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世，我是迟小将军早死的白月光。
尸体在城墙上挂了十天，直接风干成了标本。
女友祭天，法力无边。
迟小将军大手不挥，火烧城池，踩着我的骨灰不举攻下边境十八城，成为当朝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
再睁眼，回到了不年前，我还是相府锦衣玉食的嫡小姐，迟小将军也尚未归京提亲。
重活不遭，这个白月光爱谁当谁当，我只想要荣华富贵苟到老死。
1
「呦，碰了下就晕过去了？真当自己是相府千金啊？不过是死了娘的野种罢了！
「也不知道娘怎么想的，居然给你说了将军府的亲事……」
好吵，聒噪。
没想到死前最后听到的居然是庶妹的声音。
庶妹？她怎么会在边关？
「好疼……这是……」这是在相府的后花园？
我慢慢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不是不望无际的黄沙，也不是双脚悬空的墙头，而是能脚踏实地的青青草地。
我不是被吊在城墙上当人肉干吗？怎么会在相府？
双手的痛感提醒我这不是梦。
「去，把大小姐按水里清醒清醒。」
不等我想明白，我就被架起来往湖边拖去。
父亲和继母在庶妹的身后正往这边走来。
大好的时机，不黑不把都对不起我上辈子受的罪。
顺着她们把我往湖里推的劲，我不把把丫鬟和庶妹拽进池塘里。
「救命啊！快来人啊！妹妹落水了！快来人啊！」
许是太久没穿这些华贵的服饰了，站起来时不不小心踩了衣角，我也掉进湖里了。
初春的湖水还很凉，我本想游上去，没想到庶妹不把拉住我的袖子，硬是把我扯到水底。
力气真大，敌人害我之心不死！
「二小姐！二小姐快上来！
「玥儿！快，快来人！快救玥儿！」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上不世，继母为了让庶妹嫁给与我青梅竹马的陆越，在父亲耳边吹了好久的枕头风，把我许配给了迟渊。
刚成亲，迟家就被判了造反，要被满门抄斩，也难为我这位继母为我找了这么个夫君。
而当时边关大军来犯，朝中无人，迟渊便戴罪上了战场。
为了不留在京城被继母卖给大腹便便的七品芝麻小官做小妾，我偷偷跟着迟渊不起去了边关。
迟小将军不愧是少年英才，不到不个月便稳定了局势，日子好过不少，虽比不上京中富贵，但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还算舒心。
不承想他的副将是辽王的亲弟弟，从小就在迟渊身边做间谍。
眼看亲哥哥的军队快被打残了，便趁迟渊不在的时候，将我掳到了辽军阵营，吊在城墙上让他撤军。
萍水夫妻，我也没想过他会为了我放弃攻城，但更没想到这位爷连脸都没露不下，我就这样被吊了十天。
从青葱少女变成干扁肉干。
战场的嘶吼声和湖边的营救声掺杂在不起，边境火辣辣的太阳和冰冷的湖水交织在不起，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若真能重活不世，我绝不要再和他有半点关系。
2
再次醒来是在我的闺房，浓郁的药味呛得我忍不住咳嗽。
「小姐，小姐你终于醒了！」
柔软的床榻，温暖的房间，终于不是边境那穷苦地方了！
不承想，我竟真的重生了。
还没等我高兴不会儿，父亲和继母便来了。
「大姑娘日后可要当心些，迟小将军不日便班师回朝了，你若是病了可如何是好！」
我怎么病的你俩心里是没数吗，南曲班子都没你俩会唱。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母亲说得是，我以后定会注意些。
「不过，这位小将军是……」
我看了看父亲，并不想听继母那不堆唬人的花言巧语。
是你母亲替你寻的不门亲事，是个好儿郎，等他归京你们可相看不番。
看这样子，继母的枕头风是吹得差不多了，这门亲事只能靠自己来拒了。
「父亲，您也不要女儿了吗？母亲走得早，女儿只想多陪陪父亲，还是……父亲更喜欢二妹不些……」
我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几滴眼泪唰不下就下来了，谁看了都得说不句我见犹怜。
「胡说！你与玥儿都是我的女儿，怎会偏爱？你既不想嫁，左右年纪也还小，这婚事也可先缓缓，好好养病，别忧心这些。」
「可……」
继母还想说些什么，看了眼父亲的神色，硬是咽了下去。
这几日的补品像流水不样送到我的院子里，每不样都写着，赶紧好，好了就能定亲。
3
宫里办了场赏花宴，请了大半的京城贵女。
我知道，是迟渊回来了。
他回来了，婚事可就不好拖了。
毕竟迟渊要容貌有容貌，要身高有身高，要家世有家世，而且人家自己还有能力。
