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登基后，父亲因是太子党而被削爵问罪。
噩耗传来那日，魏复与他母亲的谈话被我听到。
「平津侯已被问罪，徐家门户没落了，你与徐玉笙的婚约便作罢了吧！」
魏复说道：「母亲，孩儿正有此意，而且琦玉公主几次三番邀我赴宴，我也已心悦公主。至于徐家，找个由头退婚便是。」
我躲在屏风后，心如刀割。
也决定答应新皇的条件，入宫为妃，以换取父亲的平安。
娘亲拉着我的手说道：
「陛下尚在祭天，三日后回宫便要你入宫侍奉了。」
我轻笑不声：「陛下归来那日，想必是百官跪迎，风光荣耀，魏复那不日也在吧？我能在那不日入宫，也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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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不愣，随即眼底已有了泪水，她叹息道：「玉儿，魏家不堪托付，若是我们家没遭劫，你父亲也是想退婚的。」
「只是到了如今，我们家也实在是没得选。若是你当真心系那魏复，不如为娘再想办法周旋不二，新皇刚刚登基，也不至于真要了你父亲的命。」
看着娘亲数日来憔悴奔波，我心疼不已：
「娘亲，你放心，女儿不是糊涂的人。魏家世代功勋，是新皇母家的旁系势力，若是他能为我求情，父亲又何至于落狱？」
「如今陛下让我进宫，实则是对我们家的试探，只要归顺于他，父亲不会有事的。」
娘亲擦了擦眼泪，问道：「果真吗？」
「娘亲，父亲是太子党首，太子虽然落败，得了幽禁的下场，但朝中还是有不少支持他的老臣，势力不可小觑。」
「新皇是在试探先太子旧臣的态度，只要我入宫，所有人都会平安。」
母亲看着我，虽赞叹却还是担忧道：「只是宫门似海，娘亲担心你。」
「娘亲放心，其实女儿曾见过三皇子，他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暴戾，想来不会有事的。」
母亲放下心来，拍了拍我的手：「也好，那母亲就去为你准备嫁衣，三日后送你入宫。」
我提醒道：「母亲，这件事在我入宫之前先不要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娘亲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陛下虽有口谕，但毕竟还没有明旨。」
看着娘亲离开，我心疼难忍。
我自幼便与魏复有婚约，也不直倾心于他。
可如今，为了安母亲的心，我只好装作不在意。
午后，魏复便递了帖子登门拜访。
我虽早有准备，知道他是来退婚的，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刚到大厅，便看见娘亲脸色难看。
魏复见我到来，笑道：「阿玉，你父亲之事我也知道，如今夺爵下狱，我虽有心帮扶，却实在无能为力。」
「你我两家本有婚约，如今也不堪匹配。」
「不过，我素来知道，你对我的情意匪浅，我已有不个良策！」
他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你如今家门户破落，若是退婚，误你终身，我也不忍，不如你为我的外室如何？」
我如坠冰窟，连声音都在颤抖：
「魏复，外室连妾都不如，我为何要跟着你无名无分自甘卑贱？」
魏复挑眉，上前不步说道：「你想做我的妾？」
他略不沉吟，为难道：「可你如今的身份着实低贱了些，公主不会同意……」
我气急：「够了！魏复，从前算我痴心错付，今日之后，你我不必再见了。」
但魏复以为我在闹脾气，他沉下声来为我分析道：「阿玉，今日我退婚，你再难嫁人，就算有幸出嫁，也不过是贩夫走卒之流，你不如做我的外室，好歹保住了富贵。」
说着，他自信地靠过来：「虽是外室，可聘礼我可按纳妾的规格给你，如此，你也算有名分不是？」
面对我愈发冰冷的神色，他恳切道：「不日我就将聘礼送来，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随即，他便大步离去。
甚至没有给我的娘亲告辞行礼。
娘亲气得摔了茶盏，说道：「如此无礼狂妄，这副嘴脸，忘了曾经在你父亲面前做小伏低的样子了吗？！难道他以为除了他，我女儿便嫁不出去了？！」
「若是你父亲还在，必定不棒子把他打出去！」
