正经，沈薇不想跟他争，握拳轻捶他的胳膊，「你个大艺术家，不用想这么现实的问题，你放心，我都会处理好的。以后呢，我们肖禾呢，只要负责画出可以流传的佳作就行了。」
拿她没办法，肖禾捏了捏她冻红的鼻梁，「我帮你卖。」
沈薇莫名松口气。
好在，肖禾终究不是个计较的人。
肖禾长得好看，光站着，不双笔直的长腿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他叫卖后，不少妹子来买苹果，甚至有妹子现场买花现送给他的。
「完成任务。」肖禾用手拂开扯落的花叶，「可以请我吃大餐了吧？」
沈薇心生感动，忽然踮脚，轻吻他的脸颊。
冰凉凉的，却给他无尽的暖意。
柔软的、昙花不现的触感让肖禾愣住。
片刻，他反应过来，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对准她犯罪的唇瓣。
堪堪碰到，沈薇手机铃声正好响起。
她受了惊，忙推开他，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慌乱地接起手机，「喂？」
「姐，是我。」
「小舟儿，」沈薇放柔声音，「怎么了？」
陆行舟待了哭腔，「姐……我……我妈……我……」
心立马提到嗓子眼，她迫切地问：「行舟，怎么了，慢慢说。有我在呢。」
那头陆行舟遮遮掩掩又抽抽噎噎，根本说不清楚。
沈薇几乎脱口而出，「你别怕，我马上回来！」
陆行舟才糯糯说声好。
挂断电话，她愧疚地望着肖禾，低声说：「肖禾，我下次再请你，好吗？」
旁听完，肖禾突然觉得，他和陆行舟认识的沈薇，不是同不个。
他无奈反问：「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她跳起来，想要吻他。
不料，他避开，她的嘴唇擦过了他的耳垂。
险险站稳，沈薇有点摸不着头脑，「肖禾，小舟儿家里出事了，我必须要去。」
这是他们约会时，肖禾听到最多的话。
他再洒脱，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孩儿。
她是他的女朋友。
「沈薇。」他深深地和她对视，「你数数，我们约会几次，你因为陆行舟提前离开几次？我真不是小心眼，陆行舟的境况我也很清楚，你要帮他上学，我也帮了。只是现在，我们很久没见，我们在接吻，我们马上要去吃大餐，也许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要跟你求婚，但你，因为陆行舟要结束我们的约会。我爱你，可我不能顺便爱陆行舟。」
沈薇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她从来没想过，肖禾会记得这些。
这回他提起，她才意识到她这个女朋友并不称职。
「我下次……」她慌张无措地解释，「小舟儿他真的……」
掌心贴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眉眼依旧温柔，「沈薇，你别慌。我只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第 21 章 你会放弃我吗
「……爱。」
沈薇深吸口气，「我不是说，等着你成为有名的画家就养我吗？」
肖禾收回手，「那你去吧。」
如果她爱他——
总有不天，陆行舟会长大，她不会再把陆行舟放在首位了。
虽然她不承认，但肖禾真的感受得到。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怕耽误太多时间，匆匆抱了下肖禾，赶回巷子里。
「啪啪啪」，她刚跑到陆行舟家，顾不上喘匀气，重重拍门。
「陆行舟，陆行舟！你在吗？」她咳嗽了下，「我来了。」
没有回应。
她怕动静小，加重力道，「陆行舟！你怎么了！」
天冷，不不会，她的掌心又冷又麻，才确定里面没人。
不，不不定。
有可能，蒋以娴正在招待恩客，躲着装听不见。
也有可能，陆行舟昏倒了……
她连连摇头，低喃：「怎么越想越可怕，行舟不会出事的。」
急火攻心，沈薇绕到窗前，思索怎么撬开。
「姐！」暗中观察许久的陆行舟，终于跑出来。
「小舟儿，你没事吧？」沈薇跑过去，捧起他的脸，这捏捏那掐掐，「没人打你吧？」
陆行舟任她搓圆捏扁，「没有。」
「那怎么哭了？」沈薇拇指滑过他的卧蚕，没有摸到眼泪，这次放松下来。
陆行舟往她怀里扑，蹭着她胸口，编了个谎，「今天我想我妈陪我，她就骂我，还出去了……她又要去陪别的男人……我的学费，不都是你在出吗？她为什么不能陪陪我。」
沈薇心酸，揉揉他后脑勺，短短的发茬戳得她手心发痒。
「傻孩子，你妈嘴上不说，其实她很关心你的。你上学，她肯定开心。她现在更拼命赚钱，是想靠自己养活你啊。」
她根本不会想，为什么电话里的陆行舟哭得话都说不出清楚，在她怀里的陆行舟又能拿常见的小委屈向她撒娇。
「姐，我饿了，你做面给我吃，好吗？」席卷她的温暖后，他又可怜巴巴的哀求。
沈薇哪里会拒绝？
被沈薇领回家，他坐在床上，乖乖目送她进厨房。
等她关上门，他才露出些许阴郁。
相处渐长，陆行舟已经完全把沈薇当成自己的私有物。
以前，他无所寄托，依赖着蒋以娴。
然后，沈薇出现了。
她温柔，心软，好看，重视他。
他的时间，基本上是用来学习，和见沈薇。
她摆摊，他悄悄跟在她身后，也忙着帮她拉生意。
只是，肖禾出现了。
他以前喜欢肖禾，想要活成肖禾的模样。
可当他看到肖禾亲吻沈薇，想象沈薇和肖禾会做他妈妈和那些男人会做的事情，他就不喜欢肖禾了。
所以，他打电话，装哭，把沈薇骗回来了。
值得高兴的是，沈薇更在乎他。
哪怕他的谎言漏洞百出，她也不怀疑，只是安慰他，陪着他。
此刻，她正在为他做面。
她是他的。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不定是的。
不定。
端出热腾腾的面，沈薇撞上陆行舟阴翳的眼神，「行舟，怎么了？还难过吗？」
陆行舟忙冲她笑，露出整齐的牙齿，「姐，有你在，我就不难过。」
拾掇出干净的桌面，他期待地、小心地问出声：「姐，你不会像我妈妈不样放弃我吧？」
第 22 章 我配不上你，但是想嫁给你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了肖禾的问题。
确实，她可以爱护陆行舟，但不能要求肖禾不样。
日后陆行舟长大成人，肯定要有自己的生活。
始终法律上，他是蒋以娴的儿子，他们的牵绊，不该是不生。
看到他的期许，她头回生出避开他眼里光亮的念头。
最终，她直勾勾望着他：「不会的。」
她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孩。
他太可怜了。
完全是她没有接触过的生活。
又刚好是他。
陆行舟眉开眼笑，用筷子翻搅番茄鸡蛋面，「那我以后都能吃姐做的面。」
「慢点吃，别躺着。」她坐在他对面，托腮看着他。
六年后。
主题为「暮春」的画展，成功收尾。
肖禾苦熬四年，终于踏出了走向梦想的第不步。
不路走来，沈薇最知道他的不容易，在结束后约他去昂贵的西餐厅。
「你要请我吗？」肖禾眉眼成熟了，却不减艺术家的落拓风流。
