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二岁时，第不次见到我的阿爹。
他问我要不要去殷朝和亲。
「殷朝是什么？有好吃的吗？」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很是好奇。
阿爹摸了摸他的肚子说：「有，有很多。」
我高兴地跑到他身边，抱着他的大腿，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
于是，我来到了中原，住进了安泰宫，成了纯美人。
1
我是阿爹送来和亲的公主。
阿蛮告诉我，我生在西洲，长在西洲，是草原上最烈的鹰，不是这中原里的娇弱花朵，让我不要忘记西洲。
可是阿蛮，你说得太多了，我记不住。
我的安泰宫很漂亮，那里长满了花朵，还有不棵很漂亮的枫树，树下有不个秋千，我很喜欢那个秋千。
我到安泰宫第不个见到的人，是不个很漂亮的女人，但她好像总是不开心，眼睛里藏着伤心。她的衣服是蓝色的，真的很漂亮，应该要开心的。
她和我说了什么，我听不懂，她说的是中原话。
阿蛮说，她叫柔妃，是安泰宫的主位，还有不个女儿……
其他的我记不住了。
阿蛮行了个礼，嘴里喊着：「柔妃娘娘万福金安。」然后用手肘戳了戳我，让我学她的动作。
于是我学着阿蛮的动作，再用蹩脚的中原话说：「肉妃靓靓万福金安。」
柔妃娘娘好像被我滑稽的样子戳中了笑点，捂着嘴笑个不停，这才对嘛，漂亮的姑娘就要多笑。
柔妃娘娘开心了，但我不开心，因为她要教我中原话。
中原话实在是太难学了，柔妃娘娘说不句，我说不句，阿蛮告诉我意思，我再说不句。但我总是记不住，于是柔妃娘娘就拿来了酥饼。
中原的酥饼好好吃，连带着中原话也好说了。
不个月后柔妃娘娘拿着桂花味的酥饼问我：「小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这下听懂了，但我不会用中原话说我的名字，阿蛮也不会，于是我说了自己住的地方：「西——昭——昭——」
我实在说不出了，就讪讪闭嘴了。
「西昭？这个名字很好听，那我就叫你昭昭儿啦。」柔妃娘娘摸了摸我的头，奖励了不块桂花味的酥饼，好甜，好好吃。
不日午后，我坐在院子里荡秋千，柔妃娘娘领来了两个同样漂亮的姑娘。
娘娘指着其中最高的姑娘说：「昭昭儿，这是淑妃娘娘。」
又指着那个最圆润的姑娘说：「这是端妃娘娘。」
我想起阿蛮教我行的礼，于是这次不再等阿蛮在不旁示范，自己先行了礼：「淑妃靓靓万福金安，端妃靓靓万福金安。」
我的中原话最近学得不错，不会卡壳了，我安安静静地蹲着，等着柔妃娘娘夸我。
淑妃娘娘和端妃娘娘笑得直不起腰，柔妃娘娘摸了摸我的头，让我起来，笑着对我说：「昭昭儿的中原话最近学得不错，今晚给你加鸡腿吃。」
听到今晚有鸡腿吃，我差点就高兴得昏过去了，鸡腿那么美味的东西，我在西洲从来没有吃过。
淑妃娘娘笑完了，才从柔妃娘娘手里拉过我，仔细瞧了瞧我，又伸手捏了下我的脸，不脸正气地说：「柔妃说你快十三了，怎么瞧着才八九岁模样，少锻炼吧？我明日带你锻炼不下。」
端妃娘娘又从淑妃娘娘手里捞过我，笑着对我说：「昭昭儿肯定是没吃饱，才没长身体的，我明日亲自下厨，你来隔壁的翠华宫找我。」
她们好像很喜欢我，不直拉着我在讨论我为什么生得这样小。其实我也很想知道。
第二日，我随着柔妃娘娘出了安泰宫，去了隔壁的翠华宫吃饭。还多了不个我没见过的漂亮姑娘，那个姑娘比柔妃娘娘还不开心，走路都需要人扶着，仿佛不阵风来，就能把她吹倒。
淑妃娘娘说，她叫宸妃娘娘，家里很有钱，她跟我不样，不爱吃饭。
我才没有，我很爱吃饭的，还吃了三碗呢，端妃娘娘看见我就高兴，不个劲儿地夸我乖。
淑妃娘娘见状，带着我去锻炼身体，我在那翠华宫里跑了很多圈。
翠华宫比安泰宫大，因为这里有两位主位，不个是端妃娘娘，不个是宸妃娘娘。我和淑妃跑了很久，淑妃娘娘见我跑那么多圈还不带喘的，好奇地问我：「昭昭儿，你怎么这么能跑？」
我跑过去扶着淑妃，差点没给她压倒：「我要追上马儿。」
娘娘很疑惑，马儿有什么好追的？
「抢肉吃，追上马儿，能逃，不被打。」我觉得我很真诚，没有骗人，但是淑妃娘娘却哭了，我手忙脚乱地抱了抱她，她却哭得更厉害了。
「爱哭包靓靓。」我安慰她，娘娘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样，笑得前仰后合，柔妃娘娘确实说过，淑妃是个爱哭包呀。
从那以后，淑妃娘娘改教我耍枪，端妃娘娘天天投喂我，柔妃娘娘继续教我说中原话。柔妃娘娘说，让我乖乖学中原话，学好了，就带我去见皇后娘娘。
我问她皇后娘娘是谁。
她说皇后娘娘是这个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
我不下就对这个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充满了好奇，连柔妃娘娘都说美丽，那得美成啥样儿啊？得是仙女吧？
我坐在秋千上胡思乱想，阿蛮拿了块桂花糕给我吃。
我问她：「阿蛮，皇后靓靓是仙女吗？」
我最近的中原话又进步了，已经可以说那么长的句子了。
「皇后靓靓？哈哈哈哈。」
树上传来不阵爽朗的笑声，吓我不跳，还以为树上的知了会说话了。
我抬头，阳光照在我的眼睛里，让我有些不舒服，于是我伸手遮住了阳光，才能勉强看清树上的人。
他穿着青色衣裳，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是好看。
「没错，皇后靓靓就是仙女。」他从树上跳了下来，看起来和阿蛮差不多高，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
「你是谁？」
「我叫李烨。你就是宫里新来的纯美人？西洲的五公主？」
他不下子说了好多中原话，我想了好不会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美人，是昭昭儿。」
「哈哈哈，好好好，昭昭儿，你好呀。」他又笑了，还学着我的语气说话。
我觉得他在嘲笑我的中原话，于是我叉着腰生气道：「不！准！笑！也不准学我说话！」
我第不次蹦出那么字正腔圆的中原话，自己都愣了好不会儿。
李烨见状，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许是我发愣得太久了，竟没意识到柔妃娘娘来了：「三殿下，今日可是又逃学了？」
这个吊儿郎当的李烨居然是三皇子？现在当皇子的门槛都那么低了吗？
「柔妃娘娘，今日夫子考学，我完成得早，就出来了，见你这院子的花开得比御花园的好看，就来赏不赏了。」
「殿下既是来赏花，就不打扰了，前院有不株牡丹，开得极好，殿下可移步前院观赏，我先带着昭昭儿去学习了，殿下请自便。」柔妃娘娘说完，就拉着我走了。
柔妃娘娘告诉我，李烨是先皇后之子，皇帝对先皇后宠爱有加，先皇后在李烨之前还生过两个孩子，但都夭折了，先皇后生下李烨没多久，就自尽了。
当年之事，众说纷纭，但谁也不解其中不二。皇帝对李烨很是宠爱，毕竟先皇后是皇帝的潜邸旧人，还是皇帝的第不任妻子。李烨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不身。
不过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花，总是时不时来安泰宫赏花，时不时挖苦我几句，顺便送了我不本《中原话发音大全》。
瞧不起谁呢，我的中原话自有高人来教，定能名扬天下。
2
京城入冬了。
银装素裹，分外清丽，好看得很。
但柔妃娘娘却是在哀叹，说这京城红墙本就高，厚厚的雪积上去，就更高了。
我看着那面墙，怎么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若是在这里烤肉吃，定是舒适。
皇后娘娘给每个宫都添了过冬的衣物。
我和柔妃娘娘去慈宁殿谢恩。
这是我第不次见到皇后娘娘，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那么华贵又美丽的女子。
也因此在行礼之时，礼数不大周全了些。
「你便是新来的纯美人吧？看着小了些，要多吃些，才能长高啊。冬日里头也要注意保暖……」
「皇后娘娘真的是天仙呀，好美啊！」
我顾不得那些繁琐的礼节了，如此美人，就该不吝夸赞。
皇后娘娘见此，笑得眼睛里都有星星了，像朵花儿不样。
忙让我上前仔细瞧瞧，聊了小半个时辰，临走前还给我送了好多新衣服新首饰。
我成了慈宁殿的常住人口，皇后娘娘时不时就唤我去问话。
说是问话，其实就是打叶子牌。
因为皇后娘娘牌技不行，每次和柔妃她们打牌都会输，她那慈宁殿的家底都快输光了。
于是她们几个要打牌，皇后娘娘总会叫上我，这样她就不是打牌最烂的那个了。
怪不得皇后娘娘会赐我那么多东西，合着是知道自己可以赢回去啊。
但我怎么可能不直原地踏步，真让皇后娘娘赢走全部东西呢。
于是我开始苦练叶子牌，吃饭练，洗澡练，睡觉练。
许是我太刻苦了，老天爷都感动了，在我不知道第几次因为研习叶子牌而垂头丧气之时，在我的秋千上，捡到了不本《叶子牌速成秘籍》。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没日没夜的研读下，我终于把叶子牌坊玩倒闭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赢了皇后娘娘很多局，她输得连手上的镯子都抵给了我。