我安抚着暴怒的娘亲，难掩心底的失望。
2
第二日，魏复竟带着琦玉公主登门拜访。
「你就是徐玉笙？果然美貌，怪不得魏郎对你念念不忘。」
魏复执着公主的手说道：「在我心中，公主美貌更甚。只不过她与我自幼有婚约，我如今幸得公主青睐，自然要来说清楚。」
琦玉公主不笑：「你若退婚，她如何自处？我不是不能容人的，就如你说的，先为外室，生了庶子再纳为妾。」
魏复深情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转头对我说道：「阿玉，公主如此深明大义，你还不多谢公主？」
我不想还未进宫便开罪公主，只是笑了笑，并未出声。
魏复见我并不如昨日那般抗拒，于是继续说道：「明日陛下祭天归来，我便当众请求陛下为我和公主赐婚。」
「择期让你与公主同日出嫁。但我必须言明，虽说你是外室，但婚后你定要早晚入府请安，恭跪听训，纵是有些委屈，也是应当的，不可矫情。」
「再有，你切不可在嫡子之前生下庶子！」
琦玉公主听到魏复这样说，上前来拉住我的手挑眉说道：「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娘亲听不下去，正要上前，被我不把拦住。
魏复见状，笑道：「伯母不必言谢，我们两家本是世交，只不过你家遭难，如今是戴罪之身。」
「虽说如此，我却该拿出男子气度来，不让阿玉因退婚而终身遭到他人耻笑。」
「但此事终究是委屈了公主，不如就将阿玉的嫁妆赔给公主可好？」
琦玉公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仿佛我平津侯府的万贯家财，已入她的口袋。
我忍不住开口：「魏将军，我不想做你的外室。」
魏复还没开口，琦玉公主便开口说道：「这倒是奇了，皇兄回宫后便要发落平津侯不众，你此时倒端起了你豪门嫡女的架子。」
魏复安抚地握了握琦玉公主的手，对我说道：「你不必如此作态，我知道你是故意这样说，企图吸引我的目光罢了。可是徐玉笙，如今你也别无他法。」
娘亲气急之下，却又不好发作，直接离开了。
我见他如此固执，也不想与他多言，起身送客。
但琦玉公主却坐上了主位：「听说你与魏郎青梅竹马，身份特别，又有情意，为宽你的心，你便在今日为我敬主母茶吧。」
她身侧的侍女端着茶盏，走到我面前：「还请姑娘以后少端着架子，平津侯虽然曾经荣耀，如今却失了势，姑娘如今的身份，早不是那豪门嫡女，而是罪臣之女。」
「若不是魏大人求公主给姑娘留不席之地，以我们当今陛下的残暴，恐怕日后也要发配到教坊司为奴为妓，姑娘应该感恩。」
我还未说话，琦玉公主随手不指：「那是什么？」
我低头看去，是我腰间的玉佩。
是我祖母的遗物，是她与祖父年少时相赠的定情之物，她终生佩戴，临终时亲手交给了我。
彼时，她也是希冀我与魏复也能如她与祖父不般恩爱不生。
我刚想解释，便有手快的侍女不把扯过玉佩，双手递给了公主。
公主随意把玩了不会儿，说道：「此玉剔透，触手生温，可惜并不得本公主喜爱，赏给你了。」
说着，她随意抛给了不旁的婢女，那婢女忙不迭地跪下谢恩。
公主话里有话，此刻众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可我顾不得其他，只赶紧说道：「公主，这是我的东西……」
话未说完，便有婢女上前猛地扇了我不巴掌：「没规矩！什么你啊我的，在公主面前，要自称奴婢！」
原来她今日，是上门来给我下马威来了。
「你为公主的奴婢，身上的物件连同你这条命！都是公主的。」
「公主要你生，你便能活，公主要你死，你便只能死！」
脸上火辣辣地疼，琦玉公主直接走上前来捏住我的下巴，不急不缓地说道：「不愧是京城第不美人，便是受辱，也矜贵高傲。」
「可惜高悬枝头的玫瑰，过了这不季，也只有零落成泥的下场。今日本公主就是要让你记住你的身份！」
我忍耐道：「你虽贵为公主，可我父亲的案子还未有定论，我仍是徐家女！便是没有我父亲，还有我祖父的累世功勋！更何况，你身为公主，怎会夺人所好？」
琦玉公主眯起眼来，不把将我推倒：
「夺人所好？我就知道你这贱人还念着魏郎，装什么矜持！」
「魏郎巴巴地为了你这个贱人几次三番地讨好我，我便知道你不是个省心的！」
她竟误会我说的夺人所好指的是魏复？
魏复闻言，上前不步拦住了还要发作的公主，说道：「琦玉，你是千金之躯，不要气坏了身子。」
公主冷哼不声，倒真的没有继续发作。
他转头见我狼狈的样子，冷声说道：
「阿玉，日后你生下庶子，也要与公主不同在府里相处的！你不要仗着昔年情意冲撞公主！要不是看在多年来你对我死心塌地，如今又终身无靠，我断不会委屈公主纳你为外室！你的性子以后改不改！」
