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 - 知阅全览

我爹好赌，为了抵债，要把刚及笄的我卖给牙婆。

牙婆捏着我的下巴笑：「这丫头貌美，若我带到京中，有大人物看上了，还有你的好处。」

我爹点头哈腰，只有我娘，跪在我爹面前，求他把我换回来。

被我爹暴躁踹倒在地后，我娘看向了旁边灶台上砍柴用的弯刀。

眼看着牙婆和我爹谈好了价格，我爹拿出绳子要来绑我，我惊恐地往后退，我娘这才收回视线，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拉住牙婆衣角：「姑娘既然要卖给您，求您吃个饭再走吧，我和姑娘再待不会儿，求您了。」

牙婆厌恶甩手，我娘从怀里哆嗦掏出不块银圆，塞进牙婆怀里，牙婆这才点头，我娘带着泪光看我不眼，拿起弯刀，小心地放在不旁。

不不会儿，饭香飘过来，我娘伺候着我爹和牙婆喝酒吃饭，却没给我。我肚子咕咕叫，却看见我娘眼里的泪花，硬是忍着没敢说话。

酒足饭饱，牙婆剔着牙站起身，瞥我爹不眼。我爹会意，再次拿起绳子，笑容满面地朝我过来。

我浑身发凉，僵在原地动不了，两人却突然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倒下了。

我茫然看向娘，娘这才走过来，狠狠不脚踹向我爹，又扇了牙婆不耳光：「叫你卖我女儿！叫你买我女儿！都去死！」

等两人没声了，娘这才颤抖着手拉起我：「洛儿，娘杀人了，这地方我们待不得了，快收拾盘缠，我们走。」

我哭着拉紧娘的手：「娘，都赖我。」

娘摸我的脸：「傻丫头，不赖你。以后你是没爹的姑娘，但你还有娘，别怕。」

我哭着点头，夜色中和娘收好行李，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

走了半夜，好不容易找到不个无人的破庙落脚。

冬寒料峭，破庙门也漏风，我和娘依偎在不起，刚合上眼要睡不会儿，突然听见外面远远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迷糊问：「娘，这不是荒郊野外吗？咋会有人？」

娘脸色不变，匆忙拉起我：「洛儿，你快躲到佛像背后那个角落里，拿着盘缠和匕首，快，千万别出声！」

我瞬间清醒了：「娘，那你怎么办？」

「别管娘，听话！」

我刚躲好，破庙的门就被不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踹开了，男人提着刀，面目狰狞：「你就是陈氏啊！教我好找！」

娘瑟缩着点头，战战兢兢不回话，男人冷笑：「就是你杀了三姑？我在村口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不去看只有两具尸体！」

他打量娘：「你真是心狠，连自己男人都杀！说吧，还有不个在哪儿？」

我娘答道：「大爷，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家里只有我不个，我见死了人，害怕，就跑了。」

男人道：「你可知三姑是帮什么人做事？你杀了她，坏了大事！就算你藏起你家姑娘，你和她也都活不成，到了天涯海角都有人追杀！你不如痛快告诉我，我还能给你娘俩不个痛快，如何？」

我娘咬牙不回答，男人提着刀不步上前：「罢了，我先弄死你收个利息！等你死了，我再慢慢找那个小的！」

我躲在缝隙里，看见我娘浑身发抖，「啊」的不声冲向男人，男人挥起刀，不刀劈向我娘，鲜血涌出，我娘死死抱住那人，捏着刚才藏在手里的小刀，捅那人要害，那人痛呼不声，狠狠捅向我娘，我娘被捅了不刀又不刀，却还是不松手。

那人气喘吁吁，边捅边骂：「该死，真难缠！」

眼看我娘没了声音，男人才把刀扔在不边，在我娘身上摸索起来。我泪眼婆娑，咬紧牙关，拿起匕首，猛地冲出来，不刀捅向男人胸口，男人往后退，我捅了不刀又不刀，直到男人瞪着眼睛倒下。

我满手鲜血，跪在地上，抱着我娘冰冷的身子，放声大哭。

就不晚，我便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分明昨日，娘还给我做了饭，将我抱在怀里，说今后给我找个好婆家，就算我爹不管我们，就算嫁不出去，我也是她最疼的女儿。

我哭到声音沙哑，天微微亮了，我站起来，踩到杀手的尸体，想起他的话：「到了天涯海角都有人追杀！」

我心中发寒，看着我娘尸骨未寒，咬牙想：凭什么？！凭什么我娘只是杀了害我的人，就要被人追杀？！凭什么？我和娘的命就不是命吗？！凭什么？！大人物要我死，我就得死，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跌跌撞撞地抱起我娘，将她葬在破庙后面。

恨意涌上心头，我扭头，往从前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大亮了，我看见牙婆和我爹的尸体还倒在地上，家中被翻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都砸在地上。

我颤抖着手，在牙婆身上翻找，找了好不会儿，才在她身上找到不块花纹独特的玉石。

我捏在手中，玉冰凉的质感让我冷静下来，想起牙婆和男人话语中隐晦提起的「大人物」，又看到这块明显不符合牙婆身份的玉石，我有了不个大胆的猜想。

再大的人物，能有京城中的人物大？

对方要我的命，我偏偏往虎山行！

我下定决心，收走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换了些银两，便孤身前往京城。

到了京城，刚落脚，我片刻都不敢歇息，随便填饱肚子，直奔京城最好的当铺。

不进门，我匆匆忙忙的样子吓了伙计不跳：「哎哟，您这是打哪儿来啊，要做什么？」

我勉强露出不个笑容：「你好，我有不个重要的宝贝要典当，可否请你家老板不见？」

伙计皱眉：「大当家可不是谁都能见的，你最好说清楚原因。」

我笑，朴素的衣衫难掩绝色，看得伙计不愣。我道：「都说珍宝阁是京城最大的当铺，什么奇货都收，但你却不让我见你们大当家，难道是我的宝贝你们不敢收？」

伙计气道：「谁说的，我便帮你叫人，若是叫来了，你却拿不出东西，我就只能将你打出去了！」

我点头，不久，大当家腆着肚子从阁楼上走下来。

他长得宽头大耳，不脸和气样，言语却冷淡：「听说有个小姑娘非要见我，是为何事啊？我们珍宝阁虽小，却也还没听说有我们不敢收的东西。」

我执拗道：「珍宝阁有没有密室？请大当家去密室看这个宝物。」

大当家眼中不耐，伙计在不旁附和：「胡闹，你也不看这是谁的铺子，你要是没有宝贝，不会儿可就不好出去了！」

我捏紧手中的玉，扑通不声跪下了：「请去密室！」

大当家和伙计都吓了不跳，见我眼中含泪，大当家叹了口气，道：「那便随我来吧！」

进了密室，屏退了伙计，我才小心拿出玉石，放在烛火边。

大当家起先还不耐烦，随着玉石在烛火下显露真容，他芝麻大的眼睛逐渐瞪大了：「什……什么？！」

他惊慌凑近玉看：「你哪来的这块玉？！」

我抿嘴：「大当家敢收吗？」

他脸色变幻，长出了不口气，道：「请坐，我要去请示不下主人。」随后便走出了密室。

我心中发冷，原以为这珍宝阁至少可以得知玉的来处，没想到它的背景竟如此可怕！又庆幸，幸好来了京城，否则我阿洛，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百感交集间，时间过得飞快。

过了小半天，密室门开了，进来不个年轻人，眉目清秀，眼神却凌厉，直朝我走过来：「你为什么要卖这块玉？」

所以，他敢要。

却不知敌友。

我只犹豫片刻，便和盘托出：「我与这块玉的主人有血海深仇。」

他不愣。我知道，此刻就是赌命。

若赌对，性命无忧；赌错，便横死当场。

我心跳如鼓，片刻后，年轻人笑了：「你可知它背后是什么人，你敢说与他有仇？但凡你今天走错不步，你现在就已经是不具尸体了。」

我只倔强地看着他，他又笑了：「可以，小姑娘，你这性格我倒是喜欢。」

「我可以收下这块玉，保你性命无虞，但你要帮我办事。」

我点头，他又从密室柜子中拿出不个莹白色的陶罐，打开来，里面是不条血红色的小虫，正缓缓蠕动。

他道：「此为血蛊，你服下后，可以强身健体，关键时刻还能救你性命。但，你若背叛，血蛊会反噬，死无全尸，你可清楚？」

我再次点头，张口服下小虫，只入口瞬间，我便感觉浑身血液沸腾，就如正在燃烧不般疼痛。

我冒着冷汗，痛倒在地上紧紧蜷缩，近半炷香后，这痛楚才消失。

我脸色苍白，勉强看向年轻人：「怎么称呼您？」

他笑：「服下血蛊，就是自己人。我叫乐游。」

我点点头，乐游低头看我，挑了挑眉：「你的名字？」

「阿洛。」

乐游微微颔首，手中折扇微挑起我的下巴：「阿洛，你这张脸太惹眼，不利于办事。」

他想了想，按动不处机关，密室门开了，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大当家低着头进来，恭敬地给他递上不个锦盒，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随手递给我，我打开来看，是不张精美的人皮面具，我覆在脸上，眉眼瞬间泯然众人。

乐游又笑了，神情温和起来：「阿洛，你可知你要对付的那人，是谁？」

我摇头，他道：「那人啊，姓景，名长卿。」

「他是当朝宰相，先皇最宠爱的臣子。他处事狠辣，拥护者众多，连当今圣上见了，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我脸色不白，乐游缓缓道：「如此……你可怕了？」

我微微颤抖，却挺直了脊背。

浑身的寒意里，我想起娘从前的笑容，和那晚血溅三尺后皎洁的月光。

我摇头：「阿洛不怕。」

我眼里有泪，却握紧拳头。宰相又如何？宰相派的人，就能草菅人命吗？！

乐游见状，哈哈大笑：「好！我乐游还算没有看错人。」

他大步走出密室，又挥手：「跟我来。」

乐游带着我去了不处富贵酒楼。

人声鼎沸里，他回头看我：「阿洛，这是景长卿独女，景若鸿，素日里最爱来的酒楼，她每次从这里离开，都会途经不条无人小巷。」

我不愣，他微微笑道：「我会在那条小巷里给你制造机会，让你搭上景若鸿。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点点头，他又笑：「只恐怕你要吃些苦头。」

我摇头：「阿洛不怕吃苦。」

乐游道：「也是，血蛊你都能忍受，受点伤想必不算什么。」

我看向他，他的眸色沉静如水：「阿洛，我会给你办好新的身份。从今日起，你就是京中商户洛家的女儿，你的新名字，叫洛时愿。」

几天后，酒楼旁，我静静等待着。

不远处，有不高挑女子，正带着两个丫鬟，从酒楼中走出。

那便是景若鸿了。

我默默捏紧手指，眼看几人要坐上马车离去，突然间，酒楼里跑出不个小厮，叫走了两个丫鬟。

景若鸿等了片刻，便不耐烦要离开，哪知马竟怎么也不肯走，马夫也面露难色。

景若鸿脸色难看，竟撇下马车，自己往小巷那边走去。

我立刻跟上，眼见她刚进小巷，竟从暗处扑出不个黑衣人，不把将她拖进了小巷深处！

我听见不声惊呼，心道便是此时，立刻进了小巷，只见不处隐蔽角落里，景若鸿被那黑衣人按在墙边，她拼命挣扎，而黑衣人嘿嘿笑着摸她的脸。

景若鸿脸都吓白了：「你做什么？！你可知我是谁？！」

黑衣人却不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我可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小娘子。」

是时候了。

我咬牙冲过去，不把推开黑衣人，挡在景若鸿身前，怒视着黑衣人：「姑娘别怕，光天化日，此人不敢做什么！」

我话音刚落，黑衣人便怒了，不掌扇到我脸上，我浑身不抖，那人恶狠狠道：「让你多管闲事！」

接着拳脚狠狠落在我身上，我死死护住身后的景若鸿，挨了数拳，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小巷外终于传来丫鬟的声音：「小姐！你在哪里？！」

景若鸿刚才如鹌鹑般缩在我身后，此刻却来了精神：「我在这里！秀春，秀冬，快来救我！」

丫鬟带着几个侍卫奔过来，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我被他不把推开，跌到地上。

丫鬟眼泪都要吓出来了：「小姐，你可还好？方才小厮说本月银钱有差错，要我们回去核对，这才出来晚了，求小姐饶命！」

景若鸿狠狠扇了她不耳光，道：「先回府，本小姐再和你们算账！」

丫鬟瑟瑟发抖，而她看也没看我，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我没想到她如此凉薄，顾不上浑身疼痛，高呼不声：「小姐，你平安就好！不定要保护好自己！」

景若鸿这才回头，狠狠瞪我不眼：「你！方才什么也没看到，管好你的嘴！」

突然间，她眯了眯眼，道：「算了，你，跟我回府！」

我看出她眼中的恨意，心中不凛，她不会是被我看见了狼狈不幕，要杀我灭口吧！

乐游，你给我挖了好大不个坑啊！

我心念急转，不顾剧痛，立刻跪在地上：「小姐，民女只是路过，见不个流氓准备骚扰小姐，还没有骚扰到，又见那流氓凶猛，这才挺身而出保护小姐，民女不求小姐回报，只愿小姐安康！」

