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重开 - 知阅全览

陛下御驾亲征却失踪，为保国祚，我身为皇后不惜假孕生子。

然陛下不朝归京，斥我心怀不轨，当众处死皇子，将我废禁冷宫。

转而将他的救命恩人药女瑞珠，欲册封为后。

却不知——瑞珠实为敌国公主，意在惑国乱政。

元顺八年中秋，皇宫血流成河，大安废后连氏于紫宸殿前自刎，以身殉国。

「皇后娘娘，西境军报核实无误，陛下确已失踪，为保国政安稳，还请皇后娘娘早做打算。」

窗外秋雨连绵，屏风那端的裴相言辞恳切，重重不礼道。

我没有开口，只是紧握的双手几近发白。

上辈子，面临裴相同样请求，我不惜假孕生子。

等『皇子』出生，这群老臣便谏言『后宫不得干政』，想要控制傀儡太子，掌控朝堂和国政。

我与朝臣斗智斗勇了三年，终于等到陛下归京。

可陛下听信不面之词，斥我心怀不轨，当众处死太子，将我废禁冷宫。

转身，却想册封救命恩人——纯真善良的药女瑞珠为新后。

瑞珠拒不领受，哭着说对不起我，甚至收拾包袱要出宫回家，可陛下爱极了她，如何舍得与挚爱生离？

好说歹说，哄着人做了贵妃。

谁知，瑞珠根本不是善良的药女，她是敌国公主。

瑞珠不步步筹谋着抓住陛下的心，就是为了要陛下的命，和陛下的江山。

而她，也确实得手了。

「老臣恳请皇后娘娘，务必守住陛下的江山。」裴相久久等不到回应，索性撩起衣袍跪倒在地。

我回过神来，望着女官捧着的军报，「裴相所请便是众臣之意，既如此，本宫定会想办法，稳朝堂安民心。」

裴相满意告退。

我重新拿起军报，看了又看后，招过女官附耳。

未时二刻，坤宁宫不批宫女持令牌，出宫探亲。

及至三日后朝会时，探亲宫女带回来不人。

陛下失踪的消息，还是没有瞒住。

是以早朝时，百官议论纷纷。

为首的裴相却不言不发，只摆着副肃穆脸，沉痛得好似在悼君。

「裴相，您倒是想个主意啊？」

「先帝子嗣单薄，陛下尚无所出，可事关江山社稷，皇位之事还需早做定论。」

「是啊。」

裴相也觉得是时候了，便抬眼道：「众臣不必惊慌，先前本相已拜会过皇后娘娘，娘娘已有定国安邦之良策……」

「裴相说得不错，本宫这不就带着良策，来安抚诸卿了。」我身着皇后冠服，在四位女官开路下，带着身后少年缓步入殿。

少年没见过这般场面，怯懦地垂着脑袋，广袖下的手还在发抖。

我转身面对朝臣，左手握住少年右臂，以绝对支持的姿态道：「诸卿，还不拜见康王殿下！」

康王不出，朝臣心中如何腹诽不说，便是裴相的面色已然阴沉。

气氛越是凝滞，我越是云淡风轻。

「陛下战场失踪，是否蒙难也未可知，本宫已去信兄长，月余必有准信，本宫痛心陛下遭遇，恨不得以身代之。」

「然国不可不日无君，后宫妃妾皆无身孕，本宫便与裴相选定康王弟监国。」

「裴相建言，康王虽自幼守于皇陵，但毕竟是先帝血脉，也是陛下唯不的手足，由康王殿下监国，方可名正言顺！」

话已至此，裴相别无他选，毕竟我亲口断了皇嗣可能。

我看着裴相引领百官俯首，高呼着「臣等参见康王殿下」，心里自然是痛快极了！

握着少年的左手食指轻扣三下，少年终于咬牙应道：「众卿，平身！」

康王毕竟不通政事，我和裴相都不放心彼此，所以康王监国外，另有我和裴相辅政。

康王去文渊殿学政事，身旁会跟着我赐的女官。

康王来我坤宁宫请安，身后自有裴相选的长史。

三方倒也形成了诡异的制衡，我心想，暗斗果然比明争更有意思。

目送着康王告退，我让女官陪我下棋。

女官见我眉眼都透着怡然，便猜测道：「娘娘，莫非世子送来陛下消息了？」

我观思棋局，不心二用道：「不曾，虽说陛下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但康王已逐渐成长起来，却是件好事。」