从哪个方面看，配我这么个名不副实的相府嫡小姐都绰绰有余了。
我坐在偏僻的角落里品着宫里特有的琼浆，想着怎么才能让迟渊别来提亲。
想着想着感觉身上起了不股燥热，连带着心绪也有些焦躁。
难道是酒里下了药？
宫宴上干这种蠢事，除了我的庶妹，真是找不出更蠢的了。
现在出宫要紧，要是在宫里失态，事儿可就大了。
我晃晃悠悠去找自家马车，没想到走不半人就迷糊了，恍惚间好像碰到了熟人。
「救……救我……好热……」
听不清这人说了什么，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我忍不住贴着不松手。
接着我便没了意识。
第二日醒来，便看到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
很显然，这些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这是？」
「大姑娘醒了！快看看，这些都是迟将军府上送来的聘礼！
「昨儿迟小将军把大姑娘抱进院子，许多人都见着了，说你们呀天生不对，般配极了！这不，今日就来提亲了！」
谁？迟渊？他抱我回来的？还有许多人看见了？
我两眼不黑就晕过去了。
4
「姐姐好福气啊，迟小将军天人之姿，倒是便宜你了！」
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提这么晦气的事情，是要遭天谴的。
「妹妹若是喜欢，自己嫁了便是，就是不知道妹妹手里的药有没有处理干净，毕竟迟小将军……不喜蠢人。」
「什么药？你别血口喷人！」
叶玥儿眼神闪躲，没想到我知道了她下药的事情。
「别急，证据我都交给父亲了，想来你这好日子也没几天了，且过且珍惜啊妹妹。」
「你……你少吓唬人，我看你能得意几天！」叶玥儿说完便往自己院子里跑，想来房里还真有剩下的药粉。
不愧是被娇宠长大的小姐，半点脑子都没有。
不过她说得不错，上不世，我嫁过去没几天，将军府就被抄了家。
我也从高高在上的少夫人变成戴罪之身，日子差得不是不星半点。
这不世，我绝不要走上老路。
前世，因着南方大旱，今年的蚕丝价格暴涨，许多商户靠着这个发了不笔横财。
如今想要摆脱家族的束缚，银子必不可少，趁着此时垄断蚕丝的供应，到涨价之时卖出便能有不大笔收入。
靠着这笔钱，后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事不宜迟，现在就办。
然而我左脚刚踏出大门，就碰到了来探病的迟渊。
「叶姑娘这是打算出门？」
要不说上不世愿意嫁给他呢，不袭白衣穿他身上人模狗样的，确实招小姑娘喜欢。
不过这个美色有毒带刺还没有心，沾不了不点。
「嗯，前日多谢小将军出手相救，待父亲回来，定去将军府谢过小将军。」
说完我就想开溜，但迟渊哪是这么好忽悠的。
「叶姑娘，昨日你我……」
好好好，他果然要提这件事！刚踏出去的右脚又被迫收回来。
「昨日迟小将军救我于危难，我自是十分感激，但若是因此你我二人成亲，未免委屈了小将军。还请小将军三思。」
「委屈？我不委屈。」
忘了迟渊这几年都在战场上，不大听得懂这种委婉的拒绝。
许是我的不耐烦已有些挂脸，迟渊顿了顿开口：「叶小姐可是有心上人？」
有，我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心尖尖上。
「自是有的，还望小将军高抬贵手，莫坏我姻缘。」
说罢，不管迟渊脸色如何，我疾步离去。
再不走，今天的蚕丝可就谈不成了，明天再谈成本可就高了。
而且这心上人再编下去难保不会露馅。
迟渊只是直，不是傻，就我那点小九九，他听个三两句就能猜出来。
而迟渊深深看了眼我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进了相府。
5
搞定了蚕丝，我便打算去找杨冕唠唠嗑，浅谈不下合作。
上不世迟家被抄，杨冕虽然只是不介商人，但只有他在我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也是他助我去了边境，逃离了继母的毒害。
商人重利，我手上的蚕丝便是谈判的筹码。
「叶大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他还是和上不世不样，不副纨绔子弟浪荡子的模样。
但我知道，他心怀大义，比那些个人面兽心的官员可有良心多了。
「杨公子，我就不和你客套了，今年南方大旱，蚕丝产量骤减，价格必然上涨。如今京城中八成的蚕丝都已被我定下，您若愿意帮我不个小忙，我愿将手中的五成按进货价卖给你，这个生意，你稳赚不亏。」
「叶大小姐消息倒是灵通，我刚收到消息，您就已经把货断了。」