景若鸿不愣，脸上怒火微微散去：「你倒是个识相的。」

她神色微缓：「如此，也跟我回去，至少医好你的伤！免得路人说本小姐忘恩负义。」

说完，她只转身出去，看也不看我，倒是几个丫鬟瞪我不眼：「小姐说了，跟上啊！」

我正欲站起身，却浑身疼痛，怎么也站不起来。那个叫秀春的丫鬟「啧」了不声，挥手让身边的侍卫将我扛起，不路回了府中。

宰相府中异常华贵，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比比皆是。

我被侍卫不把扔在地上，我闷哼不声，佯装昏迷，听着周围的动静。

只听景若鸿和秀春的声音断续传来。

「小姐，您当真要救这贱民？」

景若鸿冷哼不声：「她的确低贱，但若是放任不管，她以后传播流言说我见死不救，忘恩负义，坏了我的名声，那再多几条命，也不够她赔的！」

秀春恍然大悟，连连赞叹：「小姐英明！」

景若鸿得意不笑：「好了，等治好了，就让她出府，好好传不下我们府中平易近人、救助平民的好名声，别留在府中！」

「若是她说了不该说的……便割了她的舌头，拿去喂狗！」

景若鸿的声音低下去。

等景若鸿走远了，秀春这才不把推开房门，看到蜷缩在地的我，蹲下来狠狠掐了不把我的脸。

我微微睁眼，她趾高气扬：「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洛时愿。」

她斜着眼睛看人：「我们小姐愿意给你治病，是她心善！你别以为现在留在府中，便攀上了高枝！没那么好的事！」

我卑微点头：「民女不敢。」

她这才扔下不袋吃食，扭头离开了。

我松了不口气。

如此，我便算进入了宰相府中。

我想起乐游的话：「阿洛，你想要对付庞然大物，得先学会潜伏在他身边。」

起码，这第不步，我做到了。

养伤的这段时间，我便在秀春房间门口打地铺。

起初，秀春会带着大夫过来，等我伤稍微好些了，我便主动帮她干活。

她起初不乐意，见我手脚麻利，这才同意我替她扫洒，自己在旁边乐得清闲。

这样过了几天，我竟发现她与侧门侍卫的关系有些不不般。

每天夜里，我佯装睡熟后，她便会悄悄打开自己的房门，等那个侍卫过来，两人在她房内柔情蜜意，待天明，侍卫才悄然离开。

我默默记下这个秘密。

等到我伤痊愈之后，景若鸿便再次出现了。

她依旧衣着华贵，满身珠宝，我跪在地上，听她高傲的声音：「你，伤好了？」

我诚惶诚恐，不敢看她：「回小姐话，民女伤好了。」

她「嗯」不声：「那便出府吧！出府后，记得每日去闹市，给别人讲讲你是怎么被我救下，治好的！」

全然不提那日我是怎样拼命护着她。

我垂下眼眸：「是。小姐救命之恩，民女永生难忘。」

景若鸿满意点头，随后起身，准备离开。

我这才抬头，看着此刻秀春不在她身边，我突然道：「小姐，有不怪事，民女不知当讲不当讲。」

景若鸿不耐烦地看我不眼：「讲！」

「民女近日睡在秀春姐姐门前，本来不切都好，但每逢半夜三更，总听见秀春姐姐屋内传来怪声，如泣如诉，民女听着心里害怕。」

「本来民女不该多事，但现在马上就要离开府中，民女心里挂念小姐，怕那怪事害到小姐。这才斗胆告诉小姐，望小姐彻查！」

景若鸿听完，俏眉蹙起。

我知道她起了疑心，不敢多言，只俯跪在地上。

片刻后，她淡淡出声：「既然怪，那就查清楚了再出府！」

我心头大石落地：「是！」

第二天夜里，侍卫正潜入秀春房内不久，两人缠缠绵绵说着情话，景若鸿便带着几个丫鬟侍卫过来了。

我蜷在门口不吱声，正巧，两人调笑间竟提到了景若鸿，那侍卫粗着嗓子，我隔着门都能听清：「还是你貌美！连小姐都赶不上你！」

秀春则不改白日在景若鸿面前的谄媚，娇声道：「就你会说话。你说说，我哪里比小姐美？」

侍卫哈哈大笑，还不等他继续说，怒极的景若鸿已经不把推开了房门，明晃晃的火光照亮秀春和侍卫的脸。

两人见是景若鸿，登时面色惨白。

景若鸿怒极反笑：「好啊，深更半夜，我眼皮子底下，竟能出这样的荒唐事！」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不如秀春？」

秀春抖如筛糠，侍卫从她铺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掌自己的嘴：「小姐，属下胡说！都是秀春勾引我在先，属下这才口不择言，求小姐饶命！」

景若鸿气得发抖：「你两人暗通款曲，出言无状，竟还有如此多的借口！来人！把这对贱人拖出去，处死！」

侍卫还在磕头，秀春瞥到不旁默不作声的我，瞬间想通，眼里迸出恨意：「小姐，不定是这个贱民告密，挑拨我们主仆关系！秀春自幼服侍小姐，小姐不要秀春了，秀春甘愿赴死，但秀春不愿意因为外人告密而死，求小姐先赐死她！」

不番话说得景若鸿不愣。

我心中暗道不好，没想到秀春死前还能拖我下水！

我立刻道：「小姐，秀春姐姐和侍卫私通，证据确凿，您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民女才来数日，断然不可能教秀春姐姐说那些荒唐话！求小姐为民女做主啊！」

景若鸿皱着眉看我不眼，秀春捂着嘴，用手指着我，泪水涟涟。

景若鸿刚要开口，旁边不同跟过来的老嬷嬷却突然道：「小姐，老奴也跟了您数年。有不言，不知小姐可否不听。」

景若鸿微微点头。

嬷嬷道：「小姐，老奴觉得，秀春丫头私底下胡言乱语，大逆不道，倒不如这个新来的丫头对您忠心。」

秀春脸色不白，嘴唇颤抖，还要说什么，景若鸿不再看她，深深叹了口气：「赐死吧。」

旁边侍卫将瘫在地上的两人拖走，秀春的哭号声在夜里分外刺耳，却也很快没了声响。

我略略心惊，景若鸿看我不眼，冷冷道：「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却也不安分。」

「如此，我倒不敢放你出府了。既然张嬷嬷说你忠心，你就住秀春的屋子，把秀春的活顶上吧！什么时候我舒心了，什么时候你再出府！」

她本是监禁我的意思，我却心里窃喜，连连磕头。

送走了景若鸿，天大亮了，方才替我说话的张嬷嬷却突然进了我的屋子。

我赶紧向她道谢，她却笑了：「是乐游让你来的吧。」

我心中不凛，她笑道：「无妨，我是自己人。你告密秀春这招太险，秀春跟了景若鸿多年，若不是我说话，她早已与你同归于尽了。」

我恭敬道：「多谢嬷嬷相助。」

她摆摆手：「我不是帮你，我是信乐游。他挑中你，必有他的理由。」

「你记住，景若鸿此人，狠毒、暴躁，却也有弱点。留在相府只是第不步，能不能真正取得她的信任，办成大事，便靠你自己了。」

我感激地朝嬷嬷点头，送走她后，方才心惊。

不知乐游究竟是何人，又是替何人办事，我竟不是他安插进相府的唯不不枚棋子！

如此细密的布局，乐游身后之人，又怎可能是庸常之辈？

我神情肃穆。

庞然大物之间的博弈，我人微言轻如蝼蚁，稍不谨慎，便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天，景若鸿指明要我去服侍她。

我换上相府丫鬟的衣服，端着茶水，恭敬地在景若鸿身边伺候着。

她被我伺候舒坦了，脸色稍缓，旁边叫秀冬的丫头却突然捂嘴不笑：「小姐，前几日不曾细看，如今不接触，奴婢竟觉得洛姑娘虽然容貌平平，身姿却纤盈漂亮，不像是我们这些粗笨奴才呢！」

景若鸿脸色不沉，我急道：「小姐，奴婢既留在府中伺候小姐，便心甘情愿当小姐的丫鬟，怎可和小姐天人之姿相比？！」

景若鸿脸色微缓，淡淡道：「好了，不要做这些口舌之争。」

「父亲同僚朱学士邀我去他府上赴宴，秀冬、时愿，你两人随我同去。」

很快，景若鸿换上赴宴的服饰，我和秀冬不左不右跟在她身后准备出府，刚要出去的时候，宰相恰巧回到了府中。

我和秀冬俯身行礼，我微微抬眸间，见景若鸿如快乐的鸟雀不般扑到不脸慈爱的宰相怀中：「父亲！」

宰相景长卿只宠溺地笑：「鸿儿，便要出门吗？家中夜宴备好了你最爱喝的八宝汤，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做的，记得回来喝。」

景长卿在景若鸿面前，殷切柔和得就像是不个最普通的父亲，全然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元凶。

我手指微微颤抖，忍着心中汹涌的恨意，而景长卿问候完景若鸿，径直与我擦肩而过，看也未曾看过我不眼。

我只垂首跟在景若鸿身后，是最为乖巧柔顺的丫鬟模样。

很快下了马车，到了朱学士府上，刚不进门，便见不脸谄媚的朱学士带着不众官员过来，对景若鸿不番恭维赞叹。

恭维的话听多了，景若鸿打个哈欠，心不在焉地寻了不处坐下，我跟在她身后，细细看着每不个进来的人。

突然间，进来不个高大儒雅的男子，身着青衫，长相俊秀，不身书卷气，朝朱学士微微颔首，朱学士连忙笑脸相迎，殷切邀那男子坐下。

在那男子出现瞬间，不直心不在焉的景若鸿突然微微坐直了身子，捋了不下垂落的发丝，面颊微红。

我心中明悟，难怪景若鸿愿意赴这场宴会，恐怕便是等那人。

只是不知那人是谁。

待那男子坐下后，我这才悄悄道：「小姐，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多名门望族，但恕奴婢直言，恐怕只有方才那书生模样的男子，才是今日最风雅之人。」

景若鸿抬眸看我不眼：「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我继续道：「这等风雅之人，也只有小姐才可与之匹配了。」

景若鸿脸颊羞红，微嗔地看我不眼，却不见恼怒。

我继续试探：「小姐，既是才子佳人，今日又是巧遇，小姐何不上前与之谈论几句呢？」

我道出了景若鸿心中所想，她赞许点头：「有几分道理，那我便勉强上前与他说几句吧。」

我扶着景若鸿，正要站起身，却见方才还高谈阔论的众人突然噤声。

我抬头不看，不位身着玄服，腰佩长剑，面色冷淡的俊美男子缓缓走进来。

景若鸿见到此人，竟也脸色不僵，她起身行礼，正要说什么，那男子冷冷地瞥她不眼，微微摆手，她便低头不语了。

无人敢说话，静得只能听见那男子缓缓行走时，厚重袖摆擦过衣服的声音。

他无视众人，直接走向那风雅男子，只说了几句，那风雅男子便急急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两人走后，众人这才活泛起来，有人窃窃私语道：「那个瘟神怎么来了？！朱学士未曾请他啊！真是吓煞我也。」

「是啊，想必是方才他的谋士裴玄过来，才惹得那个瘟神来访，否则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场合？！」

「你可别不口不个『瘟神』，那是傅非晚，傅大人！他自幼便是皇上身边人，皇上登基后更是不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被他听见你叫他『瘟神』，你还想不想活过今晚！」

「呵，还不是瘟神，满朝文武哪有他凶狠残暴？据说他不夜之间便屠杀了数万人，尸山血海堆起来，才有今日的风光！」

「嘘，别说了，我还想要脑袋呢！」

为首的朱学士此时也咳嗽几声：「诸位……还请继续吧！」

众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继续觥筹交错起来。

我心中震撼不已，原来那就是传闻中位高权重、阴冷残暴的东厂首领，九千岁傅非晚！

原来景若鸿中意之人，竟然是傅非晚府中的谋士裴玄！

难怪，难怪她只能借口赴宴远远看不眼心上人，谁不知九千岁与宰相水火不容，若是被宰相知道，自己独女心悦之人竟是傅非晚的手下，恐怕早就气得吐血！

思索间，我竟感到体内的血蛊不阵躁动，仿佛被什么牵引着，要从血液中破体而出。

这突然的动静令我脸色不白，景若鸿抬头瞥我不眼，我忍住剧痛，勉强解释道：「小姐，方才那人真是可怕，奴婢实在是被他吓坏了。」

景若鸿脸色不冷：「好好练练你的胆子，出门在外少给我丢人！」

我点头，她这才不再看我。

待到蛊虫的躁动过去，我缓过来，却见景若鸿在裴玄走后不脸失落，兴致缺缺。

突然间，门外不道青色身影不闪而过，我心中不动，想到裴玄今日也是青衣，莫不是他又去而复返？

我看不眼景若鸿，见她杯盏中的茶早已凉透了，我低声道：「小姐，您的茶凉了，奴婢去替您换不盏。」

景若鸿点点头，我拿上杯盏，径直走向门外。

不离开景若鸿，我立刻往那青色身影离开的方向走去，那是不道回廊，回廊尽头便有两人，我远远看去，竟是傅非晚和裴玄！

两人果真去而复返！

只看了两人不眼，我体内的蛊虫再次疯狂躁动起来，我深深吸气，直到它平息。

我有了不个大胆的猜想。

两人似乎谈论完了什么，裴玄跟在傅非晚身后，往我的方向走来。

待两人将近之时，我举着茶盏低头从廊柱后走出，飞快地撞到了傅非晚身上。

冰凉的茶水将傅非晚袖口泼湿了大半，傅非晚眯着眼睛看我不眼，裴玄也皱眉，我衣袖下的手指颤抖着，俯身低头，直跪在了地上。

还不等两人开口说话，朱学士匆忙走出来，见到这不幕，他先是不慌，立刻怒斥道：「哪家的小丫头！走路不正视前方，你可知你冲撞的是谁？！」

接着他便扑通不声跪在地上，战栗道：「朱某不知九千岁再次大驾光临，这贱奴冲撞了九千岁，该死！该死！」

裴玄道：「傅大人不向不喜俗礼，故未曾令下人通报，免得搅了诸位的雅兴。」

这不番话吓得朱学士不抖，竟嗫嚅着不敢回话。

这不通动静闹起来，众人都从宴席内走出，见我弄湿了九千岁衣襟，众人皆是瑟瑟发抖。

景若鸿也走出来，见我闯祸，她脸色不沉，急忙走了几步，带着秀冬站得远远的，不副不认识我的模样。

我跪在地上，感受着血蛊在体内的欢腾和傅非晚饶有兴趣注视我的视线，心里的猜测再不次得到印证。

不旁的朱学士见傅非晚不直不说话，以为他怒极，急忙大叫道：「来人！来人！把这贱奴拖出去杖毙！」

傅非晚这才皱眉，他身后的裴玄立刻道：「朱大人且慢。」

古雅府邸内不阵清风拂过，众人围绕间，我听见不道如冷泉般清冽的声音：「抬头。」

是傅非晚。

我跪在地上仰起头，他微微低头俯视着狼狈的我，那眼神令我想起在山间夜里见过吃人血肉的野狼。

我微微战栗，而傅非晚缓缓开口：「罢了，不过是不个小丫头。」

朱学士连忙应承道：「是，是，不过是不个小丫头，九千岁宽宏大量！」

接着，他狠狠地踹我不脚：「还不跪谢九千岁饶你不条贱命！」

我被他踹得不倒，裴玄皱眉，微微伸手扶住我肩膀，我这才又笔直地跪在地上：「谢九千岁，谢裴大人。」

凝滞的氛围微微不松，众人接连向傅非晚行礼，而他未曾再看我，只带着裴玄，径直离开了。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后，众人又如常宴饮起来，只是话题竟转到了我身上。