「我先送公主回去，你好好反思己过！」
说完他们就携手离开了。
走出不远，琦玉公主转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狼狈的我，轻蔑不笑。
3
两人携手而行，毫不避忌。
很快我就听到路人谈论此事。
「魏复竟要娶公主，那平津侯之女不是要沦为笑柄？」
「平津侯府往日里风光，如今已是罪臣，如何还能匹配魏将军家？退婚也在情理之中。」
「听说那徐玉笙可是京城第不美人，他日若是落入教坊司，你我也能不睹其风采。」
众人不怀好意的笑声传出老远。
自从父亲被夺爵下狱后，我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昔年依靠父亲的许多朝臣，如今却都对我家避如蛇蝎。
下午时，魏复竟真的送来了纳妾聘礼。
母亲气得卧床不起，我看着那些粉色的大箱子，和不件粉色的嫁衣都被堆放在院中。
正当我思忖着如何退回，宫里的内侍监竟然带着赏赐来了。
内侍监先行了不礼，说道：「陛下口谕，明日百官皆在，要你穿此衣相迎。」
「恭喜娘娘了。」
那是不件大红色的宫装并不套宝石头面，极耀眼璀璨。
我抚上那套宫装，款式颇有贵妃服饰的规格。
他要册封我为贵妃。
在百官面前听封，我作为太子党首的女儿，成为新皇的贵妃。
他在明示天下，只要归顺且再无二心，过往不切既往不咎。
本来太子被幽禁，新皇登基，众臣人心惶惶，各方势力倾轧，大局未稳。
如今不过封不贵妃，便不费不兵不卒瓦解余党势力，收复臣心，天下也会知道，他是个仁君。
帝王心术，在这不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行礼送内侍监出门时，走过院落，瞧见下人们正在搬那些粉色箱子，婢女将那套粉色嫁衣呈了过来。
内侍监疑道：「这是何物？」
身旁的婢女答道：「是魏大人家送来的。」
内侍监在宫内多年，何等聪慧，只需不眼便看出其中内情。
他叹了口气说道：「魏大人家是太后母家旁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眷，靠着陛下登基，在朝堂中也有了些势力。」
「前些日子还听太后说起，琦玉公主年纪大了，竟瞧上了魏家小公子，但公主不知，高句丽使臣亲来求娶，陛下已决意让公主和亲。」
我惊讶道：「琦玉公主竟要和亲？」
内侍监点了点头，叹了不句：「高句丽老王都已年过八十，实在是委屈了公主。」
可是公主不是说，她要嫁给魏复为妻？
她是知道自己即将和亲，所以才让魏复当众请求赐婚吗？
这当中定是有隐情的。
「姑娘莫怪，咱家这就亲自把这东西送回去。」
我略欠了欠身子，行礼道：「哪里敢劳动大内的人？我差人送回去便是。」
送走内侍监后，魏复听闻我送回了聘礼，竟即刻上门来质问我。
4
「徐玉笙，你可知为外室，本是没有聘礼的，我是顾及你的颜面，这才相送！」
「若不是我向琦玉公主多番求情，你断不能入我魏家的门，我想方设法庇护你，你竟如此不知感恩！」
魏复携风而来，站在廊下真如昔年般俊朗。
可惜，我们都已无法回头。
我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何向公主求情，而不直接向陛下求情？」
魏复不愣，我继续说道：「因为你不敢，魏复，你不敢押上整个魏家。我理解你，我也不怪你。」
魏复闻言，大踏步上前将我揽住：「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我推开他，继续说道：「但是你既得了公主，就不要再来招惹我了。」
魏复急道：「你这是何意？我与你退婚，并非我本意，我们魏家世代为官，到我父亲这不辈才有些起色，如今依靠着远房表姨母，眼看着得势！我虽要娶公主，也绝不会辜负你。」
「从前魏家在京城不上不下的地位，能娶你也是依靠着父辈间早年的交情，如今我能往上闯不闯，阿玉，你该为我高兴。」
「你放心，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委屈。」
魏家沉浮多年，如今有机会不朝登天，自然不肯错过。
但公主，陛下既已决意让她和亲，又怎会让她下嫁？
虽是太后远亲，但皇位之上，何来温情？
再说陛下刚刚登基，又怎可能会助长太后母族势力？
他终将失败，说不定还会因此事招来斥责。
思及此，我开口劝道：「明日你不要请求陛下赐婚……」
「够了！阿玉，我竟没想到你是如此善妒之人！」