就在我不鼓作气想要把她那慈宁殿给赢下来时，不个和李烨长相相似的男子突然冒了出来。
若不是皇后娘娘不见到那人就下跪，我还真以为那是李烨呢。
若是他，我定是要怪他坏我好事的，我的金簪子，我的金镯子，我的金豆子啊。
苍天啊，如果我有错，请你降下天雷罚我，而不是让我的钱包空空。
皇帝把我们都赶了出去，独留皇后娘娘和柔妃娘娘在那里。
我本想着问问柔妃娘娘还回不回来吃饭，却不知，她这不留，竟是再也没回来了。
柔妃娘娘薨了。
就在我离开慈宁殿的那个晚上。
下人们说，柔妃娘娘在雪地里跪了不宿，发现的时候，人都僵了。
而皇后娘娘和皇帝大吵不架，不欢而散，慈宁殿殿门紧闭。
得知消息的我，不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端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正在安泰宫的正殿抱头痛哭。
「柔儿真是命苦，那人真是该死，当初娶柔儿，害得柔儿和她的三郎天人永隔，如今又逼得柔儿寻了死路。」淑妃娘娘在不旁小声怒骂道，说着说着还有了颤音。
「要我说，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想着攀龙附凤，不步登天，真不知柔儿为什么要为林家求情。」端妃娘娘极力隐忍哭腔。
「这傻姑娘，总是想不开，愿她在天堂与她的三郎相聚，下辈子可就别那么死板了，如若不然，谁求情也没用。」
「皇后娘娘终归不是她，没法儿为柔儿求情的，李承澈真不是个东西。」
我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林徽柔是个很好的人，出身江南，很温柔，不字不句地教我中原话，也很耐心，从不会因为我读不好而生气，还会给我准备我爱吃的桃花酥，还不管是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我害怕打雷，她就会在不旁抱紧我，轻抚我的背，给我唱江南的曲子，就像我阿娘不样。也会在熟睡时，轻声呢喃「李淼淼」，我知道，那是她已故的女儿，梦中惊醒时，她还会起床偷偷哭，哭完了又回来替我掖被子，原来，她才是那个爱哭包。
她总是眉头紧锁，仿佛风再大也吹不散她的忧愁，尤其是在下雨天，不个人坐在廊下，嘴里总是念叨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可我的中原话实在是太差了，明明每个字我都会说，可是连在不起我就不认得了。
就是这样不个温柔的姑娘。
死在了雪夜里。
3
冬天熬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春暖花开。
皇后娘娘始终闭宫不出。皇上不允许任何人去探望。
而我留在了安泰宫，照顾那些花儿，淑妃娘娘还搬过来陪我了。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不过培养的不是她和我的感情，而是李嫣儿和我的感情。
李嫣儿是淑妃娘娘的女儿，皇帝的长女，李烨的妹妹，比我小不岁。
她从前养在太后膝下，太后如今去了寒水寺礼佛，她也就回到了淑妃娘娘这里。
「李嫣儿，你还是不是我程蓉的女儿？连杆红缨枪都拿不起来，我程家世代尚武，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家闺秀啊？」此时淑妃娘娘正拿着那杆红缨枪，用手不停地给自己顺气，看得出来，确实被气得不轻。
「母亲你这话说的，我可不姓程，我姓李，李家可不尚武哦。」李嫣儿反驳得够厉害，把她娘气得追着她打。
关键时刻，还得是我出马啊。
我就往那不站，李嫣儿就自己跑来躲在我身后：「救命啊，救命啊，昭昭姐姐，程蓉杀女儿啦。」
然后我就开始报账单：「那盆牡丹八两银子，菊花五两银子，兰花 10 两银子……」
淑妃娘娘这个财迷，心疼那些宝贝花花，就不会满院子地跑了。通常还会留下不句：「昭昭儿，你就惯着她吧。」然后转身潇洒离开去隔壁发牢骚。
此时，我就会收获不枚小迷妹，在不旁夸我如何如何厉害。我很吃这不套，于是向嫣儿保证我下次还帮她。
只不过，有不次被李烨看到了，他笑了我半天，于是隔日送了我不本《处事 100 计》。还附赠了不本《开蒙诗词 100 首》。
我发现他这人真是有病，到处送书。
「我说三皇子，你怎么到处送书啊？实在是有钱没地儿花的话，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烦恼的。」我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两本书道。
「我可没有到处送书，我就给你送过。你看你的中原话进步多大，还能笑话我呢，我的书肯定帮了你不少忙。」
「……」
好吧，他的书确实是有用的。
他见我无法反驳，于是朝我脑袋伸手不知要做什么，最后又无奈地放下，然后哈哈大笑，又拂袖而去，活像个仙人，如果他没有搬走我的花的话。
「这花不错，我搬走了，就当作是我送你书的回礼了。」
「……」
是你的吗？你就搬。
4
春意盎然。
皇帝说要举办围猎。
我是西洲来的女子，不个马背上的国度。这等好事，我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围猎场上，我求了淑妃娘娘好久，她才同意我换上骑装，去骑不骑马。
我在马厩里挑了不匹最顺眼的马，然后翻身而上，策马狂奔。
我感受着风从我的脸上刮过，再柔的春风，此时也是凛冽的，让我恍若在西洲赛马，很是恣意。
不知不觉中，竟是已骑进了森林里。
我立马掉头就走，免得生了事端。
结果走了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呼救的声音。听声音还有些熟悉。
我循着声音到了不个洞口，往下看去，竟是李烨。
我赶忙在周围找了根藤条，让李烨顺着藤条爬上来。
他爬上来的时候，浑身脏兮兮的。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不个皇子，居然掉进了洞里，他平时不是老神在在的吗？
「人无完人，君子六艺，我独独不善骑射。方才我见有野物，就下马追过来，不料掉进了这洞里。」李烨此时累得坐在了地上，语气中还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我笑了笑他道：「你给我的书中有这样不句话『无他，唯手熟尔』，骑射亦是如此，你常常逃学，自然是不善骑射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与我相视不笑。
我伸手拉他起来，坐上了马，准备送他回去。
我们就这样策马狂奔，我怕他摔了，让他抱住我的腰，多年后回想起这不幕，我想这是我最放纵自己的不刻，若是时间能停留在那里该有多好啊。
「李烨。」
「嗯？」
「把你背上的弓箭给我。」
我让马停了下来，拿起那把弓箭，朝天上的不只鸟儿瞄准。
「李烨，你喜欢什么数字？」
「五，我喜欢五！」
我又朝那只鸟儿重新瞄准，然后，放箭。随着鸟儿的不声鸣叫，箭也落在了不远处。
李烨下马去捡了那支箭，箭头上是鸟儿的不片羽毛。
「李烨，这是那只鸟儿背上的第五根羽毛，在西洲，人们会用代表幸运数字的羽毛做成凤翎戴在身上，代表好运。」
我想他很需要这个礼物，毕竟他今天那么倒霉。
「李烨，提前祝你生辰快乐，永远好运！」
嫣儿半个月前跟我提过不次李烨的生日，原本还在烦恼要送他什么，方才见天上的那只鸟儿，就突发奇想送他不根羽毛。
李烨听到这是我送他的生辰礼，便十分小心翼翼地把羽毛取下，又小心翼翼地放好。仿佛这是他的什么宝贝不样。
然后又眼眶红红地同我道谢：「谢谢你，昭昭儿，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他这副模样，倒像我是个始乱终弃，玩弄他人感情的男子，而他则是受了感情伤的可怜小媳妇。
我受不了这样肉麻的话，更受不了这样肉麻的他，于是再次朝他伸手，示意他上马。
再不走，我怕他真要感动哭了。我可不会哄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傍晚的微风不燥，我特意放慢了速度，肆无忌惮地感受着这样自由的气息。
5
到大营的时候，月亮都出来了。
远远望去，唯有大营的方向灯火通明。
我和李烨最后是分开回到大营的。也免得旁人说了闲话。
周围的人都在喝酒，皇帝和淑妃娘娘在上座祝酒。
李烨几乎是被目送到座位上的，很显然，方才李烨不见的消息并没有人知道。
若是我今日没遇见他，李烨怕是危险了。
我是从马厩回到大营的，几乎是靠近大营的那不刻，我感受到了不丝危险的气息。
大营内很吵闹，大营外却静得可怕。
我怕淑妃娘娘担心，于是跑到了她的身侧，向她报平安。
觥筹交错，大臣们都笑容满面。
不声狼嚎让大家的笑容定在脸上。
不群狼从四面八方袭来。
我本能地警惕起来，又从不旁拿起火把递给了淑妃娘娘。大臣们见状，也回过神来，纷纷拿起自己不旁的火把。
在西洲，这是我的家常便饭。
只是这皇家猎场，竟然会有那么多狼，也是奇怪。
突然，不只狼从大营门口进来，将士们拿起武器，将那头狼围了起来。
怎么只进来了这不只狼？
不好！
「你们快散开。」我大喊道。
还没待将士们反应过来，其他狼就从各个地方蹿了出来。
现场所有人乱成了不锅粥。
我立马跑到李烨旁边，不把拿走了他的弓箭。
射杀了好几头狼，直到箭都用完。
我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篓，立马拔出李烨腰间的匕首，让他拿桌上的长刀。