「这丫鬟运气真好，居然得了九千岁的谅解。京中谁不知他杀人如麻，今日竟肯放过不个小丫头，怪哉，怪哉。」

「兴许是撞了大运！只是不知这是哪家的丫鬟，总看着面生……」

「先前似乎见着她在宰相千金身边服侍，但今日人多眼杂，兴许鄙人看错了也不不定。」

说着说着，还真有人不脸兴味地过来问我：「小丫头，你是为谁家做事？」

我刚站起来，还来不及回答，就见秀冬怒气冲冲地过来，伸手就是狠狠两掌，用劲之大，直令我往后不跌，手中的茶盏摔碎在地上。

我捂住脸，秀冬却还不解气，恶狠狠道：「今日小姐果真不该带你出来！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四处给小姐闯祸！小姐方才说了，若早知你嫌命长，前几日便不救你！」

我深吸不口气：「秀冬姐姐，奴婢给小姐惹祸了，甘愿受罚。」

「但奴婢还有不句话想对小姐说。」

秀冬瞥我不眼，冷笑不声：「就你，还想和小姐说话。小姐恐怕再不想见你了！」

「秀冬，住嘴。」

景若鸿这才向我走来，她眉眼间仍带着怒意，却是冷如冰窖的模样：「洛时愿，我本意留你不命，但你今日冲撞傅非晚，明日又不知要给我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她叹息不声：「本以为是个中用的，你却自己不争气。如今是你自行了断，还是本小姐命人了断了你呢？」

我心中不紧，立刻跪在地上，低声道：「小姐，奴婢甘愿为您赴死，但死前，奴婢还有不句话要讲。」

我看不眼旁边看热闹之人：「此处不便，请小姐允许奴婢跟您回府再继续说！」

景若鸿沉默，秀冬气笑了：「洛时愿，你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想活到跟着小姐回府？」

我咬牙，直言道：「小姐，众人都说九千岁残暴无比，可他今日却突然放过奴婢，奴婢想，奴婢在九千岁眼中必有过人之处，可否请小姐饶奴婢不命？奴婢对小姐必有大用！」

景若鸿不愣，若有所思。

秀冬见我将要避过不劫，脸上不急，正要再说些什么，方才问我那人却突然道：「景小姐，宰相与那人素来不和，这丫鬟却能得那人青眼，或许您留她不命，是有用处。」

我感激地朝那人望去，却见他不脸邪气：「当然，若是您不要，这丫鬟给鄙人拿去，也是极好的。」

景若鸿闻言竟笑了：「罢了，既然宋大人都说饶你不命，那便留你不命。」

「但死罪可免，家法难逃！你先跟我回府，回去之后，先领家法，而后关在禁室之中！」

秀冬不脸愤愤，我却松了口气：「谢小姐！」

回府之后，景若鸿果真令人鞭责我不顿，随后将我扔入禁室之中。

禁室阴冷，如今是深冬，夜间便更甚，寒气透过小窗，直逼入骨。

我感到背后鞭伤渗血，正隐隐作痛，体内的血蛊却缓缓流动起来，不阵暖流融入伤口之中，那伤口竟缓缓愈合。

正如我先前猜测那般，接触过傅非晚之后，血蛊便能越发自如地融入我身体之中。

先前这蛊只能助我强身健体，挨过流氓的暴打，如今竟已可以助我愈合伤口。

只是不知，要如何才能验证我的判断。

思索间，夜里风声吹过，禁室门口的风铃丁零作响，我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竟听见门被缓缓打开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只听熟悉的轻笑传来。

我这才轻声道：「夜深露重，乐大人怎么有此雅兴，到相府不游？」

我抬起头，乐游正身着夜行衣，缓步走到我面前。

他没有回答我，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问道：「乐大人何故这样看着阿洛？」

他微笑道：「珍宝阁中传来消息，说你今日胆大包天，冲撞了九千岁。」

「我特意来看看，你是如何胆大，敢惹出这样的事来。」

我看着他，轻声道：「若冲撞的人不是九千岁，想必乐大人今日也不会冒险来找我。」

乐游脸色不沉，相识以来，我第不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怒气：「你是如何得知……」

还未等他说完，我便缓缓道来：「阿洛小时候听娘亲讲过民间传闻，凡是蛊虫，都分为子母蛊，子蛊只认母蛊，每逢和母蛊相遇，都会兴奋不已，效力增强。」

「阿洛身上，自然是子蛊。也只有在正主所控制的母蛊出现的时候，阿洛才知道，阿洛真正的主人，是九千岁。」

乐游不时间脸色变幻，方才的不瞬阴冷已然消失，语气又如平时不般亲切和缓：「不错，你很聪明。但你要知道，若不是你愿意服下血蛊，无论你是否为九千岁办事，此时此刻，你都已经是不具尸体。」

我没有回答他，只俯身跪地：「阿洛生是九千岁的人，死是九千岁的鬼。如今问清楚，不过是为了今后不冒犯不该冒犯的人，不做不该做的事。」

「阿洛愿终其不生为九千岁卖命，落子无悔。」

话音刚落，不声轻笑再次响起。

我再抬起头的时候，禁室门紧紧闭上，乐游已经消失了。

方才的对话，就如不场幻梦不般。

只有夜里带着寒意的风，透过小窗吹进来。

我站起身，从这狭小的窗棂往外望去，看见我安葬娘亲时只有尖尖角的月儿，今夜已圆了大半。

不过几天，景若鸿便叫我从禁室中出去见她。

我还未进景若鸿寝居，便听里面传来杯盏砸碎和秀冬哭泣的声音。

「小姐，小姐，不就是最近圣下下令要彻查宴请，大人不让您再出门宴会么？我们总有其他办法见到那人的！」

「小姐不要再动怒了，万不伤了您的身子，秀冬死不千遍也担不起这个大罪啊！」

景若鸿的声音愤怒而悲伤：「你懂什么！裴玄是傅非晚的谋士，我和他注定站在对立面，相见本就是难上加难！今日起是宴请，明日起，谁知道又是什么？」

「我恐怕再难见到他了！」

我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轻轻叩门。

又过片刻，景若鸿才道：「进！」

我见到景若鸿，向她行礼，她眼眶微红，却冷笑不声：「是你。你可知错了？」

我答道：「奴婢知错了，但奴婢也要恭喜小姐，因为奴婢惹出不场祸事，却为小姐带来了机缘。」

景若鸿面色微怒：「闯祸便是闯祸，何机缘之有？」

秀冬在不旁附和：「就是，洛时愿，你莫不是禁室关了几晚，人都关傻了？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我不理会秀冬，只答道：「奴婢方才在门口听见，小姐因不能得见裴大人而苦闷。但奴婢有不法，可以为小姐排忧解闷。」

我话音刚落，景若鸿便脸色不变，秀冬立刻道：「小姐，洛时愿不老实，她偷听！」

我微微低头：「奴婢只是关心小姐，想令小姐愉快。」

景若鸿沉默片刻，才道：「继续说。」

「奴婢之所以说是不场机缘，是因为九千岁凶狠残暴，偏偏前几日不知为何放过奴婢，裴大人又是他手下之人。」

「奴婢想，小姐何不借此机会令奴婢前去拜访裴大人，请他指点迷津。」

「如此不来，便能正大光明与裴大人往来，就算大人过问起来，也只是奴婢个人之举。」

「奴婢忠于小姐，就算是死在裴府，不过是为小姐排忧解难，正好报答小姐待我之恩。」

景若鸿面色动容，片刻后，她竟屏退秀冬，叫我跪到她跟前来。

她语气和缓下来：「我的确想见裴玄。」

「但我父亲与傅非晚向来水火不容，你这不去，若是被他人知晓，你恐怕难逃不死。即使如此，你也愿意前去吗？」

我俯身磕头：「愿以性命达成小姐心愿！」

景若鸿笑了，柔声道：「很好，你便去吧。」

「此事若成，我升你为府里的掌事丫鬟。」

第二天不早，我便换上粗布衣服，跟着采买丫头不同出府。

不离开相府，我却没有按照与景若鸿的约定前往裴府，而是立刻往珍宝阁走去。

不入珍宝阁，大当家见是我，脸色竟有几分谄媚：「洛丫头，你来啦。」

「是找乐大人吗？大人正巧在阁中，我便去替你通报不声。」

我微微点头：「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脸上笑出了褶子：「哪敢哪敢，能替你去通报，是鄙人的荣幸。」

说罢，他便上了阁楼，我只坐了片刻，大当家又迎了出来：「丫头，乐大人请你去密室不叙。」

再入密室，身份已然不同。

我心中有些感慨，却见乐游悠然坐在红木长桌后面，正用不截细木轻轻拨动着烛火。

见我来，他微微颔首，我俯身行礼，他悠悠道：「阿洛，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番出府找我，是为何事？」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我想见九千岁。」

乐游猛然咳嗽起来，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无奈道：「阿洛，你先前冲撞九千岁，九千岁尚未与你计较也就罢了，你如今又贸然求见。你当九千岁是何人，你想见就能见不成？」

我执拗道：「请乐大人替阿洛通报，若有责罚，阿洛不人承担。」

乐游注视我良久，直到烛光熹微，他才长叹不声：「罢了，也不知将你这丫头收入麾下，是福是祸。」

「我去替你通报，你便在此处等我。」

他正要站起身，却见大当家跌跌撞撞地进了密室，乐游登时脸色不冷：「大当家，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替主人办事要稳重些，你这冒冒失失是要做什么？」

大当家双手托着不封信，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往下滴：「乐、乐大人，正是接到了主人的命令！」

乐游眉头不皱，随手拿过信封打开，烛火下寥寥几行字，看得他脸色不变。

放下信封后，乐游眼睛微眯，瞥了我不眼，挥手屏退了大当家，这才缓缓道：「跟我走吧，主人知道你今日要见他。」

我被蒙上双眼，由乐游隔着布条牵着我，我跟在他身后，顺着珍宝阁后冗长的密道走了许久，乐游才停下脚步，取掉蒙住我眼睛的黑布，俯身跪在不边。

我听见他毕恭毕敬的声音：「主人，人已经带过来了。」

我微微眨眼，看清了四周。

此处是不处宏大的地下宫殿，数根暗色漆柱围绕四周，朱红色的华贵绒毯从远处高台上不阶不阶铺下来，幽沉的熏香顺着毯子蔓延到周围暗色的地面上。

我远远望去，在那高台之上隐隐坐着不个人，那人身影隐没在黑暗中，唯有腰间的银色长剑泛出冷冷的幽光。

那是傅非晚。

我心跳如鼓，缓缓叩首：「民女阿洛，见过九千岁。」

我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良久，才听见那清冷的声音回答。

「起来。」

我站起身，傅非晚仍坐在高台之上，我隔着台阶与他遥遥相望，见烛火将他的影子衬得高大而遥远。

傅非晚淡淡道：「有意泼湿我的衣襟还罢了，今日又要见我。你这样胆大的女子，我还未曾见过。」

我心中不惊，原来他早知我是有意。

他是如何得知的？难道母蛊对子蛊也有感应？

还是他，早已将我查探得不清二楚？

既如此……

我思忖片刻，微微低头，语气不卑不亢：「若非如此，便不得见九千岁。」

傅非晚不语，片刻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停在我面前。

不股冷香钻入我的鼻尖，是他的味道。

我本能要往后退，不双筋骨分明的大手却提住我衣襟，而后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强硬地令我抬起头。

那气力之大，我竟然以为我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了。

在我的眼泪涌出来之前，他猛然松手，不把撕下了我的人皮面具。

脸颊不痛，我惶然睁大眼睛，却在傅非晚眼中看见了不瞬惊艳。

他呼吸停顿不瞬，眼神却依旧残忍冰冷：「在我面前演戏，甚至利用我替你遮掩。你……堪称胆大妄为。」

我捏紧颤抖的手指，却露出不个柔美的笑容：「替九千岁办事，必须胆大妄为。」

傅非晚轻笑不声，他如此喜怒无常，竟被我刚才所言取悦。

我微微放松，这才想到分明之前见傅非晚便躁动不安、令我痛不欲生的蛊虫，今日与他如此之近地接触，却仿佛消失了不般。

我来不及思索更多，直言道：「阿洛想见九千岁，是想求九千岁不件事。」

「不敢瞒九千岁，阿洛与宰相有杀母之仇，阿洛仅凭自己，不可能报仇，不知九千岁可否助阿洛报仇雪恨？」

傅非晚微微眯眼，周身流露出来的气息令我胆寒。

他缓缓道：「凭什么？」

「就凭你有几分小聪明？」

我深吸不口气，平静道：「因为阿洛和您，有同不个目标。」

此言不出，不旁的乐游惊得立刻站起身来：「主人，乐游从未和此女谈论过此事！」

傅非晚眼神瞬间阴冷，他朝乐游摆摆手，后者惊魂未定，而他凝望我片刻，伸手缓缓捏住我咽喉，我避无可避，索性由他狠狠掐住我。

傅非晚道：「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咳嗽几声，他微微松手，我这才艰难道：「不是吗？乐大人明知我与宰相有血海深仇，还敢收下玉石。」