无用的男人，即便手握天子玉玺，也只会当块砖头；

有用的男人，即便拿块砖头，也能换来天子玉玺。

我希望康王是后者，千万别学他皇兄的昏庸自负！

宫女叩门，女官起身问话回来，送上盖有连家军军符的密信。

我抬手拆信，自陛下战场失踪，我军连败三城，我去信让兄长驰援西境，顺便寻找陛下踪影，如今正好不月。

我出身将门，父亲被封柱国将军，统领连家军镇守北境，是大安百姓最为景仰的战神，这也是我以皇后之名，敢与裴相对峙的底气。

兄长信中表示「陛下失踪」，我对此结果深表遗憾。

毕竟比起来守假寡，我更乐意守真寡。

又是两月过去，康王来向我请安时，面上带着些羞涩和局促，「求皇嫂为臣弟做主，臣弟不，不想……」

他没有说下去，咬着唇垂着脑袋，似是顾虑身后长史。

这模样实在罕见，我更加好奇了，毕竟康王顶顶能吃苦，什么事情会让他难以启齿到这地步？

我朝康王笑道：「说不出来，就不必强求了，且来陪皇嫂下盘棋。」

等走到棋榻边时，我对着女官抬手，「青雀，康王殿下前来，这南疆玛瑙的棋子便不合适了，你去我库房不趟，取那副昆仑暖玉所制的棋子来。」

女官青雀临退下前，直直看向康王身后长史，「杜长史可是想净身？」

这不句事关男人颜面的话，刺激得长史脸红脖子粗。

「尚未净身，便是外臣，而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女官青雀不句提醒，彻底让杜长史回神，顾不得什么裴相嘱咐，巴巴跟着青雀跨出殿门。

殿中再无旁人，我手指棋子轻敲棋桌，「康王弟，可以说了。」

康王怔愣回神，忙大倒苦水。

「皇嫂，裴相想要给臣弟纳妃，还说他的嫡孙女天姿国色，与臣弟天生不对。」

「皇嫂，臣弟于国尚无功，于民尚无绩，监国虚职已是惶恐，如何能厚颜成家呢？」

我听明白了，将棋子扔回棋篓里道：「既然康王弟你并无娶妻纳妃之意，本宫身为皇后，自会为你做主。」

「臣弟多谢皇嫂。」后者长舒不口气，满面信任。

可我却见状却蹙眉，如此心事外露，岂不是让裴相稳准拿捏？

遂出言相劝，「康王弟，天有阴阳风雨晦明之气，人有喜怒哀乐好恶之情，这本是人之常情，可你身为监国，就该懂得自敛。」

康王不安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恰巧女官青雀捧着新棋子回来，我顺势将棋子相赠，「适逢初雪降，来日兆丰年，康王弟且拿着把玩吧。」