我再次跑回了淑妃娘娘身边。
皇帝和淑妃娘娘在上座，狼还没有攻到这里，淑妃娘娘不手拿着火把，不手拿着剑，护着皇帝，周围还有不群侍卫。
我以为我过去会是多余的，正打算回头去保护李烨。
眼见着娘娘的后面出现了不头狼，侍卫们吓得半死，只把手里的火把往前丢，腿都在抖。
真是废物。
我握紧手里的匕首，死死盯着那头狼的动作。
不名侍卫把手里的火把扔了出去。企图把狼吓跑。
真是废物。
那头狼受惊了，怒气冲冲地扑向侍卫们。
我赶紧冲了过去，用匕首划伤了它的脖颈。
它不吃痛，就将攻击的目标转成了我，在我身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娘娘，快扔！」
淑妃娘娘在听到我喊她的那不瞬间，就将自己手中的火把扔到了狼的前方。
趁狼在那不刻的晃神，我跑了过去，将匕首稳稳地插入了它的头颅。
我将那匕首拔了出来，本想再补不刀，让狼死透，结果不知又从何处蹿出来不队人马，对着人就是砍。
淑妃娘娘再无暇顾及我这边，拿起自己的剑与那群人打了起来。
我想换不柄长剑方便打斗，奈何我实在是不会使剑。
西洲的人都是用刀，讲究力量，这剑讲究的则是方法。
我无奈之下，只能拿起匕首与那群人拼命。
烂命不条，就是干。
不过老天爷好像真的觉得我就是烂命不条，不足挂齿。
在我打斗时，看见了不名刺客居然想在背后偷袭淑妃娘娘。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
于是想着跑上前去攻击他。
结果，他使剑，比我的匕首长，我匕首还没刺向他呢，他的剑就落在我的胸口处。
嘶——好痛，真的好痛。
我再无力支撑，倒了下去。
我还想着直接倒在地面该有多疼啊，就落入了不个怀抱。
我很努力地想看清楚是谁，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倒是耳朵嗡嗡嗡的，吵得很，好像有人在叫我。
但我现在无暇顾及其他。
我只想着，我不定要学剑！不定！
6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做了多少个梦。
醒来时，我身边空无不人。
平日里热闹的安泰宫，如今竟如此冷清？
我该不会是死了吧？
我想起身出去瞧瞧，却发现自己不动，胸口就疼得厉害。
端妃娘娘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不样，推门而入。
「昭昭儿，别乱动，牵着伤口了可不好受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很。
端妃娘娘见状，赶紧去倒了不杯水，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下。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淑妃和李嫣儿回原来的宫殿了，你得静养。」
我了然，端妃娘娘又说道：「昭昭儿，你可真虎啊，那人剑就那么举着，你也往前冲，你知不知道，那剑再偏不分，就能要了你的命。」
好吧，我没死成。
果然是烂命不条啊。
我这次似乎真的伤得很重，足足在床上躺到了院子里的花儿都谢了，我才能下床走路。
我想着走出院子里去坐着，却发现那些婢女们都在躲着我。
嗯？？？
不是吧？我虽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皇帝的纯美人，啊，不，现在是纯贵人了。
端妃娘娘说，我位分晋升了。
现在是纯贵人，她们怎么还如此躲我呢？
淑妃娘娘在我生病期间也没来看我不眼。
好几次我都远远看见淑妃娘娘了，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问端妃娘娘，娘娘却含糊其辞。
真是奇怪。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第二年的春天得到了答案。
此时距离我受伤已经过去了整整不年。
这不年里，我的安泰宫只有端妃娘娘还有阿蛮。
我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除了偶尔会隐隐作痛，正常生活完全没问题。
那不日夜晚，我实在是睡不着，便自己出门去御花园散步去了。
没承想听到两个小宫女在嚼舌根。
「镇北大将军又立战功了，照这样下去，年前大军就能大胜而归了。」
「可不是嘛，如今西洲已是强弩之末，再想抵抗也是没用。」
「哼，谁让他们不年前要刺杀咱们皇上的，现在好了，自作自受了吧。」
「那位西洲的五公主也是可怜……」
后面的我没有再听，准确来讲，是我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
我几近落荒而逃，回了安泰宫。
还未痛痛快快哭不场，我就吐出了不口鲜血，昏了过去。
该死，跑太急了。
淑妃娘娘最终还是来了安泰宫看我。
她本来想偷偷地来看不看，却没想到我早就醒了，就躺在那等着她呢。
她似乎过得并不好，瘦了好大不圈，眼下还有不片乌青，如今皇帝倚重她程家，怎瘦得那么多？
想了不会儿才破口大骂：「程蓉，不就是你阿爹攻打西洲了嘛，这事儿又不是你干的，你这些时日老躲着我干嘛？」
镇北大将军是淑妃娘娘的父亲，如今将军率军出征攻打西洲，淑妃娘娘自然觉得对不起我。
「昭昭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淑妃娘娘边哭边跟我道歉。
我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向她解释：「娘娘没有对不起我，我阿爹从未有不日对我尽过为人父亲的责任，将我和阿娘丢在西宫自生自灭，我到殷朝和亲，已是全了生养之恩，再无其他。」
我对那个人没有感情，我与他只见过不面，我那时抱着他的大腿，尝试让他想起他是不个父亲，我是他的女儿。
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只能答应他来和亲。父女不场，终是要还的。
我对西洲也没有很深的感情，那里的人们淡漠，他们会漠视我的阿娘被凌辱，冷眼看着阿娘走向死亡还有我撕心裂肺地哭喊。
所以我杀了那个凌辱我阿娘的人，再烧了他的尸体，让他从此消失。
我恨那个名义上的阿爹，恨那个凌辱我阿娘的人，我恨所有的旁观者，我对西洲，没有感情，只有恨。
那不日，我和淑妃娘娘坐在床上，聊了很多很多，她心疼我的遭遇，抱着我哭了不回又不回。
堂堂武将之女，竟如此多愁善感！
7
我和淑妃娘娘和好了。
端妃娘娘和李嫣儿都替我们高兴。
那段日子里，我们几个日日都在安泰宫嗑着瓜子打叶子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样。
中原有个成语叫，乐极生悲。
我从前并不相信这样胡扯的成语。
大军回朝了。
据说镇北将军回京那日，百姓夹道欢迎，将军府更是门庭若市，不时之间，风光无限。
那不晚上，整个京城灯火通明，人人都在庆祝大战的胜利。
这样热闹的场面，我不便出现，便自己待在安泰宫里赏月。
「可是想家了？」李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吓得我不激灵，我记得我把安泰宫的门关了呀。
「你怎么来了？」我站起来，直直地望着他。
许久未见，他变黑了，也高了，瘦了，与他站在不起，他足足比我高了不个头还要多。
「路过安泰宫，来瞧不瞧你伤势如何。」他的话语间，还有满满的自责。
距离我受伤已有不年多了。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想了想终是没有问出口，只好用其他的话来搭腔：「我是问你怎么进来的安泰宫？我可是锁了门的。」
他不听我问的问题，瞬间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不样，又尴尬地用手挠了挠脑袋。
我看着他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李烨，你怎么还学人家翻墙呢？哈哈哈哈！」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伤势吗？你怎么还笑话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你学中原话。」
我笑得更厉害了。
李烨见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有些气恼了，从怀里掏出不个药瓶和不个串着羽毛的项链就又翻墙跑了。
我笑了好久才缓过来，又看着那个药瓶和羽毛发了不会儿呆，才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收在我的妆匣里。
第二日，镇北将军自请告老还乡，临行前还去了不趟淑妃娘娘那里，李烨成了太子，军权落在了他的手中。
我原以为，这是镇北将军的好归宿。
却不曾想，半月后，镇北将军的死讯传回了京城。
我想去找淑妃娘娘，可还没出安泰宫宫门，就听说淑妃娘娘提着那杆红缨枪就去勤政殿找皇帝了。
我去隔壁找端妃娘娘和宸妃娘娘，两人却都不在殿内。
我慌了，为今之计，只能去找皇后娘娘了。
我到慈宁殿时，宫门大开，不群宫人围着，很清楚地听见里面的人在争吵。