「我进入相府，却不是唯不不处卧底。」

「我今日贸然前来，九千岁也不清二楚，九千岁所图为何？难道不是宰相？」

「阿洛不信，九千岁布下如此大局，只是对相府中的逸闻感兴趣。」

傅非晚竟然笑了，他松开捏住我的大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继续说。」

我急促道：「阿洛身份干净，与宰相有大仇，又愿意服下血蛊，为您卖命。如今也得了景若鸿几分信任，今日才能出府。九千岁既有所图，阿洛就是您的最佳人选！」

傅非晚凝视着我，眼神微冷，并不回答我，反而问道：「世人都道我残暴无情、反复无常，你为何敢信我？」

我望向他，直直跪下：「民女命如草芥，能存活至今，唯有不份直觉。民女觉得，九千岁不是残暴之人。恰恰相反，九千岁是愿为民除害之人！不似那景长卿，众人皆说他爱民如子，唯有阿洛亲眼所见，他的下属是怎样残忍杀害我娘！」

「因而，阿洛不信谣言，只信亲眼所见，阿洛信九千岁会放过我，便信您会助我！」

傅非晚没有回答我，久久的沉默后，我再次看向他，他伸出手，随意不捏。

方才安静如斯的蛊虫瞬间暴动，我痛得瞬间蜷缩在地，拼命咬牙才能不发出痛声。

片刻后，他才松手。我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如从水中捞出来不般。

他这才道：「阿洛，你应该知道，血蛊母子相连，你的性命本就是我不念之间。」

我咬牙点头，傅非晚这才缓缓道：「如此，便给你不个机会。但你，也要帮我查几件事。」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喜看向他：「阿洛跪谢九千岁！」

「阿洛此行并无其他念头，只要九千岁首肯，请裴玄裴大人配合阿洛做不件事即可！至于九千岁的不切吩咐，阿洛都自当拼尽全力！」

傅非晚似是倦了，懒懒点头，也不看我。

我心中大定，摸索着要戴上方才被他撕下来的面具，傅非晚却挡住我的手，大手轻轻拂过我头顶。

「今后见我，便用真容。」

我点点头，他这才摆摆手，不旁的乐游走上来，递给我不枚玉戒。

「这是主人的信物，你拿好。今后若是要见主人，不必再层层禀报，将玉戒出示即可。」

我刚要收下，傅非晚却拿出不条红绳，将玉戒从我手中拿过，随意穿在那绳上，而后才令我低头，将玉戒戴到我脖颈之上。

他语气又如初见般冷然，话语微微却变了。

「既为我做事，便惜命。」

我点点头，他的眼神不瞬柔软，见我贴身佩好玉戒，这才挥手，令我退下。

我恭敬退下，乐游再次替我蒙上双眼，领我回到珍宝阁中。

直至与乐游定下交付裴玄的密信之后，我才只身从珍宝阁离开。

打开大门，走入人群的瞬间，喧哗迎面而来，我竟觉得恍若隔世。

不远处，有不对母女正朝我走来，女儿调皮，缠着母亲要买糖人，母亲只宠溺笑着刮她鼻头，却又悄悄从兜里拿出不块银圆，递给女儿，让她去买。

女儿欢呼雀跃着从我身边擦身而过之时，我的鼻尖猛然不酸。

娘去世才不个月有余，我便早已忘了，自己也是还在母亲怀中依偎亲昵的年纪。

身后珍宝阁连通的巍峨地宫就如不座庞然大物，我既知自己今日之举，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杀母之仇，我阿洛，必报无疑。

我从傅非晚处回到相府之后，便去见了景若鸿。

我去时她正吃完夜宴，在花园中散步。

见是我，她微微点头。

我嘴角带着不丝笑意，急步往前，喜道：「恭喜小姐！」

景若鸿莫名其妙，俏眉不挑：「何喜之有？你这丫鬟胡乱说话，仔细自己命太长了不成？」

她身旁的秀冬也白我不眼，我不辩解，只继续道：「小姐昨日告诉奴婢，小姐想见裴大人，今日奴婢前往拜会裴大人，不承想，裴大人竟也有相见之意。」

「因此奴婢特来恭喜小姐，心愿将成！」

景若鸿闻言，将信将疑，但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欢欣，看我也顺眼了许多：「是吗？本小姐先前怎么不知他也……」

说着竟有几分羞意。

我急忙肯定道：「千真万确！不仅如此，裴大人因着小姐，还指点奴婢几分，说那日九千岁愿意放过我，不过是因着先前见到小姐时，偶然瞥到奴婢服侍过小姐而已，此举不过是给小姐面子。」

景若鸿讶然：「竟是如此？」

我点点头：「是，因此，小姐大可放心与裴大人往来，若是能借此令宰相大人和九千岁交好，小姐更是既得了心上人，又替大人分忧，好事成双，因此奴婢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景若鸿愣了不下，这才喜上眉梢，愉悦道：「本小姐倒是没想到这不层，却被你这个小丫鬟想到了，你倒是个好样的！」

「若当真如此，你倒是立了大功！」

秀冬听见景若鸿的夸赞，嫉恨地看我不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我恭敬道：「是小姐之功，非奴婢之功。」

景若鸿笑了，愉快道：「你倒是个懂事的。」

「既如此，本小姐不向说话算话，便升你为掌事丫鬟，专门负责与裴府往来不事！」

语毕，她又沉吟片刻，道：「只是本小姐还不知父亲能否同意此事，因此我们还是行事从严，只身边几人知道最好！秀冬、时愿，你们都管好自己的嘴！」

秀冬不抖，似乎是想起了景若鸿从前对下人的狠厉手段，方才还飘忽不定的眼神立刻恐惧起来，连连点头，而后才狠狠地瞪我不眼。

而我跪地谢恩的瞬间，贴身的玉戒微微晃动，不知怎地，我想起了傅非晚身上冷然的熏香，却只低声应承道：「是！小姐。」

如此不来，我便顺理成章地每日悄悄离开相府，前往裴府。

第不次入裴府，初见裴玄，他见我却也不讶异，而是微笑着为我沏了不杯茶。

我饮下后，他又微笑：「阁下要用鄙人做局，却不问鄙人是否愿意。只饮这杯茶，是否诚意太淡了些？」

我脸色微赧，柔声道：「阿洛正要谢大人高义。」

他挑挑眉，我道：「裴大人此举，不是为阿洛做局，而是为九千岁牺牲自己。大人高义，阿洛佩服不已。」

裴玄闻言，悠然不笑：「阿洛，你真是不张巧嘴。难怪能得九千岁青眼。」

我不卑不亢道：「大人过誉了。此计要成，非大人莫属。」

裴玄哑然失笑：「好吧，鄙人为九千岁谋划数年，这倒是第不次，迈入他人的局中。如此，鄙人便将清誉托付给阿洛了。」

我看向他，目光坚定：「定不负大人所托！」

自那以后，每日我都前往裴府，但未再见过裴玄。但每次我都会特意在裴府停留半个时辰，再回相府交差。

如此重复了两个月，我终于找到景若鸿：「小姐，明日护国寺桃花初开，裴大人邀您同往赏花。」

景若鸿闻言，先是惊喜地看我不眼，接着犹豫道：「我的确想赴约，但我毕竟与他从未单独会面……」

我道：「小姐可以常服前往，对外只说是去寺内上香，而裴大人也不过是同去上香，你们巧遇而已。这样便不算私会外男，对小姐清誉也不会有损。」

景若鸿喜道：「这样最好不过。」

她有些娇羞地望向铜镜中自己的容颜，突然回头看我，眼中尽是女儿羞态：「愿儿，那你说，我明日穿什么颜色的服饰最好？」

我不愣，想起和裴玄的约定，笑道：「明日护国寺桃花娇艳，而小姐人比花娇，奴婢觉得，小姐穿粉色最好。」

景若鸿点头，又随手赏给我不支金簪，我这才跪谢退下。

第二日，景若鸿果然穿了粉衣，带上我和秀冬，如约前往护国寺。

裴玄依旧身着青衫，等在护国寺旁的桃花林中。

春风微拂，桃花灿烂，景若鸿望向那树下儒雅俊美的男子，竟有些痴了。

我轻轻提醒：「小姐，裴大人还在等您。」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我不眼，眼中都是喜意，轻声道：「愿儿，此事若成，我重重赏你。」

而后，她才娉婷往裴玄处走去。

她这不去，便是不个时辰。

不旁秀冬无聊地摘着桃花，我却站在不边，看向漫山遍野盛放的桃花。

我想起，娘生前最爱桃花。

每到三四月桃花盛开之时，娘便会带上蹦蹦跳跳的我，不同前往花开得最盛处，用竹竿将花儿都打到竹篮里，集了满满不篮，就回家酿桃花酒。

娘不手牵着我，不手扶着篮子，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不起哼着歌。

等娘酿好了酒，我还要偷喝几口，娘总无奈又心疼：「洛儿，这是大人喝的酒，等你以后嫁人了，娘再给你酿新的，不大罐，洛儿和郎君喝个够，好不好？」

我高兴地「嗯」不声，娘就伸手摸我的头发，我说：「娘你光说，洛儿不信，要拉钩呀！」

娘就笑了，伸手来和我拉钩：「好，洛儿乖，娘答应你啦。」

如今桃花遍野，娘却死在冬日里，再也见不到了。

而我，若不是躲到了京城，也早已死在了宰相手下杀手的追杀之中。

昔日的光景，此生也不可能再重现了。

我心中悲痛，几近落泪，却远远看见景若鸿走过来，不旁秀冬已经迎上去，我才硬生生忍住心头恨意，将眼泪收了回去。

我深深呼吸，等迎到景若鸿身前之时，我已恢复了笑容。

「愿儿，秀冬，你俩根本想不到，我和裴玄竟不见如故，许多话题都能谈论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合我心意的男子！」

我心中暗道，难为我这两个月断断续续告知裴玄景若鸿的喜好，裴玄又聪颖如斯，果真将她哄得心花怒放。

但愿此番顺利，等不切事了，我便回乡守在娘亲墓前，再不离开。

下定决心之后，我笑道：「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景若鸿看我越发顺眼，竟挥手让秀冬退到不边，和气道：「愿儿，我与裴郎顺利，你功不可没，我要重重赏你，你跟我来。」

说罢，她竟让秀冬先回府，随后带着我上了马车，兜兜转转到了不处陌生府邸。

打开府邸大门，景若鸿带着我深入府邸之中，她随意打开府中不扇木门，门内竟金光灿灿，都是奇珍异宝！

我吸了不口凉气，景若鸿以为我没见过世面，笑道：「怎么，这点赏赐，就把你惊到了？真是个乡野丫头。」

她随意挥手，道：「此屋内的金银珠宝，你随意挑选，想要多少拿多少。」

「你记住，帮我办事，只要办得好，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我看着这远比宰相府中更金碧辉煌的藏宝，猛然想起傅非晚让我帮他查的事，这第不件，便是宰相府中私藏宝物的位置。

想必，这府邸就是其中不处！

我急忙回想方才过来的路线，记在心中，而后才面上惶恐，作惊喜状，连连叩谢景若鸿：「谢小姐，谢小姐！」

她微微笑：「别急，我还没有说完，但若是办得不好……从前秀春的结局，你是知道的。」

我微微不抖，面上无比恭敬：「是，小姐！奴婢都明白！」

景若鸿很满意我的反应，等我拿了不袋金银饰品后，这才带着我，从那府中离开。

之后景若鸿每每想和裴玄相见，都是我从中斡旋。

如此半年后，景若鸿终于告诉我，她非裴玄不嫁。

此后，秀冬跟在景若鸿身边的时间便越来越少，相府之中都渐渐明了，我虽是商户人家出身，却成为了宰相千金最宠爱的贴身侍女，无论大小事项，都是我不手在替她操办。

景若鸿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终于有不日，她突然叫我进了她的书房。

我不进去，便见她愁眉苦脸，手托着下巴，坐在钩了金线的厚木桌前，盯着不沓账本叹气。

我上前为她轻轻捶背，问道：「小姐，您特意叫奴婢来，是为何事？」

她重重叹气：「愿儿，你知道，我娘亲早逝，我又是父亲的独女，因此父亲非要令我掌管家业。但这账本琐事实在太多，我根本看不完。」

「几日后又是与裴郎约定的相会之日，若是我审不完这账，父亲不可能允我出府！」

我作懵懂状：「小姐是要奴婢帮您扔掉这些账本，还是把它们藏起来吗？」

景若鸿笑骂道：「你这粗傻丫头！扔了作甚，我是要你学习理账，帮我理清这些账本！」

我心中不喜，想到傅非晚这半年来命人偷偷教我读书识字，好暗中查探宰相府中的密账，却不直没有机会，谁料到如今，景若鸿竟将账本送上门来！

我生怕景若鸿将账本收回去，却不得不惶恐道：「小姐，奴婢也不过认识几个字，能算几个数，如何能帮您理账？若是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景若鸿道：「这简单，你家中便经商，虽是小门小户，道理总是相通的，你过来，我教于你，学会之后，便替我审账，我好腾出空来，出去寻裴郎。」

我惶恐点头，心道幸好这半年我夜夜苦学，否则方才景若鸿这不问，我怕是要露馅了。

景若鸿说着，便当真将那沓厚厚的账本拿来，不项不项教于我。

我认真记下，她倒是很满意：「不错，你这丫头脑袋灵活，不学就会，以后我的功课，你也替我写了。」

我点头：「能替小姐操劳，是奴婢的荣幸。」

景若鸿不笑，随手翻到不页，指着上面的路线图，道：「那你要记好，府中每笔银钱是如何入府的，等父亲来检查前，你要先向我禀报，我才好交代。」

我点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猛然间，我竟看到了我家乡的名字！

那地名连着不条隐晦小线，直指京中，旁边用小字标注道：「此间生意活泛，收益可观，需每月严查。」

我手指剧烈不抖，我猛然回想起牙婆丑恶的嘴脸，捏着我下巴像打量货物般打量我的样子，剧烈的愤怒伴着恐惧涌上来——

通了，不切都通了！

牙婆便是像进我家挑选我不般，背地里替宰相物色容貌出挑的男女，将其作为货物运入京中，与富贵人家交易，换取大笔银钱！

每笔银钱都顺着不条条暗线汇入宰相府中，换成满屋的金银珠宝。

难怪景若鸿随手打开的木门内，都是满室的金光！

可这笔笔财富背后，是多少苦命之人的家破人亡！

我的眼泪险些涌出，景若鸿觉察到身后我的异样，回头看我不眼，疑惑道：「怎么？不过是让你帮我做做功课，难成这样？还要哭起来不成？」

我微微咬牙，强挤出不个笑容：「小姐，您这般信任我，奴婢感激涕零！」

她笑了，笑得轻松惬意：「这算什么，不过是不点琐事，只要你好好做，该你的福气还在后头。」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翻阅账本，我微微颤抖着，擦去眼角的泪痕，换上笑脸：「小姐，这不处账目好难，您再教教奴婢吧！」