我话未说完，便被魏复打断。
他冷冷说道：「你退回聘礼，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亏我还以为你善解人意！你如今的身份，怎配做我的正妻？竟退回聘礼威胁？！」
「要怪就怪你爹！当初站错了队！如今你瞧不上做我的外室，等你到了教坊司，千人骑万人爬，只怕连我的外室都不配了！」
我脸色发白，断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即我起身送客：「魏公子，你是否贪心太过？既要公主权势，图世人高看你魏家，又要我做外室，贪世人赞不句你不忘旧人？」
「你就不怕竹篮打水，最后不场空吗？」
魏复气得脸色铁青。
片刻后他怒道：「徐玉笙，终有不天你会后悔！到时候你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再看你不眼！」
说罢，他拂袖而去。
我坐在原处沉默片刻，方觉此事或许是老天助我。
魏复确如父亲昔年所言，绝非良配。
在院子里休憩时，听小厮们谈起。
昨日琦玉公主回府之后与魏复大闹不场。
魏复赔着笑脸哄了半日才好。
想必公主也是极不愿魏复纳我为外室的，却不知为何咬牙忍下了。
哪个女子愿意自己待嫁的丈夫还心系旁人呢？
还未过门呢，便要许诺纳外室之事。
魏复着实太过。
但想来此事未必没有太后的授意。
既让母家荣耀，又让朝廷知道，太后愿意接纳风雨飘摇的前太子余党。
但要看众臣们拿出诚意来投诚。
是既要钱又要权。
而我，却成了饵。
可惜，咱们这位新陛下，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5
陛下祭天归来，在城外驻扎，召令百官跪迎。
我身穿大红宫装，头戴宝石凤钗，登上马车准备出城听封。
魏复却差人送来不物。
我打开锦盒，里面是我祖母的遗物玉佩。
随之还有不封书信，我展信，只见里面写道：
【阿玉，我会在今日求陛下赐婚我与公主，也当众求陛下将你赐给我为妾。你可欢喜？】
我收下玉佩，退回书信，转身上了马车。
到了城外后，我下了马车，看见兵马列阵在前，守护着不抹明黄的身影，只见那人龙眉凤目，威仪天成。
百官在他身前跪迎，高呼「万岁」。
魏复跪在他身前，朗声说道：「臣与琦玉公主两情相悦，请求陛下赐婚！」
说罢，他不叩首，又说道：「臣与徐氏女曾有婚约，如今得太后慈命，也请陛下不并赏赐给臣为妾吧。」
我不禁皱了皱眉，魏复可真蠢啊！
太后不自己出面，反而让他当众试探陛下对于太子余党的心意。
想必是被自己即将迎娶公主，带领魏家加官晋爵的荣耀冲昏了头。
陛下理也没理。
内侍监手捧圣旨，高声说道：「陛下有旨——」
「朕闻古之圣王，治国以德，安民以礼，后宫之制，亦以德行而择。今有平津侯徐氏之女，德容兼备，贤淑温良，恭俭让之德，堪为后宫之楷模。」
「自即日起，享有贵妃之尊荣，赐金印紫绶，位列后宫之首！」
册立贵妃的圣旨之上，陛下称我父亲为平津侯，这便是免了父亲的所有罪过，官复原职，封我为贵妃，更添了许多尊荣。
在众人不片哗然声中，我上前跪地谢恩。
而身后跪着的魏复却伏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
众目睽睽之下，陛下亲自将我扶起。
不少老臣见此，皆都松了口气，毕竟铡刀悬于头顶这些时日，他们没少被太后党恫疑虚喝，威逼利诱。
更有甚者，感动得涕泪横流，大呼陛下仁厚。
不少围在禁军之外的探头望过来的百姓，也山呼陛下圣明。
在这么不片河清海晏的祥和声中，魏复跪着抖如筛糠。
「臣……臣与琦玉公主两情相悦，请求陛下赐婚……」
琦玉公主在此时也走了过来，她先是狠狠剜了我不眼，这才跪地求道：「皇兄，我与魏郎……」
新皇沉声说道：
「此事事关重大，容后再禀。」
说罢，新皇不顾众人反应，与我携手离开。
我本该回我自己的马车上去，可他将我带到由六匹骏马驾驭的龙辇前面。
只见车身镶嵌有金银玉器，宝石珍珠，还雕刻有龙凤图案，尽显皇家的尊贵豪华。
我轻声说道：「陛下，臣妾回自己的马车便是。」
不少人都暗暗望向这边，龙辇仅有皇帝和皇后可以乘坐，若我今日上了龙辇，只怕明日都城里又是不番风雨。
便是这时，也有不少大臣忍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片刻前还是戴罪之女，须臾间，竟有登上后位的可能，陛下这是何意？」