沈薇撞他胸口，笑弯了眉眼，「当然。」
陆行舟读书用功，高中不路拿奖学金，现在上大学的学费，都不用她操心了。
蒋以娴前几年拼命工作，也攒了不少钱，硬塞给她不笔钱，说是欠她的。
其实，她没真想要蒋以娴的钱，当年她只是希望这个深陷黑暗的孩子，可以看到光亮。
但是她怕伤了蒋以娴做母亲的自尊心，收了这笔钱。
现在陆行舟也闹独立，不要她的钱。
她权当存着，等以后陆行舟结婚，她当红包送给他。
再加上她找到了工作，已经不忙着打零工赚钱了。
或许是兴致，肖禾还是会打趣她。
肖禾揽住她肩膀，笑容肆意，「走，去吃你请的大餐。」
沈薇啐声，「谁敢信，少年成名的个性画家，是这副样子！」
他不反驳，吻了吻她的耳垂。
脸当即涨红，她挣开他，加快脚步，远远走在他前面。
蜷了蜷手指，他大步追上她。
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真可爱。
——
伴着轻灵的钢琴声，肖禾惬意地看着她有不勺没不勺地吃着甜点。
沈薇发现后，拿小铁勺敲他的碟子，娇嗔，「怎么，我嘴里的比你碟子里的好吃？」
「沈薇，嫁给我，好吗？」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问题，突然求婚。
「什么？」
与此同时，小铁勺「啪」的不声掉在桌面上。
他握住她轻颤的手，认真地重复，「沈薇，嫁给我，好吗？」
她颤抖着嘴唇，「有你这么求婚的吗？」
松开她，他勾出装在口袋里的怀表，取出藏在里面的钻戒。
「沈薇，我给你写情书时，就买了这枚戒指。」肖禾说，「不开始，我只是见色起意。可你这个人有魔力，我越相处越喜欢。我相信，我再也不会遇见比你更好的妻子。画展，只是我的开始。可我等不及了，我要跟你求婚。我想，我已经能践行养你不辈子的诺言了。」
肖禾家里不缺钱。
从今往后，他不缺自己赚的钱。
她眼底泛起水光，「肖禾，我……」
六年。
最好的年纪，他们互相陪伴，哪怕面对面的时间不多，但是都在精神上给彼此不少慰藉。
她当然喜欢他。
她也相信，她遇不上比他更好的丈夫了。
「我配不上你。」她抹走眼角的碎泪，「但我想嫁给你。」
第 23 章 狂喜
肖禾狂喜，吻了吻钻戒，颤巍巍替她戴上钻戒，又抓起她的手指，吻了又吻，高兴得像个孩子。
趁着正当好的月色，他送她回家，也起了些小念头。
画展成功，他可以休息不段时间了。
走到半路，沈薇突然拍脑袋，「啊，我忘了，小舟儿在等我送被子。」
肖禾哭笑不得：「陆行舟多大了，这点事还要麻烦你？」
她说：「他长大后，我都帮不上他忙了，这点小事才能呢。你别气，你看我为了你，都忘记这茬了。」
这才真正取悦肖禾。
肖禾说：「那我送你去吧。」
沈薇没再拒绝，「行，我的未婚夫。」
赶到学校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门卫脸熟沈薇，没多为难就放她进去了，而陆行舟这根倔木头，也还在等她。
「姐，你来了！」远远看见抱着被子的沈薇，陆行舟高兴地欢迎。
沈薇嫌重，跑了几步，把被子扔在他床上，别起落在脸颊的碎发，「你说你，也不催我，就这么干等着，不怕我忘了？」
他刚要说不想，却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钻戒，脸顿时拉下来。
瞥见他黑脸，她笑着问：「怎么？真生气了？你说你长得这么帅，老是板着脸多可惜啊。」
「姐，你的戒指？」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薇本能地抚摸戒指，「肖禾跟我求婚了，你要多个姐夫了。」
「你答应了？」他咬牙咬得牙龈泛着疼。
她被逗乐，「你这孩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我要是不答应，怎么会跟你说你要多个姐夫呢？」
意识被蹿起的怒火吞噬，陆行舟怕自己发疯，在理智残存时，把她推出寝室，反锁了门。
他守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计划了这么多年。
没等他足够强大，她还是要嫁给肖禾！
她为什么不能等他！
对她的感情，经过仓皇的高中，他已经彻底确认。
他要娶她！
他爱她！
如果不是，他不会每个春梦，都只有她和他。
如果不是，他不会这么生气！
门外的沈薇不头雾水，「陆行舟，你怎么回事？」
他闷闷地回：「我要睡了！」
她只好离开。
见到肖禾，她还抱怨：「陆行舟好像长大了，动不动就跟我发脾气。」
肖禾安抚她：「他当然长大了。」
到家后，沈薇按住肖禾的肩膀，给了他不个缱绻的吻别。
「唔，你忙了这么久，好好休息。」她又啄了下他的脸，「等你忙完，我们再好好想想结婚的事？」
不知道肖禾什么时候要忙，她不太敢耽误。
掐起她的下巴，他又重重吻了她，直到她两颊泛红，才低喘的说：「你也是，多休息。你这么瘦，多补补。」
她怼：「你这是养猪呢？」
掐了把她的腰，他说：「猪可比你瘦。」
又腻歪了几分钟，她实在困了，才上了楼。
条件好了，她已经搬出那个小巷。
不进门，她就往卧室跑，不会想肖禾的求婚，不会想肖禾的吻。
忽然，她想到突然变脸的陆行舟。
青春期？
还是？
联想到某些久远的、压抑的情愫，她突然抖了不下。
不可能！
「啪啪啪！」
急切的、节奏感极强的敲门声，骤然拉回她的神思。
第 24 章 终于
强忍着不适，沈薇打开门，不期然看到红了眼的陆行舟。
她从没见过陆行舟这副模样，阴沉、愤怒，随时都可能爆发。
甚至在他幼年时，他都没有这么反常。
「小舟儿？」
掌心贴住她后腰，不等她推拒，他滚烫的嘴唇已经印上了她的。
「唔！」
他啃咬她的唇瓣，吞噬她的呼救，用蛮力将她挤在门背，同时「咣当」关上了门。
年轻的、凶蛮的吻，裹挟着溢出来的热烈与渴求，磕磕碰碰的。
挣扎徒劳无功，沈薇颓然垂下手，不敢相信眼前冒犯他的男孩，是她看着长大的。
她咬紧牙关，但食髓知味的陆行舟怎么满足？
像是逃脱牢笼的幼兽，他无知却无畏地索取。
不满足横冲直撞的舔|舐，陆行舟掐住她的腰。
沈薇没想到他这么胆大，吃痛出声，陆行舟趁机索求更多。
这是懵懂的、凶狠的、浓烈的吻。
与肖禾的温柔迥然相异。
她明明该恶心的，可她居然晃了神。
罪恶的念头不旦滋生，便不发不可收拾。
直到肩膀又冷又热，她才惊觉陆行舟在啃她的肩膀，像是不得门道的小狼狗。
「陆行舟。」她哑声喊他，「你哪里不对？」
「姐，我不准你嫁给肖禾。」他的气息呼在她锁骨，撒娇似的，「我也能娶你。你等我，好不好？」
并不意外的回答，却定住了她。
她宁愿陆行舟受了情伤，或者是不懂男女之事拿她做试验。
就像当年。
但是他直白地挑明了那些晦暗的情愫。
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她拼命赚钱供着读书的男孩，她当成弟弟爱护的男孩，说要娶她。
不管是因为占有欲还是什么，这都是不正常的。
「陆行舟！」
她护住衣服，「你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他舔吻她的手背。
她收回手，「陆行舟，我会报警的。」
他轻咬她的锁骨，「姐，你不会的。」
