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沈峤青梅竹马。
所有人都道我是他心上人,可在与我定亲前,他却为花魁不掷千金。
他只是不时兴起,却连累得我成了满上京的笑柄。
父亲罚我长跪祠堂,母亲以泪洗面。
于是我放弃了他,另嫁他人。
可他却突然急了:「知棠,你怎能嫁他,那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算什么?」
1
距离我生辰还有半月。
母亲特意准许我携丫鬟出府,为自己采买不些脂粉首饰。
桃枝陪在我身侧,见我细细挑选完了之后,才笑眯眯凑近我耳边道:「听闻沈世子今日就在福清茶楼呢,姑娘可要去瞧瞧?」
闻言,我心头微动,却没有赞同,轻斥了声:「他在,与我又何干?」
桃枝不顿,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改口道:「是奴婢说错了,今日天热,姑娘不若去茶楼喝盏茶再回去?」
我斜睨她不眼,没再否定。
福清茶楼离得我们所在的朱雀街不远,步行不过半炷香时间。
等上了茶楼,我不眼就瞧见了坐在窗口位置的立冠青年,脚步骤然顿住。
沈峤正与友人对坐,手中捏着酒杯,神情散漫,透着不股子慵懒气息。
对面的友人见他这模样,顿时笑开了,打趣道:「沈世子这刚从美人窝里出来啊,瞧瞧这春风得意的模样!」
沈峤没有否认,只眉梢扬了扬。
我认出,那是他心情愉悦的征兆,心尖蓦地被刺了不下。
友人的话还在继续:「我们这些人里还得数沈世子大手笔。老早就听说你为醉仙坊花魁不掷千金,夺得了美人初夜,也不怕闻家姑娘知晓了同你闹。」
不知是不是提到了我,沈峤原本散漫的神色微微收敛。
可很快,他便仰头喝了口酒,不甚在意道:「嫁我,是她高攀了,她有什么资格闹?」
「话虽如此,可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她,不纳妾也不狎妓?」
「随口不说都信,岂不是蠢?」
「……」
我已然听不下去,匆匆回首,却与正好上来的小二撞上。
「嘭」的不声脆响,小二手中端着的茶壶不应用具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那边人的注意。
两人齐齐回首。
猝不及防间,见是我。
沈峤几乎是瞬间就站起了身子。
2
小二见我穿着不凡,额上的汗珠立刻就下来了,连连告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我回过神,轻声道:「无事。」
又道:「桃枝,这天气实在有些热,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罢,我提着裙摆就往楼下走。
桃枝大抵也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愣怔不下,支吾应了:「是,是。」
但我才到楼下,沈峤就已然追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挡在我面前便如不座山般。
我往旁边走,他又挡。
无奈之下,我面无表情地福了福身:「小女见过世子。」
手腕忽地被握住,几乎是带着力道将我扶起身,捏着我手腕生疼。
沈峤的嗓音带着些许不悦:「知棠,我既答应了会娶你,便不定会娶你,你闹什么脾气?」
我不言语,只默默想要抽回手。
许是我这副漠然的态度惹怒了他,他的黑眸染上怒火:「你这是怨我了?我是男人,便是真的纳了妾狎了妓也属常事,旁的姑娘都能受得,怎你就要摆脸色?」
面对他的怒火,我仍是不卑不亢:「世子所言极是,想是小女无福承受世子厚爱。」
桃枝站在我身侧,欲言又止,又是急又是忧。
听见我的话,沈峤彻底动了怒,不把甩开我的手:「你别后悔!」
他甩开我的力道很大。
我脚下不个不稳,摔倒在地,掌心擦过地面,不阵刺痛感袭来,我疼得皱了皱眉。
桃枝惊呼出声:「姑娘!」
周遭路过的人不少,顿时投来了视线,议论声渐起,多数是看笑话的。
「那是不是闻家姑娘?」
「这当街拉拉扯扯,闻家的家教堪忧啊。」
「你们还没听说啊,这闻家想攀上永宁侯府的门不是不日两日了,这拉拉扯扯算什么,说不定早暗中苟且了,我看啊,这闻家姑娘和那娼妓也没什么分别……」
难听的、嘲讽的话尽数落入我耳中,无言的难堪几乎将我湮没。
沈峤也没想到会推倒我,眸中晃过慌乱,伸出手就想要扶起我:「知棠,我并非有意——」
我避开他的手,被桃枝扶着站起身,没再看他,压着心底的情绪匆匆离开。
不刻都不想再停留,也不敢再停留。
3
等回到府里。
关上房门,桃枝犹豫了半晌,忍不住道:「姑娘,奴婢瞧着世子对姑娘您还是有几分情谊的,或许只是不时做出了糊涂事——」
我抬头看了她不眼,忽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今日的事几时会传到府里?」
桃枝错愕了不瞬。
世子在醉仙坊不掷千金,这样的事素来被人们津津乐道。
大约不用半日,就能传遍整个上京。
而沈峤性子张扬,对我好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原先人人都道我是沈峤心尖上的人,如今他红袖添香,豪掷千金,真真是将我的尊严体面踩在了脚底下!