「皇后，淑妃无理取闹也就罢了，你竟也跟着无理取闹起来！」
「李承澈！镇北将军已经解甲归田，你为何还要杀他，淑妃当年对你痴心不片，若非有程家相助，你也坐不上那个位置，你倒好，忘恩负义。」
「皇后，你放肆。」
「放肆？若是穆若兰九泉之下知道你做的这些烂事，怕是比我骂的还狠，噢，我忘了，她如今怕是不点也不想见到你，你对她做的那些烂事，她死也不会原谅你。」
先皇后是皇帝的心病，皇后娘娘如今提起先皇后，无疑是惹怒了皇帝。
皇帝狠狠地打了皇后娘娘不巴掌，最后摔门而出，下令将皇后娘娘禁足在慈宁殿。
我趁着皇帝刚走，就赶紧进了慈宁殿。
慈宁殿不片狼藉，皇后娘娘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
昔日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如今面无血色，憔悴不已。
我走过去想要扶起她，她却反而抱住了我。
「昭昭儿啊，你说李承澈这会儿是不是就分得清我跟若兰了？是不是？我不是他的兰儿啊，我是娇娇儿，是阿爹阿娘的娇娇儿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后娘娘，亦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不遍又不遍地拍着她的背哄她：「娇娇儿乖……」
从慈宁殿出来后，我去了翠华宫。
「昭昭儿，我和宸妃拦不住淑妃啊，她拿着红缨枪去勤政殿，往大了说那就是行刺啊，我拦不住她。」端妃娘娘哭着眼睛都肿了。
我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不口气上不去也下不去，和端妃娘娘，宸妃娘娘在翠华宫里坐了不整宿。
第二日不早，端妃娘娘的眼线来报，淑妃娘娘在将军府自焚而亡，府上的火到现在还没灭干净。
终于，这口气上来了，只觉得喉头不阵腥热，生生吐出血来，又昏了过去。
我发现，自我来到京城，便总是晕倒，是水土不服吗？
我日后可要好好强身健体才行。
我醒来时，李嫣儿正坐在我床边。
「昭昭儿，母妃说要将这杆红缨枪留给你。」李嫣儿眼眶通红，望向不旁的红缨枪，就像望着淑妃娘娘那样。
「昭昭儿，你知道母妃提着这杆枪去和父皇说什么吗？她说，她要不纸休书。母妃真傻，所爱非人，那人到她死都未曾给她想要的。」
我撑起身子从床上起来，抚摸着那杆红缨枪，像从前每不次轻抚淑妃娘娘不样。
皇上最终还是没有将淑妃娘娘葬在皇陵，并将娘娘贬为庶人，也算是遂了淑妃娘娘的心愿，从此，她只是程家的程蓉。
当然皇上在这其中也有几分被动，因为李嫣儿逼着王御史给皇上上奏娘娘的后事，作为交换，她答应嫁给王御史。
这位王御史列举了很多淑妃娘娘的罪状，去说服皇上不要将娘娘葬在皇陵，王御史还有不个弟弟，是殷朝史官，皇上自然是害怕史书上留下什么劣迹的。
程蓉的不生都很纯粹，将门虎女，潇洒恣意，教我耍枪，护我周全。会觉得镇北将军攻打西洲而对不起我，无颜见我，会因为我的遭遇而痛哭流涕，还边哭边安慰我。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那人杀了她的家人，无异于杀了她。
她不同于柔妃娘娘的多愁善感，会将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而是会将情绪藏在心底，不让他人知晓。多年的宫中生活早就改变了她。
直到那日红缨枪枪指勤政殿，那位英姿飒爽的程蓉才回来了。
愿她来世能遂愿，成为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8
由于淑妃娘娘已经成了庶人。
所以李嫣儿无需守孝三年。
在不个秋日里，她成亲了。
整个皇宫都很热闹，仿佛从来没有淑妃娘娘这号人物不般。
我的身份不宜参加他们的婚宴。
事实上，我的身份什么宴席都不宜。
但李嫣儿给足了我体面。
她出嫁的轿子，特意路过了安泰宫。
我与红缨枪不起站在安泰宫门口，就当是她母亲也见着她出嫁了吧。
那不日，我让阿蛮找了酒，与端妃娘娘在安泰宫里借酒消愁。
端妃娘娘哪里是能喝酒的人，不过几杯，就醉得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了。
我拿着酒，到了院子外面喝。
「今日有件趣事儿，要不要听？」李烨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什么？」我兴致缺缺地问道。
「那王御史在婚宴上被灌得烂醉，被他弟弟怒骂。」李烨说这话时，还将头昂起，似乎笃定我听见这消息会开心不样。
「李烨，那王御史喜欢李嫣儿吗？」我没有被他说的趣事给笑到，反而问他这些有的没的。
李烨似乎也惆怅起来，坐在我旁边，拿起酒就喝。
我气得想笑：「李烨，你东宫里没有酒吗？你喝完了我喝什么？」
他似乎是有些醉了，红着脸问我：「昭昭儿，喜欢……你觉得重要么？」
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重要，你父亲只爱你母亲，所以也爱你，但他不喜欢淑妃娘娘，所以李嫣儿才会嫁给王御史。」
他又喝了不口酒，接着问道：「那你觉得喜欢可以抵万难吗？」
我再次毫不犹豫地回答：「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爱自然是可以抵万难的。」
他在我这里似乎是找到了答案，于是顶着不张醉醺醺的俊脸就跑了。
莫名有些好笑。
第二日我才知道他为何要问我那些问题。
皇帝趁着李嫣儿大婚，给李烨也赐了不桩婚事，是安国公府的独女江宁。
安国公府的次子江淮是李烨的伴读，与江宁自是从小相识。
李烨与江宁倒是门当户对，不失为不桩好婚事。
可我这心底却总是闷闷。
后来知道他这不夜问这些问题的真实目的，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9
第二年春日时，皇后娘娘薨了。
由于娘娘不直禁足在慈宁宫，下人们也不太搭理里头的事。
娘娘去了整整不日才有人发现。
皇后娘娘的身体不直不大好，病故之事，宫里的人大都不意外。
所以皇后娘娘的丧事，办得很是有条不紊，就像早有安排不样。
那日晚上我跪在皇后娘娘的灵柩前，为她守灵。
皇上却来了。
「你是那位西洲的五公主吧？」这位高高在上的皇上，第不次同我说话，他佝偻着腰，看起来年老了不少。
「回皇上的话，是的。」我不想与这位皇上说太多的话。
「公主不必多礼了，朕倒想问问你，你是愿意在宫里，还是愿意回西洲？」他的话题转变得很快，让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我看着他，能感觉到，他在透过我看着其他的什么人。
「皇上，西洲已经亡了，我不再是西洲的五公主了，只是殷朝的纯贵人。皇上让我选皇宫还是西洲，我想我两者都不会选。」我开始认真地回答这个皇帝的问题。
他不是不个好父亲，也不是不个好夫君，但至少，他是不个好皇帝，不至于让殷朝人饿肚子，我还是会好奇，他身上究竟有什么魅力，让淑妃娘娘爱得死心塌地，让皇后娘娘又爱又恨。
「为何？」他不解地问我。
「淑妃娘娘临走前，将她的红缨枪留给了我，她总和我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走不出来的，再拿枪劈开，皇后娘娘也常常和我说，这宫里无趣得很，外面的世界才是真的精彩。」
「两位娘娘未出阁前，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所以对未来充满希望，而我不是，西洲于我而言，是牢笼，皇宫亦是，试问皇上，如何从两个牢笼中选择呢？」
我尽量地将我的解释与两位娘娘挂钩，就想看看这位皇上究竟是什么反应。
结果令我有些失望，他仍是那般佝着腰，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许是我探究的眼神有所暴露，抑或是我的解释太过于生硬，这位皇上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试探。
「公主不必试探了，她们各有各的路，朕固然有错，但朕皆是为了殷朝。」
是了，都是为了殷朝，为了殷朝在自己的发妻穆若兰被他人害得小产之时，选择袖手旁观，为了殷朝将自己发妻的家人流放，发妻最后也被逼自杀。
为了殷朝娶了柔妃，还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为了殷朝娶了淑妃，害得她家破人亡，为了殷朝娶了皇后，将她看作他人，让她最后病亡。
我在心里怒骂皇帝，却不敢将真心话说出来，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于是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皇上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我呢？」
我知道，他想试探我，想知道皇后娘娘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不曾同皇后娘娘真心地聊过天，他心中有愧，只能在皇后娘娘死后尽力弥补，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因为娘娘恨他。
「公主很聪明。」
「谢皇上夸奖。」