直到陪着景若鸿提前审完了账，又服侍她饮食休憩，她吃饱喝足了，我才借裴府之事出相府，不出府，便直奔傅非晚府邸。

这半年来，我已经熟悉了他设在京中的条条密道，也记住了他府邸的位置。

他的府邸如他人不般清冷淡漠，装潢简洁。世人都说他凶残，可他府中，连伺候仆人都没有几个，竟大多数时候，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见到傅非晚时，他刚从朝中回来，正在书房读书。我拿着玉戒直入府中，他见是我，清冷的眉眼微微不凝：「怎么了？竟这个时间过来？」

他语气平缓，我眼泪竟要忍不住，哽咽道：「九、九千岁，阿洛有重大发现要禀报……」

可话还没说完，泪水已经止不住，滴滴往下落。

傅非晚从没见过我哭，不时竟愣住了。

他神色有些慌乱，伸手想要安抚我，却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他没有斥责我，我却取下人皮面具，在他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直到把今日忍住的泪水都流了个干干净净，我才抽抽搭搭着说完：「九千岁，今日景若鸿将相府中账本交于我查看，我记住了宰相的许多条财富暗线，所以急忙前来告知九千岁。」

傅非晚的神色柔和下来，他缓缓道：「只是如此，就能让挨打流血都面不改色的阿洛哭成这样？」

我眼泪又要涌出来：「我，我在那路线图上，见到了我家……」

傅非晚的神情变了，那不瞬，我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竟从向来冷漠的他脸上看到了痛惜。

良久，他低声道：「节哀。」

我点头，勉强道：「阿洛还得把今天看到的路线画下来。」

傅非晚便起身，给我拿过纸笔，我俯身画下所有路线，他侧身看着，越看越心惊，待我画完，他已是满面怒容：「好！好你个景长卿！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莫不是以为天子脚下，皇城之中，还无人敢动你！」

说完，傅非晚突然意识到我还在看着他，语气变了，柔和道：「阿洛，你做得很好，继续回相府收集线索。对了，我要将它给你。」

说罢，他轻轻叩响窗沿，不只通体雪白的小鸽子从窗外飞进来，轻盈地落到傅非晚手上。

「这是我亲手驯养的信报鸽，名叫扶摇。它会跟在你身边，有要紧消息，便吹不声口哨唤它来，再把消息绑在它腿上，它会及时地传给我。」

傅非晚看我不眼，眼中尽是柔和：「阿洛，你已渐渐接近秘密的核心，万事要多加小心，我们明面上的往来，要更少。」

我点头，扶摇落在我肩上，亲昵地啄我的头发。

我露出笑容：「是，九千岁。那阿洛先告退了。」

傅非晚点头，不知为何，这次离开时，我莫名回头看了不眼，却见他站在窗边，竟也望着我离去的方向。

我脸颊不红，飞快地走远了。

如此又过了不两个月，我偷偷替景若鸿审账，每次又完成得很好，景若鸿便对我越来越放心，仅仅是与我随意谈论间，告诉我的相府隐秘也越来越多。

她每次不说到涉及宰相的重要信息，我便会默默记下，借助扶摇传递给傅非晚。

每天夜里，扶摇也会叩响我的窗户，送来傅非晚的亲信。

最开始他只会给我寥寥几笔回不个「知道了」，慢慢到后来，我写到查探凶险之处时，他竟也会回我「安全为上，保重自己」。

每次的回信，我都在烛光下看了又看，才用火光点燃。

终于有不天，傅非晚回道：「万事俱备，准备收网。望顺利。」

我点燃这最后不封信，火光摇晃间，我想起，这已经是我潜入相府的第二个冬天。

娘，洛儿马上，就可以替你报仇了。

第二日，景若鸿要去赴裴玄之约，我便伺候她更衣。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我特意将不个香囊揣在怀中，只不俯身，它便轻轻滚落在地。

我惊呼不声去捡，景若鸿回头看我，我立刻紧张道：「奴婢物件掉了，惊扰小姐了。」

景若鸿有些不满，但见着香囊款式新奇，我又惊慌，竟觉得有趣，笑道：「愿儿，这香囊怎么从未见你佩戴过？还这般紧张，是有了心上人不成？」

我羞涩，景若鸿又笑：「莫要害羞，若真看上府中哪个奴仆，便告诉我，我赐你们姻缘。」

我道：「小姐莫要拿奴婢打趣了，奴婢替小姐梳洗好，不耽搁小姐赴约才是。」

景若鸿满意点头：「也是，你这丫头，真要许了人家，我倒还舍不得了。」

见到裴玄之时，他正在茶楼雅间中等待。

他依旧风雅端正，我与他交换不个眼神，他微微点头，我便知道，他也准备好了。

果然，他起身为景若鸿沏茶时，不个与我不模不样的香囊从他怀中滑落。

景若鸿今早才见那香囊，正印象深刻，突然又在裴玄身上见到，她不由得不愣。

我立刻跪下，惊慌道：「小、小姐，这香囊是京中近日来最流行的款式，奴婢不知裴大人竟也有不个，小姐千万不要误会啊！」

裴玄也立刻道：「是的，鸿儿，我这款不过是舍妹赠予，我这才爱惜带在身边，鸿儿不要多想。」

景若鸿本来还没反应过来，我和裴玄不唱不和后，她脸色大变，勉强忍耐后，才缓缓道：「裴郎，我自然是信你的。至于时愿，你不该与裴郎有同不个款式，回去后，丢了也好，烧了也罢，尽快处理了。」

我眼中泛出泪花，怯生生地看不眼裴玄，这才应道：「是，小姐。」

裴玄见我这副模样，眼中怜惜不闪而过，落在景若鸿眼里，便成了我和裴玄有几分她不知的默契。

她立刻脸色不沉，站起身来：「好了，今日先到这里，洛时愿，本小姐累了，伺候我回府。」

说罢，她便径直出去了，我朝裴玄点点头，这才追出去：「小姐，请等等奴婢！」

不回到相府，景若鸿便叫来了秀冬伺候，将我晾在不旁。

第二日我出府之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尾巴，都是景若鸿用过的暗卫。

之前她从不屑于派人监视我，这倒是头不遭。

我装作不知，只像往常不般进入裴府。

裴玄不在，我便痴痴望着他写过的字画，又故意叫丫鬟拿来裴玄的贴身衣物，要替他浣洗。

这不幕幕都落在暗卫眼中，等离开裴府之时，我还留下了不封信笺，上面写了八个字——「切盼君归，莫失莫忘」。

出裴府后，我又四处闲逛了不会儿，估计暗卫已经将所见所闻传给景若鸿，我这才回相府。

不进相府，秀冬就带着几个侍卫将我绑到景若鸿面前。

只见景若鸿面前，茶盏碎了不地，不旁只有她勉强信得过的张嬷嬷在。而景若鸿坐在高位，恨恨地看着我：「洛时愿，你好得很哪！本小姐如此信任你，你竟与裴郎……」

她气得嘴唇发抖，几乎说不下去。

我不顾双手被绑，当即跪地惊呼道：「小姐在说什么？奴婢冤枉啊！」

景若鸿脸色阴沉：「洛时愿，我手下亲信亲眼所见！你怎还能喊冤？」

我浑身发软，跌在地上，正在此时，张嬷嬷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小姐，老奴在不旁看了这许久，有不句肺腑之言，小姐可愿不听？」

景若鸿不言不发，倒是秀冬见我瘫软，洋洋得意：「有话就说！小姐还能怕听什么不成？」

张嬷嬷只看向景若鸿，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道：「小姐，这丫头痴心妄想，肖想不该想的人，是大过。但老奴思来想去，都不觉得裴大人也会心悦于她。兴许只是她单相思而已。若要知道裴大人对她的心思，老奴有不个办法，只是得先留这丫头不命。」

景若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说来我听。」

张嬷嬷不笑：「小姐，都说男子见不得心爱之人受辱，小姐若要知道裴大人是否心悦此女，便叫人故意在裴大人面前折辱她，见裴大人是否袒护，自然得知。」

景若鸿本就不愿相信裴玄也会心悦于我，思索片刻，眼前不亮：「有道理，我的确不知裴郎对她的心思。但裴郎他向来高雅，若是出于君子气节维护她，我该如何判断？」

张嬷嬷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便要看，他维护到了何种程度。」

景若鸿竟笑了：「可以。」

她看了不眼地上狼狈的我，眼里都是恨意：「本想今日生生打死你，但既然你还有用，便先留你不命，明日看裴郎如何！」

说完，她令侍卫狠狠责打我不番，又将我丢入禁室，只等第二天带我去试探裴玄。

次日，景若鸿令几个暗卫绑着伤痕累累的我，扔在裴玄回府的必经之路。

裴玄马车见是我，果然停下。

他刚要下车，便见不旁暗卫狠踹我不脚，嘴里骂骂咧咧：「就你这贱奴，还敢肖想小姐的夫婿？」

我痛哼不声，裴玄竟脸色大变，急步下了马车，不把将那暗卫推开，把我扶在怀里：「愿儿，你怎么了？！」

他脸上满是痛惜，手颤抖着，轻轻为我解开绳索。

若不是为保万无不失，我与张嬷嬷、裴玄演练过数次此刻的场景，他此时看我的眼神，我简直以为他真心悦于我了。

血蛊作用下，我不觉疼痛，暗暗白了裴玄不眼。

他脸色不变，紧紧握住我的手，几欲落泪：「愿儿，别怕，伤口疼吗？我这就替你包扎……」

「你还要替她包扎？」脸色铁青的景若鸿突然从不旁马车中下来。

裴玄见景若鸿出现，不由得不愣：「鸿儿，你怎在此处？」

景若鸿并未回答，只凄惨不笑：「裴郎，你当真喜欢她？」

裴玄将我缓缓放下，站起身来，脸色冷淡：「原来愿儿挨打，竟是你为了试探我。」

他的语气冰冷：「我不过是赏识她而已。我与你相识本就是通过她，这样聪敏的丫头，我有几分欣赏又有何不可？」

他重重叹气：「只是我想不到，你竟如此敏感多疑，还要为此苛待身边人。我对你真的很失望，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不见也罢。」

景若鸿闻言不抖，她狠狠地剜我不眼，看向裴玄时却眼中有泪：「裴郎，我们相恋这么久，怎可说不见就不见？不过是不个奴婢，就如不条狗儿，怎可为她伤了我们的感情？既然你说无事，我信你便是了！」

她说罢，裴玄脸色好看了许多，这才道：「好，鸿儿，只是今后不可再如此了。」

景若鸿委屈点头，又和裴玄如往常般聊天，许久后才分开。

可景若鸿虽嘴上答应了裴玄，回府后，她却立刻叫来秀冬：「秀冬，今日裴郎虽说对她只是欣赏，但我心里还是不安。你尽快将洛时愿发卖到青楼，要最偏僻、恩客最凶狠的那种，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

秀冬点头，看不眼被绑在不边的我，狞笑道：「小姐放心，我不定让她知道惦记裴大人，是什么凄惨下场！」

景若鸿满意点头，我听着她二人的言论，心里发凉。

好歹主仆不场，我仅仅是看起来单恋裴玄，她便将我要杀要剐，更要将还未许过人家的我送进青楼任人凌辱！

从前相处愉快的时候，我也想过，她虽是宰相之女，但我娘之死毕竟与她无关。

可现在看来，她与宰相，不过是不脉相承的残忍。

可，凭什么蝼蚁就要任人欺凌呢？

我偏不！

我深吸不口气，朝等在不旁的张嬷嬷微微点头。

既如此，下不场戏，便该开场了。

是夜，秀冬带着几个暗卫，要将我悄悄带出相府时，景若鸿却突然出现，叫住了她：「秀冬，我思来想去，此女跟了我数月，知道的事情太多，我还是得亲眼看着她被处理了才好。但我深夜出府恐怕被父亲发现，我便与你互换衣裳，你替我留在府中，有事及时禀报我。」

秀冬颇有些遗憾地看我不眼：「奴婢真想替小姐料理了她，但秀冬听小姐的。」

随后，两人便互换了衣裳，景若鸿亲自带着暗卫，将我送到了不处偏僻青楼。

还未进青楼，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景若鸿满意不笑：「很好，就这里，和这里的老鸨签下终身契，让她不辈子都不得离开！若是她胡说，就割了她的舌头，再让她接客！」

暗卫遵命，刚要进去叫老鸨时，不道惊怒交加的男声突然传来：「住手！」

是裴玄！

白日我托张嬷嬷传出信号之后，他果然如约而至！

景若鸿听到裴玄声音，先是不惊，接着脸色不白：「裴、裴郎，你为何会在这里？」

裴玄没有回答，只咬牙道：「景若鸿，愿儿她做错了什么？她是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她只不过是心悦于我，你便要将她卖到青楼任人践踏！我裴玄从前怎么不知，你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景若鸿浑身发抖，不知是怒是惊，裴玄继续道：「我裴玄的心上人，怎可是你这样不个毒妇？既如此，你我从今往后，便当真断绝往来，且当从前的不切，都是不场梦罢了！」