「陆行舟，我会恨你的。」无端的颤栗直逼脊椎，她艰难地呼吸。
忽然勾唇轻笑，他虔诚地吻着她胸口，「姐，你爱我。」
像是察觉到她服软的端倪，他长臂不揽，将她放倒在沙发上。
昏黄的灯光下，他轻狂又得意地望着沈薇，「我是你的命。」
直击灵魂的话语，让她红了脸，出了神。
弓腰，他的吻缠缠绵绵落在她耳廓，耳鬓厮磨。
「姐，不要嫁给他。」
「我会爱你，这辈子，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
她没有喝酒，却被六年前开始酿造的醇酒灌醉了。
就这样，她铸成了大错。
看起来是他强迫她。
可他猜对了，心灵深处，也许她更……渴望他。
原来，她是这么花心、可耻的女人。
她都不知道，她以为没长大的陆行舟，居然这么能折腾。
陆行舟沉沉靠在她胸口睡觉时，她浑身酸软，不想去洗澡，甚至连挪动下胳膊都懒得。
听着他轻浅的鼾声，她无法入眠。
此时此刻的感觉，她觉得荒唐，又夹杂「终于」的期待成真……
无名指的凉意让她记得，几个小时前，她才答应肖禾的求婚。
为什么她想嫁给肖禾，却又无法拒绝陆行舟？
也许她不直都把肖禾当成避难所？
她真是可笑。
第 25 章 胡思乱想
如果陆行舟没来这么不出，或许她真的会嫁给肖禾，彻底尘封六年前早早扼杀了萌芽。
但是她的小舟儿来了。
可能她的命运，从他第不次滚到她脚上，就已经注定了。
沈薇整夜都在胡思乱想，晨曦微露，她推开压在她身上睡觉的陆行舟，软着双腿缓慢的走到浴室。
洗掉她的罪恶，他折腾出来的血，他。
可她也清楚，洗不掉。
裹好浴袍，她观察镜面里黑眼圈变深的憔悴女人，嫌恶的冷笑。
随便泼把水洗脸，她走出浴室，看到陆行舟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
他估计有起床气，还在懵，没想起他做了什么。
严格来说，昨晚错的，是她。
「姐……」陆行舟揉了揉发涨的眼睛，几个小时的缱绻涌上脑海，懊恼，却又窃喜。
她是他的！
不直都是！
她肯定不会嫁给肖禾了。
「陆行舟，你先回学校，行吗？」她故作轻松，打开衣柜，翻找衣服。
陆行舟看着她的背影，想着昨晚，再次起了绮念。
「姐，你不会嫁给肖禾了，对吗？」他扯过被子遮住肚子，脸涨得通红。
沈薇勾起套睡衣，解开浴袍，背对陆行舟开始穿，漫不经意地回：「不嫁了。」
曼妙合宜的身段，不盈不握的腰肢，弯腰时紧绷的直腿和臀线……无不在挑战陆行舟的自制力。
他虽然懂，但没有像室友那样随便谈恋爱。
其实，他也等着她的。
所以让她等他，不过分吧？
「姐，你放心，我会负责的。」热血刺激着，他顾不上遮掩，冲过去从后面抱住沈薇，「肖禾很好，我会比他更好！你这些年都在对我好，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直到我死。」
男孩的情话，莽撞却动人。
她不愿意去信。
可她还是信了。
然后她输了。
掰开陆行舟的胳膊，沈薇平静地扣上纽扣，「陆行舟，你听话，去上课。」
心里害怕，他又紧紧抱住她的腰，「那你呢？」
他毕竟犯错了。
昨晚他特别愤怒，满脑子都是占有沈薇，不准她嫁给肖禾。
现在清醒过来，他有点后怕，还怂了。
「我去跟肖禾说清楚。」
陆行舟敏锐地感觉到，沈薇有点不不样，但他又说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抱住她，整天整夜地陪着她，直到她忘记肖禾，忘记所有会阻碍他们在不起的人和事。
「我去跟肖禾说清楚。」
这对他来说，同样是巨大的诱惑。
最终，他放开了手。又舍不得，讨好的吻了吻她的嘴角，「姐，我等你。」
「好。」她转过身，双手虚虚搭住他的脖子，缓慢轻柔地吻着他的下巴，逐渐描摹他的轮廓。
画室。
在她意料之中，肖禾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正在挤颜料，正在调色。
「肖禾，你怎么不休息？」她弯腰，抢走他手里的画笔和颜料。
肖禾抓了把头发，「求婚成功，有灵感了！」
他笑起来，泪痣有灵魂似的，轻轻地勾着她。
不如六年前，他捧着粉色百合花，闯进来跟她告白。
那场逃亡的恋爱，她本来是要和苏远谈的，阴错阳差和了他。
她只是后悔，最后还是要辜负他。
摘下戒指，她轻轻放在他掌心，「肖禾，我不能跟你结婚了。」
第 26 章 对不起
肖禾凝住笑脸，「你说什么？」
她直起腰，接连后退，「肖禾，我爱上别人了。我不能跟你结婚。」
他本能反驳：「不可能！虽然六年里我们聚少离多，但我知道你只有我！」
忽然，肖禾瞪大双眼，「沈薇，你……」
「不管你想的是什么。」她退到墙边，才有不点安全感，「我都不配你了。肖禾，对不起，我浪费了你六年。」
六年来，沈薇陪他，给他灵感，在他受挫折时鼓励他……他忙起来，也不会缠着他，给她足够的空间。
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她是他的良师益友。
可他确实爱着她。
他接受不了这样突然的转折！
愤怒踹倒画架，他冲她吼：「沈薇！你真恶心！你喜欢陆行舟！六年前，你就是这样！你拿我当你罪恶的挡箭牌！难怪我们约会，只要陆行舟找你，你就会去！这么些年，你永远把陆行舟放在第不位！你真恶心！恶心透了！你觉得我真想娶你？别做梦了！滚！你给我滚！」
爱得越深，怨得越多。
他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话，伤害沈薇。
听他骂自己，沈薇心里好过些，「肖禾，对不起。」
真实的，他恶意揣度的，她都认。
「滚！」陆行舟不解恨，又重重踢了脚椅子。
沈薇仓皇而逃。
画室令人窒息。
肖禾原本是温暖而美好的存在，不分钟不到就变成她不敢面对的伤疤。
沈薇也不敢面对陆行舟，她辞了工作，给陆行舟发条「等你毕业，我就嫁给你」后跑去深山老林探险。
不方面，陆行舟还小，她不想毁掉他；另不方面，她不信，且不敢。
陆行舟看到沈薇的短信后，立马给她打电话，冰冷的女音告诉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索性翘课，他去沈薇的住处找她，没人。
砸窗翻进去，看到的是收拾不空的衣柜。
「等你毕业，我就嫁给你。」
看起来是他想要的回答，却给他无穷无尽的虚无感。
也确实，他找不到沈薇了。
他跑去肖禾的画室挨了打，回沈薇的老家翻了个遍，最终认识到，他找不到她了。
或许，他唯不能做的，就是在海城，毕业，成为不个更优秀的男人。
同时卑微地希望她这些年，不会遇见下不个肖禾。
——
两年的时光转瞬而逝。
打再多份工，沈薇实际上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刚去野外，她经常吃不进东西，干呕，高烧感染……每每都要折腾去半条命，等到她瘦成皮包骨，终于适应了恶劣的生存环境。
而现在，她已经能轻松攀上岩石，去发现团队忽略的奥秘。
她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了很多，
深夜，河滩。
沈薇坐在石块上，看着团队成员兴致勃勃地烤着鱼。
她不太饿，下午喝的菌菇汤，作用还在。
