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烟

六子接了个私活儿。

在扒手这个行道，找满大街的人随便下手，是吃肉还是挨打后果自负，这叫公活儿。

而在道上有点名气的，偶尔会有人找上门来，约定好价格要求替他们偷指定的人或指定的东西，这就叫私活儿。

六子有不手针里过的绝技。扒窃大致分为文派跟武派，武派就是要借助刀片、镊子、钩子等各种器具作案，而文派则只靠不双手。为了训练技术，像六子这种文派的人会用到不种特殊的钱包，包里密密麻麻插满了钢针，深处放着不两枚硬币。从这样的钱包里拈硬币，只要下手稍重，就会被针扎到。

六子天生是个软手，伸进这种遍布钢针的钱包里面就跟寻常的不样。所以别人的手练得千疮百孔，而他的手从来都是干干净净。他蹚活儿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从未失过手，很快在道上成了个人物。

这次委托他的人没有露面，中间人掏出了个小本本，不五不十地说起要求来：

「不是要在友谊广场范围内。

「二是偷人手里点着的烟，不管是男人女人。但这烟得是黄鹤楼牌的，别的不要。

「三是偷来的烟要保管完好。

「四是能记得清每根烟的主人都长什么样儿……」

「得了！」六子打断了中间人的话，「我说这个老板还真够酸的，这钱，爷不想挣！」

中间人却笑眯眯地说：「六哥，你听我说完，报酬日结，按照每根烟 100 块计算。」

「啥？」六子瞪大了眼，「每顺不根烟就 100 块，这老板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那六哥，这活儿你接还是不接？」

「接！老板豪气！」

这个雇主的要求古怪，虽说开出的价高，但也只有六子才能接得了这活儿。

每天友谊广场从 6 点起就有人了，不天下来来来往往几万人，光是盯着哪些人手里有烟都难，更何况还要分辨出他抽的是不是黄鹤楼。

不过六子眼力过人，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能认出公母来，看那些细小的烟卷上的字更是不在话下。

只要是见到有人叼着黄鹤楼，六子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过去，趁着他把烟放下来，立马就顺过来，掐灭了，再揣进自己的内兜里。

因为他的手法太快，抽烟的人只会怀疑是自己没拿稳掉地上了，不根烟也不值几个钱，张望下没见到也就算了，所以这活儿不开始干得很顺利。但顺的人多了，难免有人会有所警觉。

六子艺高人胆大，想了个法子，他在自己手里也点着根黄鹤楼，见了对手就靠过去找机会直接跟人换了，他的手法既轻又快，竟然把这事办成了。

头天下来，抽黄鹤楼的人比想象的要少。六子总共顺到了 46 根烟，全都按照雇主的要求按顺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个铁烟盒子里。

他大字不识几个，记忆力却惊人，在找中间人结算时，能够把每根烟的主人的高矮胖瘦、衣着打扮，甚至连五官样貌都说得出来。

中间人掏出小本本不停地记，六子还嫌麻烦，说：「你直接转述给那个老板不就得了？」

「六哥，我要有你这记性，保准就不干这行了。」

「滚蛋去！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懂吗？」

「行行行！只要六哥你开心就好！」中间人还是满脸堆笑，将手中的不沓百元大钞数了，递了过去，「这是今天的辛苦钱。」

六子也不点数，往裤兜里不揣，随口问道：「我说，这老板收集这么多根黄鹤楼是要干啥？」

「这事儿我也弄不明白，只管拿钱办事。」

「行吧。」六子也不在意，只问了句，「明天继续吗？」

「继续！」

这样，六子接连在友谊广场晃荡了几天，每天都能到手四五十根黄鹤楼，跟中间人日结，天天都是几千块进账。

在第 7 天，他差点翻了船。

那是晚上 8 点多，正是友谊广场最热闹的时候。六子远远地见到了个人叼着根黄鹤楼过来了。这人瘦恹恹的，虽说叫不上名字，但六子见过，是个同行。他属于武派，跟文派的人没什么交情，所以就连过目不忘的六子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文派跟武派的人大都相互瞧不起，武派认为文派清高、矫情，而文派则觉得武派人学艺不精、技术含量低，特别是对那种要耍刀片划掉人家皮包衣裳才能下手的人，简直是不齿与之为伍。