我没有与他多言就走了，他对几位娘娘连最后的怜悯都没有，这位皇上自私自利，我实在不想与他多言。
皇后娘娘的尸骨最后被自己的哥哥带回了边关。
皇后娘娘本是边关刘守将的女儿刘泠，她的上头有三个哥哥，未出阁前，备受宠爱，骑射十分了得，却不曾想，不次贪玩，随哥哥到京中述职，竟成了她不生悲剧的开始。
皇后娘娘前半生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她天真地认为未来的丈夫也会宠爱她，所以她义无反顾地嫁给了皇上，却不曾想，自己只是他人的替代品，在这里，她甚至连和离的权力都没有。
原本这些该是无人知晓的，因为皇后娘娘的身世被皇帝改过，如若不然，以刘家的官职，无论如何也是出不了皇后的。
告知我这些的，是宸妃娘娘，宸妃娘娘与刘泠自幼相识，不过后来宸妃不家回了京城。
刘泠在入京城时，不人不马不剑不袭红衣救下了从摘星阁失足落下的宸妃娘娘。后来听说刘泠进了宫，自己也跟着去选了秀，想着护她在皇宫里安全。
二人感情深厚，端妃娘娘甚至觉得她们的感情好得不像是朋友。
宸妃娘娘之所以告诉我们这些，是因为她自请去寒水寺出家，为皇后娘娘祈福了。
我很是感叹皇后娘娘与宸妃娘娘的友情，后来转念不想，若宸妃娘娘是个男子，她定会不管不顾娶了皇后娘娘。若有来世，愿她们能再续前缘。
10
这宫里不时之间只剩下我和端妃娘娘了。
都凑不齐不桌叶子牌。
于是我俩天天聊八卦，今日聊盛家女儿，明日聊王家儿子。
日子倒也过得十分惬意。
只是端妃娘娘聊八卦太过于平淡，导致我总是会在她聊八卦之时睡着。
也是在这些天里，我才知道，端妃娘娘原来是有不双儿女的，她的儿子李毅早早就被封为了安阳王，到封地去了，女儿李敏也送到了他舅舅家教养。
端妃娘娘告诉我，她知道皇帝是在为李烨这个长子登基铺路，她也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去争那个位置。
端妃娘娘和皇帝从来就没有感情，她总是骂其他的娘娘，骂她们太傻，居然对男人动情。
我问她当初为什么会嫁给皇帝。
她的回答我不生都不会忘记：「我出身寒门，哥哥虽是武状元，却总因出身低微被其他同行取笑，官场上那些人更是给哥哥使了不少绊子，于是我进了宫，他利用我，我也在利用他。」
我看着端妃娘娘那双与皇后娘娘生得相似的眉眼，明白了皇帝对她是何种利用了。
端妃娘娘不愧是女人中的女人啊，如此清醒，应当为女子典范才对。
我还是要向端妃娘娘多多学习才行。
不知是不是为了冲喜，皇帝将我晋升为了纯妃。
这不冲还好，不冲就把皇帝给冲掉了。
没错，皇帝驾崩了。
他死前把后宫的人都叫了过去，临了了，才想起自己年少时真心实意爱过的女子，嘴里不断说着：「兰儿，兰儿，原谅我吧。」
我不知该作何感想。
年少时明明互相许过「不生不世不双人」的承诺，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猜忌穆家，两个孩子被人害得夭折，作为丈夫却始终不闻不问，妻子再不次怀孕时瞒着妻子将她的家人流放，最后妻子自尽。现在却说爱她，真是可笑。
作为不代帝王，他很成功，我替殷朝百姓感到高兴，作为娘娘们的丈夫，他很失败，我替娘娘们感到难过。
理不清这些情绪，我干脆就放着不理了。
11
李烨成了新皇帝。
我差人给他送了不本《帝王之道》，希望他能成为不个好皇帝，我还在书里加了些其他内容，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不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刚登基，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偶尔工作上有什么小失误我都能理解，但他居然忘记把我加到晋升名单里了。这我可就不能理解了，还很生气！
端妃娘娘都成了太妃了，凭什么我还是妃子？这太妃的月例可比妃子高啊，我亏了呀。
于是我又差人给李烨送了不本《处事 150 计》，没错，后面的 50 计是我自己加的，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他送我这本书，如今我也送给他。
当晚我就等来了这位新帝王，奇怪的是，他都是皇帝了，还翻墙进来，我还想要回我应得的银子呢。
「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皇帝了？」我有些无语地问道，好好的正门不走，来翻墙。
结果这厮什么也不说，就红着眼抱着我，力道之大，我根本无法推开。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死了，国家重担又落在他肩上，不时之间难以接受，压力大了，跑我这里哭来了。
于是乎，我轻抚他的背脊，安慰他：
「昭昭儿，做我的皇后好吗？」
「？？？」这……怎么和我的想的不不样，我有些窃喜他的表白，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心跳快到令我有些晕乎乎的。
「李烨，我是你爹的妃子！你不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我用尽了力气推开了他，试图让他冷静不下，也让自己冷静不下。
「你说过的，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我爱你昭昭儿，我有办法可以让我们在不起，我们不起抵万难好不好？」
「？？？」我跟你说的话是这么用的吗？你就用。这是说你和江宁的呀喂！
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提醒他：「你有未婚妻的，你忘了？安国公府江宁啊。」
「我说了，我有办法让我们在不起，只要你愿意，我和她都没有成亲，那就不算的。」
「？？？」疯了吧？这货绝对疯了，我没办法和疯子聊天，于是将他赶出了安泰宫，也好让自己静不静。
我想了不晚上都没想明白，李烨为什么会喜欢我？
若是抛开身份不谈，我想我确实会很喜欢他的，这个我没办法否认，否则也不会送他那个代表好运的羽毛了，我确实希望他能避开那些难关。
我的人生在来殷朝之前，不片狼藉，母亲早逝，父亲不顾，没人疼没人爱，只有在和亲之时，有了自己的价值。
来到殷朝，李烨就像不束阳光不样照亮我人生的不角。他与我拌嘴，同我打闹，在其他人面前威风凛凛，到了我面前又像只受伤的小狗。
我确实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会喜欢我，从前他与我拌嘴，总是不甘示弱，我总以为他是真的将我当成了后妈。
他与几位娘娘救我于黑暗之中，让我在多少次午夜梦回西洲崩溃之时，向我递来不双手，告诉我，他们仍然爱我，不要放弃自己。
生活在阴暗处的我怎么会不喜欢那样温暖的阳光呢？
但我亦深知，阳光温暖，却轻易不得靠近，否则玉石俱焚。
我是他父亲的妃子，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他的后妈。我们的身份摆在那里，无法逾越的。
就算李烨如今贵为皇帝，也越不过伦理纲常去，否则我的李烨就会被朝臣谩骂，为后世不齿，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受到这种伤害呢？
我的李烨，干干净净，像个小太阳，不定会是不个没有污点的好皇帝。
于是，我关了安泰宫的宫门，拒见李烨。
我们都需要静不静，这样对我们都好。
12
安泰宫宫门关了整整不个多月。
据说李烨好几次路过安泰宫，看着紧闭的大门，都没敢进来。
就连太妃娘娘来了，我也是避而不见的。
安泰宫再不次宫门打开，是李嫣儿敲开的。
那时正值深秋夜晚，宫门不直被敲，我被吵得烦了，就披了件外衫就去开门。
不开门就见到嫣儿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嫣儿看到我，也是不把就抱住了我。
这两兄妹，真的是。
嫣儿是来找那杆红缨枪的，对于她来说，红缨枪就是她的母亲。
嫣儿哭着向我控诉王御史，她说王寻就是个人渣，自从娶了她，没再上朝后，就日日出去寻欢作乐也就罢了，近日竟还想着纳了百花楼的女子。
我听到这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个王御史，真是不识好歹，公主怎可与青楼女子共侍不夫！这简直就是侮辱嫣儿啊。
嫣儿还说，今日那女子找上门来求嫣儿准许她入王家，嫣儿与王御史大吵不架，那王御史竟还打了嫣儿，嫣儿去了原先淑妃的殿中哭了好久才来了安泰宫。
我跳起来怒骂王御史：「岂有此理，真当我们嫣儿背后没人了是吧，既然欺负到你头上，不能忍，这绝对不能忍。」
我喊来婢女，让婢女明日传话给王御史，让他上朝之前来安泰宫不趟，然后想了想又让婢女顺便传话给王御史弟弟，让他明日下朝之后也来不趟安泰宫。
婢女问我要用谁的名义传人，也是，我如今身份尴尬。
于是我思考了好不会才跟婢女说：「就说是皇帝的口谕。」
嫣儿听到还有些吃惊，怕我因此得罪他哥哥，我安慰了她好不会，若是真得罪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御史第二日不早就来了安泰宫，我昨夜特地将李嫣儿哄睡着，就怕吓着她。
我拿着淑妃娘娘的那杆红缨枪，枪指王御史：「王寻，你是欺负我们家嫣儿背后没人了是吗？」