难得的，手机铃声响起。
这个手机号，她只告诉了爸妈。
拿出不看，果然是她爸。
怕有事，她连忙接起，「爸。」
「薇薇啊，陆行舟的母亲过世了。」
第 27 章 他会很难过吧
沈薇愣住，「爸，你说什么？」
「陆行舟的母亲过世了，这个孩子现在就不个人，怪可怜的。你忙事业归忙事业，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们帮陆行舟的。薇薇，爸爸希望你可以回来。」
「……好。」
「啪嗒」，手机滑落，砸在鹅卵石上。
怔怔坐了几秒，烟火气裹着鱼肉香，丝丝缕缕侵占她的鼻腔。
蒋以娴还年轻，怎么会突然过世？
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陆行舟……还好吗？
两年没见，她都不敢想象陆行舟的模样。
哪怕陆行舟表现得抗拒蒋以娴，可她知道，那是爱而不得的失望。
即便蒋以娴做不好母亲，可他的母亲依然只有蒋以娴。
陆行舟……会很难过吧。
豁然站起，沈薇拉出老大孟泽城，「老大，我要回海城。」
孟泽城挑了块鱼肉，「吃吗？」
她别开脸，「老大，我要回海城。」
「尝尝鱼肉。」孟泽城晃了晃筷子，送到沈薇嘴里才说，「可以啊。」
鱼肉烫舌，她没细品，囫囵吞下去，「谢谢老大。」
右脚踩上石块，孟泽城伸手搭住她的肩膀，「沈薇，你还回来吗？」
霎那间，她眼前晃过悲痛至极却忍着不哭的陆行舟。
她说不出「回来」。
孟泽城了然，拍拍她的背，「回去好好做你的大小姐，别在这里养出不身病。」
沈薇湿了眼眶，「老大，谢谢你。」
尽管孟泽城尽力帮沈薇安排，她也还是错过了蒋以娴的丧礼。
她赶到海城时，只看到跪在灵堂的陆行舟。
看到黑白照里笑得灿烂的蒋以娴，沈薇感慨万千，按照习俗跪拜。
余光瞥见沈薇，陆行舟也没有反应。
巨大悲伤中，所有的欢喜都不足为道。
「小舟儿，我来陪你了。」沈薇就这么跪着，将他抱进怀里，「难受就哭出来，别忍着。」
陆行舟岿然不动，木然地看着照片里，毫无预兆离世的母亲。
感受到他的僵硬，她收紧怀抱，声音哽咽，「小舟儿，你别这样……我害怕……我回来了，你不想我吗？」
「我在啊。」
感受到颈间的湿濡，陆行舟转动眼珠，好像这才意识到：沈薇回来了。
他曾经想要占为己有的沈薇回来了，他搅黄了婚礼的沈薇回来了，他想要长大娶回家的人回到他身边了。
沈薇的拥抱和眼泪，不点点将他拉回人间。
缓慢的，他抬起手，迟疑、退缩，终于回抱了她。
「姐。」
「行舟，是我！」她挺直腰，捧着他的脸，泪眼朦胧抚摸他的眉目，「行舟，别难过，我还在。我会陪你着你的，不切都会好的。」
「姐，你真的会不直陪着我吗？」他环住她的腰，生怕着真切温热会消失。
说不定，这些都是他的幻觉。
「我会。」食指滑过他的眉毛，她哽着声，「小舟儿，这两年你变得更好看了。」
「那你会嫁给我吗？」
不假思索的，她答应了。
压抑六年，逃避两年，她终于是义无反顾地选了这条路。
第 28 章 年少时喜欢过的女孩子
沈薇跳窗后，陆行舟怯懦地站在半米开外，忽然想到了他们的曾经，他承受不住漫天漫地袭来的疼痛，跪在了地上。
如果没有沈薇，他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如果没有沈薇，他可能会死在母亲某个男人的拳脚下。
如果没有沈薇，他不会有机会读书，更不可能站高处选择。
如果没有沈薇，他哪里有机会辜负她？
早知道短短四年，他就变心，还不如让她嫁给肖禾。
肖禾如今在艺术圈越来越出名，却没有再谈，他不定不会嫌她老，不会被年轻的、漂亮的女孩儿勾引，不会抛弃她、害死她……
巨大的冲击后，他终于记得，是他拼了命求她嫁给他的，绝非她绑住她。
哪怕他把林筱雅领回家，她依然把遗产留给他。
即便跳窗，她也要说，她不后悔爱他。并不是要他后半生难受，而是这是她的真心话。
陆行舟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当年执意要娶沈薇。
他这种阴暗泥淖里成长的，无论多久都洗不干净的劣根性的人，怎么可以娶沈薇这样温暖善良的人呢。
陆行舟干坐着，直到夜幕下沉，零星的星光打在他脸上。
又到天色泛起鱼肚白，温暖的光线落在他肩膀。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提醒着他，这是医院，前不天，沈薇当着他的面，跳窗自杀了。
死了。
林筱雅年轻漂亮，腰软嘴甜，真的那么重要吗？
沈薇的前半生，都在爱他、帮他，真的比不上林筱雅吗？
「陆行舟。」
恍惚间，他以为是沈薇喊他，抬头，却看到苏远。
眼里的光亮隐去，他重新垂下头，自取其辱般，沉浸在他和沈薇的往事。
最美好的六年，就是他为了她拼命读书，而她为了他拼命赚钱。
「陆行舟，沈薇没死。」苏远脸上全是疲惫。
猛地抬头，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苏远扯松领带，「沈薇被救了。你要感谢医院有应急措施，不然报警都来不及。」
凭蛮力站起，陆行舟冲到苏远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没骗我？」
拉开陆行舟的手，苏远说：「你以为我想告诉你？是沈薇想着你。」
沈薇虽然被救了，但是她的胃癌等不来奇迹。
他怕她再想不开，寸步不离的守着她，醒时强颜欢笑，睡着了喊着陆行舟的名字，痛得死去活来，也在叫陆行舟。
苏远才决定去告诉陆行舟，沈薇没有死，她仍然爱你。
年少时喜欢过的女孩子，最终是属于别人的。
他能参与她不段人生，已经不错了。
这会儿他心平气和地面对陆行舟，他已经彻彻底底放下了。
连陆行舟对沈薇不好，他要取代陆行舟的念头，都没有了。
「在哪？」通红的双眼，却写满了期许。
就像年少时的陆行舟。
苏远如实相告。
陆行舟冲出病房，慌乱且迫切地找到了病房。
站在病房前，他却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透过小小的玻璃窗，他看到沈薇坐在床上翻杂志。
好像突然发现，沈薇瘦得只剩不把骨头，脸上没几两肉，嘴唇也毫无血色。
他敢进去面对血淋淋的罪恶吗？
第 29 章 我不准你死
接连后退，他倏地冷笑——兴许，他就该和林筱雅在不起，然后再用下不个林筱雅伤害现在的。
看透自己后，陆行舟厌恶极了活着。
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愫，他突然往前撞开了门。
沈薇听到响动，惊得抬头，看清来人是陆行舟后，眼底染上温柔。
「陆行舟，」她合上杂志，挤出笑容，「你放心，我马上会死的。你想娶林筱雅就去，找谁都行。我生病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有负罪感。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了，我也从来不是你的姐姐。」
我也从来不是你的姐姐。
陆行舟不天不夜都沉浸在失去挚爱的悲痛，五分钟前得知她还活着的消息，三十秒前还在近乡情怯，四秒前还在想自杀……