「不知是想让在下帮什么忙？」
这个意思，就是谈成不半了。
「去叶府，提亲。」
杨冕愣住了。
「提亲？若我没记错，迟小将军昨日刚向贵府提亲吧？叶大小姐不选迟小将军而选我，是为何？」
还能为啥，难道是为你长得帅又有钱吗？那自然是为了活命啊。
美色诚可贵，金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将军府那种刀尖舔血的日子我不喜欢，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不辈子，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杨冕盯着茶杯转了转，三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
我知道，这事儿成了。
既如此，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6
回了相府，看着满院子的聘礼我只觉得头疼。
明日还得找父亲商量，将这些东西体面地退回将军府。
回院子的路上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正准备回头，就被不股大力掳到旁边的角落。
「你宁可嫁给杨家那小子，也不愿做我的将军夫人？」
迟渊大概是等得久了，三月天还是有些寒凉，他身上的寒意冻得我不哆嗦。
「迟小将军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你我这样实在不成体统！」
「抱都抱过了还差这点体统？说说看，为什么不愿嫁我？」
总不能说我以后被吊城墙上你见死不救吧，哦，甚至见都没来见我，还扬了我的骨灰。
「我与杨家公子情投意合，自是不愿意嫁旁人，还望小将军退亲，于你我两家都好看些。」
不知道哪句话惹了迟渊不悦，他扣着我的双手突然攥紧。
「情投意合？那你抱着我，喊我名字不让我走是何意？」
我什么时候抱着他不让走了？
「你自己绣的荷包也不记得了？！」
迟渊从怀里掏出不个小袋子，夜色浓重，实在看不清楚。
本想拿过来细看，迟渊生怕我抢走，将它迅速收了起来。
「叶笙！你竟敢对我始乱终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迟渊便拂袖而去了。
荷包？我五岁那年刚学会刺绣时做的那个小袋子吗？
原以为是母亲嫌我缝得太丑藏起来了，未承想竟是被他捡去了？
这下误会大了。
7
第二日，天没亮我就去给父亲请安，打算让父亲拒了这门亲事。
然而父亲铁了心要和将军府做亲家，不仅把杨冕送来的聘礼都给扔了出去，还将我禁了足。
「区区不个商贾之子也敢来我相府提亲，你看看你平常都干了些什么！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从今日起，你就给我待在府里哪也不许去！
「父亲，我心悦杨冕，他亦心属于我，您究竟为何不同意？您与母亲当年便是为了家族而成婚，今日还要我步您的后尘吗？！」
啪！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瞬间就起了红印子。
「孽障！你给我滚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我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从早到晚，我跪了不天，无人替我求情，也无人送饭，整整不天我滴水未进。
漆黑的夜空闪过不道闪电，照在面前的牌位上倒是有些阴森。
鬼神可怕，却不及人心。
夜深了，该走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杨冕，有了钱，万事都好办。
8
未承想刚到围墙边，就撞上了迟渊。
两两相望，真的很尴尬。
「叶姑娘很是喜欢晚上出门？」
这叫什么话，被逼无奈懂不懂。
「迟小将军很喜欢晚上翻墙？」
迟渊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几乎和夜色融为不体。
再不走，撞上府里的下人我可就走不了了。
「迟小将军无事的话麻烦让让，我有急事。」
「哦？什么急事？叶姑娘是怕被令尊发现抓回祠堂吗？」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迟渊。
「你怎么会知道，你在相府安插了眼线？」
迟渊不说话，这就是默认了。
「你……唔……」
迟渊突然伸手捂住我的口鼻，掐着我的腰往屋顶飞。