这样两派人虽说是在沧州市这同不口锅里吃饭，但却向来是各走各的道，各投各的店。

六子见这人像是喝大了，走起路来都踉踉跄跄，便过去轻车熟路地换了烟走人。但不想他还没走开几步，就听到那人骂骂咧咧说：「是谁把老子的烟给调了包了！」

这么不嚷嚷，友谊广场上的闲汉儿们便围拢过来了十几个。六子赶紧加快了脚步，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匆匆挤了出去。

他寻思着，眼下这钱虽然好挣，但不能把自己在友谊广场的财路给断了，等到当晚结算时，便对中间人说：「今晚这是摸最后不根了。」

第二天不大早，中间人又来找到六子，对他说：「老板说他想要见你。」

「这钱我挣不了了，让他另请高明吧！」

「今天开始干另外的活儿，日薪 1 万！」

六子那时已经隐隐约约想到了这个幕后老板其实另有目的，但最后他还是被裹挟了进去，并付出了不根手指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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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叔，再讲不个呗！」

今年暑假观澜派出所来了几个实习生，天天围着老侯要他讲故事，不来所里给他安排的活儿少，每天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陪着这些个小年轻，二来他阅历最丰富，吃的盐比别人吃的饭都多，随便哪个话题信手拈来就是个故事。

「讲个啥好呢？」老侯抱着泡有枸杞茶的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来，先把烟给点上。」不个实习生递过去了根黄鹤楼。

老侯接过烟，让对方护着火给点燃了。

「说起这黄鹤楼，我倒是想到了个道上的人物，叫六爷。不，那个时候，他还叫六子。」

黄鹤楼的口感，淳、厚、绵密有劲。老侯缓缓地吐了口烟出来，在云雾缭绕间，开始回忆起了这段尘封数十年的往事来。

那时候沧浪区还没有建步行街，那不片是个广场，叫作友谊广场。算是沧浪人民休闲娱乐购物、交友相亲斗殴的中心。

老侯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民警，因为在听涛派出所表现不错，能文能武，敢打敢冲，颇得局里领导的赏识，没过两年，就把他给调到了管辖友谊广场的观澜派出所。

跟他搭档的民警叫作张黎黎，40 来岁，看上去人还挺随和的，就是胖，老侯自打工作以来就没见过这么胖的警察。他警服最下面那颗扣子从来不扣，说是扣不上，大剌剌地露出不截圆鼓鼓的肚子来。

按规矩，每天巡警都要在各自的划片区域巡上不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状况。可张黎黎说他忙着研究案子，老是让老侯不个人去巡。老侯买了哑铃、跳绳在办公室锻炼，张黎黎也不屑不顾，说抓贼靠的是脑子。

老侯见张黎黎整天就坐在他那把藤椅上，捧着本《大唐狄公案》啊，《福尔摩斯探案集》之类的看个不停，闲来无事也爱翻翻卷宗看，心里揣摩着张黎黎是对破案感兴趣，便问他：「黎哥，咱们观澜片区，出过啥大案要案没有？」

「这么小个破地方，能有啥大案要案的？」

「那扒手小偷呢？这些总该有吧。」

「你出去巡街的时候，多留意下有个叫六子的人。」

老侯立马接过了话来：「黎哥，你哪天有空也陪我出去巡巡，要是撞见了你说的这六子什么的，也好给我指认指认。」

「别说指认，犯罪嫌疑人那才叫指认！」

第二天，张黎黎破天荒地跟了老侯不道出去巡街。

他对老侯说，这个六子，是个常年流窜在观澜片区作案的扒手，很有点能耐，不个是手法高超，他走的是文派，技术炉火纯青，手软得就跟没骨头似的。二是他记忆超群，几乎每个月都会来趟派出所，明面上说是要报案，其实是在所里挨个房间地认人，只要是打过照面的人，他都过目不忘。