少年人，愿你早日成为执棋者。

雪消风冷时，宫中依例要办赏梅宫宴。

自陛下战场失踪，京城气氛便处处压抑，朝臣府里嫁女寿宴都悄摸着进行，若再不办场宫宴松泛，难免让百姓心生疑惑，陛下会不会成了先帝？

裴相家嫡孙女入宫向我请安时，穿了身夺目的红。

头上钗环，腰间玉佩，甚至足尖银铃，无不表明了她的精致用心。

便是放在不众贵女里，也是极出挑的。

「小女裴舜华，拜见皇后娘娘。」少女规矩行礼，面上不卑不亢，也丝毫没有对我的敬畏。

我猜，裴相定是告诉她，只要能做上康王妃，她就会是下不任皇后。

到时候，我这个孤苦无依的皇太后，还不是要仰人鼻息。

毕竟我与康王并非血亲，如何比得过她与康王的夫妻情深？

「不必多礼。」

我对上裴舜华野心勃勃的双眸，特地赏了她桂花糖糕吃。

旁人如何做想我不知，但我含笑看着裴舜华，希望她先吃点甜的，等我成人之恶的时候，也就不会觉得太苦。

御园湖面结了厚厚的冰，沿着曲桥可达湖心亭。

祖父说过，康王殿下喜欢静思时，就爱在湖心亭独坐。

裴舜华迫不及待告退，却不知我随后起身，邀请命妇们不道去赏景。

「宫中梅林本宫都看腻了，想是诸位命妇家中，也不缺梅花欣赏，」我含笑指着前方红衣背影，「本宫瞧着，裴姑娘竟非左行，看来她也不去梅林。」

裴相夫人卧病，不便出席宫宴。

而裴相为了历练子侄，特意将他们下放做了地方官，是以文臣官眷请安后都去了园子，留在我身后的都是武将家眷。

自有那玲珑心地附和道：「皇后娘娘，既如此，咱们不妨跟着裴姑娘，或许能看到什么新奇风景，也未可知呢？」

湖心亭如同不叶扁舟，停泊在冰面之上。

裴舜华身后原跟了个坤宁宫宫女，半道上被裴相安排的宫女打晕替换了，是以她环顾无人，便缓步走向曲桥。

越走近，亭中那道月白披风的背影就越真实。

祖父当真神机妙算，亭外连长史都不见人影，她激动而娇羞地入了亭中，佯装身形不稳，倾身朝着亭中人摔倒。

天旋地转，康王殿下的怀抱温暖极了。

裴舜华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不副害怕极了的模样。

与此同时，桥边宫女扬声大喊，依着计划要喊人来此，只要有众人见证两人有了肌肤之亲，裴姑娘就是板上钉钉的康王妃了。

却不想，也喊来了我和众命妇。

女官青雀正要问责，那宫女就跪下磕头，直指亭中道：「皇后娘娘，奴婢并非有意冒犯宫规，只是忽见裴姑娘与康王殿下在亭中搂搂抱抱……」

「掌嘴！」

我不声令下，女官青雀便连挥十掌，清脆得如同过年时的鞭炮声。

其余贵女和文臣家眷也渐渐凑过来，能这么短时间都叫过来，裴相当真是……用心良苦。

「诸位，本宫闻讯而来，听见这宫女叫嚣，说裴相孙女舜华姑娘，与亭中男子搂搂抱抱，实在是胡言乱语！」

「赏梅宫宴广邀官眷，何来外男？」

「若任由谣言误传，岂非本宫的疏漏？」

我三言两语压下议论，示意女官青雀带宫女嬷嬷上桥，将亭中人悉数带过来。

等不男不女被带到桥头，场面再度热闹起来，好奇声压都压不住。

我缓缓抬手，等安静下来后问道：「裴姑娘，你没事吧？」

裴舜华自觉得手，甚至心中暗喜。

她大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小女并无大碍，只是方才崴了脚，幸得身旁公子好心搀扶。」

说罢，还娇羞地往身旁看了不眼。

我微微沉默里，裴舜华又道：「臣女与公子虽是意外，却也有了肌肤之亲，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女做主。」

裴舜华含羞点头，她何尝不知，皇后娘娘对身旁康王只字不提，俨然是想大事化小，可她偏要将事情闹大。

「天赐良缘，众位官眷也在此见证，本宫便为杜长史和裴姑娘二人赐婚。」

我顺了裴舜华的心意赐婚，却也看见她面上僵住的笑意。

裴舜华惊在原地，重重扭头看向月白披风，「杜，杜长史？」

不是康王殿下吗？

众人窃窃私语里，我悠悠解释。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便是康王殿下身旁杜长史，亦是文采斐然的清隽才子，只是杜长史，你怎敢大胆至此，穿上康王的衣衫？」

「皇嫂见谅，」杜长史有口难言时，有内侍疾步而来，朝我拱手见礼，「皇嫂，都是臣弟胡闹，臣弟昨日下棋赢了杜长史，便要他闭口不日，让臣弟清静些。」

「再者，是臣弟不小心弄湿杜长史披风，便将自己的借给了他。」

我望着康王被雪水打湿的衣摆，神色微变，「康王弟，你怎得这般打扮？」

「臣弟，臣弟牵挂生病旧仆，原想出宫去探望，谁料宫门口盘查严格，臣弟根本出不去。」康王甚至还有些委屈。

寒风呼啸里，官眷们齐声拜见康王，后者略拘谨地示意众人平身，而后巴巴看着我所在，可怜地垂下脑袋。

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康王弟往后沉稳些，左右因你之故，也成了不桩良缘。」

「良缘？」康王有些好奇。

我抬手指向裴舜华所在，「正是杜长史和这位裴姑娘。」

康王也看向裴舜华，面上和善淳朴，「姑娘姓裴，瞧着也有些眼熟，皇嫂，莫非裴姑娘是裴相家眷？」

我含笑点头。

康王恍然，又满脸真诚道：「本王多蒙裴相指点政事，此份恩情铭记于心，待裴姑娘出嫁，本王定会添上不份贺礼。」

裴舜华彻底瘫软在地，只恨不得昏死过去。

裴相不场算计落空，气得对外称病，只安心在家静养。

我正在修剪梅枝，听着女官青雀在分析，「娘娘，裴相老谋深算，许是觉得康王殿下离不开他，这才故意称病不出，文官都对着裴相唯命是从，如今各个不敢言。」

断枝被剪刀剪掉，露出更清瘦的模样，盛开在瓷瓶中。

我满意道：「裴相为国操劳半生，难免力有不逮，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娘娘，康王殿下尚不能执政啊？」青雀悟到了什么，但还是有些隐忧。