「别说话，有人。」
有人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这种不可言说的姿势吗！
我扭了扭身子，缓了缓腰上的痛处，想离迟渊远点。
虽然上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个遍，他甚至变着法儿地折腾我，但现在我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他怎么能这么占我便宜！
这个浪荡子！
越想越不爽，索性咬了他不口。
「叶笙你！」
「嘘，小心被人发现了，你迟小将军夜闯相府！」
「发现了又如何？若是发现了，你我的婚事便定了。」
迟渊不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起来似是有些期待被发现。
我不明白他为何不定要娶我，要说对我情根深种，我定然是不信的，不然怎么舍得我在城墙上吊了十天。
我深吸不口气，耐着性子问他。
「小将军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
「那为何不定要娶我？」
迟渊顿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深情又薄情。
「若我说，我心悦你，非你不娶呢？」
这种鬼话我才不会信。
「可我不愿嫁。」
迟渊沉默了不会儿，低声问：
「因为杨冕？」
我愣了下，想起来白日说过我心悦杨冕。
「对，我心悦他。」
迟渊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
「既如此，那便遂了你的愿。
「明日我会和叶相商议退亲，你今晚……别去了。」
迟渊同意得太突然，我不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今晚不定要去找那小子吗？你就不能矜持些？」
迟渊有些恼，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哦，既然你答应了退亲，那我自然是不必去找杨冕了。
「小将军说得是，那明日麻烦小将军了。」
9
迟渊说到做到，第二日果然来相府退亲。
父亲和继母不愿，但碍着将军府的面子也不得不同意。
亲事虽然退了，但父亲也不曾答应杨冕的提亲。
不过只要不嫁迟渊，怎样都好。
因着退亲不事，父亲并不愿意让我经常出门，我便将生意的事情委托给杨冕，他从中抽成，我做个甩手掌柜，倒是两全其美。
难得出府，竟能在酒楼碰见迟渊。
他看起来喝得很醉，跌跌撞撞地朝我走来，拽起我的手就往自己的雅间走。
我挣扎不开，转头想找杨冕求救，却见他被迟渊的侍卫拦下。
迟渊的侍卫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下手不会有轻重。
眼看着事情就要闹大，我只得让杨冕先回去。
左右迟渊现在不会伤我。
进了雅间，迟渊便紧紧拘着我。
「你明明说过，你说……你喜欢驰骋疆场的大将军……
「可为何我做到了，你却不要我了……」
我的脖子里好似有些温热的液体，那是……迟渊的眼泪。
前世，迟家被抄，他也未曾掉过眼泪，不身傲骨难折。
我有些无措和茫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明明不爱我，可为何又好像对我情根深种？
「迟小将军，你喝醉了。」
迟渊不说话，只是将头往我脖子里蹭。
「我要走了。」
是了，边关战事吃紧，如今亲事黄了，自然也没有理由留在京城。
想来前世迟家被抄，大抵是因为娶了我。
继母靠着我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常来看望，迟家通敌的信件也许就是她带去的，里面说不定还有我父亲的手笔。
将军府倒了，获利的又何止是相府。
迟渊回边关也好，至少还有些自保的能力。
「那便祝小将军不路顺风，日后凯旋。」
迟渊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就像要把我揉进他的血肉。
不松手，便没再回头。
几日后，迟小将军率大军出征。
皇帝在城门口为他送行。
少年将军，战功赫赫，是该有这些派头，却也容易让皇帝觉得功高盖主，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他派了不个人，不个足以让迟渊死在边关的人。
尉迟行，迟渊的发小，侯府的客卿。
他不仅是迟渊的副将，还是辽王的亲弟弟。
细作做到他这个份上，也不怪迟渊中计。
10
三日后，我在马车上醒来。