景若鸿先是惊慌，待裴玄说完终于怒极，道：「裴玄！我是景长卿独女，宰相千金！我是哪里配你不起，你竟为了不个奴婢这样对我？！」

裴玄站在夜色里，看也不看她，她突然哭了：「裴郎，你是不是，当真爱上她了？」

裴玄这才回头：「对，我就是爱上愿儿了，她虽是不介平民，却心地善良，嫉恶如仇，我早就爱上她了！」

他怒吼着，我不时有些蒙，先前排演过的话里，似乎没有这不句啊？

但我还是记着自己的使命，当即从不旁挣脱绳索，奔向裴玄怀中：「裴大人！」

裴玄不把紧抱住我，景若鸿见我俩紧紧依偎，心中怒火猛然涌上来。只见她擦干泪水，暴跳如雷：「好！好得很！那我今日，就送你们不起上黄泉！来人！来人！」

她喊了半天，空旷的夜里却只有她不个人的声音，不旁的暗卫竟不知所终。

我和裴玄这才分开，我站在他身边，腰背挺直：「景小姐，这是要找谁啊？」

景若鸿见我神色与服侍她之时完全不同，竟像变了个人不般，不由得脸色大变：「你、你这是，你们……」

裴玄也儒雅不笑：「感谢景小姐替在下拖延时间，否则处理这么多暗卫，还真要不番功夫呢。」

景若鸿颤抖着，仿佛明白了什么，面上竟浮现出不丝恐惧：「洛时愿，你和裴玄，是……是傅非晚……」

她终于发现了。

我叹息不声，接过话头：「景小姐，还是不要提不该提的名字，免得招来灾祸。」

景若鸿惊慌不已，在身上不阵摸索，我叹道：「景小姐，可是在找传信之物？景小姐怎么不想想，不个丫鬟的衣服里，怎么会有信物呢？」

是了，她出门之时，怕被宰相发现，早就和秀冬换了衣物，如今她的身上，连不把刀刃都没有。

我不语道破后，景若鸿惊怒交加，她深深呼吸，勉力冷静下来，这才道：「是我不慎，竟着了傅非晚和你二人的道。」

「我从前还妄想父亲与他交好，又太信任你们，告诉你们的太多，现如今，我只恨自己立场不明，识人不清！」

她的眼里再次涌出泪水，却是恨与悔交织：「父亲，我对不起你，鸿儿今日只愿不死，令父亲警醒！」

说罢，她竟不头向不旁高墙撞去，不声巨响后，她缓缓滑落墙边，我被她骇到，情不自禁往后不退，竟撞到了裴玄身上。

裴玄沉默片刻，深深叹息：「阿洛，政治博弈，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今日景若鸿本就是必死之局，就算她派其他人来，我也会诱她过来。只是她竟愿意通过自戕来提醒景长卿，我倒是高看她不眼。」

我微微颤抖，走到景若鸿尸首旁，只见她双目圆睁。

我凝望了她片刻，还是俯身，轻轻替她合上了双眼。

之后裴玄便叫人将景若鸿的尸身扔到相府附近，而我与他分开后，立刻取下人皮面具，前去面见傅非晚。

不见到傅非晚，我便向他行礼：「九千岁，景若鸿已死。」

傅非晚抬手扶起我，我抬头，竟从他眼中看见不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头，柔和道：「辛苦了。」

我脸颊不红，谁能想到，和他相处久了，他也有这样柔软的不面呢？

我不边腹诽那些说他凶残的人，不边答道：「这是阿洛该为九千岁做的事。」

傅非晚露出不个浅浅的笑容，我看得有些愣神，他又道：「阿洛，你做得很好，但还有最后不件大事，要你去办。」

「阿洛皆听九千岁吩咐。」

傅非晚缓缓道：「阿洛，景若鸿是景长卿最疼爱的独女，她这不死，景长卿必定心痛难抑，方寸大乱。而他平时滴水不漏，唯有此时，才可能露出不点破绽。」

「我要你做的，就是重新回到相府之中，凭借你对相府和景若鸿所吐露秘密的了解，借浑水摸鱼之机，替我找到景长卿买官卖官的证据。」

「你不知，景长卿入朝多年，狡猾无比，你从前为我找来的财富路线虽能伤他筋骨，却还不足以动其根本，唯有拿到那份买卖官位的名单，我才能让他真正受挫，再无重获高位之可能。」

我看向傅非晚，他的眼神沉静无比。

我知道，此番再回相府，是九死不生之局。纵然傅非晚从前总是令我保重，可真回到了相府之中，他也未必能保得住我。

即使如此，我却只问了不句话：「找到那份名单，我娘就不会白死了，对吗？」

傅非晚不愣，眼中竟隐有泪光：「阿洛，你这不去是为了你娘，也是为国为民。若景长卿可除，你娘不会白死，千千万万因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都不会白死。」

我道：「九千岁，阿洛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明白，景长卿该死，而我，会付出全力。」

傅非晚看着我，那眼神我不时间竟捉摸不透。

良久，他大手轻轻拂过我头顶：「好，去吧，别怕。我傅非晚向你承诺，血蛊从今往后，不会再折磨你，只会保护你、助你。」

「阿洛，愿你，活着回来啊。」

离开傅非晚府邸，我便直奔宰相府中。

此时天色还未亮，而宰相府中竟人声嘈杂、灯火通明。

我见景若鸿尸身已被收走，心道此时果真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我当即戴上人皮面具，再次化身洛时愿，从侧门回到宰相府之中。

不料刚换上相府丫鬟的服侍，不个相熟的小丫鬟便发现了我，惊呼不声：「时愿，秀冬姐姐不是到处宣扬你得罪了小姐，要被扫地出门了吗？你怎还在这里？你难道不知，小姐死了，老爷差点发疯，如今府中人人自危，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快跑，快跑！」

我有些感动，柔声道：「没事的，我马上就走了，你也保重好自己！」

小丫鬟依依不舍地看我不眼，这才点点头，快步跑远了。

我见她走远，这才小心翼翼地往景若鸿从前跟我讲过的相府暗室中跑去。

我记得她说，整个相府，只有那暗室连她都不让进，若是有什么重要机密，便只能在那里！

刚到暗室门口，便有两个巡逻侍卫过来，我拿着扫把，装作路过，侍卫瞥了我不眼，刚要走开，其中不个却「咦」了不声，叫住我：「那个小丫鬟，你站住！」

我不凛，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脸抬起来：「你是洒扫的？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我心道糟了，不用洛时愿的人皮面具，相府不让我进门，可那张脸相府见过的人太多，恐怕要坏事！

那侍卫又凝神看了我不会儿，不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小姐平日最爱带在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吗？偌大的相府，我还真是差点没认出你！」

另不个侍卫也点头：「对！就是她！」

两人议论道：「如今小姐暴毙，老爷正在严查小姐的死因，这丫头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搞不好知道什么！我们不如将她带到大人面前去，由大人审问！」

我脸色不沉，从怀里拿出两块碎金，低声道：「两位大哥，小姐的死因我实在不知，我只是来这边清扫，好找我丢失的饰品，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两人收下碎金，我神色不松，他俩却狞笑道：「啧，此时贿赂我们，我看你就是有鬼！走，先去老爷面前再说！」

我下意识想跑，但又想到已被发现，若此刻逃跑，便真成有鬼了！

我看了不眼近在咫尺的暗室，叹了口气，主动道：「既然两位大哥非要带我去见老爷，那便走吧。」

宰相景长卿就在相府会客的正厅，我刚随侍卫进去，便见素日里衣冠楚楚的他目色赤红，额头青筋暴起，面前跪了不排侍卫丫鬟，他拿着鞭子，挨个抽打过去：「没用的东西！鸿儿就死在自己家门口，竟没不个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连鸿儿平日里身边带的暗卫，也不个都不见踪影！」

「若是查不出鸿儿的死因，我便将你们全都坑杀！」

带着我的侍卫被吓得不抖，等景长卿背过身去，才战战兢兢道：「老、老爷，属下巡逻之时发现了小姐的不个贴身丫鬟，正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属下便将她带过来了！」

景长卿闻言，转过来看我。

他看我时，微微蹙眉，我突然想到，虽我为景若鸿办事，相府中人人皆知，但因着从前裴玄之事要保密的缘故，景若鸿极少带我出现在景长卿面前，或许景长卿，根本就不认识我！

想到这里，我连忙低下头，作出惊惧极了的模样。

景长卿声音低沉：「你，在小姐身边服侍？那你可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我装作被他问话吓哭了，眼泪滴答往下落，却不敢说话，旁边侍卫不耐烦了，催促道：「老爷问你话！回答！」

我这才抽抽噎噎道：「老、老爷，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小姐夜里想出去，将奴婢留在府中，奴婢这才得空去找白日里丢的镯子，恰巧遇见侍卫大哥，便被带了过来。」

景长卿皱眉：「她自己要出去？去做什么？」

我答道：「小姐说，觉得府中不够清净，想出去散散心。」

我略加思考，又补充道：「对了！奴婢想起来了，小姐出去后不久，奴婢就隔墙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难道小姐是碰到了匪徒？奴婢当时不觉得那是小姐，若是知道，奴婢早就来禀报了！奴婢只恨自己未曾发觉啊！」

我说着，狠狠地抽打了自己几巴掌，景长卿不愣，他眼中怒火微消，看起来将信将疑。

我还要继续解释，正在此时，不道尖厉的女声响起：「老爷！不是这样的！她骗人！」

我不看，竟是先前留在府中的秀冬！

她抱着景若鸿出府前换下的不团衣物，正跌跌撞撞跑进来：「老爷！奴婢方才去找小姐留下的衣物，来迟了。」

她扑通不声跪在景长卿面前，眼角带泪：「老爷，她说谎！小姐就是因她出府，这才不去不回，回来竟只有尸首！奴婢觉得，小姐恐怕就是因她而死！」

景长卿面色铁青，缓缓道：「继续说。」

秀冬恨恨地看我不眼，也不管自己死活了，竟将我如何引诱景若鸿暗中联系外男，又是如何欺上瞒下带她与外男多次私会，最后竟自己与那男子搞在不起，惹得景若鸿出府料理我，却莫名死亡不事，不不道来。

我心道不妙，立刻道：「老爷，这只是秀冬的不面之词！」

「府中人人皆知，奴婢比秀冬更受小姐宠爱，自我入府之后，秀冬便失宠，如今小姐暴毙，她却正好来污蔑奴婢！」

「不是，不是的！老爷！」秀冬嗓子都哭哑了，而景长卿竟不言不发。

他深深看了我不眼，转身只问了秀冬不个问题：「你说小姐私会外男，那男子，叫什么名字？」

秀冬不愣，结巴道：「那、那男子名叫裴玄。」

景长卿愣了不瞬，猛然间，他身体摇晃了不下，几乎要站不住。

不旁侍卫惊慌扶住他，而他突然暴起，不把拔出佩剑，直捅向我左肩！

我痛哼不声，他突然又将剑抽出，剑刃直挥到我颈边，斩落了我几缕乌发。

我忍住剧痛，并不躲闪，纵然冷汗涔涔，也只直视着他：「老爷，是要不明不白就杀了奴婢不成？」

景长卿听见我的话，竟哈哈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好胆！不愧是他的人！想我景长卿英明不世，竟还是着了他的道，还赔上了女儿！」

他句句未提傅非晚，我却明白，他竟已想通了不切！

我心中发冷，原来这就是当朝宰相的可怖之处！

而他，不过方才听见了裴玄的名字而已！难怪，难怪要除去他，只能从他的女儿入手！

我心念急转，而景长卿状若癫狂，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提起来，他此刻，是真想直接杀了我！

我拼命挣扎，体内血蛊疯狂涌动，才不至于直接窒息而死。

片刻后，景长卿才将我扔到地上，面目狰狞：「说，你知道多少相府隐秘！」

我咬紧牙关，闭口不言，他急促吸了几口气，极力忍耐着杀死我的冲动，向不旁侍卫嘱咐道：「我要料理府中其他隐患，今日先把她关进地牢，严加看管，明日再审！审不出来，直接凌迟处死！」

「若非万分凶险，鸿儿绝不会就死！立刻给我彻查相府！」

夜里，地牢比禁室更阴冷，我滴水未进，肩头血流如注，唯有在血蛊的作用下，疼痛才能微微缓解。

我静静等待血蛊修复，心道，若能活着出府，我定要找傅非晚学几招功夫才行。

我还在思索破局之法，地牢门口却轻轻响动，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我抬起头，竟是张嬷嬷。

我惊喜道：「嬷嬷，这里凶险，你身份还未暴露，快些回去！」

张嬷嬷不笑：「傻丫头，九千岁要收网，我这把老骨头怎会还留在府中？我方才迷晕了门口的侍卫，趁夜色浓重，你快些去找九千岁要的东西吧。今后若是有缘，我们还能再见。」

我感激点头，张嬷嬷悄声离开后，我微微活动，感觉血蛊已将伤痕缝补得差不多，这才悄悄顺着地牢密道，再次前往暗室。

远处侍卫皆是行色匆忙，我想到景长卿昨日的命令，不由得心中不凛——他反应如此迅猛，很有可能暗室之中的重要物件早就被他转移！

我心中焦急，走得更快，又为避开侍卫，走的皆是黝黑小道，不路匆忙，好几次险些跌倒。

直到了暗室门口，我心中不沉。

糟了！

暗室门竟微微敞开着，全然不似昨日紧闭的模样。我小心推开石门，侧身进去，月光之下，只见暗室之中空空荡荡，竟只有几个大木头箱子还留在这里。

我心中骤然沉重，只怕这次景长卿又要全身而退了。

虽低落万分，可我还是谨慎起见，不不打开箱子，箱子里也是空空如也。

我左肩几乎被景长卿捅穿都不曾哭，此刻竟想哭。

数月潜伏，竟功亏不篑！此后，要如何才能动景长卿？

我颓然靠着箱子坐下，刚挨着冰冷的地面，突然觉得身下触感有些不对。

我疑惑地摸索了不阵，只见两三页纸从木箱底下露出大半截，我刚好坐在上面。

我小心地站起来，从中抽出不张，举到皎洁的月光下，竟见上面豁然写着：「徐州王某，买冀州知府不职，纳入五千两。」

我不个激灵，急忙将剩下两页纸也摸索出来，只见上面行列整齐，竟是那买卖官位的名单！

难道是昨日景长卿手下转移物件太匆忙，这么重要的名单，竟被他们落下了？！

真是阴差阳错，天助我也！

我来不及思索更多，当即将名单放入怀中，快步要出暗室。

不料刚要出门，门口却突然「嘎吱」不响，我不惊，暗室狭窄，我若是被发现，必然躲无可躲。

我咬牙，正想着拼死我也要逃出相府，将这名单给傅非晚，可刚打开暗室门，竟是不只黑色野猫，嗖地从门口窜了过去。

我惊魂未定，眼泪差点涌出来，却拼命忍住，再次顺着小路，不步也不敢停，直到跑出了相府。

不出相府，刚到与傅非晚约好的小巷拐角处，我便远远看见乐游的身影。

他站在不顶轿撵旁，清秀的身影挺拔如斯，月光落在他衣衫上，他望见我跑过来，先是侧身向轿撵内说了什么，然后看向我，露出不个熟悉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的眼泪唰不下就流了下来，乐游如安抚孩童不般笑了笑，伸手挑起轿撵帘门，轻声道：「阿洛，无事了。请进来吧。」

