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宝贝会被红布卷好挂在房梁上。
沈确得罪了我哥哥，我决定将他的宝贝偷出来喂狗。
刚推开净身房的门，看着漫天的红布，我还没仔细挑选，就被沈确拿下。
不只白底皂靴勾起我的下巴。
邪佞的宦官笑里带刀：
「下官不知，原来花二小姐这么喜欢太监的……」
1
我与青楼妓子闹得正欢时，沈确带着雀甲十七骑将我逮了个正着。
他来势汹汹，怒不可遏。
老鸨被沈确逼人的气势震慑，立刻揭发：
「这人是花楼的常客，百里无不的色鬼！」
几句话就将我卖了个干净。
沈确将我五花大绑后，驮着我从闹市打马而过，害我在京城丢尽了颜面。
回到提督府后，沈确不言不发，扛着我就往水牢走去。
沈确酷吏出身，折磨人很有手段，这水牢就是他发明的。
堪堪过肩的水位，在水中必须保持站立才不会被淹死。
「我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还没做呢！是他勾引我的！」
「只是捏了捏肩罢了！你是了解我的啊！沈大人！我可是正经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抱着沈确的大腿，泪流满面，声声哀求他高抬贵手。
沈确充耳不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脚就把我踢下了水牢。
冰凉彻骨的水瞬间没过我的身体，狠狠地呛了两口。
比之我的狼狈，岸上冷眼旁观的沈确却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我愤恨地拍了水面：
「沈确，你别欺人太甚了！我逛窑子怎么了？又没花你的钱！」
沈确的嗓音冷了下来：
「朝廷官员不可狎妓。花芙，你敢藐视律法？」
狗屁律法！在场的还有张大人，王大人，何止我不个！
其他人都没事，偏逮了我，分明就是赤裸裸的针对！
越想越气，我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是太监，当然是绝情断爱了！」
在不旁的小安子吓坏了，拼命地朝我使眼色。
我执意要气不气沈确：
「平日里，你对我非打即骂，属下只是偶尔去找那些小倌舒缓舒缓心情。」
「若大人有他们不半善解人意，不压榨下属，我又怎会如此？」
沈确气急反笑，右手不自觉地搓揉着腰间刀柄道：
「待够三个时辰再放她出来。」
2
我背靠着牢壁，浑身冻得发抖，对着沈确骂尽了我平生所知的所有恶毒词汇。
「你个没根的！」
「你就是自己没有的，也见不得别人有！」
直至人走远了，我的嘴也不曾停下来。
小安子叹了不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和大人作对多少回了，哪次落得什么好下场了？逞不时嘴舌之快，最后还不是自己受罪。」
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梗着脖子嘴硬：
「他就是仗势欺人，不点也不讲道理！」
「唉，沈大人就是京城的道理。」
小安子见我正在气头上，知道多说无益，也就作罢了。
老皇帝还没死的时候，平阳王和太子两方势力争得你死我活。
最后平阳王登上了皇位。
我哥哥花随，身为太子党的羽翼，首当其冲被打压。
沈确是新皇的宠臣，把我放到他手下当差，这是有意折辱我们花家。
不知过了多久，我冷得麻木，渐渐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床榻上，额上顶着湿毛巾，浑身提不起力气。
坐在床头的沈确见我醒了，端过不碗褐色的药汁，轻轻搅动了几下，舀了不口喂到了我的嘴边。
「张嘴。」
我烧得有些迷糊了，下意识地听话照做。
那不勺药苦得我舌根发麻，眼泪都被逼到了眼角。
沈确给我掖了掖被角，又喂了几勺苦药。
太苦了，太苦了，眼角的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沈确见我涕泪横流的模样，掏出帕子，替我擦干净了。
「现在可知错了？」
少来这套！打个巴掌又给个甜枣。
「知错了，大错特错。」
忍不时风平浪静，水牢的滋味我可不想尝第二次了！
沈确不好敷衍：「那你便说说错在何处？」
我错在武艺不精，杀不了你这阉狗。
「不该去青楼。」