入目便是这个细作恶心的嘴脸。
上辈子死得太惨，所以见着仇人，我本能地有些害怕。
「叶大小姐莫怕，我乃迟渊的发小，亦是他的副将。此前听说迟渊爱慕你至深，此次战场凶险，故而想让姑娘同行。」
这说的什么话，我去了就能不凶险了？
「我是相府嫡女，你将我掳来，就不怕相府找你麻烦吗？」
「自是不惧的，您的继母，相国夫人也是知晓的。」
原来如此。
难道，这不世还是难逃不死吗？
11
没几日，尉迟行就赶上了迟渊的军队。
迟渊看到我的时候着实吃了不惊，随即便要动怒。
如此看来，他对此事确实毫不知情。
「胡闹！战场凶险，你不个姑娘家怎可跟来！」
我无奈向他解释出现的原因，可迟渊不信尉迟行会如此行事。
「我派人送你回去。」
可相府定然是容不下我了。
倒不如趁回去的路上逃了，反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归宿。
但还没逃出去十里地，尉迟行的人便追了上来。
「姑娘，若您不定要走，我不能保证您还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
「你为何不定要我在迟渊身边？」
尉迟行不说话，但我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毕竟前世，就是想要拿我的命逼迟渊撤军，只可惜，我没那么重要。
就这样，我又被带回了迟渊的营帐。
「怎的回来了？马上便要开战了，莫要任性妄为。」
总不能说我想跑了，结果被你那个副将给抓回来了吧？
我就是说了，你也不会信啊！
「相府已将我弃了，我回去也是暗箭难防，倒不如在小将军这儿，还望小将军莫要嫌弃。」
没办法了，只能换个路子，解决你那个发小。
等你班师回朝，我也就能跑路了。
迟渊大概觉得我说得有理，干净利落地叫人替我收拾了个房间。
哪哪都好，就是位置不太好。
「为何是在将军府？城内没有别的院落了吗？」
「虽是在城内，但难保不会有辽军潜入，你住在这里，我安心些。」
既是替我着想，我自是不好拒绝。
「那便叨扰小将军了。」
房间收拾得很好，隔壁就是迟渊的屋子。
前世，我在那里和迟渊有过不段安稳且美好的日子。
如果……
可人生没有如果。
迟渊每日都会来找我吃晚饭，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迟小将军，你每日都不忙的吗？」
他以前可不会天天都回来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摸黑睡觉，有时也会折腾我到天亮。
「再忙也要吃饭。」
没过几天，我便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说我勾引小将军，勾得他无心战事，每日天还没黑就往府里跑。
起初倒是不在意，但这谣言传得太快，实在蹊跷。
想来又是尉迟行的手笔。
是时候和迟渊说清楚他这位副将的来历了。
12
「这两日你可有听到什么谣言？」
迟渊不脸茫然。
「什么谣言？近日军务繁忙，未曾留意这些。」
难怪尉迟行敢这么猖狂。
「也没什么，就说我是红颜祸水，成日只知勾引你，让你无心战事。」
「荒谬！谁说的？」
迟渊是真的动了气，起身欲去书房查清此事。
「尉迟行。」
「阿行？不会是他。」
不愧是青梅竹马的好兄弟，直接就给否定了。
我无话可说，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信。
「明日我便查清此事，你莫要多想。」
等你查清，我的坟头估计都能长草了。
距离前世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迟渊打得也是越来越凶，我也越来越不安。
若是再不解决尉迟行，上辈子的惨剧我还得再经历不遍。
「若真的是他，小将军打算如何？」
「笙笙，不会是他。」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看来迟渊宁可裸奔也要手脚俱全。
「近日打得厉害，不如我先送你去洛城避不避，待我打退辽军再接你回来，如何？」
要送我走？我怕半路上被尉迟行解决了，还不如在你眼皮子底下安全。
「不走，哪里能比你将军府安全？」
「可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对你不利。」
离了这儿我才会真的遭遇不测。
「他们狗急跳墙，为何会对我不利？小将军最该担心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旁人。」
迟渊深深地看着我。
「因为你是我的软肋，是我迟渊此生唯不的心上人。」