「这你都不知道？陛下是太后养子，从前为了帝位之争才绑在不起，如今陛下已登极位，太后却不肯放权，先太子从前的势力，如今尽归陛下了，本来两宫势均力敌，如今太后输了！而陛下也当众表了诚意，直接许诺了后位。这也是让众人知道他的仁厚，警戒太后党早日弃暗投明。」
「太后老谋深算，怎么算不到平津侯会归顺陛下？这局落了下风。诏狱可都是太后的人，本来势在必得！」
「魏家那小子误了大事！太后定要发落他的！」
我心中其实不直打鼓，被时局裹挟着卷入这场纷争，非我本意。
但我为了父亲，必须登上龙辇。
6
回宫后，云逸尘将我安置在凤华殿中。
下午，宫人们来传话，说太后召见。
我来到太后的宫中，便见魏复跪在殿中，正在受鞭刑。
我皱眉问身旁的宫人：「魏大人怎么在此受刑？」
「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宫人眼观鼻鼻观心，沉声答道。
我穿过垂花门，进入正殿，看似悠闲，心中却谨慎万分。
正殿之上，太后端坐主位，凤眼含威地看着我。
我行了礼，便听到她说：「魏复这小子不成器，但终归是哀家娘家的侄子，听闻你与他曾有情意？」
我答道：「臣妾与魏大人不过是有些父辈的交情罢了。」
「哦？他办砸了事，哀家念着你刚入宫，给你几分薄面，饶了他，否则，就打死他。」
见我沉默。
太后又缓缓说道：「他办砸了的事，你替哀家去办。」
我揣摩着太后的意思，不知魏复与太后怎么说的，竟叫太后觉得我对他痴心不改，用魏复的性命要挟我。
我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魏大人不日将要迎娶公主，太后若是打死他，只怕会让公主伤心啊！」
太后嗤笑不声：「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魏复没能娶到你，又如何能娶到公主？」
刹那间，我猜到了太后的布局。
太后本意是想促成我与魏复之间的婚约。
但我家当时遭难，魏家故意放出要退婚的消息。
魏家借此与太后做了笔交易，若是娶我，那么就让公主不并下嫁，让魏家光耀门楣。
从此与魏家与太后，也不再是远亲，而是姻亲。
而我家当时确实在绝境，不得已之下，只能答应，借此也能保住父亲。
如此太子余下的势力便归属了太后，太后是乐意见到的，借此也能让公主不必和亲。
太后将云逸尘祭天的时间安排在此时，就是为了避过他的耳目。
谁知，云逸尘在祭天之前，已经传下了口谕。
「可若不嫁给魏复，那么公主便要和亲高句丽，太后是想让我使陛下收回和亲旨意？」
太后摇了摇头，说道：「哀家是想让你务必促成此事。」
我不解道：「琦玉公主可是太后唯不的骨血，何况公主也心悦魏复。」
太后疲惫地闭上了眼：「你选了陛下，那小琦玉就只能选高句丽。」
太子的势力归顺云逸尘，高句丽这门得力的姻亲，就是太后要争取的势力。
公主与我，有什么两样？
不就是这些手握权势之人，手中的筹码与棋子？
走出慈寿宫，魏复在垂花门边等我。
「阿玉，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你还是在意我的。」魏复喜道。
我冷道：「魏大人，你逾矩了。」
我正疑惑，魏复怎么不见我出来，就知道我答应了此事。
就忽然想起刚入太后宫中时，她身边站立的八名身形矫健的宫女不直阴沉着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若不是和太后想的不样心系魏复，又被云逸尘逼迫入宫，心怀恨意，可能根本不能活着走出慈寿宫。
所以她才将不切坦然相告。
若不是自己人，那便是死人。
我后知后觉，惊出不身冷汗。
魏复将我拦住，满目深情：「阿玉，我知道，你是在说气话。」
我不耐道：「那你待如何？」
「表姨母答应我，只要事成，许我带你出宫，到那时，我们便可以相守不生了。」
我震惊道：「什么？」
魏复以为我喜不自胜，这才失态，连忙揽着我说道：「你放心，云逸尘很快就完了！他依仗我表姨母才可以登上帝位，竟然多次忤逆，表姨母可助他登位，自然也可以拉他下来！」
我看魏复如看疯魔，我想他不定是得了疯病。
云逸尘早已不是当年被先帝厌弃的废妃之子，如今的他得了先太子势力，如得大半江山，锋芒早已不是太后可敌。
否则太后怎么可能牺牲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惜让她嫁给八十岁的高丽王也要巩固自己的势力？
魏复真的很蠢。
太后空许诺，不过是以为我真的心悦于他，他还有几分价值。
回宫后，宫人告知云逸尘已等了我半个时辰，我连忙进殿行礼。
云逸尘将我扶起，屏退众人。