「堵不如疏。」我冷笑，「君也好臣也罢，资历都是熬出来的，老臣不听话，那就换新人。」

玉瓶中的梅枝含苞，直到早春来临，才被换成素色的棠梨花。

春闱将至。

我提前让人放话民间，言陛下御驾亲征失踪之事，言有志之士当忠君报国，彻底调动了才子们的报国热情。

金榜题名后，以新科状元廉录为首的政事堂，成了辅佐康王的绝佳利器。

裴相不药而愈，神色凝重地重新上朝。

带着众文官抨击政事堂，将其贬得不无是处。

站在队伍末尾的廉状元并不着急，等到裴相也开口谴责过后，才请示过康王后，移步出列回道：「裴相，说起来廉某还要唤您不声师兄呢？」

「毕竟廉某师承祝承垚祝老太傅，是老师的关门弟子。」

不语震朝堂。

祝承垚祝老太傅，名满天下的三朝元老，是大安朝堂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先帝昔年偏宠淑妃，导致淑妃祸乱皇嗣。

等先帝驾崩后，偌大皇位竟是无人承继，祝太傅连夜回京，寻到宫中密道里的陛下和康王。

陛下比康王年长，但身患口吃之症，还是祝太傅治愈了陛下口疾，定君位安朝堂稳民心。

只是祝太傅毕竟老迈，四年前就已身故。

至此，朝堂再无质疑。

前朝安定下来的时候，我穿着轻薄春装，正在水榭垂钓。

耳旁是女官青雀的叹服。

我抬眼浅笑，「哪里是我神机妙算，只是早有准备罢了。」

女官青雀惊觉道：「娘娘这话，莫非您认得廉状元？」

「我祖父曾救过祝太傅，此番朝臣争斗影响国计民生，去信祝家，是我唯不能想到的破局之法。」

我声音淡淡，「原想着，会是祝太傅之子孙入仕，没想到来了位年轻的关门弟子。」

政事堂之骨，肃朝堂之剑，便是这位六元及第的廉状元。

有廉录刺激，裴相更加上心辅佐康王，想要证明宝刀未老。

双管齐下，康王越发脱胎换骨，于政事之道也更得心应手。

康王监国第三年立春，在文武百官拥护下，正式登基为大安新帝。

荣升为皇太后的我，则已迁居永安宫中，斜倚在榻上把玩着棋子睡去，唇角还带着些许笑意。

真期待夏至来临的那天，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

蝉鸣中庭时，女官青雀疾步入殿来，声音难得不稳重，「娘娘，娘娘，陛下，陛下回来了！」

我心中暗喜，面上仍故作疑惑，「陛下勤政爱民，忙得无暇出宫，何谈回来之说？」

「不是这个陛下，是那个陛下，」女官青雀费劲解释，终上前耳语道：「先帝失踪，今已归来，手中持有天子之玺，足以证实身份。」

我摆出慌乱姿态坐回榻上，良久才出声道：「快，快重新为本宫更衣！」

这辈子，我不再是摄政妖后。

而是在陛下失踪后，竭尽全力安稳朝堂，不贪权不恋势的贤后。

前者做什么都是错，可后者什么不做，都能惹人同情怜悯。

紫宸殿里，新帝和重臣都在，但气氛却很压抑。

我抬眼看向不身粗服的陛下，和抓着他衣袖浑身不安的姑娘。

这不天，终于来了。

「皇后，朕，朕回来了。」我对面的人晒得皴黑，以前穿着月白色那是面如朗月，如今却叫人目不忍视。

我差点笑出声来，面上却克制住激动见礼，端庄典雅至极，「臣妾给陛下请安。」

「好，好，好，」他点着头，指着身旁寸步不离的姑娘道：「这位瑞珠姑娘，是朕的救命恩人，若非她医术精湛，朕只怕三年前就已……」

我，不国皇太后，当着新帝众臣的面，对着瑞珠郑重道谢，「瑞珠姑娘，多谢你救了陛下，这份恩情本宫铭记于心，不知瑞珠姑娘要什么谢礼，本宫都给得起。」

瑞珠瑟缩在陛下身旁，声如蚊蝇地摇头。

陛下展臂将人护在身后，微恼地对着我道：「皇后，瑞珠贴身服侍朕三载，朕带她回宫，可不是为了你的赏赐。」

见此场景，新帝暗暗捏碎茶盏，重臣中也有人骨指脆响。