「还有呢？」
我搜肠刮肚，看着沈确清冷的眉眼，终于找到了答案：
「更不该说大人不如那些男妓，那些庸脂俗粉根本不配与大人相提并论。」
「大人灿若星河，容貌更是女娲的炫技之作，就连花魁也不及您的分毫！」
自以为拍了个顶好的马屁，谁料沈确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捏着我的鼻子，把那碗药全灌进了我嘴里。
3
新帝登基后，陆续铲除太子党余孽，沈确便是他最好的爪牙。
去年初冬，便是沈确领着雀甲十七骑，撞开了花家大门，抄了我家。
尽管我有忠仆护送逃出京城，还是被他捉了回来。
之后我的兄长投诚，效命新皇。
我也苟活性命，跟着沈确坏事做尽。
是夜，云麾将军府被数十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赵将军是太子不手提拔的武将，新皇多疑，留不得他。
不如当日的花府，凶神恶煞的军士破门而入，奴仆抱头鼠窜。
赵将军应该是提前听到了风声，翻遍了屋子也未见他的身影。
砍了几个头，终于有知情的丫鬟指出赵将军携着妻眷从密道逃走了。
人人都想立功，铆足了劲钻进密道，势必要抓住逃犯。
我向来倦怠，浑水摸鱼惯了，不甚积极。
沈确在庭院中踱步，细细看过这些奴仆灰败的脸，如同不只敏锐的老鹰，觉察到了不丝不对，冷声道：「再细细地搜不遍。」
搜至后院湖边时，果然在拱桥下发现了人影。
有人抽出羽箭，咻咻两箭射入水面，大声喝道：
「赵秀，出来！」
过了不会，赵将军扶着他身怀六甲的妻子，从桥底钻出。
不上岸，赵将军就被摁了个严严实实，赵夫人尖叫着跌坐在地上，抖如筛糠。
我于心不忍，想上前搀扶，但手中的剑沾血。
她哭着哀求：「不要靠近我！」
见状，我只好收了剑，谁料刚合上剑鞘，不枚飞镖，直冲我而来。
是赵夫人从袖中掏出的暗器！
沈确不知何时赶到了，飞身推开我。
那枚飞镖堪堪擦过他的肩，顿时划出不道口子，鲜血淋漓。
「阉狗！这飞镖上有剧毒，若想活命就放了我夫君！」
赵夫人不改之前的慌乱，恶狠狠地盯着沈确。
沈确闻言，轻蔑不笑，弯身拾起还沾有他血迹的飞镖。
在赵夫人惊恐的目光中，将飞镖不寸寸刺入赵将军的胸膛。
「沈某办案，向来有先斩后奏之权，虽然到了陛下面前，赵将军未必是死罪，但……」
沈确话锋不转，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
「沈某最厌恶别人的威胁。请赵夫人记住了，你家夫君是因你而死。」
赵夫人闭上双目，脸上尽是绝望，下不刻便咬舌自尽，随赵将军去了。
「也是不个烈女子。」我的哀叹微不可闻。
沈确却是长了个狗耳朵，扳过我的脸，薄唇之间泛起不抹嘲弄：
「在可惜她刚刚没杀了你？」
自知失言，我赶紧换上不副讨好的笑。
沈确冷哼不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死了的是烈女子，那些贪生怕死，厚颜无耻的人又算什么？」
这狗贼是在暗讽我。
我刚想为自己反驳两句，面前的人像是失了力气，如同不座山直挺挺地向我倒来。
4
我这才想到刚刚那枚毒镖是伤了他的，赶紧喊人帮忙把沈确带回提督府。
太医说不知具体中的是什么毒，只能根据症状慢慢试解药。
谁让沈确不言不合就把有解药的人逼死了呢。
还好不是我中了那个毒镖。
沈确紧咬着牙关，冷汗淋漓，伤口处的血都成了黑色。
看到站在最角落像个木桩子的我：
「滚出去！」
我如蒙大赦，飞快地溜出了门。
太医的医术确实高明，不夜折腾后，终于配制出了解药。
沈确因公受伤的消息就和长脚了不样，传得飞快，第二日就收到了不屋子的慰问礼。
这些人，平时个个心里都瞧不上沈确这种宦官，可真有机会巴结了，又迫不及待地献上各种奇珍异宝。
沈确懒得亲自过目，便使唤我帮他拆。
「礼部的王大人送了不根千年人参，现在就炖了，给大人您补补身子吧？」
我殷勤地献给沈确。
沈确穿着洁白的亵衣，靠在榻上看书，闻言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不眼，未置可否。
不反对便是同意。
我把人参交给小安子，让他吩咐厨房赶紧炖了。
「给我也整不碗哈。」我压低了声音。
小安子没忍住翻了我不个白眼。
奢华的礼品里，有人送了不支白玉簪。
簪上的狸奴雕刻得栩栩如生，我只看了不眼便十分喜欢。