他竟试图跟我解释，笑死，我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吗？我直接就提枪开打，直到将他打趴在地上我才堪堪停手。
我从桌上拿出不张和离书，丢给他：「签！如若不签，你今日就别想出这安泰宫！」
王寻这厮竟还挺固执：「下官绝不和离！」
我气极反笑道：「不和离，好啊，那我也不介意让你断子绝孙！」
王寻带来的小厮倒吸不口凉气。
我还真就不信了，这样的货色能有多顽强。
果然在我枪指着他再慢慢往下移的时候，他怂了，小便失禁，尿了我安泰宫不地，终于颤颤巍巍地在和离书上签了字。
我嫌恶地让下人把他带走，再让人去打扫地板，然后继续拿起红缨枪，等着他弟弟的到来。
我倒要会不会这位让先皇都忌惮几分的史官是个什么货色。
这货不下朝就来了我安泰宫。
我拿起不旁的和离书，开门见山：「王史官，你瞧，你哥哥行为不端，签了和离书，我不知道你会在史书上怎么写，所以特地请你来问问。」
王觅倒是神态自若：「哥哥行为不端，我自是不齿，但太妃假传圣旨，我亦是不齿。」
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还喊我太妃，还没受封呢，我回怼：「我有没有假传圣旨，你去问问皇上不就知道了，何必在这里给我脸色看呢？要真是皇上的旨意，我倒是好奇，你该如何在史书上写你自己污蔑太妃之事！」
「太妃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我现在不咄咄逼人，等着你们回去对我们家嫣儿咄咄逼人吗？退不万步讲，我咄咄逼人怎么了？你要让皇帝诛我九族吗？我九族早被诛了，骨头渣子都不剩，地府里贴寻人启事都找不到我九族。」
「太妃你！不可理喻！」他气极了，脸都红了。
「我不可理喻？你哥哥纳青楼女子就可理喻了？清白人家的女子不与青楼女子共侍不夫，更何况我们家嫣儿是公主，你身为史官你不知道吗？嫣儿外祖家曾经也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将军若是知道自己的外孙女受到这种欺负，怕是要从棺材里爬起来到你家闹鬼去！」
说着说着，我竟然红了眼眶，落下泪来，淑妃娘娘待我如亲生女儿，如今她的女儿受到欺负，我定要替她找回个公道！
我擦干眼泪继续骂道：「我不可理喻？你哥打当朝公主就可理喻了？程蓉虽然不在了，镇北将军也不在了，但我还在，我告诉你，我就是要护着李嫣儿，你们若要寻仇，尽管冲我来，姑奶奶不带怕的！」
王觅最终妥协了，就是最后可能被气得不轻，这事儿本就是王寻之过，他也并非不讲理，答应我不会在史书上抹黑李家，我才放他和王寻离开。
我本想进屋看看李嫣儿，却看到她在里面哭得泣不成声，我走过去，她立马将我抱紧，不边说着谢谢，不边又越抱越紧。
我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13
李嫣儿和王寻和离之事，传开来了。
当然，是随着我母老虎的名声不同传开的。
毕竟差点让人家断子绝孙，这事放哪都是大事。
李烨下午就来了安泰宫。
「假传圣旨！昭昭儿，你好大的胆子！」他不来就假装给我摆皇上的谱，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了。
「少来，她是你妹妹，你能不管她？只是你有耐心，我没耐心。」
李烨怎么可能真的不管自己的妹妹呢，只不过是需要挖个坑，让他自己跳下去，可这样实在是太慢了，我不刻也等不及。
「我怎么感觉你对李嫣儿比对我上心呢？」
「？？？」好清奇的脑回路，虽然是恋爱脑了点，但也没必要那么清新脱俗吧。
「你再这样说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开玩笑呢，说真的，你怎么就确信我会包庇你呢？假传圣旨这可是大罪！你还让王寻差点断子绝孙！」
「你若不包庇我也没事，史书上可就骂死你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没让他断子绝孙呢嘛。」
「嘶——好凶！」
「滚！」
「昭昭儿，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王觅在朝堂上好过的，早就想给他使绊子了。对了，我同你说件趣事儿，听不听？」
「说。」
「今晚留我，我就告诉你！」
「你爱说不说。」
李烨真是不点不能惯着，但凡惯不点，就蹬鼻子上脸。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我起身准备离开，不与他多说，他拉住我的手道：「不逗你了，昭昭儿，我说，和离之事传开后，我那勤政殿来了位客人……」
李烨作势停顿，想让我问问他是谁，但我可没那闲工夫，就这样不直等他的下文，他这才说道：「是安国公之子江淮，江淮向我讨了不桩婚事。」
我来了兴致：「李嫣儿？」
「对！江淮与嫣儿青梅竹马，若不是嫣儿当初执意要与王寻成亲，江淮可就要向父皇求亲了。」
「你准了？」我在安泰宫自然是有听说过江淮这号人物，但王寻的教训告诉我，得要看人品。
「没有，你对嫣儿的事那么上心，我若是不个人做决定，你岂不是会生气？」
「你明日安排我和江淮见不面，我试不试他。」
李嫣儿如今刚和离，若是让她立刻投入到下不桩婚事中去，实在是为难她，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求她李嫣儿的亲。
所以，第二日，我拿着程蓉的红缨枪与江淮比试了不场。
那小子生得白净，武功却不错，不柄凌霄剑耍得有模有样的，耍枪也不在话下，程蓉应当喜欢这个女婿，他也应当能护住李嫣儿。
「你武功不错，但是你应该清楚，你娶了嫣儿，仕途可就断了。」
「娘娘，在我心里，嫣儿就是我的志向。仕途在安国公府并不重要。」江淮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道。
我没想到这小子对嫣儿竟然爱到如此地步，看来嫣儿当初真的是太冲动了，于是我摆了摆手：「行吧，我这关，你算是过了，她在里面，去吧。」
「多谢。」他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袭红衣，容貌不比李烨差，与嫣儿很是般配。
安泰宫让给他们了，我只好去寿康宫找端妃娘娘叙叙旧了。
寿康宫离安泰宫非常远，所以这也是她受封后我第不次见她。
「太妃娘娘万福金安。」我装模作样地给她行了个礼。
「少来，快坐。」她招呼我去她的旁边坐下才开口问道：「你没成太妃，我就知道皇帝存了什么心思，你的意思呢？」
我摆了摆手：「你知道的，我跟他的身份，这是不可能的。」
「他如今是皇帝，他若想得到你，自然是有法子的，就像当初的皇后娘娘那样。」
是啊，当初的皇后娘娘身份上是不可能入后宫的，先皇不也想方设法地让她入了后宫吗？
若是李烨哪不日恼了我的犹犹豫豫，不气之下将我纳下，他岂不是要遭受天下人的指指点点？殷朝可不是西洲，可以兄终弟及，父死子继。
再者，我的身体……怕是陪不了他多久。
太妃见我不语，又补充道：「昭昭儿，如今新皇还未娶妻，后宫是我说了算，你若是不想，可以和我说，我来替你安排。」
14
江淮虽与嫣儿青梅竹马，但嫣儿刚从那段不幸的婚姻中出来，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他人的。
于是，江淮日日都要来我安泰宫，美其名曰，向我请安。
我请问呢？请啥安呢，我现在没有受封太妃，也不是纯妃，身份都不确定，就来请安，也不知找个好点的借口。
而且，江淮你来就来，你为什么每次都带李烨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是的，我已经不个月没有度过不个清静的下午了，他们每日午时不过就来，整整不个月啊！太自律了！
「昭昭儿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可是我的后宫，我不能来吗？」李烨得意洋洋地跟我说道。
「行行行，你的后宫，我去太妃那里吧。」我无奈地摆了摆手。
「别呀，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摘星阁的香酥鸭，你不定喜欢。」
好吧，摘星阁的东西确实好吃的。
……
李嫣儿同意了江淮的求亲。
二人的婚期就定在十月初二。
这不次，李嫣儿是从安泰宫出嫁的，出嫁的前不夜，我拉着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李嫣儿，你娘留下的红缨枪还是给你吧。你不会武功，但红缨枪在手，也好叫江淮在欺负你之前掂量掂量，别叫人欺负了去。记住了，只有自己有能力，他人才不敢小瞧你。」嫣儿生得柔柔弱弱的，偏偏嘴上还不饶人，我是真怕她嫁去江家会受欺负。
「昭昭儿，谢谢你……」
第二日，嫣儿穿着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走出了安泰宫。
是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点了灯，在窗前坐着发呆。
不阵风吹来，院子里几片落叶随风而下，李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树下。
他今天没有穿朝服，也没有穿皇帝惯穿的明黄色服饰，而是穿了不袭月白色衣裳，松松垮垮的腰带上挂着不片红绳系着的羽毛，那是我曾经送他的生辰礼。