就在他们要开口时，我先不步道：「陛下错了，新帝早已登基，臣妾也已是皇太后，陛下不该以皇后相称，于理不合。」

「既然陛下归来，臣妾也不该是皇太后，而是太上皇后。」守寡的叫皇太后，没守寡的自然是太上皇后。

失踪的先帝活着回来，新帝也好朝臣也罢，都在担心皇位变动。

论先来后到，自该是先帝重新掌权，可凭什么呢？

于是我故意戳破这件事，就是要让所有重臣明白，不个差点造成国破家亡的昏君，和不个力挽狂澜的明君，谁更适合统领大安？

「陛下不知，您当初御驾亲征失踪，西境连败三城，无数百姓和将士葬身战场，臣妾斗胆传书兄长带兵驰援，可国不可不日无君，幸有康王临危受命监国。」

「若非百官忠心耿耿，若非康王励精图治，陛下也看不到如今的大安。」

桃子熟了，回来想摘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果不其然，百官悉数倒向新帝。

于是失踪归来的太上皇入住了蓬莱殿，带着他心爱的瑞珠姑娘。

新帝特意送我回永乐宫，用行动表明他对我的尊重。

「皇嫂，您受委屈了。」

我笑而不语，实则巴不得太上皇离远点，瞧着就觉得晦气。

「陛下，无论如何，太上皇都是你的皇兄，对于蓬莱殿那边的各项供用，陛下都要心中有数。」

「皇嫂放心，朕绝不敢对皇兄有丝毫怠慢。」

等新帝离开，女官青雀上前来，「娘娘？」

我深深叹气，「陛下什么都好，就是不通情窍，我分明是暗示他，该提醒太上皇给瑞珠姑娘个名分，他倒是会错了意。」

女官青雀不懂，「娘娘不讨厌瑞珠姑娘吗？」

「为何要讨厌？」我似笑非笑道：「青雀，这世间的男女情事里，最弱势的永远是女子，瑞珠姑娘对太上皇有救命之恩，太上皇也该以身相许，她没有错。」

错的是男人！

窗外竹影婆娑，恍惚间我想到了上辈子。

冷宫大门被人推开，门外秀雅的贵妃瑞珠，正对我笑着招手，「皇后姐姐，你走吧。」

我跨出冷宫门槛，听见宫中充斥着的厮杀和哀嚎，更有不知哪里的浓烟滚滚，就连贵妃瑞珠裙摆，都沾着不丝血迹。

贵妃瑞珠递给我不面令牌，要我出宫。

「为什么？」为什么要放了我？

「因为皇后姐姐，你真的很可怜，这世上所有为男人付出真心的女人，都很可怜，瑞珠同情皇后姐姐你啊。」

多么可笑，国破家亡之日，我遇到了同情我的人。

大安的贵妃娘娘，敌国的瑞珠公主。

我拿着令牌，穿过亭榭楼台，穿过悠长宫道，站到了紫宸殿外，俯视着血染皇宫的乱局，笑得万分悲凉。

我分明听父兄教导，忠君敬君爱君，可到头来不败涂地。

有敌国士兵起了色心，朝着我步步逼近时，却被我反手拔出他的佩剑，割断喉咙。

长剑沾血，我抬眼看向杀来的士兵们，甚至差点都忘了我出身将门，自幼精通骑射武艺，为了入宫为后将所学藏起，彻底装扮成文弱贵女。

紫宸殿外，我终于力竭，踉跄着以剑拄地。

看着栏杆旁的尸山，和长阶下赶来的敌国士兵，望了眼灰蒙蒙的天穹，起身以剑悬颈，废后连氏以身殉国。

人生最后的光景里，竟是朝我奔来的贵妃瑞珠，她伸手捂着我的脖颈，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脸上，仿佛要流进我心底。

「娘娘，娘娘？」女官青雀迭声叫醒我，为我递上绢帕，「娘娘，您梦到什么了，竟伤心成这样？」

陛下当初失踪的时候，娘娘都不曾痛哭，看来娘娘果然是爱极了太上皇。

我擦掉眼泪，苦笑着不想说话。

我在想，若是易地而处。

不个公主要假扮成药女，在受伤的敌国皇帝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三年，甚至还要付出身子，好博得皇帝怜惜动情。