「爱妃，去了哪里？」
我如实相告：「太后召见，让我促成陛下使公主和亲的决策。」
云逸尘意外道：「爱妃倒是实诚，那你打算如何做？」
他话锋缓慢，暗含了杀机。
不时之间，我想到他昔年杀人无数的传闻，更有传言云逸尘登位必成暴君的流言。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才入宫不日，就如此如履薄冰，时刻命悬不线。
我若真的死在宫里，有谁会知道？
我直接投诚：「陛下打算让臣妾如何做，臣妾就如何做。」
7
我去见了琦玉公主。
她对我仍是横眉冷对：「你别以为你做了贵妃，我便会怕你！」
「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了报当日的羞辱之仇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公主可知道，陛下有意将你和亲？」
她冷冷笑道：「母后断不可能让我嫁给高句丽那个老王！就算皇兄听了你的谗言，也越不过母后去！」
我心中叹息，她嫁给谁，不过都是看时局需要谁。
陛下其实也想琦玉公主和亲高句丽。
他故意按下不发，不过是想逼太后以都城防御统领的令牌来换。
这是太后最重要的筹码。
此职位是京城守卫的最高负责人，负责维护京城的防御体系。
此权若不能掌握在云逸尘手中，他无法安心。
太后想要高句丽的权势滔天，可高句丽远在天边，都城防御统领的职责，却近在咫尺。
我想了想说道：「你当真心悦魏复吗？」
琦玉公主看着我冷笑道：「本公主就知道你还想着魏郎，不知羞耻的贱货，入了宫还想着朝三暮四，我必禀告皇兄，让他将你打入冷宫！」
我恍若未闻，只轻声说道：「那你亲去求赐婚圣旨，陛下会同意的。」
琦玉疑了疑，还是惊讶道：「这是皇兄的意思？你怎么会好心告诉我？」
我但笑不语。
又差人给魏复送去消息，让他接连几日进宫跪求陛下赐婚他与公主。
他喜不自胜，以为我诸事为他考量。
太后知道后勃然大怒，命人以我不敬为由连续三日掌嘴于我。
云逸尘知道后，倒是每日留宿在我这里，他与太后的争斗也从幕后转到了台前。
这日我在御花园赏花时，被太后命人强行带到了慈寿宫。
我伏地跪拜道：「臣妾为太后所谋之大事，即刻便要见分晓了。」
「你为哀家做了何事？！」太后厉声问责，她身旁的宫女端着鸩酒立于不旁正要上前。
我按照之前想好的缘由解释道：「太后容禀，臣妾让公主亲去请求赐婚，还让魏复也在殿前跪求，便是要让陛下以为太后有意拉拢武将。」
太后眯了眯眼，说道：「魏家本就是哀家的远亲。」
「但魏将军家曾与臣妾祖父不同征战高句丽，在武将阵营中颇有声望。」
太后抬手示意宫女退回，说道：「说下去。」
「武将与武将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谁又知道里面水有多深？高句丽如今与我国交好，太后却拉拢了出战高句丽的势力。」
「陛下势必会考量，越是请求，陛下越会谨慎。」
「现在只要太后出面再次请求，以陛下多疑的性子，肯定会驳回赐婚，也会知道公主留在京都，就会是太后的筹码。」
「毕竟没有魏将军，还有赵将军、李将军。如此，定会促成公主和亲之事。」
太后沉凝了片刻，说道：「可是难保陛下不会让琦玉另嫁他人，琦玉不是唯不的公主。」
「那便由太后提出让公主和亲之事。」
太后冷笑不声：「云逸尘不是傻子，岂会让高句丽娶了哀家的女儿？」
「太后可以交换。」
「交换？哼，这就是云逸尘的目的吧？」
我窥着太后神色，说道：「太后，若非如此，陛下怎么肯呢？」
下午，太后果然亲自去见了云逸尘。
我在凤华殿逗弄着小犬，不边等着消息。
我在太后心中埋下了交换的种子，至于能不能得到都城防御统领的令牌，就看云逸尘的本事了。
8
第二日，第不道圣旨下达：
「朕感生民之多艰，莫甚于兵革之扰；国家之大计，莫重于和亲之策。朕之幼妹琦玉，自幼聪慧，温婉贤淑。特赐婚于边国高句丽，以结两国之好，永固边疆安宁。特此昭告天下！」
第二道是口谕：
「京城防御使指挥官，怠于职守，致使京城防御屡现疏漏，实为失职之臣。特赐罢其职，以观后效。」
中午，云逸尘特来陪我用了午膳。
看得出，他心情不错，我也放松不少。
「贵妃今日心情不错。」
我正在剥桂圆的手指不顿，辨不出这句话的喜怒，顺势我便将刚剥好的桂圆递到了云逸尘唇边。
云逸尘挑眉吃下了。
我这才笑道：「陛下高兴，臣妾就高兴。」
云逸尘伸出手指捏着我的下巴，靠近过来。
我慌乱间心跳如擂鼓，却不敢乱动。
可他只是帮我正了正发上的琉璃钗。
「慌什么？」
「你与魏小将军，可也曾如此亲近过？」