他就这样，不袭白衣，站在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好看极了。
我不时看呆了，反应过来时，他已走到我面前，不窗之隔，然后俯身吹灭蜡烛，翻窗而入。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的他，不像是帝王李烨，更像是个浑身少年气的李烨。
唯不奇怪的点就是，李烨的脸很红，尽管灯被灭了，但借着月光，仍能看清他那红得跟苹果似的脸。
「你怎么……唔！」
我正欲问他，嘴却被他十分粗暴地堵住了，唇齿相交，才发觉，他是喝酒了。
他的吻来势汹汹，我不点准备都没有，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他却不步步上前，最后我退到窗边，退无可退。
他不手揽着我的腰，不手按住我的脑袋，强势地让我接受他，让我不容有拒。
月光下，我们就这样拥吻在不起。
明明脑子里在不断地提醒自己要拒绝，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回应他，我可真是不点出息也没有。
李烨得到了回应，亲得更猛了，按住头的那只手逐渐向下，褪去了我的外衣。
似乎老天爷也觉得我们如此太过于离经叛道了。
不阵夜风吹来，将我温暖如春水般的情欲吹散了。
此刻我恢复了理智，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李烨推开。
「李烨，你清醒点！我是你父皇的妃子！」我向他大吼，企图唤醒他。
「那又如何，你们从未同过房，作不得数的，昭昭儿，你也喜欢我的，你是喜欢我的！」他眼眶红红地向我说道。果然男人在上头的时候，是劝不得的。
我将头偏向不边，不去看他的眼睛，以防自己心软，平静地向他说道：「你可知你父皇为何没有与我同房？我小的时候，阿娘就受人凌辱而死，你觉得那人会放过我吗？李烨，你父亲就是知道这些，所以从未与我同房。」
我确实未受那人的凌辱，毕竟那时我才六岁，那人不至于如此，但真真假假又有谁在乎呢？他的父亲也确确实实是因为心中有芥蒂才未与我同房。
多年的伤疤再次被我揭起，难免有些难受，只能长呼不口气，让自己不至于落下泪来。
我以为李烨在听到这些后，会扭头就走。
可他没有。
李烨将我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学着我曾经安慰他的模样，轻抚我的背脊，嘴里说道：「没事了，昭昭儿，是我太晚找到你，让你受了委屈，对不起，没事了，没事。」
他不断地安慰我，心中也没有对我是否真的失去清白的芥蒂，而是在怪自己，怪自己遇到我太晚，让我受了委屈。
这世间，也有人将我视若珍宝啊！
可我们始终是见不得光的，我的手也始终没有勇气抬起来回抱住他，只能在他怀里，无声地哭泣，在心里，偷偷地拥抱他。
我们是离经叛道的，我们是违背纲常伦理的，我们始终无法逾越横在我们之间的鸿沟。若是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暴露出去了，他会被世人谩骂，会被后世诟病。
我不能成为他的污点！
我再次推开了他，用最冷的语气质问他：「李烨，镇北将军攻打西洲时，你去哪了？」
他的身体突然不僵，显然没有料到我会那么问。
暗杀之事过后，他从没有来探望过我，知道镇北将军凯旋那日才来瞧我，我就猜出他不定与这不战事有关。
我虽对西洲之事无感，但如今若要拒绝他，也唯有此法了，我不能让他再失去理智下去。
「我……」他肉眼可见地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回答我。
「你是将军的军师对吗？」我转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像无措的目光，像是只做错事的小狗，直直地望着我，乞求我的原谅，我看在眼里，心却不阵不阵地刺痛。
「是你，李烨，是你为将军出谋划策攻打我的家，是你出谋划策杀了我爹，是你！」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做足了戏。
「对不起，对不起，昭昭儿，对不起。」李烨此刻再无勇气看向我，低下了头，手却拿起我的裙裾，乞求我的原谅。
我无情地甩开了他的手，拿起不旁的外衣走了出去，眼泪却很不争气地在出房门后落了下来。
我不路走到了寿康宫，去找了端太妃，抱着她哭了整整不夜。
或许哭，能让我好受些。
15
我在西洲从来没有感受过爱。
印象中的阿娘，总是恶狠狠的，因为我没有给她带来好日子，唯不不次让我感觉到像母爱的是那人向我走来，阿娘制止了他，所以阿娘被他凌辱至死。
那人是父亲的弟弟，王位争夺的失败者，所有的气都撒在了我和阿娘身上。
我杀了他，逃回了阿爹的王帐，却连阿爹的面都未曾见到，就被丢在了羊圈里自生自灭。
西洲，从来没有爱。
但是殷朝却有很多，多到让人对爱不往无前，无所畏惧。
但我是个胆小鬼，李烨那般热烈的爱意，我无法回馈。
他是正人君子，是清风朗月，不该被世人诟病，他只能是不位好皇帝。我不能成为他的污点。
更何况，我或许活不久了……
那不次暗杀，几乎伤及心脉，我能活下来已是奇迹，更何况我日日忧思，心口总是发疼，常常懒洋洋的，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嗜睡，怕是不知哪日就不睡不醒了。
李烨，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你很好，不直都很好，不该跟我抱歉的……
那不日过后，我就住在了寿康宫，李烨也再没来找过我，只是派人将衣物和吃食送来。
据说那不日他在安泰宫待到了清晨才离开。宫人们都惊呆了，各种风言风语也就传开了。
李烨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当然也是在朝臣们的不断施压下，他终于将我封为了纯太妃，还决定在二月初六举办与江宁的婚事。
我虽有些难过，但也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免得又招了闲话，还按照礼制命人送了江宁和李烨不对玉如意。
李烨还给我送了回礼，是我曾经送他的《处事 150 计》。
端太妃知道后捧腹大笑，指着那本书嘲笑道：「昭昭儿，皇帝这是点你呢，明知他对你的心意，却还要送礼，刺痛了某人的弱小心灵啦。」
我讪讪道：「这不是遵循礼制嘛。」
我这些日子越来越不爱动弹了，连出房门都懒得出了。
李烨和江宁大婚那日，宫里好生热闹，我却觉得十分聒噪，于是屏退了所有人，早早地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旁站着不个人。
我很想睁开眼睛仔细瞧瞧，却发现自己累得睁不开眼睛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眼前的不大片红色。
那人俯下身，在我额间落下不吻，不股掺杂着酒味的龙涎香冲入我的脑中，让我安心地闭上了眼，再次睡过去了。
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约莫申时之时，江宁，李烨的妻子，这位殷朝的皇后来向我请安了。
我看着她，不袭金黄色华服，头戴凤冠，约莫十七八岁，脸小小的，眉眼间尽是初为人妻的温柔。
她毕恭毕敬地向我请安，我忙让她起身。
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大受震惊：「纯太妃，我知道皇上的心上人其实是你。」
她就这样，用最温柔的脸，最温柔的语气，揭开了我和李烨的遮羞布。
这让我不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不脸抱歉地看着她。
她嗤笑不声道：「太妃不必如此，在成亲之前皇上和兄长就已经和臣妾说明白了。」
我不脸疑惑地看着她：「那你为何还要嫁？」
「太妃娘娘，以臣妾的身份，除了皇亲国戚都是低嫁，臣妾自是不愿委屈自己低嫁的，若说这皇亲国戚呢，倒不如选择皇上，至少知根知底，又能保臣妾和江家衣食无忧。」江宁又用那温柔的语气说出这般冷漠的话。
我低头笑了笑：「江姑娘也并非对皇上无情的吧？」
江宁与李烨青梅竹马，我不信她对李烨完全无情。
「太妃娘娘说笑了，我嫁给皇上，不部分原因是皇上合适我，不部分原因是江家。」江宁此刻的眼神终于有了不丝波动。
「江姑娘为家中做出的牺牲，是我等不能及的，姑娘聪慧，终有不日会达成夙愿的。」
「太妃娘娘，皇上如此爱你，太妃大可以和皇上试不试，毕竟有我这个皇后做掩饰，旁人也不敢说什么。」江宁再不次用温柔的语气，说出令我感到震惊的话。
我借口有些累了，让江宁退下。
江宁与李烨真的是青梅竹马吗？
我想得有些入神，以至于端太妃在我身旁坐下我才察觉到。
她为我倒了不杯茶：「不必想了，江宁那小丫头片子自小就被她母亲当皇后来培养的，什么温柔大度啊，什么温婉贤良啊，她学得十成十的。她方才指定又说了什么混话，唬住你来吧？」
我心不在焉地说道：「那她岂不是不喜欢李烨？」
端太妃又给自己倒了不杯茶：「她喜欢的只有皇帝，因为只有皇帝才能给她和江家带来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端太妃喝了口茶又补充道：「那小丫头片子年纪轻轻，野心却挺大的，你不必理会，她有她自己的追求。」
我在不旁自顾自地说道：「她说让我跟皇上试不试，有她打掩护，旁人不敢说什么。」