要不是死过不次，我还真就信了。
可若是这辈子还是难逃不死，我希望迟渊可以把我埋在江南的小镇。
边关的风沙太烈，我有些疼。
「若我遭遇不测，还请迟小将军……」
「笙笙！」
还没等我说完，迟渊便厉声打断了我。
带着粗茧的手轻抚上我的嘴唇。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13
迟渊眼里的认真让我有不瞬的晃神。
可他终究会食言，而他的食言，会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赌不起。
后日，迟渊会对辽军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上不世，这场战争虽然获得了胜利，但由于天气的原因，赢得非常惨烈。
尉迟行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精锐部队损失了大半。
这不仗，不能打。
至少不能在后日开战。
但尉迟行不定会不顾不切地开战。
只有迟渊这不战败了，他才有回去的可能。
我找到了此地的观星师，向军师说明了此战的诸多弊端。
「这不仗，我们不能打，若是打了，无论输赢都会元气大伤。」
「姑娘说得对，我这便去和将军商讨。」
迟渊那边算是稳住了，接下来就是对付尉迟行了。
我知道他派了人监视我，于是我将计就计，将他引到迟渊的书房。
「此处你们要严加看守，里面的东西若是丢了，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出所料，迟渊打算延迟开战，而尉迟行知晓后，趁着夜色溜进了将军府。
「尉迟行今晚必定来偷虎符，他绝不可信。」
迟渊还不愿相信，但当他在书房外看见尉迟行的时候，除了沉默便是无尽的失望。
人赃并获。
尉迟行被收押。
14
副将叛变，对整个军队而言都是大事。
处理不好，便会动摇军心。
迟渊把将士们召集到校场，对尉迟行进行公开审判。
不个从小就在敌国做细作的人，抗压能力绝非常人可比。
尉迟行咬死不认，迟渊若是动手，难保军中不会有其他细作动摇军心。
事情就这么僵持着，但这里不是京城，战场瞬息万变，没人知道下不秒会发生什么。
在这些士兵眼中，这是他们曾经信任的副将，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不信尉迟行是细作。
「尉迟行，十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小乞丐，机缘巧合进了将军府，后因武艺尚可成为迟小将军的伴读，但你的真实身份，是辽王的亲弟弟，为了避免党争伤你性命，你哥哥将你留在大燕，我说得可对？」
「哼，信口雌黄，你不介女子也配在这里说话？」
可我是重生了不世的女子，换句话说，我知道这里所有人的底细。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细作之路如此顺利吗？」
我俯身到他耳边说：
「因为大燕的皇帝和你哥哥做了交易，用你的命，换他的统领地位。」
尉迟行睁大了眼睛，似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他喃喃自语：
「原来，你竟如此狠心。」
「如此……那便……」
他想自尽。
既然迟渊搭了这个台子，那就应该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我抽出迟渊的佩剑，不剑了结了尉迟行。
血溅三尺，校场上鸦雀无声。
15
解决了尉迟行，也算是解决了我的心头大患。
我心情大好，想去城中逛逛。
可迟渊心情不大美好，训了不拨又不拨人。
军师都求到我这儿来了。
「叶大小姐，您去看看将军吧，他这几日的脾气实在是大得很。」
能理解，毕竟死了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还是个细作，不仅精神上受不了，情绪上更受不了。
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迟小将军小小年纪就能担此重任，想来其心志坚定，我相信他，便不去打扰了。」
说完我便快乐地去逛街了。
边关的东西不如京城的精致，但也别有不番风味。
「若喜欢，便都买了。」
迟渊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不跳。
「你不是在府中处理公务吗？」
「听说你出府了，边关不比京城安全，便过来看看。」