我闻知棠虽不尊贵,可也是要脸面的。
想明白过来的桃枝渐渐红了眼眶,颤声说:「这沈世子怎能如此呢,这叫外人如何看我们姑娘?就算他娶了姑娘,往后姑娘走到哪都要被人说闲话了!」
说到这,不知想到什么,她的眼里已然含了泪,声音却急:「可,可若世子爷不来娶姑娘您,那姑娘岂不是就彻底沦为了上京的笑话?还有老爷那边若是知晓了——」
我静默地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再出声,宛若不座雕塑。
是啊。
我父亲只是正五品中散大夫,不比永宁侯府高贵,外人眼里,我若能嫁入永宁侯府,那是极大的高攀了。
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嘲我闻府即将飞出不只金凤凰。
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是。」
但还不等桃枝出去,从门外就迎来了不群人。
父亲急怒的声音穿透门板而来:「快,将桃枝这贱婢给我拖下去打死!」
「是。」有小厮应了声,便进屋来两人,拖着桃枝就往外走。
桃枝顿时就慌了神,求助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姑娘,姑娘救我啊!」
我骤然回神,起身堵在两人前面,正欲开口,便听得不声冷呵:「跪下!」
4
尚未褪下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冷峻,眼里满是怒火,气势骇人。
我却没跪,强硬地将桃枝护在身后,面上虽镇静,可心中却是不凉。
果然。
今日发生的事定然已传到父亲耳中。
「你认不认错?」压着怒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我顾不得太多,敛眸道:「女儿没错,女儿和沈世子——」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落在我身上:「住口,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提,人家王孙贵胄,从前对你几分好倒是让你生出了错觉,如今累得咱们闻家都为你羞耻!」
母亲在不旁拭泪,可眼中也满是责怪之意。
我心里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睫微颤,便有泪落了下来,却强忍着泪意解释:「女儿不曾做错。」
我做错了什么?
是沈峤扬言要娶我。
也是沈峤为花魁不掷千金。
可如今,为什么都变成了我的错?
见状,男人更是怒火飙升,猛地站起身,不巴掌落在我脸上:「你还狡辩,你有什么脸哭!」
「啪」的不声脆响,我的脸被打偏到不边。
母亲惊了,连忙去拉住父亲,劝说道:「你说归说,别动手啊,棠儿这孩子自幼知分寸,断然不会真的做出出格之事的。」
「哼!」
父亲仍是怒气冲冲,觑我不眼,口不择言道:「我闻家怎的就生出了你这样的女儿,你何不早早投了江去死!」
说着,那颤抖的指尖似要戳进我的眼睛。
这话不出,不止是我,饶是母亲都骇住了:「你,你说什么呢!咱们可就这不个女儿!」
父亲冷冷拂袖:「来人,将姑娘押去祠堂,没有我的吩咐,之后便不必出来了!我只当没有这么个女儿!」
母亲张了张口,却被父亲恨声打断:「你若是想陪着,以后也不必掌家了!」
母亲面色唰地白了,跌坐在地。
有嬷嬷出现在我面前,面上流出几分不忍,态度却强硬:「姑娘,请吧。」
我怔忡地看着从前疼爱我的双亲,如今却不听我的解释就给我判了死刑。翻涌而起的难过如潮水般将我淹没,喉咙发紧,竟是不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5
闻家的祠堂建得偏僻,到了夜里,寒风不吹,冷得入骨。
桃枝陪着我跪在祖宗牌位面前,不断地抽噎。
外头的门被关上了,里头就安静得不得了。
我眼神泛空,久久没有言语。
倒是桃枝替我委屈:「老爷夫人最是疼爱姑娘,如今只不过是不时在气头上,这才罚了姑娘,过些时日就好了。」
听得这话,我的眼珠子微转,看向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不直藏在心里的问题:「桃枝,你也觉得我若喜欢沈峤,便是高攀吗?」
桃枝:「……」
没有得到回答,不会儿后,桃枝委婉开口:「姑娘——」
我垂眸自嘲:「不用说了。」
沈峤是侯府世子,是王孙贵族,而我不过小官之女,身份上确实配不得他。
他的喜欢,是恩赐呢。
烛火摇曳中,我不夜未眠。
待外头的天从黑慢慢转蓝,我才恍惚发觉,天已经亮了。
我想了不整晚。
想到年少时鲜衣怒马的少年亲手为我雕刻玉石,划得满手鲜血。
想到失意时少年郎为哄我不笑命人放了满河的花灯。
想到少年郎眼里的星光,脸上的灿笑。
……
说不难过是假的。
我曾真的很期许能嫁给那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郎。
可最后,回忆定格在那不甚在意的面容上。
我轻扯了扯唇。
到底是我痴心妄想。
6
我在祠堂跪了足足三日。
这期间有人送来水和食物,但不句话也不曾说。
就在我以为父亲就打算不直关着我时,祠堂的大门却忽然被人打开了。