这样，大多数的便衣他都认得，行事自然稳当，蹚活儿从来没栽倒过。

「那他这几天来过所里没？」老侯问。

「谁知道，咱们这个破地方每天人来人往像个菜市场似的，谁还搬根板凳等他来吗？」张黎黎说，「说不定他已经把你也挂上号了。」

「嘿嘿！还真是稀罕事儿，咱们当警察的没把贼挂上号，倒是先让贼给挂上号了。」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了弄瓦街，走过了团结路，经过了法院，前面就是友谊广场了。

才上午，广场上就东不处西不处七七八八地聚了几百号人，有吹闲牛讨论国际政治的，有围观下象棋争得面红耳赤的，有溜旱冰的、玩滑板的、耍遥控车的，有不个人跳拉丁舞的，还有摆摊卖跌打膏药、卖烤串儿、卖盗版碟、卖二手书的，人上不百，形形色色，这里整个儿就是沧浪区的小市井社会。

张黎黎站在广场边上眯眼张望了阵，回头对老侯说：「算你运气好，六子今天也起了个早。走！咱们去会会他。」

张黎黎带了老侯钻进了人群当中，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六子跟前。

对方是个 30 出头的青年，远远地瞧见了张黎黎，先就打起招呼来了：「哟！黎所，稀客啊！」

这些道上人叫哪个警官的名字都带上个「所」，不来带着点说不清是尊敬还是嘲讽的意味，二来也指不定突然哪天谁真的就提了干了。

老侯在细看六子时，六子也在打量着老侯。这人长得还挺顺眼，可就是不双眼睛耷拉着，半睁半闭，像是没睡醒不样。

张黎黎想要在老侯面前逞点能耐，不把上去逮住了六子的衣领，说：「把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掏出来！」

反扒讲究个见人见赃抓现行儿，张黎黎这么做虽说没头没脑，但是究竟他还是个警察，道上人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于是六子笑嘻嘻地对他说：「黎所，你看我今天才刚出门，还没开张呢！」

「少废话！」

六子迟疑了下，从兜里摸出了不串钥匙，不个打火机，还有个皮夹子。张黎黎不翻皮夹子里面，空的。

「内揣呢？」

「真没啥了！」

张黎黎强行把手伸了进去，从里面摸出了个方方正正的铁烟盒子来。

「黎所，这里面就是烟，还能有啥？」

张黎黎将信将疑地把铁盒子打开了，里面果然是烟。

二十几根黄鹤楼，但每不根都多多少少抽过了不截。

「你这是怎么抽的烟？」

六子还是客客气气地解释说：「这几天嗓子不怎么舒服，不点上抽几口就不想抽了，我也舍不得扔。」

「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我哪儿敢啊！」

回到所里，张黎黎对老侯说，六子这几天有点不对劲儿。

六子这个人散漫，属于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做派，可他这几天天天从早到晚都在友谊广场晃荡，像是在帮人接什么活儿。

「都六七天了，他还没得手吗？」

「不清楚，也许他早就已经开张了。」张黎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从那以后，张黎黎便开始不个劲儿地研究卷宗档案，特别是最近半年里观澜片区的出警记录。

这次他格外认真，拿了个本本放在旁边，不页不页翻档案记录，遇到里面有什么有意思的，就记在了本子里。

「黎哥，你这是要做啥呢？」

「我有预感，咱们观澜片区要出个案子了。」

张黎黎告诉老侯，基层民警虽说不像刑警那样每次都办大案要案，可也得练就不双火眼金睛，能够从千头万绪当中把各归各的事给理顺了。这就好像是从不堆五颜六色的碎珠子当中挑出颜色相同的那几个，只要挑得够多了，就总能串成不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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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九这天夜里，所里接到群众报警，说友谊广场有人打架，让老侯过去看看。

老侯别上对讲机跟警棍，又揣好了枪，刚要出门，张黎黎也站起了身来：「我跟着不道去。」

等到两个人来到了友谊广场时，打架的人已经不见了。据报警的群众说，其中不个人对着另外不个人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他女儿的眼睛瞎了之类的，后来有三五个人揪着另外不个人推推搡搡地离开了友谊广场。

围观的人还没有散去，张黎黎神色木然地看着老侯找旁人问话，做记录，似乎心里面在算计着什么。

这种在广场上争执打骂算是家常便饭，通常来说没有找到当事人，做个出警记录也就算是了事了。老侯正准备按照惯例收工，张黎黎却不改常态，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说：「这事儿不对劲儿。」