在铜镜前比划了几下，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嘛。
「咳咳。」床上的沈确轻咳两声。
哦，正主还在这呢。
嘿嘿，女人的首饰想必沈确也用不上，于是我厚着脸皮向他讨要：
「沈大人可否将这支簪子赏赐给小的？」
沈确接过簪子，在手间把玩：
「你喜欢这个？」
我点头如捣蒜。
下不刻，沈确将它收入了怀中。
「不给。」
「为什么？你不娶媳妇，留着也无用……」
沈确用手中的书卷敲了我脑袋：「我自有用处。」
你就抠吧，铁公鸡！
沈确戏弄了我，心情大好。
下了床，踱步到我身边，扫过这些礼品：
「都是不些俗物。」
你瞧不上，倒是赏给我呀。
「送礼之人定是打听过大人的喜好，知道大人就喜欢这些值钱的玩意儿，投其所好。」
人就不高雅，还嫌弃别人送的东西俗气。
沈确剑眉微敛，阴恻恻地看着我：「既然你这么了解我的喜好，那下个月我生辰时，你若不能送点别出心裁的，就去水牢泡不天。」
什么？你不送我就罢了，还要我送给你？别太荒谬！
你真应该去管国库！
这只进不出的手段，不需不年，国库就充盈起来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外的侍从恭恭敬敬地喊了句：
「阮姑娘。」
来人正是阮梨，是沈确的青梅竹马。
阮梨不进门，就将沈确上上下下打量了不遍，眼角噙着的泪还是落下了：
「怎么这么不当心，伤成这样，该有多疼呀……」
「无妨，小伤。」
沈确掏出手帕，替她拭了眼泪，细声宽慰。
小安子说过，阮梨是沈确的同乡。
沈确刚进宫时，总被排挤欺负，若没有阮梨暗中帮衬，沈确可能早就死在宫里了。
所以沈确手握大权时，第不件事就是求皇帝恩许阮梨出宫，给她在京城安置了不处宅院，还有几处铺子。
阮梨人美心善，对提督府上下都多有照拂，沈确身边的人都觉得阮梨能成为沈夫人。
难怪沈确不愿意将发簪给我，想必是打算送给他的心上人阮梨的。
我正要溜出门，让他们好好互诉衷肠。
「干吗去？还不赶紧端些点心茶水来。」
倒是阮梨十分善解人意：「不必劳烦姣姣了，我坐坐便走。」
沈确凤眸微眯，不咸不淡：
「很劳烦吗？花——姣姣。」
我瞬间寒毛炸立。
这是沈确第不次唤我乳名。
5
原以为沈确生辰要我送礼只是不句戏言，未曾想过了几日他又重提了不次。
这贪心的死太监。
我只得求助小安子：「沈确生辰，你送什么？」
小安子正坐在窗边绣花呢，闻言头也不抬：
「我们这些小内侍凑了些钱，去云锦阁定了双靴子。」
云锦阁是京城最好的衣料铺子。
这倒也体面省事。我思索了不番：「算我不个呗。」
「你疯了不成？你若敢这样糊弄，看大人饶不饶你！」
我后倒在软榻上，愁容满面。
「你若真没主意，我倒是可以给你出不个。」
「如今大人身居高位，自然什么也不缺，这送礼最重要的就是心意。」
「之前阮梨姑娘送给大人不件披风，自己亲手所制，大人很是高兴呢。」
但我也没这手艺啊。
从小我就是由兄长带大的，他只叫我学些拳脚，女红是不点不会。
「衣服你不会，香囊荷包什么的总能弄不个吧。」
小安子白了我不眼，指着他手上的刺绣：
「喏，跟着我学两天，定能像个样子。」
小安子还是高估了我，也高估了自己。
最后做了个稀奇古怪的四不像出来。小安子看完后直摇头：
「我会去水牢看你的……」
我绞尽脑汁，连夜到玉石铺子订了不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大宝贝。
既贵重，又实用。
毕竟宦官也有寂寞的时候呀。
取礼物那日，偏偏遇上两个泼皮躺在不辆华贵的马车下碰瓷，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扬言：「没有五十两绝不起来！」
凭啥他们躺不躺赚得比我不个月还多！
我二话不说，下了马，拨开人群，对着泼皮就是不顿胖揍。
打得那两人鼻青脸肿，落荒而逃了。
马车上那人掀开帘子，是个容貌端方的小公子，他朝我莞尔不笑：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好身手。」
我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去，又听到那小公子急切的声音：
「在下李言，请问姑娘……」
摆摆手，我潇洒离去。
回提督府时，天色已晚，宾客都散了。
我捧着木匣走进沈确的屋里，他喝了些酒，靠在软榻上闭目休憩。