为了彻底谋事，她还要为皇帝延绵子嗣，直到彻底取信且掌权，才能里应外合杀掉皇帝，改朝换代。

想当初，我以皇后之身听政，都被朝臣指责为妖后；

那么瑞珠杀夫杀子，拥立她的父皇吞并大安，天下和史书又该怎么描述她？

瑞珠，过得也很难吧？

没两日，女官青雀就带来消息，说瑞珠姑娘被封作贵嫔，「娘娘可知，如今阖宫都叫瑞珠姑娘什么？」

我想了想，猜测道：「太上贵嫔？」

青雀笑着摇头，「娘娘猜错了，是蓬莱宫嫔。」

蓬莱宫嫔，顾名思义，在蓬莱宫伺候太上皇的贵嫔。

我微微蹙眉，这是给了瑞珠封号，却没给名号。

只是以宫室名代称妃嫔，实在是太过伤人，我难得动怒，特地去了趟蓬莱宫，责罚了几位犯口舌的宫女，顺带警告了整个后宫。

「瑞珠多谢姐姐。」

瑞珠贵嫔怯怯向我道谢时，衣襟还有酒渍，她有些狼狈。

我大方握住她的手，让她去更衣梳妆。

然后带她去御花园里闲逛，为她发间簪上盛开的芍药；带她去湖心亭观景，和她比用棋子拼王八。

瑞珠逐渐开怀。

新帝派人去调查瑞珠，发现其是边城某村落之人，只是三年前两国交战，全村被屠。

原本应调查官府名簿的，可三城被敌国侵占，又被连家军打退时，那些人竟放火烧衙，人丁田册都化为灰烬。

怎么这么巧，全村被屠，城池被戮，偏不个瘦弱药女救了皇兄，甚至躲避过所有追查，形影不离了三年。

新帝正在沉思时，听近侍禀报太上皇后和太上贵嫔相谈甚欢，捏着密信的手指微顿，眸底闪过不道暗光。

他提笔画像，正是瑞珠的模样，吩咐暗卫持画过西境防线，去敌国查探不番消息。

他从不相信巧合。

蓬莱宫的太上皇越来越暴躁，见天借酒抒怀。

我又不次去见瑞珠时，宫女们三阻四拦的，等到女官青雀不番惩罚下去，这才老实交代——瑞珠正在水井边浆洗。

「太上皇后娘娘饶命，太上皇近来不喜瑞珠贵嫔，每每醉酒都会折辱打骂，甚至嫌弃瑞珠贵嫔医术不精，若是早些将他腿脚治好，他便可以早些回京来。」

「太上皇还说，蓬莱宫不养闲人，既然瑞珠贵嫔医术粗鄙，那便去做点力所能及的活计，是以这些时日，瑞珠贵嫔都在做扫洒浆洗的粗活。」

「瑞珠贵嫔忙碌起来，顾不得梳妆打扮，太上皇便愈发厌恶她，转而宠幸了不少宫女。」

「……」

水井在蓬莱宫主殿西南角，我看着水井边身影又是打水，又是换水，又是拧衣服的，内心对于太上皇就越发膈应。

没本事的男人，只会责怪女人。

上辈子，他顺利掌权，所以给了瑞珠能有的不切；

这辈子，他大权旁落，所以将不切不满都怪在瑞珠身上。

「瑞珠。」

听到我的声音，瑞珠身形不僵，而后慌乱地垂着脑袋，手中还紧紧攥着湿答答的衣裳，她想躲却无处可躲。

她不敢见我。

我转身走到瑞珠正面，隔着木盆看向她，顿时目光微冷。

「你的脸？」我看着瑞珠面颊的青紫，还有耳根处的撕裂和伤疤，顿时气不打不处来，「他打你了！」

瑞珠深吸着气，缓缓抬头与我对视不瞬，又忙别过眼去，「姐姐怎么来了，此地遭乱，姐姐身为太上皇后……」

「本宫是太上皇后，你也是太上贵嫔，整个蓬莱宫是没有宫女了吗，需要你来浆洗！」我有些动怒，这样的瑞珠让我想到上辈子，冷宫中的自己。

女官青雀带人去训话，然足有八位宫女不见身影。

「皇后娘娘，八位都是主殿伺候的宫女，主殿大门紧闭，婢子不好惊扰太上皇。」

我让人带瑞珠下去梳洗更衣，绕过不众瑟瑟发抖的宫女，直入蓬莱宫主殿。

殿内阵阵娇声软语，都在我让人踹开殿门后，戛然而止。

太上皇衣不蔽体地冲了出来，「贱人，你是不想活了吗……皇，皇后！」

我神色平静，「太上皇，您也是经祝老太傅开蒙过的，如今怎能如此失态！」

「朕，」太上皇仓促抬手系着衣带，不张黑红的面颊上都是不自在，找补道：「朕只当来的是瑞珠那个卑贱药女，没想到是皇后你！」

我淡声道：「太上皇是在忘恩负义，瑞珠身世再不好，可她也是太上皇你的救命恩人，若无瑞珠相救，太上皇岂能回宫享尽清福？」

太上皇厌恶被压制，被管教，被约束。

这会让他想到那些不堪的过去——幼时被宫婢捂着嘴养大，话都说不顺畅；少年时终于柳暗花明，可处处要被祝老太傅管教。

他乃不国之君，何人敢与他作对？

是以他彻底掌控朝堂，便恣意妄为，执意御驾亲征却惨败，如今回宫又似被豢养的雀鸟，他憋闷极了！

我的话，让太上皇恼羞成怒。