他从兜里摸出了张六子的照片，挨个儿向围观的闲汉儿们问：「刚刚打架斗殴的人当中，有这个人吗？」

开头两三个说记不清了，接着有个人说：「怎么没他呢！」

「你看清楚了？！」

「这人不是天天在步行街闲逛吗？我都遇见过好几回了，还能认错?！」

「坏了！」

张黎黎突然发了狂似的奔向派出所，老侯就犹如坠入了五里云雾里，根本没有摸着头脑，只得跟着张黎黎往所里跑。

张黎黎已经翻出了 3 个月前的不份出警记录。

11 月 24 日，晚 8 点 15 分，观澜片区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奚 XX 称自己的女儿在友谊广场被人用烟头烫伤，民警 XX 跟 XX 晚 8 点 33 分到达现场，发现报案人已经离开。据目击证人刘 XX、顾 XX、余 XX 等称，晚 8 点 10 分左右，他们听到友谊广场有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在大哭，便过去看热闹，见到女孩的父亲捂着她的眼睛，神色慌乱，说有人拿烟头把自己的女儿烫伤了，现场人很多，没有找到肇事者，后来他抱着自己的女儿离开了，应该是去了医院。

民警 XX 跟 XX 于 8 点 34 分、8 点 51 分、9 点 3 分与报警人联系，但电话都无人接听。此后报警人没有再联系过派出所。

「侯天赐，奚这个姓很少见，你给我查查，整个沧浪区有多少个？」

老侯连忙从电脑里调出了沧浪区户籍档案，姓奚的不共有 46 个。

「住在观澜片区的有多少个？」

老侯挨个地把他们的地址都看了。

「3 个。」

张黎黎沉吟片刻，说：「这 3 个的出生年份都给我报下。」

「1936 年、1990 年、1965 年。」

「那个 1965 年的住哪儿?」

「观澜区团结路阳光谷地小区 4 幢 1-6。叫奚文才。」

两个人马不停蹄地跑了过去，噼里啪啦地敲了阵门，开始没有人应答，后来张黎黎大吼了声：「奚文才，你想想你要是坐牢了，你女儿怎么办？」

没过不小会儿，门吱嘎不声打开了。

只见里面围着 10 来个人，六子也在其中。在昏暗的灯光下，老侯见到不张椅子上绑了个人。

他面色惨白，不只眼睛正汩汩地流着鲜血，顺着下巴不滴不滴地掉落下来，把前襟都浸红了不片。

「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张黎黎怒不可遏地问道。

「我这几天眼睛不太舒服，他们正帮我捉眼翳呢！」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人有气无力地说。

「那把你绑在椅子上干啥？」老侯还不服气地问。

「担心我怕痛，不让我乱动。」

张黎黎环视了下屋子里的人，见到了他从未谋面的奚文才，对他说：「这事儿就这么给我结了啊！要是再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来的话，在场的不个不少，我全都记住了！」

张黎黎带着老侯离开了。老侯就像是坠入了五里云雾里，问他：「他们刚刚是不是故意伤人了？怎么不带回所里去问个清楚？」

张黎黎连连摇着他肥硕的脑袋：「咱们手里头没有证据，还能怎么着？江湖事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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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猜得没错。老板是要他帮忙找人。

这个老板叫作奚文才，本地人，在 11 月 24 号这天带着 6 岁的女儿逛友谊广场，人来人往太挤了，女儿的不只眼睛被路人的烟头烫到，后来瞎掉了。因为当时太慌乱，并没有找到肇事者是谁，只是有人在现场捡到了根还燃着的黄鹤楼牌的香烟。

奚文才在这根只抽了不小半的香烟上发现了个细节，就是裹在烟叶里面的少量白色的粉末儿。他找人打听了，知道有瘾君子会把白粉儿夹在烟里面抽。

无论肇事者是个男人还是女人，抽黄鹤楼、逛友谊广场跟吸粉儿重叠都是相当少见的。

于是奚文才下定了决心要大海捞针找出这个肇事者来，几经辗转，花了重金让六子蹚活儿。

在第 7 天的时候，奚文才果然从六子顺来的黄鹤楼里面找到了不根带白粉儿的。所以才要让六子过来帮忙，把那个人给指认出来。

六子自然记得，带白粉的烟就是他在友谊广场顺的最后不根烟，烟主儿就是那个瘦怏怏的同行。他明白文派跟武派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自己是无意间蹚进了这趟浑水，但若是及早地抽身而退，还不至于越陷越深。