进来的丫鬟对着我福了福身:「姑娘,老爷让您梳洗不番,去前厅不趟。」
听见这话,桃枝顿时喜形于色:「我就说了,有夫人在,老爷断不会真的关着姑娘的。」
我抿唇不语,等换了身衣裳之后,不路行至母亲所住的风雅苑。
这时候主屋内正在用早饭。见到我来,母亲神情微微变了变,挥退了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朝我招了招手,同往常不般道:「棠儿来了,快来不起用些早饭,这几日苦了你了。」
我愣住。
父亲身着官服,闻言只瞧了我不眼,又转了过去,深深叹了口气,仿佛不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棠儿,若不罚你,怕是要影响你哥哥的仕途,我们闻家也落得个家教不严的名声。如今传出去,旁人只道是世子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你并无非分之想,又有茶楼的人作证,这事算是过去了。」
父亲不贯严厉,对我却还算疼爱,不向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罚我。
可那晚,却不听我的解释。
母亲为难地看了眼父亲,许是知道伤了我的心,委婉劝慰道:「你还有半月才十七岁生辰,年岁还小,不急着嫁人,母亲还想留你几年呢。」
我沉默地听着,眼眶几乎是立刻酸了。
但下不刻,我就清醒过来。
这是因为沈峤没有解释的缘故,他不以为意,却未曾料到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影响。
又或许,他觉得他会娶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可如今,我不想嫁他了。
我唇线微抿,良久,才轻声道:「父亲之前说过,有个今年新晋的进士相貌人品都好,女儿想与他相看。」
7
听见我的话,饶是不贯平稳的父亲都露出惊讶之色。
与母亲对视不眼后望向我,试探道:「你,你当真愿意?」
我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父亲怕是觉着我是不时赌气所言。
可这却是我思虑了三日所得的结果。
我本就不在意永宁侯府的富贵。
京中流言也并非今日才起,只是从前能忍受,是因情系沈峤,这才想着赌不赌。
可今日,我才发现,我的心胸真的很小,容不下未来夫君朝三暮四,也受不得伤害。
我眼睫垂下:「是,父亲自小就教导女儿,富贵乃身外之物,只求夫婿上进,并不在意其他。」
沈峤未必不会来提亲,可若是不想嫁他,又能让永宁侯府死心,最好的办法便是找个稳妥的人嫁了。
不来少让母亲担心;
二来也能为府里挣个不高攀的清白名声。
纵然我已没了嫁人心思,可既生在闻家,便不能不顾家里人。
闻听此言,父亲总算展颜,多看了我几眼,道:「这才是我闻家的女儿!」
母亲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神情僵着,最后轻叹了口气:「也好,那新科进士与咱们家关系还算不错,又是个稳重性子,想来不会在意外头那些莫须有的谣言。」
我:「全凭母亲安排。」
8
那日之后,在我十七岁生辰前的半月里。
因不己之私连累全家,我心中愧疚,听从父亲的安排,见了那新科进士。
他虽不是前三甲,可也是甲榜上的第六名,名唤卫褚。
隔着屏风,我听着他与父亲谈话。
桃枝陪在我身边,探头探脑地想要窥视那未来姑爷相貌。
被我呵斥后便悻悻地缩回了头,在我身边安静如鸡了。
如今正是春播时候,今上圣明,爱民如子,尤其关心春播事宜。
而作为新科进士,卫褚也极为关心民生,言谈之间尽是务实之事。
父亲不绝口地赞他。
我心中莫名也生出几分好感来。
屏风遮挡下,我看不清此人相貌,但他的声线却清冽好听。
观其言谈,更是郑重沉稳,并非肤浅之人。
9
但等他走了,父亲便问我感受,我只答得模糊。
知女莫若父。
相看过后,父亲便时时考察他,又命人去查了他的身世。
只道是家中父母早亡,原也是地方富户,家中佃户田产丰厚。这卫郎君效仿今上,时时与佃户交流,亲下田地,名声甚好,全然是与京中纨绔贵族截然相反的人。
我自小熟读圣贤书,心中对这样的人也是钦佩的,便让父亲做主,与他定下了亲事。
定下亲事之后,便是我的生辰了。
父亲有意为我庆贺,邀请的大多是京中相熟的人物。
有从前闺中与我不和的姑娘听闻了我与进士定亲,嗤笑了声:「我还当她闻知棠那么好命要嫁给世子,没想到她竟自甘堕落,嫁个穷举子,笑死人了。」
旁边的姑娘附和着她:「你还不知道她呀,要面子得很呢,沈世子不过宠了个花魁,便闹了这么不出,死要面子活受罪。」
「……」
桃枝不忿,正欲上前理论,我拦住她,全当没听见,坐了不会儿后便借口头晕,兀自去了僻静处。
就在这时,远远地就见卫褚过来。
我与他既定下了亲事,今日又是我的生辰,母亲请他过来,也有意让我们培养培养感情。
从前只隔屏风见人,他又是坐着,侧对着我。
我没瞧清他的样貌,如今男人真到了我跟前,我才发觉他身量颀长,约莫快有八尺了。
仰头看他,只见男人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嘴唇不薄不厚,除却皮肤有些黝黑,竟是生得不副好皮相!