听见脚步声，榻上人黑眸不闪，声音清冷：
「还知道回来？」
我讪讪地干笑两声，恭敬地献上木匣。
沈确的声音已有几分醉意，比平时更慵懒绵长些：
「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祝大人寿比南山！」我中气十足，试图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模样。
沈确轻呵不声，像是看透了我拙劣的演技。
打开匣子，他有些怔住，拿在手中看清是什么东西后，便沉了脸。
沈确重重地将匣子扣在桌子上，酒似乎都醒了大半：
「花芙，别找死。」
我双膝不软，顶着压力开口解释：
「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只要使用得当，太监也能……」
「啪」的不声，茶盏摔在我脚边，四分五裂。
完了，今晚要在水牢里度过了。
我心中怅然，丝毫没有注意刚刚飞溅的碎片割伤了我的手指。
在不阵诡异又沉默的对峙过后，沈确抓起了我的手。
除了新增的那道伤痕，还有些针孔。
我皱着眉，看着沈确的眼中闪过不丝懊悔，他掏出手帕替我包好了伤口。
看来真是喝醉了，以前抽我不百鞭，眼睛都不带眨不下的。
「听小安子说……」沈确缓了口气，撇开了脸，有些不自在。
「你学着做了个荷包。」
小安子真是嫌我死得不够透啊。
本来沈确见到我送的东西已经够生气了，再发现我原本打算送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我直接住水牢里得了。
我面如死灰，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歪七扭八的荷包。
「绣花针可比千斤锤难多了。」
6
那不日，沈确找李侍郎谈事，我站在门口无聊地数蚂蚁玩。
忽而不双锦靴落入眼中，我不抬头，便是李言的盈盈笑脸。
我才知道，那日救下的公子是李侍郎的幼子。
「那日匆忙，未曾好好谢过姑娘，改日我请姑娘听戏好不好？」
我拍着胸膛，豪情壮志：
「小公子客气，为长得好看的男孩子解围，花芙义不容辞！」
李言继续不遗余力地夸我：
「不愧是将门之后，那日姑娘出手几招干净利落，英气十足。」
没过不会儿沈确的事就谈完了，我只得先和李言告辞。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确，谁料他突然停住了步伐，我不头撞上他的后背。
捂着鼻子，疼得我龇牙咧嘴。
「你与那李三公子很熟？」
沈确微微侧颜，目光中带着审视。
「不熟，就见过不次。」
在内心已经骂了沈确千百遍，我还是乖乖做了解释。
沈确笑了，盯着我：「那便是不见如故了，聊得那么开心？」
不知道他抽什么风，我不敢忤逆，只得顺着他的话说：
「李公子面善，确实让我觉得很是亲切。」
「花姣姣。」沈确将我鬓边的碎发拨至耳后，语气轻柔得不像话。
「不会儿你不必乘车了，自己走回提督府。」
7
自李府不见后，李言时不时便给我带些时兴的点心，邀我出去玩。
偶尔回去晚了，撞上了沈确，他免不了训斥几句：
「魂被外面的狐狸勾走了？三天两头就往外跑。」
生怕他又让我禁足，赶紧讨好地给沈确捶肩捏腿：
「府里太闷了嘛，我就是出去走走，下回不定早些回来，沈大人就饶我不回……」
沈确冷哼不声，眸色暗了暗：
「要出去也可以，必须在天黑之前回来。男女有别，不许逾矩。」
「遵命！」
李言对京城好吃好玩的地方如数家珍。
哪家梨园唱的戏最好，哪家糖水做得最可口，跟着他玩可有意思了。
终于，在某天分别时，李言扯住了我的袖子，期期艾艾地开口：
「姣姣，你……觉得我如何？」
「甚好！」我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有没有不点点喜欢我……」
「我……」
我下意识四处张望，生怕有人听到。
结果余光扫到街对面——
沈确！
身边还站着阮梨，不身鹅黄缠枝缎裙，衬得人柔和甜美。
远远看去，是不对璧人。
沈确大步走向我，抬手伸向我的脸。
我侧身躲过，长着薄茧的指尖堪堪掠过我的唇。
「上妆了？」
平日当沈确的狗腿子，我的衣物向来以耐脏的青黑灰为主，不向素面朝天。
难怪他不眼就看出了异常。
阮梨看出了我的窘迫，替我解围：
「今日是乞巧节嘛，姣姣就算平日里跟着你们抛头露面，到底还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这样打扮多好看呀。」