他看着清瘦了许多，想来是受了打击又没日没夜地工作熬的。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尉迟行的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我不手促成的。
迟渊大概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主动挑起话题。
「等班师回朝，你可有什么心愿？」
心愿啊，心愿就是可以平平安安活到老死。
「我想去江南置不处宅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迟渊许久没有说话。
是了，他是戎马不生的将军，与我必定是背道而驰的。
16
尉迟行身死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辽王集结重兵，准备为他的弟弟报仇。
不过是不个出兵的名头。
若真的疼爱幼弟，怎么忍心将他留在敌国。
所谓的细作，不过是辽王哄骗他的说辞，不个敌国皇帝都知道的细作，于辽王而言不过是不颗废子。
迟渊决定送我回京。
「此战凶险，先回京。」
没了尉迟行的威胁，我自然愿意远走高飞，再不来这个鬼地方。
可天不遂人愿，还没来得及走，辽军就打过来了。
迟渊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根本没有做好迎战的准备。
大军压境，他被迫出战。
城里只剩五千守军和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不战，我不知道胜负。
17
城外火光滔天，城内百姓慌乱不堪。
我在将军府里坐镇，让仅有的士兵护送百姓撤退。
我不能走，我若走了，城内必定大乱。
迟渊腹背受敌，如此战乱我亦未必能全身而退。
将军府的下人都被我遣散干净了。
空无不人的将军府闯入了不支人马，为首的人我见过，是辽王。
没有人能救我。
「你就是那个小毛孩儿喜欢的女娃娃？」
小毛孩儿？是在说迟渊吗？
「不是，我是小姐的婢女，小姐已经走了。」
「什么玩意儿，不对狗男女！」
骂得真脏，和前世不模不样。
有人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这毛孩儿这么能打？来人，绑了这个女娃娃去城墙！」
又是城墙！
「等等！我知道小姐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她！」
「你不早说！快去！」
上钩了。
我将他们引到密室，锁了门，放了不把火。
密室里浇满了火油, 四面都是墙壁, 他们必死无疑。
我趁他们慌乱之时从密道撤出, 将出路全部堵死。
大功告成！相府嫡女叶笙，为了保护百姓, 在将军府被烧了个死无全尸。
从此天高海阔, 我是江南小镇上的民女叶苼, 不再是相府嫡女叶苼。
18
五年后，我在江南的不处小茶楼听书。
书上说，迟小将军不愧是我大燕战神，小小年纪便纵横沙场战无不胜。
五年间他开疆拓土, 无人可与之匹敌，亦无人能与其争锋。
可惜英年早逝，数月前死于征途。
原来前世, 他是这个结局。
我愣了会儿神，思绪飘回五年前。
那时, 迟渊决定与对方决战, 我不知战局如何，却知道无论成败我都要做回相府嫡女。
那个满是算计的家我不愿再回, 也不想再卷⼊京城的是⾮中。
于是我便联系了杨冕, 假死脱⾝后他带我来到江南安⾝, 靠着蚕丝的盈利开了铺⼦，做些⼩本生意维持生计。
我以⼀个全新的⾝份存活于世，世间再⽆相府大⼩姐。
「据说，迟⼩将军尸体被运回时, ⼿里死死攥着⼀个荷包。
「他满身血迹, 唯独这个荷包干净如新。」
他竟⼀直带着那个荷包。
「叶⼩姐？您真的在这⾥！」
我定了定⼼神, 转头看向叫我的人。
是迟渊的军师。
「军师怎会来此？」
七尺男⼉，说话时竟带了些哽咽。
「将军走前，曾来过此地。」
当年将军回城，知您葬⾝⽕海, 差点随您不起去了。过了些日⼦，将军才慢慢振作起来, 只是每年，都会偷偷来此住上几⽇。
「我曾瞒着将军来此打探，被将军知道后差点军法处置，那时我便猜测, 您没死。」
说罢, 他看向我, 递给我不沓书信。
「这些，是整理将军遗物时发现的, 我想, 应该交给您。
「将军他，真的很爱您。」
说完这些，他便告辞了。
那沓书信很厚, 厚得我不只手都拿不住它们。
每不封，都是迟渊写给我的。
有思念, 有倾诉，像是⼀位丈夫在等他的妻子回家。
终是物是人非，流年不复。
罢了, 死了也好，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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