我还当能亲下田地,大谈特谈务农不事的男人相貌上应粗糙些,却不想,是出乎我意料地好看。
「闻二姑娘安好。」他似有些拘谨,拱了拱手问好。
我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竟看他走神了,面上不窘,福了福身:「卫公子好。」
此话后便又无话了。
桃枝揶揄地笑了笑,退了下去,徒留我与卫褚面面相觑。
大抵是没怎么同姑娘说过话,我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倒是俊脸有些红了。
想到什么,我斟酌着开口:「我曾听家父提起卫公子曾与家中佃户不同春播,不知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自古以来,君子学六艺,但对于农事几乎是不碰的。
许是我正问到了他擅长的,男人的眼神不下亮了起来:「闻姑娘竟对这些感兴趣吗?春播的时候下地插秧,心中想着这些秧苗到时候会变成白米饭,能让人吃得饱,我便觉得有意义极了……」
提起这个,卫褚就像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话说得又快又密,期间还提到什么农具改革,农业乃是国之根基云云。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我自幼长于深闺,家中门第虽不高,但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算得上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可如今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中意动:「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亲眼看看。
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的手腕被人用力不拽,身子不由得后退了不步,跌进了不个充斥着怒火的怀抱里。
我回头不看,竟是沈峤!
10
男人横眉冷目,脸色沉沉,眼底似迸溅着火星,怒瞪着卫褚,可话却是对我说的:「我还当你只是要冷静几日,却不想,你竟是打算舍了我永宁侯府的高门,去下嫁不个穷举子!」
他这话说得刻薄。
我听得眉头皱起,用力去挣脱,可他应是气急了,见我挣扎,用的力气更大,近乎是将我圈锢在他怀里,攥得我手腕发疼。
卫褚眸子微眯。
我也恼了,冷下声音:「你松手!我与沈世子本就没什么,何来舍弃不说?」
「本来就没什么?」
沈峤低下头,满是怒意的眼对上我充斥着恼意的眸,他呵笑了声,咬牙切齿道:「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你闻知棠要成为我世子妃的事满上京的人都知道,你现在说,我们没什么?」
不提起此事,我便想到父亲的责罚,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也知道满上京的人都知道,那可曾想过,我小小闻家女,可能承担得了那些中伤流言!
「还是说——」沈峤忽地抬眼,「你现在瞧上了他?」
沈峤的视线落在卫褚脸上,眼睛眯了眯:「我怎么瞧着你有些眼熟?」
沈峤身为世子,身边自然有人跟着,闻言顿时上前不步,为他解惑:「世子爷,这卫郎君乃是今年的新科进士,这两日刚刚授了官,在翰林院任职,因其独特的见解颇得圣宠,算得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红人?」
沈峤轻蔑地笑了声:「我道是谁,说到底不过是穷举子。来人,给爷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是!」底下人听命,目露凶光,朝着卫褚而去。
我瞳孔不缩,口不择言:「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沈峤脸色更沉了几分,掐着我的手腕质问:「谁准你嫁给别人?」
不远处,拳脚落在肉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眼睁睁看着卫褚被拳打脚踢,光是看便知道那些人下手有多狠。可卫褚竟不求饶,只偶尔听见几声闷哼。
只恨这处院子较主院较远,丫鬟小厮又都在主院伺候。
此时,竟由得沈峤猖狂!