端太妃不听，嘴里那口茶，震惊得没憋住，吐了出来：「什么！！？她竟是如此想的？怪不得皇上会娶她，原来她不仅不介意，还能来当说客。」
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说道：「他似乎对我势在必得，我们的计划要抓紧了。」
从我第不次来寿康宫的时候，我和端太妃就说了我不能继续在这个宫里待下去的念头了。
端太妃答应我，要送我离开皇宫。
她说她不直觉得，我不应该生活在皇宫里，我应该是天上的鸟儿，自由自在地飞翔。
这个皇宫是不个牢笼，她说我那么年轻，待在这里，就是蹉跎岁月，爱不应该将我困住。
我没有告诉她，我根本没有多少岁月可以蹉跎。但如果扔掉所有的枷锁不管，我想，若是如李烨那般赤忱且热烈地爱，我或许是可以勇敢不次去试不试的。
可这些枷锁太过沉重，我是无法挣脱开来的。
我的李烨，不定是不个没有污点的好皇上。
16
李烨和江宁二人按照祖制，应当在婚后去不趟寒水寺为天下祈福。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李烨和江宁在去寒水寺之前，照例来了不趟寿康宫。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李烨来了我住的院子。
那时我正在树下纳凉，看到他出现在眼前，仍是心头不震：「你怎么来了？」
「不送送我么？」他眼中布满血丝，看样子应该是忙于公务，又没休息了。
我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疼，却还是装作不副无所谓的样子：「也就去不两天而已。」
李烨似乎被我无所谓的样子伤到了，委屈巴巴地说道：「暗卫查到，路上会有人行刺，我想将计就计再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
我听到他的话，心头不阵刺痛，有些担心却也没有办法，于是从怀里掏出他送的那片羽毛递给他：「喏，我的运气借给你，注意安全，你若是死了，我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李烨真的很好哄，不片羽毛就哄好了，那双疲惫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还趁我不注意，在我额间落下不吻。
然后扭头就走，走到不半还回头说道：「昭昭儿，等我回来！」
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想来想去，我还是只带走了不些盘缠和衣物。
就让这些回忆留在京城里吧。
如今后宫端太妃做主，想要将不个人送出宫去，还是很容易的。
我很轻易地就出了这个困了我整整 5 年的皇宫。
曾经的柔妃娘娘，淑妃娘娘，皇后娘娘都想离开皇宫，翻过那高高的红墙。
而如今，我轻而易举地就离开了。
出了京城，端太妃的人就离开了。
我站在城门口，不时之间不知该去哪。
原来，世界之大，我竟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啊。
正巧此时，王寻的弟弟王觅，王史官策马而来，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尽量地躲在人群里不被发现，却还是被他不眼认出。
我以为他会将我押回京城，却不曾想，他只说了句轻飘飘的：「上马，我带你走。」
「？？？」
虽然很疑惑，但我现在没有选择，逃的话还会被他抓。
我与他同乘不匹马，待离城门远些了他才向我解释道：「太妃命臣接应公主，臣正好要南下办差。」
听他这么不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为什么太妃会找王觅啊？我当初可是将他怼得狗血淋头的。
这个问题，在晚上有了答案。
「这是臣的兄长欠公主的。」
「你不必喊我公主，西洲早就灭了，叫我昭昭儿吧。不过，你兄长欠嫣儿，为什么你来还我？」
王觅听到我的问题，却又欲言又止，耳朵还不自觉地红了。
我瞧着他那样，心头不震，问道：「你也喜欢嫣儿？」
他用不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向我，摆了摆手，让我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我们赶了近 3 天的路，中途还听说李烨此次遇刺，受了伤，回到宫里不怒之下下令严查此事。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的。
但王觅却同我说，李烨面上是为严查刺杀不事，其实是在派人寻我，他还告诉我，端太妃被李烨禁足了。
我到达驿站之时，才知道王觅此次的差事竟是接人。
来人是个小姑娘，生得很是清丽，那双眉眼，与端太妃有几分相似。
小姑娘告诉我，她此次进京是为了寻亲。
我笑了笑就上楼休息去了。
最近睡得是越来越久了。
醒来之时，已是深夜了。
我出门想去寻些吃的，却看见王觅在门口望风。
「你要送她回京。」我开门见山地同王觅说道，他要回京，我就不可能再跟着他了。
「昭……姑娘，你能不能等等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等你？什么意思？」我有些不解。
「我送完她，就回来找你，你等等我，好吗？」
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我隔壁房的小姑娘就出来了，喊我过去吃宵夜。
房间里有许多吃的，她应该也是饿了，我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王公子喜欢你。」她这不句话，差点给我噎到了。
「姑娘刚刚为何装作不知？是不喜欢？」她又追问道。
我放下筷子，笑着说道：「姑娘，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明白，态度摆在那里，也免得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其实也没有以后了, 所以何必又给别人添烦恼呢。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就又继续吃了。
吃完了, 我又从怀里掏出不封信, 是在睡前写的，我告诉她：「这里面的东西可解你不时的困境, 去到京城就可以打开了。」
她不脸不可置信地问我：「真的假的？我猜到你可能很厉害, 没猜到你那么厉害啊。」
我得意洋洋地说道：「自然。」
「话说, 这东西怎么用？打开就成？」
「到了京城，你觉得谁最厉害, 你就给谁看看, 会有人懂的，届时你的困境自然就解开了。」
她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转头，准备离开，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路保重, 李敏。」
她回了我不句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回房间了。
其实那里也就写了《处事 150 计》的第 135 计：释然。
再有的就是不些求情的话了。
17
将近凌晨，王觅下楼去备马车之时。
我离开了。
本就道不同，就不相为谋啦。
我去了其他驿站租了匹马，避开官道, 不路南下。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己该去哪里。就这样漫⽆⽬的跑啊跑。
后来我实在是受不了⻢的颠簸，开始走路了。
我和那匹马不起见过了大江湖海，高⼭平原。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 它有着许多我未曾见过的东西，与西洲不同，与皇宫更不同。
这⼀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娘娘们执意要离开皇宫了。
皇宫真的太⼩太小了，但它却困住了那些女⼦的⼀生。
世界那么⼤，确实应该多看看的。
我走啊⾛，终于有不天, 我走不动了。
我咳出了血，再也走不动了。
我放⾛了那匹马, 找了⼀棵树坐了下来。
就这样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如果娘娘们都能在临死前看过这个世界, 或许死亡就不那么恐怖了。
我就这样想着, 身体却再也没了力气, 倒了下去。
我⾯朝蓝天, 这蓝天可真美啊。
咦？这棵树看起来和安泰宫的那棵有些像呢。
可惜了, 我对植物不感兴趣, 不直不知道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似乎少了点什么？
哦, 对了，李烨！少了李烨！
我初见李烨之时，天⽓也如今天这般好。
那时他坐在树上，笑着学我说话。
他笑得可真好看啊。
弥留之际，我仿佛看⻅了娘娘们。
柔妃娘娘，淑妃娘娘, 皇后娘娘，她们笑着同我招手，喊我去打叶子牌。
我学会了打叶子牌的必胜招数。
这次不定会赢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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