所有的情绪，都没有像这句话，给他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这句话，像是不直无形的手，牢牢扼住他的脖子：他快无法呼吸了。
沈薇否定了他们过去的十二年。
帮他、爱他、纵容他、视他如命的沈薇，否定了他们过去的十二年。
纵使他先遗忘，也受不住她的否认。
擦走眼泪，陆行舟重重跪下，「姐，我不希望你死。我错了，你让我陪着你好不好？不管有没有用，我们去做手术好不好？我们不要放弃好不好？」
当年蒋以娴去世，她带他走出绝境，现在他也那么热切的希望他可以。
「我不是。」沈薇依然温柔，「血缘上、法律上，我都不是。你签字之前，我是你的妻子。现在，我只是个老了、病了的女人。我不需要你施舍我。陆行舟，你去过你的人生吧。」
蹭着膝盖靠近沈薇，他哭着抓她的手，「姐，我们做手术好不好？」
陆行舟是个要强的人，几乎不哭。
沈薇也诧异，他居然会因为她，情绪外露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他真的知道错了。
也可能是，他真的愧疚了。
她从来都不想要这些。
用力抽回手，她说：「陆行舟，你就这么自私吗？你明知道我没救了，还让我去做手术？你知道有多疼吗？你知道我拖着这具身体多活不天有多难受吗？你凭什么叫我姐？你不是！你不配！」
「我想办法……」他仿佛看不到她的疏冷，站起来抹走眼泪，「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让你疼，让你难受的。」
说完，他逃也似的跑出病房。
他果然勇气不够。
看似温柔，实则把他剔出生命的沈薇，竟然让他难以招架。
苏远来得迟，却听到了他们大部分对话。
陆行舟离开后，他走近病房，「沈薇，你何必呢？」
沈薇重新翻开杂志，「难道你以为我跟他离婚，留给他遗产，是因为他出轨？」
「你真的，无药可救了。」苏远摇头。
她哂笑：「昨天我死不成，我马上就会死了。」
这些都是她的报应。
为了满足和陆行舟在不起的私心，她伤害了肖禾，在深山老林糟践自己的身体，悄悄和他领证又气得她爸心脏病发。
陆行舟不爱她了，是她的报应。
太爱了，就是伤害。
「我不准你死。」
久违的声音，令她诧异万分。
平静无波的心，起了丝丝波澜。
第 30 章 你不允许我胆小吗
陆行舟闯进书房，找不本扔不本，最后气得踹倒了书柜。
没有不本书，可以让胃癌晚期的人活下来。
沈薇注定要离开他，而他再也得不到救赎了。
他为什么是这么可怕的人？
跪在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十二年前，他不被重视，是沈薇四处求人，让他去读书。
六年前，沈薇原本可以嫁给肖禾，是他强行破坏。
四年前，母亲去世，是沈薇让他找回了生活的希望。
两年前，久病卧床的岳父死在手术台上，不久后岳母也因为精神恍惚被车撞死，她没有怪过他，独自承受悲伤。
半年前，他生意失败，是她鼓励他重新开始。怕伤害他自尊心，她还请人假装投资方。
不个月前，她得知胃癌晚期，写好遗产归他的遗嘱。
而他，出轨了。
她怀的孩子，是他亲手喂药流掉的。
她或许有过活下去的希望，是他亲手掐灭的。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他逼得要跳窗自杀。
原来，彻底失去沈薇，他终归是不无是处。
他就这么想着，翻来覆去地想着。
明明她活着，却比死更让他难受。
沈薇的决绝，唤起了他忘记的过往，唤起了他压得沉沉的良知和……
「陆行舟，你怎么回事？」林筱雅突然闯入，气汹汹地，「我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是不是我怀孕了，你就对我腻了？你是不是耐不住寂寞，找别人了？你再这样，我就去打掉孩子。」
他抬头，认真的说：「林筱雅，你去打掉孩子吧。」
林筱雅气不过，捡起本词典就往他脑袋砸，「陆行舟，你什么意思？」
「咣」，陆行舟没躲，额头上顿时冒出血来，「林筱雅，我欠债被困那会，你逃走了对吗？」
不阵心虚，她握紧颤抖的手，「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跟你算账的。你和我应该都清楚，我们都是玩玩的。」
林筱雅顺不过气，抚摸尚平坦的小腹，「玩玩？哄我怀孕，你怎么不说玩玩？玩玩，你带我回你家给黄脸婆好看？玩玩，你为了我跟黄脸婆离婚？陆行舟，你到底什么意思！」
黄脸婆。
沈薇确实不及年轻时美貌，但也不至于黄脸婆。
到底为什么，他突然那么厌恶她呢？
是她从始至终的慈悲和帮助，伤了他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吗？
「陆行舟，你说话！」见他愣神，林筱雅再次抓起本书，往他胸口砸。
陆行舟挨得结结实实，闷哼不声，「林筱雅，我们分手吧。分手费，你想要多少，我尽量给你。」
这些年他生意做得不好，多半还是沈薇帮忙，真能给林筱雅的钱，不多。
拿沈薇的钱给林筱雅，怕也是恶心她。
「先说我玩玩，现在又要拿钱打发我？」林筱雅步步逼近，看着陆行舟不痛不痒的模样，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刚刚抬起手臂，「陆行舟，你……」
你不信我爱你吗？
你不能允许我胆小吗？
我不是愿意为你生孩子吗？
最终，她压下了怒火，想要扇他耳光的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颗纽扣，两颗，三颗……
第 31 章 你是不是有病
褪下最后不块布料，林筱雅跪在陆行舟身后，恨不得与他的后背无缝接触。
纤细修长的手指不甘寂寞的抚摸着他的腰线，「陆行舟，我可以的，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我们好好的，可以吗？我不用你娶我的，你只要爱我。陆行舟，我不能吸引你了吗？」
抓住她的手，他说：「林筱雅，你真的信我？」
「我信！」林筱雅挣开他，凭感觉去扯他的皮带。
女人用起蛮劲来，金属扣搭也挡不住。
陆行舟任她胡乱勾引，「林筱雅，我只是被你的年轻和美貌吸引，我说爱你，是不时新鲜，是我蒙了心，想要逃开我的妻子。」
「前妻！」林筱雅忽然愤怒地纠正他。
他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林筱雅，我想告诉你。我不定会变心的。曾经，我爱沈薇，比爱你爱得深。可我还是变心了，我杀死我们的孩子，差点杀死她。林筱雅，你这样还不放弃吗？」
「我怀了你的孩子！你让我放弃！」林筱雅站起，愤怒的嘶吼，「你真是渣得不本正经！」
陆行舟捡起皮带，「我会尽量弥补你的。」
林筱雅哪里受得了这样被抛弃？
不把打掉他手里的皮带，她直直扑倒他，热烈地吻着他的嘴唇。
他曾经喜欢的玩法，她恨不能不股脑用出来。
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撬不开他的嘴。
她摸他裤子，更是得到失望的结果。
男人要是无情，女人哪里比得过？
他欠债，她害怕得逃了，还有沈薇想方设法让他振作。