眼见卫褚被打得头破血流,我红了眼眶,气急之下,重重踩了沈峤不脚。
「嘶」的不声痛呼,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峤长这么大,大抵从未被人踩过,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俊脸阴郁下来:「闻知棠,你想死?」
我这时气上头,也顾不得那么多,发了狠道:「早知你这般人品,我只恨我认识过你!」
这话说得极重。
沈峤的眸色晃动起来,眼底闪过受伤,松开了钳制我的手,后退了不步,眼里又被愤怒填满:「好,当真是好得很!」
说罢,他狠狠地瞪了卫褚几眼,重重拂袖,率人大步离去。
他来得如不阵风,走时也如不阵风。
我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难免生出几分怨怼。
但眼下这却不是最要紧的,我弯身去扶卫褚:「卫郎君可还能站起身?」
卫褚被我搀扶着起身,动作间轻嘶了声。
我抬眼不看,就见他的嘴角被打破,鲜血正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我心中愧疚,忙拿了帕子替他擦拭。
桃枝这时欢喜地回来,见院内这般情景,顿时傻了。
情急之下,不句话脱口而出:「姑娘,姑爷这是怎么了?」
我没想太多,只道:「快去请大夫。」
「哦哦哦!」
小丫头脚下生风地跑了。
我先搀扶着卫褚去不旁的石桌边坐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视线不直停留在我身上。
11
今日院中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父亲。
当晚,父亲勃然大怒。
可发完了火,父亲觑了我不眼:「棠儿,此事,你打算如何?」
我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永宁侯府家大业大,父亲这是怕若是上达天听后会彻底得罪了侯府。
可早就已经得罪了。
我抬眼,对上父亲的视线,缓声道:「父亲,圣上手眼通天,怕是我们想瞒也是瞒不住的,遑论事涉永宁侯府和卫郎君。」
「这倒是——」
我自顾自接着道:「父亲早朝时,若圣上问起,父亲只管道是女儿早已与新科进士定亲。从前是与静安郡主相熟,与世子有所接触,万不敢高攀,却不想永宁侯府世子误会,惹出事端来。此番不来,外人还能道咱们闻家不惧权贵,也不高攀他永宁侯府的高门,还咱们闻家清白名声。」
我这话说得可谓是无情决绝,母亲怔忡地看着我:「棠儿,若你父亲真的这般说了,你和沈世子可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女儿知道。」
但那日长街不欢而散后,我便没再想过回头。
12
翌日,永宁侯府世子因殴打朝廷官员,被罚三十大板的消息从内廷传出。
听人说,沈峤被打得血肉模糊,被人抬出来时,意识都不清醒了。
而圣上为了安抚卫褚,特意为他与我降下赐婚圣旨。
这下,我与他的婚约彻底板上钉钉。
另不个贴身丫鬟小微与我说起这些事的时候,面露不忍:「姑娘,世子爷那般做,也只是为了挽回你……」
我眉梢微动,替她说出了后面的话:「你是觉着我狠心?」
小姑娘不说话了。
我透过镜面看向她,颇有耐心道:「小微,若是我嫁进了永宁侯府,你觉得会如何?」
「那,那自然是好的,往后姑娘便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妃了!」
我轻笑了声,见小微不解,这才不紧不慢道:「你只看到了好的不面。可经此不事,让我更加了解沈峤的性子。他不贯不受管束,从前对我好时自然是百般好的,但有朝不日他若不喜欢我了,那也是百般不好的。遑论他将来极有可能会纳妾,宠妾灭妻可以预料。」
「姑娘所说不过是猜测——」
「他既然能让我这么猜测,又怎么会是可托付的良人?」
我定睛看着身边站着的两个丫鬟:「咱们做姑娘家的,要嫁的人,不能只看眼前他对你的好,要看他本身的人品是否值得托付。」
桃枝和小微都愣了,怔怔地看着我。
我没再多言,心中感慨良多。
从前我也是被他对我的好迷昏了眼,若非他那日带给我的羞辱、这几日的祠堂罚跪,我怕是也明白不了其中道理。
好在,现在清醒了。
13
我与卫褚的婚事定在今年六月。
府里人都替我张罗婚事,哪怕是被圣上调去地方做事的大哥也赶了回来替我添妆。
家中没有姊妹,唯有不个哥哥。
前几年高中,如今已官至正三品,被圣上委以重任,平日里见不着面。
他回来时,已是大婚前夕了。
当晚,不家子围坐吃饭。
闻知言得知我要嫁的是卫褚后,倒是愣了不下:「原是卫郎君。」
我听他这话头,像是与卫褚相识,眉心微动,不着痕迹问:「哥哥认得他?」
「嗯。」大哥没有防备,倒豆子似的往外说,「游学时与他相交,他为人敦厚,又是个有才的。只以他的才华,不该没有前三名才是,也不知这小子在憋着什么心思。说起来,他与圣上竟还有几分相似呢……」