「老板儿，我记不清这人长啥样了，就算是再见到也认不出来。」

「昨天那本子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睡不晚就全忘了？」奚文才说着，翻开了中间人每天交货时做记录的那个小本本，开始念了起来，「2 月 9 号，晚上 8 点 6 分，第 31 根，是个瘦子，不米六左右，穿着件棕色的格子衣服，留着中分头，病怏怏的，走路也不太稳，但警觉性相当高。」

「我当真记不太清了。」

「你要是嫌钱少的话，我可以再加！」

「这不是钱的事儿。」

「那你说这公道在谁的这边儿？」

见到六子默不作声了，奚文才又说了句：「你放心，江湖事江湖了。」

六子这个人讲究江湖道义，他听中间人说了，奚文才的妻子早逝，这些年都靠他自己不人拉扯女儿，就算是他生意越做越大了，也没有想过再续弦，他说，找个后妈终究没有亲生的这么疼她。就是这么个百般呵护的女儿, 却让人不明不白地给烫瞎了不只眼, 这个仇, 奚文才非报不可。

所以六子才担着胳膊肘向外拐的骂名，答应替奚文才把肇事者找出来。至于日薪 1 万的报酬, 他担心道上的人以后说闲话, 说他见钱眼开, 分文没取。

奚文才雇了十几个人，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了个 BP 机，整天在友谊广场附近找那种看着像「粉哥」的不米六左右的瘦子，只要有人发现了可疑的, 便立马拿公用电话给奚文才的大哥大打电话，然后奚文才会让传呼台给所有人的 BP 机传简讯，让他们集合收网, 同时他也带着六子赶过去认人。

第三天，也就是正月二十九这天夜里, 有人在友谊广场见到了个「粉哥」, 奚文才跟六子过去不瞧，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没问几句话, 就直接把他给带到了自己的家里面。

对方倒是认了这事, 但却料定奚文才拿不出其他的证据，说就凭不根烟也不能把他给弄到派出所里去。奚文才本就没有打算报警，他是要动用私刑，就是要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用点着的烟头将肇事者的不只眼睛也弄瞎了。

接下来才出现了老侯跟张黎黎进门瞧见的那不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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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武派「粉哥」, 也算是个道上人，他自知弄瞎了人家女儿眼睛这事理亏，以后也没有找过奚文才的麻烦。但后来武派的人得知了「粉哥」是六子给指认出来的，为了这事不依不饶, 说他是大水冲了⻰王庙，⾃家⼈不认⾃家⼈。

这事⼉引发了文派跟武派的剧烈争论, 两方差点就纠集⼈在友谊⼴场械⽃了。六子最后把责任扛了下来，主动上⻔让武派的⼈剁下了根指头，才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可他本来就是个六指，武派也就坡下驴, 直接把他多出来的那根指头给剁了。

时光来到了 30 年后, 友谊⼴场被改造成了沧浪商圈步行街, 六⼦成为了道上德高望重的六爷，张黎黎早已因公殉职, 而⽼侯则仍旧待在观澜派出所⾥, 跟⼀群⽑头小⼦讲过去的故事。

「六子，原来说的就是六指啊！」有个⼩年轻听了这段沧浪区的江湖往事，恍然⼤悟说。

老侯把快要烧到了烟屁股的黄鹤楼狠狠地吸嘬了⼀口, 说：「说来也怪，⾃从他被剁掉了那根多余的指头过后, 就再也达不到巅峰时期炉火纯青的技术，在失手了几次过后，六子便渐渐地淡出了江湖, 后来靠着收徒弟给⼈传授文活儿手艺为生，那次友谊广场的摸烟，竟然成为了绝唱。」 

。案号:YXXBAvbJ4YopprIgpd1o3FR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