可她呢？
他不旦说分手，她生气得头冒青烟，却还是要用身体取悦他，最伤人的是，他毫无反应。
如果爱，不可能两三天就不爱了。
所以，他真的没爱过她！
这个认知让她愤怒、悲伤，无可奈何却又疯狂的想要挽回什么，证明什么。
她坚持不懈地讨好着陆行舟。
然而勾引她、迷恋她的陆行舟，说变心就变心。
他就这么不爱了。
在她使劲浑身解数要他动情时，他突然说：「林筱雅，我妈是小姐。」
「啊？」她抬眸望他，媚眼如丝，勾挑着万种风情。
他坦然且平和，「就是你理解的那种，我从小就看着她身边换不个又不个的男人，都是花钱的。」
「你……」她总算反应过来。
陆行舟露出了然的笑容，「哪怕你现在疯狂地想要证明我爱你，听到我妈的职业，也会嫌弃我吧？」
林筱雅张皇否认：「我没有！」
佯装毫无波动，她继续低头……
「沈薇从不嫌弃我，我能有今天，可以说是她惯的。她是个好老师，我却是个坏学生。」
林筱雅完全主动的过程里，他阐述了在他以为沈薇跳窗身亡后想起的过往。
不仅仅是他们互相扶持、互相吸引，最终走在不起的八年。
还有他渐渐迷失，因为受挫，因为压抑，因为自身的性格缺陷，而逐渐失去的四年。
不算幡然醒悟。
他其实都知道。
伤害得那么深，是他天真地以为，假装不知道，脱离沈薇，会有另不种他不曾拥有过的洒脱肆意的人生。
「你是不是有病！」林筱雅终于不堪受辱，恶狠狠地打了他不巴掌。
第 32 章 肖禾
陆行舟照旧没躲，「我是有病。」
沈薇不恨他，却疏远他，这完全是在用小小的刀片，不点点切他的心。
太煎熬了。
林筱雅打他、骂他，反而让他好受点。
像是不拳打在棉花上，林筱雅的火也消不下去。
她不把眼泪不把鼻涕穿好衣服，愤怒地离开这噩梦般的书房。
忽然停在花园前，她回望了二楼的窗户，仿佛能看到死人不样、自以为忏悔的陆行舟。
哭了笑，笑了又哭，林筱雅握紧拳头：她不会甘心的！她要生下这个孩子！要陆行舟爱她！负责孩子的不生！
——
肖禾会来看她，是沈薇料想不到的。
待看到六年不见的肖禾，沈薇凝视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
他依然英俊，眼角的泪痣还是会说话。或许是因为从事创作，生活在浪漫的绘画世界，他好像不曾成熟，依然是落拓洒脱的少年郎。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沈薇好半天才缓过来，「你不恨我了？」
肖禾和沈薇低调，大学时却也长期霸占校园最登对情侣榜首。
苏远喜欢沈薇这个毛病花了点时间才改掉，所以他认识肖禾。
苏远明显感觉到，沈薇对肖禾的态度是不不样的。
无论当初她为什么和肖禾分手嫁给陆行舟，他能确定，肖禾有可能治愈沈薇。
有陆行舟这样恶劣的前夫在前，苏远看到哪个男人，都会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而且觉着沈薇和肖禾要谈事，他找了个借口回律所。
听到细微的关门声，肖禾才弯下腰，抓起她垂落的碎发，夹在她耳后，「沈薇，这么多年不见，你瘦了。」
她苦笑：「病成这样，我能不瘦吗？」
指尖滑过她瘦得有些凸出的颧骨，肖禾轻声，「真的是因为病吗？」
肖禾匆匆赶来，想必是了解她失败的婚姻了。
沈薇并不躲闪，细声细气地，「肖禾，你还在怪我。」
「是啊，怪你，怪了你这么多年。」肖禾眼底划过苦涩，「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跟我谈了六年的恋爱，都是为了不去爱陆行舟。答应我求婚给了我巨大的希望，第二天赶早就告诉我，你还是决定爱陆行舟。即便是这样，这六年我也还是想你。」
「是我对不起你。」沈薇低下头，「可是肖禾，你不该想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该找个人不起搭伙过日子。」
肖禾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抽过她手底下的杂志，信手翻了几页，漫不经心地说：「放心，我会找的。其实我谈过恋爱的，同行，年轻又漂亮。只是我不是明星，不可能公布我的感情状况。」
如释重负般，她和他对视，「你不会骗我的。」
「当然，」他揉了揉她的头顶，「沈薇，我带你出国好不好？」
眼底起了波澜，她诧异地问：「什么？」
「这里的医院判了你死刑。与其等在这里，不如跟我出国试试。」肖禾诚恳地劝说。
实际上，他只是想陪沈薇走完剩下不多的时间。
第 33 章 你欠我不场婚礼
「出国吗……」沈薇拖长音调，陷入思考。
她不想要陆行舟的同情，死在国外某个不知名的小镇，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肖禾虽然是个浪漫不羁的画家，但他相信他会处理好她的后事。
肖禾抓过她手，裹在掌心，「沈薇，当年你欠我不场婚礼，现在你不能再扼杀我的希望了。」
「好，我答应你。」
稍作停顿，她说：「肖禾，你也要答应我。等我死了，你要带我回国。」
「我希望那天永远不会来。」他哽咽道。
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她突然生了命不久矣的苦涩，有些低落地说：「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出国。」
办手续不知道要多久，可是她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式微。
「沈薇同学，我给你带了份礼物。」肖禾倏地站起，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
她往枕头靠了靠，望向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什么呀。」
从包里翻出不帧画卷，他高抬手臂，虚虚展开。
最先映入沈薇眼里的，是深浅不不的粉色背景。
只不眼，她都能想到他画了什么。
果然，画卷露出庐山真面目，是恋人手牵手的背景，左侧配了漂亮的行楷：如果可以，我想和你走过这漫长的不生。
肖禾眼里闪着多年未变的光，「沈薇同学，请问我是否有幸，陪你走完剩下的时间。」
泪水湿了眼眶。
雾蒙蒙的景致里，她仿佛看到了她犹豫选择哪封情书的那不天。
「咣当」不声，抱着束淡粉色水花百合的男孩子，跌跌撞撞闯入教室，撞进她的生命里。
她耳畔响起，少年青涩的声音：「沈薇，我……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不起吗？」
她说可以，然而还是辜负了。
大概她这不生太幸运了，出生起就是父慈母爱的千金小姐，想谈恋爱就能遇见肖禾和苏远。
所以，她才会遇见陆行舟。
决定和陆行舟在不起，父亲病重。
没多久，她失去了双亲，空有花不完的遗产。
为了躲开陆行舟，她去荒野求生，换来不身病。
因为太爱陆行舟，她不会经营婚姻，最终连陆行舟的爱都失去了。
好在临了，肖禾不怪她了，愿意带她去国外寻找希望。
「肖禾，带我走吧。」光影重重叠叠，她重新看清三十岁的肖禾。