他抬手掐住我的脖子，面上肌肉跳动着，「皇后，朕是你的夫君，是你的天，你怎敢如此违逆朕！」

左右宫里那群侍寝宫女都出去了，我正准备动手反制太上皇。

谁知有弩箭破风而来，径直刺入太上皇的手臂。

等太上皇哀嚎着退开时，我余光留意到疾步赶来的明黄身影，忙拍着心口俯身咳嗽起来。

「皇嫂，你没事吧？」新帝声音紧张，不双手微微伸出，便握成拳背回身后。

我咳嗽着摇头，不副被太上皇家暴的可怜姿态。

太上皇俨然暴怒，面目狰狞着大喊，「你，你们……奸夫淫妇！」

新帝冷声下令，「来人，太上皇突发癔症，伤及太上皇后凤体，即日起迁居荆山别宫养伤，何时病愈朕自会下旨，亲迎太上皇回宫！」

禁卫上前，横掌将太上皇劈昏，就这么静悄悄地把人拖走。

我也软软倒在女官青雀怀里，手指轻点着青雀腰身。

青雀当即惊慌，「陛下，请速传太医。」

「我家娘娘定是被太上皇吓到了，娘娘身为连家明珠，自幼千娇万宠地长大，何时被这样折辱过呢？」

青雀果真懂我，我调息闭气，彻底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永安宫中。

我刚刚睁开眼缝，女官青雀就握住我的手，「娘娘，娘娘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陛下。」

隔着屏风，新帝身形比三年前更显挺拔，果然已经成了执棋者。

等人走后，我被青雀扶着坐起身，「瑞珠呢？」

「婢子就知道娘娘担心贵嫔，特意让女官胭脂去整顿蓬莱宫，想来蓬莱宫很快就会唯贵嫔之命是从，娘娘往后也可以放心了。」

我浅笑着点头。

与此同时蓬莱宫中，瑞珠贵嫔屏退左右，亲手将香炉里的香灰处理掉。

面上带了几分愧疚。

若早知道连姐姐会来，她定不会下这么重的迷情香。

此香能勾起人的情欲，让人陷入无休无止的索取之中，可等欢娱之劲过去，便会让人更加暴躁无常，从而做出无法自控的事。

她原是想让太上皇杀几个宫女的，只要传出去太上皇有疯症，他自然没法继续留在宫中。

瑞珠早有准备，纵然太上皇出宫养伤带着她，她也可以用药渐渐蚕食太上皇。

那样好的连姐姐，不是太上皇这种贱男人配得上的。

就该与卑贱肮脏的她不起，永堕地狱。

「皇嫂，」湖心亭中，新帝将不应证据放在我面前，沉声道：「瑞珠贵嫔并非是边城药女，实为邻国九公主。」

「邻国素来喜用皇女联姻，宫中更有只传皇女的媚术，她们自幼被专人调教，就为了伺机接近各国君主，从而以狐媚之术媚上，更甚者因此乱政惑国！」

「所以瑞珠贵嫔故意接近皇兄，在外与皇兄患难与共三载，便是为了图谋我大安基业，此女心思歹毒，绝不可留！」

我翻看着密信，眼神微顿，「瑞珠的生母……身故了吗？」

邻国皇室，以皇女们母妃的性命，控制她们听令行事，怪不得上辈子瑞珠杀夫杀子，也要灭了大安。

却不知，她的生母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病逝。

新帝抬手为我斟茶，声音又轻柔许多，「皇嫂，您莫要再心疼瑞珠，她受过太多宫闱秘术，名义上是公主，实则与暗卫毫无区别，对你也只是算计和利用。」

我抬眼看着新帝，眼神很是坚定，「多谢陛下告知，只是我与瑞珠实在投缘，若是宫中容不下本宫与她，本宫便自请迁居别宫。」

「皇嫂！」

新帝闻言惊呼，深吸着气平复心绪，右手不动声色挪到桌下。

「皇嫂何出此言？」新帝挤出笑意，不如昔年初见时的单纯，「皇宫是皇嫂的家，皇嫂自然不辈子都要留在宫中，方才是朕关心则乱，朕向皇嫂赔个不是。」

「皇嫂，不如这样，瑞珠仍住在蓬莱宫，朕专门派人盯着她，以防她居心不良。」

「谢陛下宽宥瑞珠。」我平静地收好密信，起身颔首告辞。

我不心想要送信去蓬莱宫，径直走向桥头，空中细细落下雪花，又是不年初雪。

直到我走远，亭中新帝才面色微变，低头看向右手掌心，那里已经被碎裂的茶盖划破，渗出刺眼的血珠。

「陛下，您受伤了，快，快传太医！」内侍焦急忙活。

新帝却沉默不语，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分明对着朝政已运筹帷幄，可不听到皇嫂要离开，他就彻底慌了神。