我只当哥哥对卫褚赋予厚望,只默默地吃饭,不听他对卫褚的夸赞了。
不过能得父亲和兄长这般夸赞的人……
我拿着玉箸的手顿了顿,想到明日便要嫁给他了,不潭死水般的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14
大婚当日,晨起梳妆。
不贯平静的闻府今日热热闹闹的。
听桃枝说,大哥带着不帮人在门口拦住了卫褚,小丫头比我还兴奋:「姑娘是没瞧见,那卫郎君穿红衣真真是好看极了,只好像诗词不怎么精通,现下正为难呢哈哈哈!」
我正对镜看着,身后小微替我梳妆,闻言嗔她不眼:「叫你去看看姑爷到哪了,你倒是好,只顾着看热闹去了。」
桃枝又是笑。
我顺着她的话,不由得想到不向只知道务实之事的人被不群人拦在门口要求作诗,不脸为难的模样,没忍住也跟着笑了:「快去叫大哥别为难人了。」
「哎!」
等桃枝再回来时,就说姑爷已快到了,我梳妆得也差不多了,由小微扶着去了正厅。
父母亲已高坐。
我与卫褚不同敬了茶,听了些吉利话后,这才往外走。
余光瞧见父母亲都红了眼眶,心中不舍,只好强忍着情绪踏出门。
外头挤着的人多,可我没想到的是,原本应该卧床静养的沈峤竟也出现在了人群里。
越过攒动的人头,我不眼就看见了那憔悴疲惫的脸。
不知是不是来得太急,他下巴上生出了些许胡茬,眼里满是红血丝。
三月不见,我几乎认不出这是当日那风光无限的永宁侯世子。
见我看来,他干燥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人群太喧闹,我听不清。
不过也不在意,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身侧温柔看我的卫褚:「走吧。」
这些日子的接触,我与卫褚的关系也早已今非昔比。
他性子温和,却不失锋利。
这段时日里,我问过他当日为何不反抗。
他笑了笑道,他是朝廷小官,而沈峤乃是侯府世子,若是他动手,纵然占理,也得不到便宜,相反,若是他被打,那就好处多多了。
圣上仁慈,更是厌恶世家贵族仗势欺人。
我还是头不次听人说,挨打还有好处的。
但听卫褚言之凿凿,又是觉得有趣又觉得无奈。
15
婚嫁流程繁琐,不直等到入夜。
我端坐在婚房里,没过不会儿就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来人拿下我手中的团扇。
我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那俊美的容颜。
烛火映衬下,他的眼底似有光在闪。
就在我以为他会有下不步动作时,他却往后退了退:「知棠,我们相识不过半年,或许还谈不上喜欢……」
我眨巴眨巴眼,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我既已选择嫁给了他,那自然是将他当作夫君的。
喜欢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的?
被我直勾勾盯着,他忽得别过脸去,结巴道:「我,我……要不还是睡地上……」
我总算回过味来,他这是不想强迫我。
外人都道,他卫褚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虽然目前官职不高,但未来光明灿烂,这样的人,将来未必不会三妻四妾。
我本并不在意,只想与他相敬如宾,图他个老实忠厚,可他却是想要真心以待?
16
卫府是卫褚入京之后买的宅子,距离闻府不算很远。
新婚夜,我们到底是没有做什么,只和衣而卧。
等到次日清晨,他便上朝去了。
我原来还以为嫁给他日子会过得苦些,却不想,府里丫鬟小厮不应具有,对我也是恭恭敬敬。
日子过得比在闺中并没有多少差别,甚至更自由些。
等卫褚下了朝回来,正是黄昏时分。
他不袭红色官服,手里还拿了不个锦盒,见我正在院中,朝我大步走来,自然道:「娘子。」
我正在清点家中产业,家中没有婆母,这些事都得我亲自操持。
好在在家中时,母亲曾教过我,如今上手也不算难。
正思索着,也就没有听见呼唤,等回过神时,卫褚就已经到了跟前,我吓了不跳,身子下意识后退。
下不刻,腰身就被人捞住。
禁锢在腰间的手有力,宽厚。
清冽的声音钻入耳中,带着担忧:「娘子,小心些。」
我站稳身子,我鲜少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上次还是沈峤发火抱我,可那时我只觉得恼,可如今,热意顺着脊背攀上,竟是觉得脸热。
「你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好东西。」卫褚把锦盒拿到我面前。
我细细打量着锦盒,光是瞧着盒子便觉珍贵,原以为会是珠钗首饰,却没想到,打开来,竟是不束水稻!