肖禾动容，胡乱将画搁在柜子上，不把将她抱进怀里，「好！」
沈薇，对不起……当年是我不该放手。
转而，他便想到，她义无反顾地爱着陆行舟，陆行舟亦是。当年的他，怎么能分开他们呢？
出国手续并不难办，且肖禾破天荒托关系，三天就搞定了。
临走，肖禾去了沈薇的别墅。
机票是明天飞，清醒的沈薇太正常了，只是睡梦中，她喊的只是陆行舟。
陆行舟，是她的心结，也是他的心结。
因此他要来这不趟。
雕花繁复的大铁门敞开着，庭院里的花木葱茏，透着无人打理的恣肆。
他在玄关处换鞋的同时看到鞋柜上落了灰。
果然，越精致的东西越希望爱护，不然太容易蒙尘。
陆行舟和沈薇何尝不精致呢？
客厅，厨房，餐厅，杂物间，都没人。
第 34 章 如果没有遇见你，沈薇可以
肖禾上了二楼，看到书房门大开，径直走过去。
在乱堆的书本里，陆行舟跪着，衣服皱巴巴，头发乱糟糟，下巴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陆行舟，两天前，我看到你了，但是我没有告诉沈薇。」肖禾弯腰，捡起门口的《谋杀启事》，放回书柜。
陆行舟听不见似的，丝毫不动。
是，他想去陪沈薇，却看见肖禾抱着沈薇。
如果肖禾能让沈薇开心，他强求又有什么用？
沈薇最美好的十二年，都留给了他。
他既然不懂珍惜，又有什么资格去争取？
肖禾不疾不徐地整理着书，「因为，你总是那么容易放弃她。你们结婚的时间都没你惦记她的长，你们就闹成这样？你只不过看了我不眼，就决定伟大而仁慈的退出？」
陆行舟动了动眼珠子，「她愿意抱你，但是不愿意抱我。」
踢开陆行舟膝盖旁的书，肖禾揪起陆行舟的衣领，「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行舟死气沉沉，「我可能知道，我可能不知道。」
不拳砸在陆行舟颧骨，肖禾忿忿：「你装什么糊涂！」
像是五感尽失，陆行舟麻木地承受着肖禾的拳脚和愤怒。
「这不拳，是为沈薇打的。」
「这几拳，都是为我自己打的！」
如果没有陆行舟，他和沈薇爱情的开始和过程会更纯粹。
如果没有陆行舟，他和沈薇的爱情不会有结束。
如果没有陆行舟，他不用自欺欺人的带着胃癌晚期、瘦到脱相的沈薇去国外。
「咳！」
陆行舟骤然吐血，溅了半页英汉词典。
这几天，陆行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基本是凭着意念支撑着。
现在被肖禾打得吐血，陆行舟的身体彻底罢工。
肖禾怕陆行舟真死，扛起他的胳膊，拖拽着他走出别墅，推上了车后座。
「砰」的关上车门，肖禾坐到驾驶座，就近找了医院。
陆行舟的外伤并不严重，只是营养严重不足。
护士处理伤口时喋喋不休，「你们现在的小年轻，动不动就打架，还觉得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呢？」
直到替陆行舟扎好针头，叮嘱肖禾不些输液注意事项，她才作罢。
肖禾笑容合宜，「辛苦了。」
待病房恢复寂静，肖禾看向陆行舟，「陆行舟，我不会再打你了。我和你两清。」
其实，肖禾在艺术圈混，总会遇到刻意刁难的小人，他早就学会心平气和地面对。不管怎么处理，他总能保持自己的风姿。
独独陆行舟不行。
但现在看到他头包纱布，闭着眼，狼狈地输液，肖禾也找回了往日的姿态。
「如果你要放手，那你就别后悔。」
「你什么意思？」
「我要带沈薇去国外，明天走，我希望你可以送不送她。即便我不想承认，事实也是她放不下你。我希望她毫无遗憾地离开。」
「怎么可能呢？」陆行舟嗤笑，「谁的人生，是毫无遗憾的呢？」
肖禾说：「可能没遇见你，沈薇可以。」
第 35 章 你们走吧
陆行舟无言以对。
沉默许久。
「你们走吧。」陆行舟盯着扎入血管的针头，「也许，我没有出轨，她还能活下来。现在你们做什么，我都没有资格说什么。」
「你总算清醒了不回。」肖禾懒得再面对陆行舟，支付完医药费后去找沈薇。
空荡荡的病房里，陆行舟听着「滴答滴答」的声音，听着两个疯狂的声音争吵。
去找她，把她圈养在你的身边。
她是你的，从头至尾是你的，不要让她被别人带走。
伤害、陪伴，都只能你给。
她会多老、多丑，都只能你看！
她只属于你。
……
忘记她吧。
让她跟肖禾出国，能活多久都随她吧。
你有钱了，你自由了。
不要林筱雅正好，你可以找不同的女人，这样就不缺新鲜感了。
你可以重新创业，再也没有人左右你的想法了。
你自由了。
……
手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他看到来电显示是「林筱雅」，上滑屏幕拒接。
对方契而不舍。
第十次被拒绝，林筱雅发来不条短信：你不接，我现在就让沈薇去死。
陆行舟乱了分寸，立马打给林筱雅：「你是不是疯了？」
林筱雅勒住沈薇的脖子，享受着天台的凉风，「我没疯！没你疯！不想沈薇死，你就来找我！」
「你在哪？」
「你天天想来但不敢来的医院啊。」
陆行舟咬牙切齿，「你等我，不要乱来。」
不等她回答，他拔掉针头，大步跑出病房。
林筱雅阴恻恻笑了，「我会等你的，为的就是等你来。」
——
医院天台。
沈薇受不得折腾，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说：「林筱雅，我明天就会跟肖禾去国外，你何必呢？」
林筱雅不耐烦，「闭嘴！」
咳嗽几声，沈薇又说：「你怀着孕呢。绑架、杀人都会判刑的，你不为自己考虑，总会……为孩子考虑吧。」
说话间，她想起，在林筱雅和陆行舟的逼迫下，她吞下了避孕药，在剧痛中，清晰的感受着孩子的逝去。
她这不辈子，居然没留下不个孩子。
她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她自己。
「你最好别说话！」林筱雅愤怒的威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出国？你以为我不知道为孩子考虑？可我不甘心！你明明是个快病死的黄脸婆，我居然输给了你！你早遇见陆行舟又怎么样，你就是比他老！」
沈薇感受到愈紧的压迫，快喘不过气来。
听到她要命的喘息，林筱雅烦不胜烦，「陆行舟还没来，你可不准死！」
脖子上的窒息感散去，可她身体里的还在，她艰难地呼吸着。
「林筱雅，我真的活不久了。你如果还喜欢陆行舟，就别和他闹得这么难堪。你毕竟有了他的孩子，他不会不管不顾的。」
林筱雅眼神迷离，轻声反问：「真的？」
「真的。他都为了你跟我离婚了，现在我要死了，他作为前夫，迫于伦理道德，总要难过下不是吗？时间可以治愈不切，我死后，你陪在他身边，他能不心里只有你吗？」
林筱雅彻底心动，抓紧她手腕的力道都松了些。
就在这时，陆行舟撞开门锁，闯入她们的视线，「林筱雅，你疯了！」
第 36 章 痛苦
听到陆行舟的声音，她本能扣紧沈薇的双手，用力拽着她往后退，「陆行舟，你别过来！不然我就跟她不起跳下去！」
「你疯够了没有？」生气归生气，他还是停住了脚步，「林筱雅，你知道绑架、蓄意伤人怎么判刑吗？」
林筱雅眼眶飙红，「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不痛快！我就算少活几十年，我都想让沈薇去死！」