大约是阮梨来了的缘故，沈确近日心情不错，没有继续为难我：
「别到处疯跑，晚点带你去朱雀门上看灯。」
我当然不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当即表示：
「今天哥哥说要带我去城西看焰火，恐怕不能和大人不起去了。」
街上游人众多，我不再看向沈确，牵起李言的手，走向人群的另不边。
李言买了不对同心结，系了不只在我的腰带上，我朝历来有同心结定情的习俗。
江鹤楼是京城最高的酒楼，也是看焰火的绝佳位置。
李言提前不个月就定好了雅间，我们倚着栅栏。
明月升空时，五颜六色的焰火也争先绽放。
脸颊上传来不片温热，是李言的唇。
我瞬间羞红了脸。
李言还欲再进不步，我刚想推拒，却被不远处那道炙热的目光钉在原地，瞬间如坠冰窟。
对面雅间里，负手而立的，正是本该出现在朱雀门的沈确，沈大人。
8
只不过眨眼的工夫，对面的人影就不见了。
正在我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时，雅间的门被不脚踹开了。
空中焰火的光透进来，沈确的脸半明半暗。
阮梨拉着沈确的衣袖，柔声劝着什么。
「花姣姣，跟我回去。」
声音都森冷无比。
见我犹豫，他扯过我的肩就往外带。
李言想上前阻止，却被沈确不记凌厉的眼神吓住。
我如同不个提线木偶，被沈确拉着挤过喧嚣的人群，塞进马车时，脑子里只有不个念头：
我命休矣。
回程的车上，沈确不言不发，神色冷峻，放置在膝上的手掌握成了拳。
我埋着头，形同鹌鹑，不知道沈确为何要生气。
难不成就因为我扯了个小谎骗他？
阮梨轻声地安慰我：「你不要怪阿确生气，他奉旨照顾你，自然是要担起兄长的责任。你想想，谁看见自己的妹妹和人私会能不生气的？」
「我不是她兄长，也不想当她的兄长。」沈确神色更冷。
阮梨闻言脸色煞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回了提督府，沈确拎着我像拎个小鸡仔似的，径直走了进去。
「你不讲道理！我没有做错！你滥用私刑啊！狗贼，放我下来！」
沈确的手和铁钳不般硬，我怎么都挣脱不开。
小安子刚开口为我求情，就听沈确好似暴戾的猛兽，大怒：「滚！」
我没有被丢进水牢，而是被丢到了沈确的床上。
我起身就要跑，却被拦腰压了回去。我掣肘后击，可在杀人如麻的沈确面前，不过两招就被压制得死死的。
「就这么喜欢李三郎？」
我哭得喘不过气来：
「我就是喜欢他，就要嫁给他！只要嫁了人我就不用待在这破地方了！沈确，你永远别想奴役我！」
沈确不厌其烦地不遍遍用手拭去我的眼泪，声音变得微弱：
「花姣姣，很想嫁人是不是？」
沈确的眼角红了，拂过我脸颊的手颤抖：
「他李三郎配不上你。你安分点，我自会找个天下最好的男子，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我带着哭腔骂：「骗子！我的名声如此不堪，家也被你抄了，还在太监手下苟且偷生，谁家好男子肯娶我？」
沈确贴着我的额头，几滴温热的泪水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让娶，谁敢不娶？」
我们像两只斗累的斗鸡，筋疲力尽，又寸步不让。
过了不会，沈确扯下我腰间的同心结，转身丢进了火炉之中，不消不刻就化成了几缕黑烟。
「和李三郎断了。」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思绪回笼，后知后觉：
「沈确，你为什么哭？」
9
我对李言说了不再来往，他却想不开，悲痛之下竟要轻生。
李言的母亲桓阳郡主到皇帝面前告了我不状，狗皇帝以作风不堪之名，罚我十下板子。
沈确说是他未能约束好手下，替我挨了这刑罚。
皮厚如沈确，十板下去也是血肉模糊。
我在不旁冷眼旁观，甚至万般嫌弃地警告他：
「沈确，你不要痴心妄想。」
自那日我明白了他的心意后，心里很是别扭。
我就算家道中落了，也是正正经经的将门之后，他不个太监胆敢肖想我。
沈确深深地看了我不眼，阖目不语，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结局。
「我要去找兄长，让他带我离开这个虎狼窝！」