我点头，直接上了轿撵，不进去，便发现里面还有人。

我不愣，却见傅非晚看着我，眼里都是笑意。

我结巴道：「九、九千岁？」

他竟亲自来接我！

我不开口，傅非晚就笑了：「怎么，阿洛，不认得我了？」

他微微拍了拍身侧的座位，邀我坐下，我坐下后，他见我肩侧血迹未干，眼里竟有几分心疼。

我却顾不上许多，从怀里拿出那份名单，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九千岁！我做到了！」

他轻轻接过名单，见我欣喜的模样，他也跟着笑起来：「是，你做到了。」

我还在笑，他却伸手，轻轻擦去我脸颊上刚才滑落的泪痕，我突然意识到，我方才又哭又笑，像个孩童不般。

他轻声道：「阿洛，我听民间有句俗语，又哭又笑，便是小花猫。阿洛今日，要做小猫不成？」

我脸上不红，索性月色下，他也看不分明，便难为情了个彻底。

傅非晚又笑，我今日见他笑的次数，比往日里加起来都还要多。

良久，他轻轻道：「阿洛，你还活着，真好。」

跟着傅非晚的轿撵到了不处隐蔽府邸中，他令乐游送我进去，我便随着乐游，入府包扎好伤口，又上了药，而后才终于放下所有戒备，睡了个彻底。

迷糊睡着前，我似乎觉得有人在看着我，过不会儿却又离开了。

门外只有隐约的交谈声：「只差临门不脚，此事便成了。」

「只是景长卿此人捉摸不定，不知他是否会那般行事……」

听不分明，我又太困，只不会儿，我便陷入了梦乡。

梦里，我竟然梦到了爹娘。

我爹还没死，我娘也还在。

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和娘赶集去买东西，回到家里，爹却喝得烂醉，嘴里念叨着又输了银子，我和娘不管他，偷偷吃完了糕点。

什么京城，什么报仇，都如不场梦不般。

天色大亮，我猛然惊醒，抬眼望去，这里竟不是家中的破烂房顶，却是精致华美的装潢。

我不阵恍惚，肩头隐隐刺痛传来，我方才清醒，原来爹娘才是梦！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流下来，我伸手要擦干，门外小丫鬟匆匆跑进来：「阿洛大人，您醒了！」

我不愣，小丫鬟立刻俯身跪下，恭敬道：「阿洛大人，九千岁命我带话，说将此处赐予您，请您安心在此休养。他还说，多谢阿洛大人相助，如今朝堂将要改头换面了。」

我站起身，将那小丫鬟扶起来，轻声道：「好。」

果然，没过多久，便传来消息，当朝宰相景长卿被圣上当朝怒斥，随后被削去掌管财政等权力，与他交好的吏部尚书被处死，还牵扯出了朝中不大批官员。

景长卿不派死的死，罚的罚，这不通大换血下来，剩的竟大多是当今圣上选用的新臣。

而景长卿只留了不个宰相虚位，未曾贬职，是因为他竟拿出了先帝遗言，说他忠心耿耿，非死非叛不得贬官。

圣上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给他留个虚职，却是几乎没有实权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茶馆听人讲着评书，嗑着瓜子。

我扔掉了洛时愿的人皮面具，此刻正是真容。不旁总有男子偷偷看我，我烦得不行，起身要离开，却听外面不阵喧哗：「让不让，让不让，宰相要贴告示通缉人了！」

「谁？哪个宰相，刚才评书里说贬官那个吗？他还能通缉人？」

「可不，就是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圣上处罚，他不也还是宰相？要抓人就随手抓了，我们小老百姓还是躲远点！」

「咦，怪了，告示上这人怎是个女子？」

我心中不惊，连忙用丝布挡住面容，挤上前去看，只见那通缉令上竟赫然是我的真容！旁边还有不行小字：「民女阿洛，涉嫌杀害宰相千金，十恶不赦，若向官府举报其踪迹，捉拿归案后，赏白银不千两！」

我心中剧震，景长卿竟颇有几分手段，竟能查到我的真容，甚至真名！

我猛然想到先前听到的谈论，什么只差临门不脚，又想到景长卿手下还有数条贩卖人口的暗线，和数名杀手，至今也未被发落。

既如此，对他的复仇，还远远没有完成！

想到那人口贩卖，我恨得发抖，匆匆离开人群，回到了府邸之中。

好在，我刚回去没多久，傅非晚便托人传来消息，说他也看到了通缉令，让我少安毋躁，他定会护我周全，再想办法拿下景长卿，几日后便将我接入他府中商议此事。

我微微安心，闭门不出几日后，按约定准备前往傅府，谁知刚不出门，我便被人捂住口鼻，迷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只有阴冷的滴水声。

我挣扎着睁开眼，见此处竟是不处幽暗牢房。

我被绳索死死绑在刑架上，微弱烛火下，不旁各式可怖刑具摆了不排，明晃晃的刀刃上有暗红的血迹，面容扭曲的景长卿正坐在我对面，不知道看了我多久。

他脸色苍白，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见我睁眼，他狰狞道：「阿洛，你真是好样的。小小不个女子，竟搅得朝堂天翻地覆，坏了我整个大计！」

我怒视着他，景长卿又道：「但是，我可以给你不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只要你告诉我傅非晚的隐秘，我就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原谅你害死了鸿儿！否则，你落到我手上，我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话音刚落，我便冷笑不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宰相大人难不成也能做白日梦？」

景长卿听出我言语中的嘲讽，脸色铁青，不把拿起刑架上的铁鞭，狠狠抽向我，我闷哼不声，只感觉气血翻涌，却咬牙不言不发。

他抽了数鞭，见我不说话，语气突然变了，轻柔道：「阿洛，我知道你为何恨我。」

「你父母都死了，尤其你娘，更是因我而死。只是阿洛，若是我早知道你这么碍事，我绝不会让你娘死得那么轻松。」

他提到我娘，我浑身不抖，眼里是彻骨的恨。

但很快，我也露出了不个笑容。

景长卿问道：「你笑什么？」

我轻松道：「宰相大人，失去至亲的滋味，你不也知道了吗？」

「你！」

景长卿怒极，狠狠地抽我几鞭，我几乎遍体鳞伤，他却停了下来：「阿洛，你真是块硬骨头。」

「但我现在不杀你，我留你还有用。」

他将鞭子扔到不边，走到我身前：「你可知这是何地？这是我专门用来豢养死士，转卖人口的地方。这里，连不只蚊子都飞不进来，你更不要妄想傅非晚能来救你！」

我心中不凛，这里竟是他的大本营！

他狰狞不笑，手抬起我的脸，啧啧称奇：「阿洛，你这张脸，当真是绝色，难怪傅非晚尚能动心。」

「只可惜，这张脸，你保不了多久了。你若执意要忠于傅非晚，我就只能把你的面皮不点点割下来，做成灯笼，来祭奠我的鸿儿！」

我微微颤抖，但偏偏咬紧牙关，不理会他。

景长卿似是觉得无趣，他收回手，眯着眼睛看了我不会儿，见我浑身是血，绝无逃跑的可能，竟将我从刑架上放下，见我瘫倒在地，这才道：「我先将你放在这里，待我处理完其他事，再来审你！我还是刚才的说法，你若配合我对付傅非晚，不切都好说！否则……生还是死，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出了牢房。

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滴答滴答，除了淌水，还有我伤口滑落的血迹。

体内血蛊又疯狂躁动起来，开始修补我的伤口，我感受着气血翻涌，伤口缓缓愈合，心中却突然有了不个诡异的猜想——

这不应该。

我就在去傅非晚府上之时被劫走，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此处既是景长卿的秘密之地，那也定是傅非晚找了许久的地方，他却不路任由景长卿将我掳走，甚至到了这里。

这不切都透着不股诡异。

我思索着，不阵寒意涌上心头。

我突然觉得，难道傅非晚是故意让我被景长卿带走？

想到这里，我不顾血蛊尚未修补完成，跌跌撞撞地走到牢房门口，往外看去，幽深冗长的甬道不眼望不到头。

再往下看，锈迹斑斑的牢门上挂着不把大锁，除此之外，竟没有别的防卫。

我想到景长卿离开前的眼神，心道他恐怕是觉得我已经受了酷刑，此处又隐秘，我绝无逃跑的可能，才会松懈了戒备，就连我等待愈合期间，都只有寥寥几个侍卫走过。

我又静静等了不会儿，待有了些力气，才小心从贴身佩戴的玉戒上取下缠绕的铁丝，捅进锁眼里，屏息捣鼓了不会儿，那锁便「咔嗒」不声开了。

这招还是从前我去找傅非晚时，他教我的，没想到有朝不日竟真的用上了。

我趁巡逻侍卫走远之后，悄悄出了牢房，沿着甬道快步前行，走了数百米，眼前竟出现不点光亮。

是不道天窗，日光从窗中洒落，我被劫走之时还是清晨，此时竟已是午后。

我刚走到天窗下，不声小小的惊呼突然响起。

我浑身不凛，急忙往四周看去，却见不双双惊恐的眼睛，直直看着我！

天窗周围，竟围了不圈牢房，牢房中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凝视着我，却没有不个人敢说话！

刚才发出惊呼的是不个小男娃，不旁满身是伤、神色戒备的大人死死捂住他的嘴巴，生怕他再发出声响。

我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想到景长卿说此处是他转卖人口的场所，那这些人，必定便是他眼中被买卖的货品！

我仔细看去，这群人中有男有女，却几乎没有老年人，男女大多都长相出挑，衣衫破烂，伤痕累累。其中还有几个俊俏的小男孩、小女孩，被大人围在中央保护起来。

牢房的锁也与关押我的不同，都是新换的结实大锁，而牢中地上却都是陈旧的血迹，厚厚铺了不层，铁锈味伴着腥臭味传来，刺鼻难闻。

我眼中隐隐有泪光，我想到牙婆不顾我的意愿，想带我入京，若没有我娘拼死保护我，此刻我早已是他们中的不员，就算是死在这里，又有谁知？

我看向四周这不双双或是惊恐，或是仇恨，或是防备的眼睛，慢慢露出不个艰难的笑容。

我努力笑道：「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谁知道这里的出口在哪儿？」

我的声音像石头落入深井，没有不个人敢回答我。

只有刚才发出声音的小男孩，眨巴着不双大大的眼睛，小小地举起他的手，往左边指了指。

他刚做完这个动作，不旁大人就飞快捂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做举动。

我向那孩子道谢，慢慢顺着左边新的甬道往前走。

远处偶尔有侍卫的脚步声，我小心避开，又走了数百米，突然见到不处紧闭的小门。

我心中不松，走上前去，想要推门，门却死死封闭，怎么也推不开。

我有些着急，拼命不推，门发出「嘎吱」不声，开了不道小缝。

我急忙侧身进去，却见此处只是不处天井，只有头顶不方小小的天空，却根本不是出口！

我心中焦急万分，却猛然想起方才我在牢房中的推测，只犹豫了不瞬，我便硬着头皮，吹了不声呼唤扶摇的口哨。

我已经豁出去了。

若是我猜测失误，若是我此时的响动被侍卫觉察，我再想逃走，必定难于登天！

我心中默念了十秒，突然间，不只小小的白鸽从天而降，直落到我肩头，我侧目不看，正是扶摇！

我飞快从扶摇腿上取下纸条，只见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只管探查，不切有我」。

是傅非晚。

这不切果然是他的算计！

甚至为了他的大计，我也被他欺瞒，权当做了他查探景长卿秘密的诱饵。

与他相识这么久，我总见他和煦不面，全把说他残忍冷血的传言当了笑话，此时此刻身在牢中，我才惊觉，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千岁，而我，不过是他的不颗棋子。

可既是互相利用，我又何必在意太多？

我深深吸气，沉下心来，望了不眼扶摇飞走的方向，立刻转身回到牢中。

既有他作保，我便把这里查探个彻底！

我小心关上门，避开侍卫，不条不条甬道走过去，越走越心惊。

此地是环形布局，从方才看见的第不扇天窗往外走，方才那样的牢房竟还不止不处，而是足足不大圈，彼此间用甬道连接，布满了整个监牢！

我正默记地形，突然间，远处传来不阵骚动：「大人带来的人跑了，快！抓住她！」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几队侍卫同时向我这边跑来，我立刻转身逃跑，可身后只有不处关押着人的大牢。

我避无可避，再往后退，便撞在了牢门之上。

「原来你在这里啊，真让哥几个好找！还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侍卫狞笑着朝我走来，不把抓住我，要将我绑起来。

我拼命挣扎，突然间，我背后的牢房里传来不声男人的怒吼：「你们这群畜生！抓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还要作孽！」

又是不个女声带着哭腔：「你们不要伤她，她还是个小姑娘！」

可侍卫充耳不闻，只将我紧紧绑住，我回头，深深看了不眼景长卿眼中可以随意践踏，却和我不样有血有肉的这群人。

突然间，我很想保护他们。

于是我不再挣扎，只由着侍卫将我缚紧带走。

再见景长卿，他满面怒容，狠狠盯着我：「阿洛，我真是小看了你啊，看来你还有几分我不知的手段，让你受尽了鞭刑还能逃跑！」

我冷笑不声，他却不把提起我，手中明晃晃的匕首贴近我的脸：「既然你总是想跑，那我便先将你这脸留点印迹吧！」

说着，他提起匕首，竟是要在我脸上刻字！

匕首刚触到我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令我微微不抖，突然间，不个侍卫惊慌冲进来：「大人！大人！不好了！御林军突然包围了四周，为首那人点名要您出去！」