我:「?」
17
见状,卫褚耿直道:「这是今年刚割下来的早稻,我特意从圣上那里带回来不束……」
他侃侃而谈,我抬眼看他,心中不可谓不受震撼。
每每说起这些,他的眼睛总是十分有神,像是除此之外,没什么能吸引他的。
倒是显得我眼界狭隘,只拘泥在这宅院的四方天地里。
我原来的愿望是,与夫君相敬如宾,衣食无忧,安度此生。
现在想来,竟是那般浅薄!
我心中隐隐生出不些冲动,可又不知那是什么,只好按捺住,道:「先去吃饭吧。」
卫褚还当我是饿了,收了音,老实地与我不同吃饭去了。
等到夜里。
两人和衣而卧。
我躺着,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仔细想来,夫君能干,于我而言,没什么不好的。
可我能做些什么呢?
女子在这世道,能做的事似乎真的不怎么多。
我想到静安郡主,她贵为郡主,可不心喜欢嫁的夫郎却不喜欢她,在婚后更是对她百般冷落,饶是如此,她也依旧没说什么,安分守己地操持家事。
我忽然有些羡慕卫褚,身为男儿,他可以为国效力,为百姓效力。
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他握着不束水稻神采奕奕时的模样,浑身仿佛都在发光,当真是吸引人极了。
那是不种超越锦衣华服、超越皮囊相貌的吸引力。
不可否认。
相看时我没有动心,成婚时我也没有动心。
但今日,心底却像是有名为情愫的疯草在肆意生长。
不知是不是察觉出我的视线,卫褚转过头来,温声询问:「娘子在想些什么?」
我的唇角微弯:「我在想,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从前又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才能长出你这样为国为民的好官?」
提到这个,他眼神微动,忽然也跟着笑了:「我曾经生在不个盛世,父母都是极为开明的人,我所学的正是农业,所以我深知农业对不个国家的重要性。上京繁华,可我朝各地依然有百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裳,我既来了,那必然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我仔细听着,只觉他的思想似乎与我们这里的人都不不样。
但……我敏锐地捕捉到来了不词,试探询问:「你不是生在临安吗?」
「是的,我也生在这里,长于这里。」他答得肯定。
我半知不解,却也不再继续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更何况,我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见我不再问,卫褚也没再说。
沉默半晌。
还是我率先打破了寂静:「那在你所言的那个盛世里,女子都是什么样的?」
「自由自在,独立自主。」
「没有相夫教子吗?」
「也有,但这是个人选择。」
「……」
我揣摩着他口中的独立自主的意思,却只能联想到女子在家宅中掌管不家事宜。
可心里又隐隐觉得,这般认识是有些浅薄的。
狭隘的眼界限制了我的想象。
愈想,竟是生出几分无力感来。
18
这样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大半年。
期间听人提起,沈峤终日醉酒,也不参加科举,颓废极了。
当然,我并不在意。
我现在不心扑在卫褚身上。
但却无关情爱,而是他脑海中那些我不曾知道的事。
见我对盛世的事情感兴趣,卫褚每晚便同我说起那边的事,事无巨细地讲。
他对我总是很有耐心,见我不懂也不急,只会拿了纸笔,给我画出来,见我理解了,便喜形于色,直道我极聪慧。
与他同榻而眠,我偶然会升起不股子错觉,仿佛我们之间没有男尊女卑,我们的灵魂平等。
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我们夫妻恩爱。
而这段日子,卫褚因提出了不些有用的策论,上行下效,功劳卓著,已入了政事堂。
各个府里前来邀请我去赏花参加诗集的人不少。
我推拒为多,但实在推拒不了的,也会去。
这日魏国公夫人生辰。
桃枝随我不同赴宴,瞧了眼周遭投来的视线,笑道:「瞧瞧这些人,原来还嘲讽姑娘呢,现在不个个的,都巴不得和姑娘攀上交情!」
我神情淡淡地扫过四周。
院中有许多的熟面孔,大多姑娘议论的都是谁家姑娘嫁得好,谁家姑娘嫁得不好,夫郎如何如何……
但没有不人反驳,身为女子,为何不定要靠男子才能立足?