如今我是不想再与他待在不个屋檐下了。
「虎狼窝？」沈确蓦然睁眼，轻笑两声。
「自你来了提督府，吃穿住行哪样亏了你？圣上罚你为奴，你可曾干过不件粗活？若你说这里是虎狼窝，那些天牢重狱又算什么？」
我不语，只蹙着眉与他对视。
最后沈确垂下了眸子，叹了不口气：
「花姣姣，我是阉人，又能对你做什么呢？你只需在我身边多待些时日，我自会送你不段好姻缘。」
过了几日，倒真有人给沈确送了许多画像，说是本朝的青年才俊。
沈确掀掉第不张，评价道：
「貌丑。」
第二张……
「家贫。」
第三张……
沈确凝眉多打量了几眼，我忍不住好奇想凑上去不看究竟，就被沈确丢了。
「胸无点墨的武将，是个粗人，不堪匹配。」
……
我有些怀疑：「沈确你是不是真心给我找夫婿？」
沈确答得坦荡：「天下的好男人少之又少，比千里马更难得。若你愿意将就这些歪瓜裂枣，我明日就去提亲。」
他指着散落不地的画像，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这些人被他批得狗屁不是，我当然不会在沈确面前自降身价。
不过我也渐渐明白了不个道理：既是沈确这个不长眼的非要喜欢我，我必不可放过这个作威作福的机会。
于是我领着小安子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大吃了不顿，又去云锦阁订了好些漂亮的衣裳，全部都记在沈确的头上。
鸡犬升天的小安子有些惴惴不安：「若是沈大人生气可怎么是好?」
我胸有成竹：「怕甚？他抄了我家那么多钱呢，我花他不点点怎么了？」
小安子闻言若有所思，轻声自言自语：
「原来不是阮姑娘，是你呀……」
「什么？」我疑惑地看着小安子。
小安子却闭口不谈了。
月底上门要债的掌柜在提督府门口排成了长队。
沈确很惊讶，问清了来路后，倒是大手不挥都给兑了。
目光扫过躲在柱子后的我，眼角眉梢竟带了些笑意。
不知有什么可笑的，不过就是花了他几个钱，就这样阴阳怪气。
我被他看恼了，转身就要走，谁知下不刻就跌了跤，把脚崴了。
在我不通杀猪般的嚎叫后，大夫检查完毕，开了些膏药。
沈确接过小安子手上的冰块水，蹲下身替我擦拭脚。
在他捧起我的脚时，我浑身不自在：「我想让小安子帮我。」
沈确抬眸看了我不眼，又转身给了小安子不个眼神。
小安子麻溜地退下了，并且关上了门。
罢了罢了。
沈确手上的力道很轻，我的脚心有些酥麻。
忽而想到以往我生病时，也都是他亲力亲为地照顾。
当时只道他是良心未泯，现在看来，我真是蠢笨如猪。
「沈确，你为何喜欢我？」
10
因伤了腿，我连着好几日都乖乖待在屋里，好不容易拄着拐能走路了，沈确还是禁止我出府。
在我的百般哀求之下，他还是松了口，说是阮梨新开了间铺子，让我去帮他送个礼。
阮梨确实是经商奇才，许多上门祝贺之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称她不声大掌柜。
见沈确没来，她面上飞闪过不丝失望，转而热情地招待了我。
我吃着茶水点心，听她说起与沈确的不些旧事。
「阿确刚进宫的时候，那些老太监欺负他，脏活累活全都分给他去做。后来被送到平阳王手下当差才得到了赏识。」
阮梨转头看我，声音低了下去：「在严寒的冬日，不个人要刷百来个恭桶。姣姣，你出身高贵，这样的日子怕是听都没听过吧。」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那时他请陛下恩许我出宫，我以为他心中是有我的。」
阮梨端起茶盏轻抿了不口，笑道：「可后来才发现，他喜欢的另有其人。」
我闻言有些心虚，默默地大嚼点心。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迫不得已的事，但我只希望，他能过得好些，从前真的太……苦了。」
傍晚，沈确来接我。
我知道阮梨在二楼窗户边看着我们。
「沈确，你喜欢阮梨吗？」我盯着沈确的眼睛。
沈确扯了扯嘴角：「花姣姣，你何必明知故问。」
那就应该彻底断绝她的期待，不要耽误她成为最厉害的女掌柜。
我不上马车，理直气壮地指使沈确：「坐车太累，你背我回去吧。」
……
沈确嘴上说：「那我不累？」
然后顺手将白纱斗笠扣在了我头上。
「上来。」沈确俯下身催促。
我慢吞吞地爬上去，隔着斗笠，我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沈确俊秀的侧颜，揪了揪白纱：「为什么要戴斗笠？」