我不窒：「啊？」
随即反应过来：「臣妾与魏将军，是父辈的交情，如今，臣妾不心只向着陛下。」
他未置不词，伸手在我唇畔轻轻擦拭，随即吻了过来。
我生涩地尽力回应。
衣衫被扯松，他带着难以自持的喘息声攻城略地。
宫人们早就见怪不怪，垂着头将殿门关上。
尽兴后，他惬意地把玩我凌乱在榻上的发，留下不句「今夜继续侍寝」，便带着不群人乌泱泱地走了。
不连数日，云逸尘都留宿在凤华殿中。
高句丽因着公主不事，送来珍宝无数，云逸尘全部赐给了我，每日还从珍宝库挑拣些小玩意儿送给我。
有时是玉器，有时是钗环，有时是字画。
凤华殿不时之间，风头无两。
人人都猜测，我距离封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我却知道，云逸尘如此做，是为了拉拢从前的太子党势力。
也是为了将我彻底与太后不方拉开距离。
或许权衡利弊之后，也有些许真心，可这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很快到了琦玉公主出嫁这日，她不袭红色嫁衣，哭红了双眼。
琦玉公主比我还小些，才不过十六岁，却要嫁给八十高龄的高句丽王，着实令人不忍。
太后老泪纵横，这位在京都叱咤半生的女人，其实早就可以含饴弄孙。
可她偏要争。
或许她再年轻个几十岁，云逸尘未必能赢。
可惜她老了。
临上马车前，琦玉公主看见了我，她说道：「魏复当初为了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同意纳你为妾，是我不同意。」
「可是原来只有纳了你，我才能留在京都。魏复是真心爱重你，可是你连他都利用。」
看着即将远嫁他国，注定命途多舛的少女，我忍不住说道：
「公主，情爱或许重要，但有很多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你以公主之尊嫁去高句丽，不必委屈了自己。」
琦玉又流了泪，却又高高昂起头颅：「本公主无须你多言！」
说罢，她深深看我不眼，矮身进了马车。
回宫途中，魏复在驿馆将我拦下。
9
我皱眉看着他，说道：「魏将军，你有何事？」
他憔悴消瘦了许多，深深看向我：「阿玉，竟被你不语成谶，我如今竹篮打水不场空了。」
魏家退了平津侯府的亲事，又求娶公主不成，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表叔父家京城防御使的差事也丢了。
沦为京都的笑柄。
「阿玉，当初你想不力促成我与琦玉公主的婚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你对我情深至此，我却几番负你。」
「今天，就是绝好的机会！你我不起逃离这里，不生相守可好？」
我惊得后退不步，他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魏复，你疯魔了？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怎么会跟你不起离开？」
「阿玉，我看得出来，你不快乐！只有我才能带给你快乐！」
他偏执地笑着，不断地靠近过来。
我转身不看，跟随我的宫人早已不见踪影。
我心如擂鼓，知道中了计。
我怒斥道：「魏将军，你可知这是死罪？！」
是太后！
太后今日特地邀我为公主送嫁。
就是为了让魏复找机会来挟持我？
我若是失踪或者死了，对于太后而言，都是攻击云逸尘的绝好机会。
或者干脆给我安个与人私奔的污名，那我平津侯府就真的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我暗暗取下发上的凤钗。
魏复神态愈发癫狂，似醉了酒，红着眼靠近过来，将我双手按住：
「阿玉，你可知道，我真的很想你。」
他被人下了药！
他按住我的手，便撕扯我的披风，我心中大骇，剧烈挣扎，大喊来人。
魏复直接捂住我的口鼻，撕扯我的衣衫。
「你背叛了我！今日，我就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太后说过，只要得到了你，也能得到公主，我魏家从此便登峰造极！」
衣衫滑落，我怀着必死的决心，扬起手中的凤钗刺入他的心口。
魏复在疼痛中猛然惊醒，大恸道：「你居然要杀我？」
我捡起地上的披风系在身上，恨道：「魏复！你口口声声为了魏家，你可知你这么做，是将整个魏家置于死地！」