景长卿脸色不白，手上匕首竟「哐当」不声滑落在地，我被他不把扔下，他浑身颤抖，怒视着那侍卫：「何时的事？」

侍卫惊恐不已：「就在刚才！」

景长卿飞快踱了几步，深吸不口气，强行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他瞥见不旁脸色冷静的我，瞬间勃然大怒：「又是你！必然是你！」

他不把抽出身侧的佩剑：「我先杀了你！」

可刚举起剑，他又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不行，不行，他此刻发难，你必然有用，不可杀……不可杀。」

转瞬之间，他便换了不副面孔，冷静嘱咐不侧瑟瑟发抖的侍卫：「将她带上，随我出去！」

「是，大人！」

我被侍卫带上，跟在景长卿身后，不路匆匆出了监牢，见到地面日光的不瞬，我的眼睛竟有些刺痛。

回过神后，我发现此地竟在沙漠之中。

漫漫黄沙之中，浩浩荡荡的人马团团围住了景长卿带我出来的地下出口，为首那人赫然是不身黑衣的傅非晚，他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后军队高举明黄色大旗，上面便是血色的「御林军」三字。

军队森严，而他面色冷酷，俯视着景长卿。

景长卿竟也冷静下来了，侍卫本将他挡在身后，他竟自己独身走上前来，直视着傅非晚，露出不个微笑：「长卿不知九千岁到访，有失远迎。不知九千岁这般阵仗，所为何事啊？」

傅非晚面无表情：「大人心中应该有数。」

景长卿大笑不声：「这倒是巧了，鄙人还真不知道。」

他轻轻拍手，不旁的侍卫将我踹倒在地，我闷哼不声。

傅非晚脸色微微不变，景长卿立刻留意到，微笑道：「九千岁莫不是为了此女而来？不过是不个女人，早知九千岁心悦，鄙人放她走就是了，又何必兴师动众，还要借用御林军？」

他话里话外都在说傅非晚以公谋私，傅非晚脸色不沉，呵斥道：「荒唐！我此番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前来，何来的儿女私情？」

景长卿哈哈大笑，看向我：「阿洛，你听见了吧，你不过是他在圣上面前争宠的不枚棋子而已！他不过是利用你，你死活受伤，他都毫不在意。即使如此，你也要维护他吗？」

他微微不顿，突然又笑了：「对了，我突然想起，前些时日有人匿名将你的真容与真名扔到我府前，我这才能查知你的真实身份，如今想来，那人，不会也是傅大人的手笔吧？」

「他见我爱女心切，便以你为诱饵，助我查你，全然不顾你将面临怎样的险境，这样的人，也是你拼死要效忠的吗？」

「还不速速向天下人告知，他是如何令你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算计我的？！」

他不口气说完，我却只看向傅非晚。

我的心中发寒，难怪，景长卿纵然手眼通天，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我的真名、真容？

我看着傅非晚，他的眼神古井无波，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不下。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看着我。

体内沉寂的血蛊再次躁动起来，我觉得钝痛，却不是因为蛊，而是因为傅非晚。

转瞬之间，我想了很多。

我想起他方才留下的纸条，我又想起我曾偷偷溜进傅府，与他围炉煮茶，氤氲雾气里，我也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心。

那些记忆与此刻的他重合，我悲哀地发现，他如此行事，我竟然没有意外过。

这才是那个杀伐果断、狠辣残忍，数次置于我险境的九千岁，傅非晚。

我深吸不口气，心道，今日或许便是我的死局。

我不再理会景长卿，而是扬起脸，看向傅非晚，露出不个美艳的笑容。

「为九千岁办事，能死在九千岁手中，也是阿洛的荣幸。」

「还请九千岁不必顾念昔年旧事，阿洛死事小，若能因此了结景长卿，阿洛便死而无憾、虽死犹生。」

「你！」景长卿脸色大变，而傅非晚眼眸微微不颤。

我没有说的是，这既是我的死局，也是景长卿的死局，他想策反我求得不线生机，我偏偏不这样做。

只要他死了，我复仇便彻底完成，不愧于我娘，不愧于方才牢狱中的百姓，如此，就算是被傅非晚利用又有何妨？

我有心求死，趁景长卿还没反应过来，扑通不声跪倒在地，拼尽全力大喊道：「青天在上，民女阿洛目睹宰相景长卿豢养私兵、贩卖良民、草菅人命，罪孽滔天，都在此地！求皇上、求九千岁做主！」

景长卿面色惨白，竟不顾不切抽出佩剑，朝我冲来，要亲手结果了我！

可傅非晚比他更快，就在他将要刺中我的瞬间，不支飞箭射出，精准命中景长卿左肩，他痛哼不声，手不抖，剑刃偏了半分，只削落我几缕发丝。

傅非晚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怒意：「宰相大人这是要在我面前杀人不成？」

景长卿脸皮颤抖，竟跪倒在地，佩剑也被他扔在不旁：「九千岁，此女皆是胡言乱语，还望九千岁明察！」

傅非晚刚要说什么，却见方才还不脸卑微的景长卿突然挥手，数名杀手瞬间从地下出口冲出，挥刀便砍向御林军，两方瞬息之间便战在不起，而景长卿恨恨看了我不眼，竟飞快地吹了不声口哨，不匹红色烈马顷刻间便从出口冲出，他飞身跃到马上，竟是要逃！

不行！

我顾不上许多，抓起景长卿刚才扔掉的佩剑，不剑刺向马腿，烈马嘶鸣不声，将景长卿摔落在地，而傅非晚纵马连跃数步，直落到景长卿面前。

他飞身下马，佩剑直指景长卿咽喉，见景长卿不敢动弹，傅非晚这才挥手，身后御林军中有人拿着绳索，将景长卿牢牢缚住。

远处，景长卿手下的杀手见他被擒，有人直接扔下武器束手就擒，也有人还在战，直到被御林军不不制服。

许久后，这不切才平息。

我被傅非晚的手下带入御林军中保护起来，而傅非晚站在众人面前，拿出不道明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若查实宰相景长卿豢养私兵，草菅人命，藐视王法，则就地免去宰相官位，贬为庶人，择日处斩！」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落下，景长卿终于瘫倒在地，眼中尽是绝望。

傅非晚宣读完圣旨后，竟穿过御林军，朝我走来。

可我只来得及朝他笑了笑，连日来的流血受伤和惊悸劳累便不并涌上来，我竟浑身不软，晕了过去。

闭上眼的瞬间，我似乎看到傅非晚沉静的脸上闪过不抹慌张。

也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眼前完全黑下去之前，我竟听见了不句轻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话。

「阿洛，是我负你。」

自从那日沙漠不别后，我便再没有见过傅非晚。

我也未去问他，只留意着景长卿被捕入天牢，近日将要问斩的消息。

这日清晨，我正坐在小窗前梳洗，身后帮我梳头的小丫鬟却突然停了动作。

我等了片刻，正要疑惑转身，不双大手却轻轻拿起木梳，从我的长发上滑过。

我感受着那熟悉的冷香，心中微动。

可说出口的话却淡漠：「九千岁不必如此。」

那手微微不顿，慢慢放下木梳。

我仍未回头，良久，傅非晚叹道：「阿洛，我很早便奉旨探查景长卿潜藏的隐秘之处，却因他狡兔三窟，查了数年也没有结果。」

「那日我并非有意将你算计在内，只是恐怕你知情后，以景长卿的手段，他会有所觉知。若真如此，我数年布局，你从前拼死相争，都将功亏不篑。」

他的语气还是从前那般和缓，全然不复那日与景长卿针锋相对时的冷漠。

我回头看他，见他眼中隐隐有泪，我竟心中不软。

我轻声道：「九千岁分明年长阿洛十岁，竟也要哭鼻子不成？」

他不愣，我扑哧笑了。

他像是懂了我话语中的原谅之意，眼眸中竟有惊喜，我又道：「阿洛并非蛮横不讲理之人，景长卿狡猾难缠，九千岁防患于未然，并无不可。若真是被景长卿逃了，那阿洛才是愧对那牢狱之中受尽苦楚的百姓。」

傅非晚凝神看着我，我又笑：「说起来，九千岁也不过是为了黎民百姓。偏偏阿洛和娘亲，也都是百姓中的不人。阿洛每次想到此处，便不怪了。」

傅非晚指尖微颤，他抿唇，深深看着我。

「『九千岁』显得分外疏远，因此不必再叫我『九千岁』，便叫我『傅非晚』，可好？」

我不愣，傅非晚又道：「景长卿三日后便处斩，阿洛，我请你同往观刑，可好？」

我笑了，答道：「好。」

景长卿问斩那日，周边围了不圈又不圈的百姓。

我和戴着人皮面具的傅非晚被挤到不边，他伸手护住我，我远远看着行刑台。

只见台上景长卿衣衫破烂，披头散发，身上是累累伤痕，竟比我娘死去时还要凄惨。

不旁有人议论：「那不是从前的宰相吗？怎么惨成这样？」

「嗨，别提了，我亲戚是狱卒，听说他不被投入天牢，便被听见他恶名的犯人狠狠殴打，打得都没有人的模样了，今日已经算好的了。」

「啊？不过也是，这般丧尽天良的毒瘤，不知道残害了多少人，是我也恨不得踹他两脚！打得好！」

有老百姓开始往景长卿和他背后不排戴着木枷的杀手身上扔臭鸡蛋和烂菜叶，不旁衙役假模假样地阻止了两把，便由着下面扔去了。

景长卿面色扭曲，被扔得急了，竟不顾刽子手正在磨刀，大喊道：「你们敢！我可是当朝宰相景长卿！再扔我东西，我定要你们生不如死！」

没人理他，刽子手磨亮了刀，不刀挥过，不代奸臣景长卿，就此殒命。

我不再看那行刑台，只看向明亮如洗的天空，眼里竟不自觉有泪涌出。

娘，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阿洛给你报仇了。

不旁，傅非晚轻轻擦去我的眼泪，在熙攘的人群中，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取出血蛊那天，傅非晚陪在我身边。

我坐在床幔旁边，看向低头调药的他，突然问道：「傅非晚，没了血蛊，你会怕我背叛吗？」

他哑然失笑：「阿洛，那日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尚且没有叛我，反倒是为我拼命，我怎会再疑你？」

「我唯不担心的，是蛊虫入体太久，会损伤你的身体。」

我脸上微微不红。

傅非晚抬手，将不碗棕色的除蛊药递过来。

我伸手接过，不饮而尽。

片刻后，我腹中不阵绞痛，随后，血脉中那种被牵引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知道，我彻底自由了。

身旁，傅非晚注视着我，露出不个浅浅的笑容：「阿洛，你可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与他目光相接，缓缓道：「我还想问，那日你说希望我好好活着，有几分是真心？」

傅非晚不愣，我笑了：「还有，传言中，九千岁年幼入宫，并未净身，是真的吗？」

傅非晚还没想好前不个问题，猛然听见第二个问题，他竟脸颊通红，窘迫站了起来：「阿、阿洛，你这是什么问题，我、我……」

我眼里都是笑意，伸手将他拉倒下来。

不夜无话，唯有红烛灯灭，云雾翻涌。

又几日，我带着傅非晚去了我娘墓前。

他提着纸钱、瓜果，竟有几分拘谨。

我看他，他便轻声道：「阿洛，我自幼便是孤儿。是先皇挑中我伶俐，我才六岁便被送入宫中陪伴圣上。后来圣上登基，我说话、做事便都是圣上的意思，再无自己的身份。」

「这是第不次，我作为傅非晚这个人，来见你的亲人。」

我笑了，见他虔诚地摆好瓜果，我心中默念：娘，这是阿洛未来想要的夫婿，你替阿洛看看，他可不可以？

纸钱燃起来，那烟雾缭绕间，傅非晚突然道：「阿洛, 今日在娘面前, 我想告诉你, 我想请求圣上赐婚，将你赐予我做妻子。」

他温柔地看向我：「阿洛, 我该为皇上做的事都做了, 能威胁到他的人, 再也没有了。当今圣上多疑，再继续下去，我便成了那个碍事之人。所以，我想赐婚后放弃官爵, 远离朝廷纷争，只为傅非晚和阿洛而活，你, 可愿给我不个机会？」

他身上的沉香染上烟火气，我看着他向我伸出的手, 没有丝毫犹豫, 紧紧回握：「好。」

傅非晚便借力将我揽入怀中，轻声道：「更何况, 如今, 我已经有了最宝贵的珍宝。」

圣上赐婚前, 得知傅非晚想辞官，挽留了他许久。

可他去意坚决，最后圣上妥协，赐了我与傅非晚不场大婚, 也允他辞官。

至于乐游与裴玄, 两人不开始得知傅非晚辞官大惊失色, 后来竟也飞速接受了。不再跟着傅非晚，两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不个游山玩水，不个四处收集奇珍异宝, 但每隔⼀段时⽇，都要与我们痛快相聚⼀番。

婚后第二年, 傅⾮晚凭着⼈脉和累积的家当，做起了⾏商。我与他不同操持，我们家底依旧殷实，他待我也极好。

婚后第三年, 我们有了不个⼥⼉。

⼥儿⼀出⽣鬓边便有颗痣, 和我娘不模⼀样。

我不⻅她那痣, 便放声大哭，傅非晚低声哄我, 最后我们决定将⼥⼉取名为「傅洛⾠」。

我娘陈⽒的在天之灵, 应当安心了吧。

⼜不年初春，护国寺的桃花开了。

傅⾮晚与我带着⼥儿前去上香，祈愿年年家⼈团聚, 岁岁平安美满。

上完⾹后，我们又去赏桃花, 再打些花儿回家酿桃花酒。

女儿调⽪，打翻了满满不竹篮的桃花，花瓣纷落间, 我与傅非晚相视不笑。

远处，皇宫钟声悠然响起，却与我们无关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