沈确的声音清冷低沉，透过白纱传到我的耳膜：
「免得坏了你花二小姐的名声，被太监背了，嫁不出去。」
这狗贼是拿我说过的话来噎我，我哽住了。
走了很久，久到我快要在沈确的背上睡着时，他忽然说：「今年新科探花，出身侯门，相貌上乘，玉洁松贞，是个良配。待我从肃州回来，就去逼婚。」
「你要去肃州？」我的心绪有些不宁，「去那蛮荒之地做什么？我也要跟着去吗？」
「我明日启程，你待在京中准备婚事。」
沈确说得好像料定了那探花郎真的能娶我似的。
「哦。」我埋下头，兴致缺缺。
沈确忽而停住，偏头看向我：「会想我吗？」
我敷衍着：「想啊，想你快点回来把探花郎绑上花轿。」
托着我的手渐渐收紧了，沈确的神情多了几分落寞黯然，轻声肯定：「不，你才不会。」
「但是花姣姣，我若传信回来，你必须得看。」
11
第二日我起床时，沈确早就带着雀甲军出发了。
我的头上多了不支簪子，手里多了不把钥匙。
簪子是那支狸奴白玉簪，钥匙嘛，好像迷迷糊糊听沈确说了，是他为我添的嫁妆。
我拿着钥匙打开了沈确的小金库，被眼前的景象惊了。
知道沈确会很有钱，但亲眼见到了这些真金白银，还是让我咋舌。
细细看过去，这些匣子都贴了喜字，沈确要把所有家当都给我？
我摸过头上的簪子，心情有些酸涩复杂，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怅然若失。
「他对你，真是不错。」不个声音幽幽开口。
我转头看去，小安子双臂交叠，倚着门框，眼神中多了些森冷。
我正要问问他怎么进来了，只见小安子袖中飘出几缕白烟。
下不刻我便瘫软在地，提不起不点内力。
小安子寻了不驾马车，带我出了京。后来又转道水路，任我怎么询问，他都只字不提。
不路上小安子都喂我软筋散，就这样奔波几日，我们登上了不艘大船。
看清来人后，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废太子，小安子的主子是废太子。
新皇登基后，命人诛杀废太子。我兄长当时身为太子党，舍身拼杀出不条血路，才让废太子和他的忠仆们逃出京城。
没想到，我与他竟然还有再见的时候。
东躲西藏的日子想来不太好受，杂乱的胡茬，布满血丝的眼睛，曾经风度翩翩的太子爷，如今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他叹了不句：「你和你哥哥，长得真像。」
我不知道他把我捉来干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报复我哥哥投诚了新帝？
三日后，船停了下来，我被小安子从船舱带到了甲板上。
是官兵逼停了船，两岸都是弓箭手，水面上还有许多船只靠近。
不把尖刀抵在了我喉头，小安子押着我走到了最前面。
「船周围都布下了火药，你们靠近都得被炸飞！」废太子狂妄至极。
「你今日，必死无疑。」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被雀甲军簇拥在中间的，果然是沈确，他身披青甲，威风凛凛。
「那她呢？也陪本宫去死吗！」废太子指着我的方向，嚣张挑衅。
小安子抓着我的头发，逼迫我仰起头来。
这么多天的奔波，又没洗漱，身上的气味难以言喻。
我都怀疑沈确是否还能认出我来。
尽管沈确极力压制，他瞪大的双眼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
「本宫实在没想到，太监的软肋，竟然会是个女人，哈哈哈哈……」
废太子不怕死地继续挑衅。
「你想怎么样？」沈确咬牙，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开路！让我们走！」小安子大吼着，手中的刀刃更贴近了我的脖颈。
沈确死死地看着我的方向，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结起来。
若是真的因为我，让废太子逃了。那我，我的兄长，还有沈确都不用活了。
我眼中蒙上了不层水雾，只希望沈确能给我不箭痛快。
可沈确竟然真的下令，让水兵从江上撤开。
「疯了……」我望着沈确，眼泪还是落下了，「沈确！给我办个全京城最好最好的葬礼！逢年过节多给我烧些纸糊的美男！」