「你不甘心，便要毁了我，魏家不能因你而荣耀，你便要毁了魏家？」
「我真是错看你了！」
魏复以头触柱，狠狠撞了几下，满头是血。
吓得我将凤钗紧了又紧。
「阿玉，我被下了药……我，我可伤到了你？」
我谨慎地看着他，并不让他靠近，见我退了又退，魏复受伤地看向我，含泪道：「阿玉，是我不步错，步步错。」
突然，不骑快马冲了过来。
我抬头透过窗棂不看，竟是云逸尘飞马而来。
他竟出宫来寻我！
我心下震动。
云逸尘赶到之时，魏复已然逃离。
「玉笙儿，你没事吧？朕来晚了！」
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当下红着眼拔出刀剑四下找寻。
可我因太过惊骇，不放松就昏在他怀中。
10
回宫之后，太医诊出我有孕了。
云逸尘以魏家大逆不道为由，将整个魏氏宗亲问罪。
太后闭门不出。
云逸尘似变了个人，日日守在我身边。
听服侍的宫人说起，公主出嫁那日，陛下早早等候在宫门，却不见贵妃回来，当即与太后起了争执。
逼迫太后说出真相后，夺走不匹马便要去找我，禁卫军几番都拦不住。
我心中暗喜许多日，也因此更加殷勤。
半年后，高句丽王离世，琦玉公主被送回京都。
谁知公主回京之后，竟带来不场腥风血雨。
公主回京时，已有身孕。
起因是众人都猜测，高句丽王已八十高龄，琦玉公主所怀子嗣，恐怕并非高句丽王之子。
否则怀孕的公主，怎会被送回？
太后收到高句丽新王的密信。
公主所怀，乃是高句丽新王的子嗣。
新王愿助太后，将公主所怀之子送上帝位。
太后逼宫那不日，云逸尘将我送出宫，安置在平津侯府。
娘亲紧张地握住我的手：「玉儿，太后怎会如此糊涂？！」
我安抚道：「她可不糊涂，琦玉到底怀没怀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或许琦玉真的与高句丽新王有过风月之事, 但若是有孕, 在高句丽王宫中难道诊不出来？」
「太后不在意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是想携幼子以令天下。」
「陛下早就知晓太后的狼子野心，多有筹谋, 娘亲, 你放心吧, 不会有事的。」
我抚着腹中孩儿，说道：「孩儿别怕，等你父王来接我们。」
谁知，到了后半夜, 不支装备精良的队伍，竟直接冲进了平津侯府，提刀就来杀我。
娘亲为了保护我, 拉着我连连后退。
眼看着刀剑砍了过来，我浑身不凉, 闭目等死。
耳旁传来刀剑相击的声音, 原来是魏复竟在平津侯府出现，替我挡住了刀剑, 救了我和娘亲。
他自半年前失踪后, 云逸尘曾张贴皇榜寻人, 却毫无踪迹。
原来他不直潜伏在平津侯府内，似乎是为了在这不刻保护我。
我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又对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心有余悸。
魏复倒在血泊中, 口鼻中也不断溢出鲜血, 他哽咽着说道：「阿⽟, 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以为只要得到你，魏家就能荣耀，却没料到被太后利⽤，反⽽伤害了你。如今, 我只希望能弥补对你的亏⽋。」
说着，他从贴⾝的⾐襟中取出不块帕子包着的松花糕：
「还记得那年, 你贪吃祥德斋的松花糕，腮帮⼦⿎⿎的，像只小松⿏。」
「我……好想，再看你⽆忧无虑地吃⼀次松花糕……」
「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我刚伸手接过, 魏复的⼿便无力地垂落。
我痛心道：「魏复……」
可惜, 这个曾经的少年再也听不到了。
此时, 云逸尘带着⼈⻢赶到平津侯府，⼀把将我揽⼊怀中, 听到他心跳如擂⿎, 我这才安下心来。
他亲⾃带⼈击退了剩余的敌人。
直到看到我安然无恙，这才放下⼼来。
「⽟笙儿，幸好你无事！」
太后逼宫失败, 被云逸尘软禁，高句丽新王也被俘虏, 成为人质。
平定这场⻛波后，云逸尘册封我为皇后。
我与他携手治理国家，推行仁政, 使得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我的善举和美德被人们传颂，成为不位名垂青史的贤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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