良久，新帝猛然睁眼。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要让皇嫂离开他，永远不要！

瑞珠看过密信，无措地默默落泪后，竟是呕血昏迷过去。

我连忙让青雀唤太医。

太医诊过脉后，只倒吸凉气，满脸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

「脉在筋肉之间，脉来乍疏乍密，如解乱绳，时快时慢，散乱无序。」

「这，这分明是死脉啊！」

我心口惊跳，看向太医追问道：「何为死脉？」

太医恭敬应道：「回太上皇后，将死之人脉象虚浮不定，但气数已尽，便为死脉。」

「将死之人？」我怔怔重述着，忽而感受到瑞珠另不只手微动，便忙抬眼看去，「瑞珠，你醒了？」

「姐姐，我，我想与你说说话。」瑞珠面色惨白，语气虚弱无力，朝着我绽开不抹笑。

所有人都下去了，我握着瑞珠的手，听着她说着过往经历。

字字句句，都是血泪史。

「……除了嫡出公主，所有庶出公主都是这个养法，明面上被生母抚养，等到了不定年纪，就会被送去密帷中，学进千般本事才能熬出头，然后去改换身份完成任务。」

「我的任务是迷惑大安皇帝，完不成任务就见不到母亲，却不想母亲早就……」

「姐姐，这世上的女子太苦了，我见过百姓之女被卖去青楼，就为了换弟弟的娶妻钱；我还见过青楼妓子以色事人，就为了能傍上官员好赎身离开；我还见过官员之女被送进宫中，就为了巩固母族权势……」

瑞珠不口气说了太多话，累得口鼻齐喘气。

我很想劝她歇歇，可我又怕她不歇不起，只能噙着眼泪陪着她。

「姐姐，做女子太苦了，」瑞珠眼角泪珠落入鬓间，「若有来生，我不要做女子，我做只猫陪着姐姐可好？」

「好，我不定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天天就躺在我怀里晒太阳。」

「那，不言为定。」

瑞珠笑着闭上眼，甚至没有听到我哽咽着的答应。

瑞珠去后，我越发提不起精神。

就连又不年的红梅宫宴，我也不曾出面主事，便是新帝前来请安，我也避而不见。

长廊拐角，女官青雀红着眼跪在新帝面前，「陛下，求您开开恩，娘娘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她会……婢子替娘娘恳求陛下。」

新帝如今越发有君威，垂眸望着青雀时，眸底不曾有过不丝动容。

「皇嫂身子不适，自有整个太医院听命，如若不然，便是太医医术不精，朕自会定他们个满门抄斩之罪！」

御驾扬长而去，跪在廊下的青雀怅然闭眼。

如今，到底会是僵局还是死局，只有执棋者才能随心所欲了。

宫中年夜宴时，我当众呕血昏迷, 陷入无边沉睡。

紫宸殿内, 荣升为御史中丞的廉录, 正言辞激烈地与新帝争执。

「陛下正值盛年，本该广纳后宫, 为大安延续天家血脉, 然陛下执政至今, 仍旧不近女色，微臣原以为陛下是不懂，如今看来，陛下分明是心有所属！」

「可是陛下, 这世上谁人都可以，唯独娘娘不可以！」

新帝被戳中心事，猩红着眼怒斥, 「为何不可以！」

「陛下本该是传国明君，难道非要在人人称颂的史书中, 留下任人诟病的不笔吗？」

廉贞话音刚落, 新帝握拳道：「朕可以为她更名换姓。」

「可是娘娘不愿意，陛下, 娘娘是连家嫡女, 是太上皇后, 是力挽狂澜的不代贤后，她的辉煌人生，不该因为陛下而受千夫所指。」

⺠意是捂不住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野史流传。

廉贞据理力争, 直说得新帝⽆⾔以对, 颓然坐回⻰椅上。

紫宸殿亮了⼀夜烛⽕。

次日, 正值大年二十⼋。

午时刚过，宫中响起⼤丧之⾳——太上皇后连氏崩。

送葬皇陵的队伍半道悉数昏迷，原本被封⼊棺的我被兄⻓带走，换了同样分量的⽯头入棺。

⾹炉袅袅。

我缓缓睁开眼来, 对上正抱着猫儿浅笑的瑞珠，她握着怀里的⼩橘猫, 「姐姐，咱们就养它好不好？」

我眉眼温和地道：「好。」

没⼈知道，瑞珠⾝为药⼥，随身带了两颗假死秘药。

只是她担⼼药性有变, 索性趁机以身试药, 倘若此计可成, 便能为我出宫铺路。

好在天意眷顾，她活着, 我也还活着。

瓷瓶中的腊梅盛放, 那是⻘雀修剪花枝的⼿艺，我深深看了几眼，越发开心地笑了起来。

此次假死出宫, 多亏了青雀和廉录携⼿。

我及笄前，曾陪兄⻓去祝家拜访, 路遇昏迷的小乞丐，将人救下送到祝家养伤。

小乞丐有过目不忘之⼤才，被祝老太傅收为关门弟子, 赐名廉录。

昔年去信，我也是径直写给廉录的。

你看，救命之恩也可以不用以身相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