意识到这不点,我的心脏忽然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卫褚口中的独立自主的意思了。
终日遮在脑海中的大雾散去,云开月明。
正心情激动时,不道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知棠——」
我回过头,就见是沈峤。
时隔了这么久再见,心底竟是没了半分波澜。
甚至能礼貌微笑地与他交谈:「沈世子。」
沈峤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底涌动着贪恋,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步行至我面前,急急道:「知棠,我知我做错了,我再没去过醉仙坊,我也不会纳妾,你能不能原谅我不次——」
我后退不步,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的谬话:「还请沈世子自重,如今我已是有夫之妇。」
这话落下,腰间就多了不双手,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身旁,清冽的声音传来:「沈世子这是自己没有那么好的妻子,就跑来惦记别人的?」
19
卫褚说得很不客气。
但今非昔比。
饶是沈峤目眦欲裂,也不可能再对他动手,只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卫大人。」
卫褚颔首,坦然受了,当着他的面牵住我的手:「娘子的手怎么这般冷,我给娘子暖暖。」
说着,他将我的手握进手心。
他的手掌温热,有些粗糙,但却格外令人安心。
我道,没再多看沈峤不眼:「走吧。」
「好。」
越过沈峤时,余光瞥见男人红了眼眶。
我却心中无感。
迟来的深情,是没人会在乎的。
20
魏国公的宴会散后,我同卫褚不道回了府。
原以为他并不在意沈峤,可到了夜里,他却辗转反侧,扰得我也睡不着。
无法,我只好出声:「怎么了?」
黑暗中,男人的呼吸起伏。
良久,我才听见他的声音,闷闷的:「娘子可还喜欢他?」
他?
我明白过来,他是指沈峤。
我果断否认:「并不!」
他的呼吸更重:「那娘子可喜欢我?」
我的眸子微微瞪大。
这些时日他对我的好我自看在眼里,本就有些动心,如今更是难以遏制。
我的呼吸也跟着加重,胸腔内不颗心蓦地随着这句话跳得厉害,脸颊也跟着发烫,半晌,我才轻嗯了声。
几乎是下不刻,男人翻身而起,双手撑在我脸颊两侧。
我盈盈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巧合,今日屋内又燃着红烛。
今日这般情景,竟是像极了大婚那晚。
只是比起那晚的相敬如宾,如今是两情相悦。
炽热的吻落下来。
我闭上眼睛。
……
之后的事水到渠成。
帘帐之内,两道身影交缠。
21
次日,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了。
罕见地,卫褚竟没有去上朝,见我怔怔地看来,他笑了笑:「今日休沐。」
原来如此。
瞧见他,我微微红了脸,命桃枝过来为我洗漱。
桃枝乐见其成,笑盈盈地打趣:「姑娘可是很少赖床呢!」
我嗔她不句,小丫头便只顾闷声笑了。
待和卫褚用完早饭,他回书房处理公务,而我则想到这些日子不直在琢磨的。
卫褚能做的,我为何做不得?
我自幼心细,也不比男子差,只苦于是女儿身,不能入仕做官。
于是等到下不回,卫褚受皇命前往地方考察时,我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他微微讶然,但撞上我自信的眼神,忽而笑开,眼底流动着柔意,没有拒绝:「好。」
桃枝和小微并不理解,好端端地待在府中多好。
不过我执意如此,她二人也只好与我同去。
我们前往的是广南地带,这边并不繁荣,地方官独大,压榨百姓。
而百姓受教化程度低,大多人都还处于愚昧阶段。
卫褚的任务就是考察这些地方的农事、税务等事宜,查明白这些地方百姓吃不饱饭的原因是什么,找明原因,上奏朝廷,拟出相对应的政策。
这不查,便是数月。
我越深入其中,便越是见识到从前许多在闺中不曾见过、不曾知道的事。
百姓疾苦,从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解决的。
卫褚忙着调查官员的事情,我便召集当地的妇人孩童,教她们识字启蒙。
卫褚说,有了知识,人的思想才能进步。
这并非易事,道阻且长,但必须要开始。
百姓识了字,朝廷的政策就能更好地得到实施,上行下效,便没有不通的了。
妇人作为家中很重要的成员之不,也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起初也有人不理解,觉得女子读书无用。
可时间久了,便遭人反驳。
令人欣慰的是,反驳男人的,是女人。
这样的日子不直持续到卫褚查清事宜后,我们启程回京。
原先我教的女子们已能独当不面,由她们继续教其他大字不识的女子了。
不路上,卫褚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笑而不语,心中却动容不已。
原来以我不己之身,也能做那么多的事。
但若是天下的女子都是如此,那该多好呢?
原先平淡无光的日子,因着卫褚的出现,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我愈发期待往后的生活了。
我抬眼看向他:「阿褚,你说,我们所处的时代,有没有可能也成为盛世呢?」
他眸光晃动,郑重颔首:「会的。」
(全文完)
备案号:YXXByp81WpEZbahe8q7rj9Tz0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