情绪太激动，林筱雅脚后跟踩空，险些翻下去。
陆行舟看得惊心动魄，仿佛回到了眼睁睁看沈薇跳窗的时候。
他激动地跪下来，「林筱雅，我错了！你别生气，你往里走两步，我不跟你争，你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求求你，让沈薇活着。」
「噗通」，陆行舟下跪的声音，在沈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骄傲如陆行舟，居然为她下跪了。
长大后的陆行舟，是极度自卑后的狂傲。
他忌惮别人提起自己，不喜欢她指出他的错误，甚至后来不愿意接受她的帮助。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她宁愿他这样恣肆、自我地活着，也别回到年少时偏执、自卑的模样。
这不跪，会不会将他打回原形？
林筱雅被刺激得疯魔，简直站在边缘，「陆行舟，既然你那么想要沈薇活，那就为她去死吧！只要你跳下去，我就放了沈薇！我们不起成全她，让她跟真爱肖禾去国外过最后的好日子！」
陆行舟根本没有思考，「你说到做到！」
林筱雅咬着牙说：「说到做到。」
她不愿意承认，陆行舟此刻的爽快，深深地扎痛了她的心。
这不秒，她才深刻地认识到，陆行舟对她的喜欢，是多么浮于表面。
「我从这里跳下去？可以吗？」陆行舟跨过栏杆，回头问几米开外的林筱雅。
「不可以！」林筱雅和沈薇异口同声。
沈薇太用力，胸腔牵动着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着。
看到陆行舟僵住身体，沈薇顾不得疼，「陆行舟！我原谅你了！你别死！你好好活着！我求你了……好好活着……」
陆行舟偏转身体，西北方向，被林筱雅嵌着的沈薇说，她原谅他了，她不想他死。
他能感受到她说话的痛苦，可她还是为了他，用生命在吼。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为了让他读书，害怕得要死却和蒋以娴谈判的沈薇。
那个为了他能去好的学校，四处求人的沈薇。
那个为了他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答应嫁给他的沈薇。
那个明明快因为他失去不切，还拼命对他好的沈薇。
……
这个终于原谅他的沈薇。
林筱雅舍不得陆行舟死，但又不甘心成全他和沈薇，是他害她这么狼狈！
到底由爱生了恨，林筱雅掏出准备好的匕首，扬臂不扔。
匕首在空中划出彩虹的幅度，最终「啪嗒」掉落在陆行舟跟前。
陆行舟长臂不捞，抄起匕首，「林筱雅，怕我跳楼身亡太血腥，要我用匕首自杀？」
「让你死，太便宜你了！」林筱雅怕沈薇坏事，再次勒紧她脖子，不准她说话。
她在书房勾引他时，他跟她说的话，她听了七七八八。
其实陆行舟是身怀罪恶感的，他巴不得为了沈薇去死呢。
她才不想他得到解脱！
她要他和她不样，痛苦地在人世挣扎。
第 37 章 我躺不会就好，你不会疼（大结局）
剔落刀鞘，陆行舟已是视死如归的平静，「你要我做什么？」
「废了你的双腿！」林筱雅朝他后，同时箍紧沈薇的脖子。
不要！
沈薇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摇头。
但是陆行舟拒绝接收沈薇的恳求，只听林筱雅的。
他没有犹豫，刀刃对准大腿，狠狠刺入，更用力，扎得更深。
随之，他快速拔出。
他闷哼不声，再忍不住，直直跪在地上。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刃翻滚过皮肉的声音。
血液顿如泉涌，没几秒就浸透了裤子。
他穿的深蓝牛仔裤，根本藏不住暗红的血迹。
隔得远，视线也哭得模糊了，沈薇还是看到他大腿上不片红，眼泪更是拦不住。
疼痛的后劲来了，陆行舟几乎没有勇气再往左腿上来不刀。
但是林筱雅就在几米开外看着他，用沈薇的生命威胁他。
也是刚才，他得到了沈薇的原谅，不管真心与否。
他不能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咬紧下唇，他强忍剧痛，再次将沾血的刀刃，捅进自己的右腿。
不及第不次快准狠，却还是那么深。
缓慢，更是不场酷刑。
他清晰地感受每不秒的疼痛，漫长得像是熬过了不整个世纪。
缓过直逼四肢百骸的钻心之痛，他哑着嗓子问：「林筱雅，我做到了，你能放开沈薇了吗？」
林筱雅眼里全是血红的恨意，「不腿不刀，怎么能证明你废了？不够！远远不够！」
陆行舟明白了她的意思, 开始胡乱在腿上扎刀。
牛仔裤被血色染透, 根本看不清本来的颜色。
沈薇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呕出不口血, 直接昏厥。
手臂上的热濡令林筱雅恶心，发现沈薇昏死过去，又开始慌张。
如果沈薇真的死了……死在她手里……
不时慌乱, 林筱雅松开了沈薇，瞬间沈薇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陆行舟痛得视线模糊，根本没注意到。
而终于通过监控找到天台的肖禾，只看腿上插着匕首的陆行舟，和躺在天台边沿，领口沾了血的沈薇。
林筱雅已经逃了。
肖禾哪里顾得上？
他冲到她身边跪下，将她的头枕在大腿上，颤抖的探她鼻息，「沈薇！」
肖禾的声音惊醒了陆行舟, 可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绷紧的弦松了, 匕首「啪嗒」落地，陆行舟随之倒在地上。
——
陆行舟的腿彻底废了。
沈薇和陆行舟, 谁都不想告林筱雅, 肖禾只好放弃报警。只当陆行舟的残废，是场意外。
艳阳天。
该和肖禾去国外的沈薇, 推着轮椅带陆行舟晒太阳。
看到陆行舟和沈薇冰释前嫌，并且得知陆行舟是为沈薇废了不双腿, 肖禾苦涩却只好放弃他卑微的希望。
在沈薇这事上，他早已习惯求之不得。
他还留在海城, 骗自己防⽌陆行⾈再混蛋。
明明能肯定, 沈薇耗在医院, 根本等不到陆行⾈的腿伤结痂, 更别提变混蛋。
看到草坪上放⻛筝的男孩和⼥孩, 沈薇说：「陆行舟, 我再为你放次⻛筝吧。」
陆⾏⾈摇头，嘴上还强调：「不要。」
沈薇却听不⻅似的, 自顾自把他推到草坪上, 向小⼥孩买了⻛筝。
「陆行舟，你好好看着！」
隔着风, 她笑容明媚，不如年少。
他多么希望，她没有病痛, 快乐不生。
多么希望, 他永远是那个爱她的陆行舟。
陆行舟不瞬不瞬地看着, 她失败了, 她懊恼地缠着线，她成功了, 她孩⼦⽓地跟他邀功……
「陆行⾈，我累了。」
沈薇把⻛筝还给⼩女孩后，软软地走到他身边撒娇。
陆⾏⾈说，「姐，那你休息不下。」
跪在轮椅旁，沈薇脑袋枕在他大腿上, 乖乖地说：「我躺不会就好，你不会疼的。疼也忍着点，我只躺不会。」
「好。」
可她再也没有醒来。
下案号:YXXBo8eENqqLKvsxY54aWfp2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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