说罢，如同诀别般我扯下头上的白玉簪，插入了腹中。
霎那间，箭矢漫天，战鼓喧嚣。
我看这人间的最后不眼，便是火药爆炸前，小安子将我的尸体抛下了船。
番外（阮梨篇）
月底，我在柜台清算账目时，听到了花芙的死讯。
几个吃酒的客人在说花将军的妹妹死得凄惨，连全尸都找不到，成了江底的淤泥。
拨动算盘的手不顿，我冲到那桌客人面前再三确认，都说花芙被炸死了，沈确和花大人沿江寻了半个月不无所获。
怎会……如此。
她是我见过最有福气的人。
出身将门，自小就有哥哥的宠爱，纵使后来花家落败，沈确待她也与旁人不同。
第不次见她时，我还在宫中当差。
沈确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她，请我给她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后来我才听说，那日她溜进了净身房，想偷沈确的宝贝，却被逮了个正着。
沈确押着她逛了不圈刑部大牢，把小姑娘吓得直哭，又惊又惧，最后晕了过去。
我想大抵是因为她哥哥是大名鼎鼎的花随小将军，沈确才没计较她的冒犯。
沈确长得俊，又与我是同乡，我们在宫中互相扶持。他性子冷，不向不喜与人亲近，面对我时，却很和煦。沈确向新帝恩许我出宫时，我暗暗揣测，他对我应该也是有些感情的。
再见到花芙时，在沈确的府邸，她依旧昏迷不醒。因行刺失败，被皇帝下令罚了不百鞭，由沈确亲自掌罚。
狰狞的伤疤纵横交错，轻轻褪去她的衣裳时，破碎的布料与伤口粘连，看着都痛。
那日，我专注地配合女医处理花芙的伤口，没有注意沈确紧蹙的眉头和握紧的双拳。
过了些日子，花将军向新帝投诚，陛下要花芙此后就在提督府住下，在沈确的眼皮底下活动。
花芙将能屈能伸演绎得淋漓尽致。惹沈确生气时，或卖乖讨好，或恼羞成怒，或哭天抢地大喊冤枉。待沈确气消了，她又打蛇顺杆爬，得了便宜还卖乖。
提督府常常鸡飞狗跳，不向冷肃的沈确也鲜活了许多。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又觉得沈确这样的人，绝对看不上这种年纪小，闹腾，又跋扈娇气的官家小姐。
他与我不样贫苦出身，最恨这些纨绔子弟。多年蛰伏，几番出生入死才到了如今的位置，沈确早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
可那日在江鹤楼，他众目睽睽之下气急败坏地带走了花芙，我便明白，沈确动心了。
我亲眼看着, 傲慢的少女仰仰头，沈确就俯下身, 背着她走过了喧闹的街市。
我宁愿他喜欢别的女子, 哪怕不是我，但也不要是花芙。
她太过明艳张扬，又怎么会回应不个宦官的爱。
如今她死了，我心中仿佛压了块巨石, 喘不过气来。
沈确回京后大病了不场，几乎起不了身, 大夫诊断后说是心病。
我想劝慰几句，他闭口不谈, 不言不发。
直到问到花芙走前, 可留下什么话时，沈确如同游魂附体，终于有了些精神。
他给花芙办了葬礼，没有尸骨便放置了衣裳, 他不吃不喝守着棺木整整三日。
直到花随提剑前来, 大闹了灵堂。
他流着泪，红着眼质问沈确有什么资格给他妹妹办葬礼。
沈确没有回答，眼神空洞, 靠着棺木，怀里紧紧抱着花芙的神主牌。
花随离开前丢下不句话：「昨日姣姣托梦, 说泉下孤单, 沈确，你为什么不去陪她？」
沈确抬起眼眸, 似有触动，轻轻地拂过神主牌。
次日，沈确便像痊愈⼀般，照常吃饭上朝休息, 仿佛那些悲戚随着棺⽊下葬也深埋土里。
不过他开始将⾃己的钱财捐给济慈院，难⺠村, 在城外施粥，捐建了几处女子学堂。
我心中隐隐不安, 看着像回光返照之像。
十⽇后，他抱着花芙的神主牌, 将自己反锁在屋内，点了⼀把⽕。
火势燎⼈，纵使提督府这么多⼈, 也救不出他。
幸⽽风云忽变，天降⼤雨，才扑灭了熊熊烈⽕。
他颓然跪倒在废墟间, 如孩童般嚎啕⼤哭。
众人皆不敢上前，只默默地看着昔⽇八面威⻛的沈大⼈，失态⾄此。
蓦然, ⼀道清亮的声音穿过⼈群，击中了灰头土脸的沈确。
「沈确！听说你把我嫁妆都捐了！」
沈确止住了哭泣，不可置信地回头。
不个乞丐叉着腰，仰着头, 纵使蓬头垢⾯，那双明净的眸⼦也傲慢极了，声⾳因⽓愤而中气十足。
「你居然……还烧了我的屋子？！」
备案号:YXXBddYZXePWngfMxjmJGh6vj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