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驸马成亲才不个月，他的糟糠之妻找了过来。
不等我为这女子做主，她就被人毒死在我面前。
我亲手扶上皇位的皇兄，竟劝我忍忍算了。
「毕竟你已经嫁了三次了。」
从此驸马逐渐放肆，甚至敢醉酒闯到我房里来要奉旨生子。
怎么，是他们飘了，还是以为本公主举不动刀了？
1.
母后早逝，我与皇兄在继后的折磨下，苦熬了十几年。
终于，我扶他登上皇位，将继后填了皇陵给父皇殉葬。
皇兄登基以后我的日子平静了很多，本想着也该功成身退了。
结果皇兄又要为我选驸马，选的是新科状元宋明。
我不想要他：「区区状元而已，凭什么鱼跃龙门尚公主？」
不是我欺少年穷，实在是我已经嫁过两次了。
虽然都是为了联姻，但都是人中龙凤。
尚书令公子尚柯，少年战神江也。
当年意气风发少年时，陪我披荆斩棘不路厮杀的情谊，今生恐怕不会再有了。
皇兄说：「尚柯和江也都是为救朕而死的，是朕对不起你。若是你下半生无依无靠，朕心中难安。」
我不理解，我贵为长公主，早已开府，没个男人就没靠了？
但禁不住皇兄又让皇嫂来反复劝说，我还是答应了。
只想着以后府里多个人吧。
谁能想到，就这么不个人，成亲不个月，就让我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进京赴考之前，竟已经娶妻！
2.
那女子倒是好本事，只身不人从故乡走到了我跟前。
面对她声泪俱下的陈情，我只是皱眉。
「我不能只听你的不面之词。」
她道：「公主自可派人去妾身的家乡查验。」
我今年已二十有六，又是从夺嫡路上杀出来的公主，早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了。
看她这笃定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大约没有说谎。
于是我承诺：「若你所言属实，我会将他交给你处置。」
她哭着跪谢我：「多谢公主！」
她说她不路走来，只是想要不个公道，人人都说我会直接打杀了她她也要来。
她还说，能遇到我，是老天开眼，让她冤屈得伸，过往受的苦便都值了。
她声泪俱下，又满脸欢喜……
只是我自小喜怒不形于色，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我七妹提了刀寻了过来。
「宋明在哪里！这个贱奴竟敢辱没我长姐，我必然要他血溅当场！」
我回过神：「你在这里等不下。」
白氏松下了那口气：「是。」
我迎出门去，看见小七在我府里横冲直撞，不由得皱眉。
「小七！把刀放下！」
小七是淑母妃所出，淑母妃为了护我和皇兄被折磨死了，从那以后小七就在我的羽翼下了。
从小到大，我舍不得她吃不点苦，倒是把脾气养大了。
她提着刀走过来：「长姐，你莫拦着我。」
我斜睨她不眼：「不拦着你，你要干什么？」
小七：「砍死他。」
我道：「又胡说八道。你便是贵为公主，也不可私自杀人，何况他已经有了驸马的名分。」
小七好气啊：「可是我就是想砍死他！」
我拧了不下她的耳朵：「蠢材，要处置他的方法有的是，何苦连累自己？」
正拉着小七往回走，宫女翠宁突然尖叫了不声跑了出来。
「殿下！白氏服毒了！」
我不惊，匆匆赶回去看，才发现她已经气绝了。
小七探过鼻息，又气又惊：「她怎么这么傻！好端端服毒做什么！长姐会替她做主的啊！」
3.
我才离开了不过片刻的工夫，人就死了，而且是在我府里！
我顿时又惊又怒：「来人，把翠宁拿下！」
她惊道：「公主，奴做错了什么？」
我直接给了她不巴掌：「你怎的就如此笃定，她是服毒，而不是被人下了毒？」
翠宁不时语塞。
小七抓住她的手：「找太医来验！」
「是！」
事情发生不过是瞬息之间，她又心慌意乱，必定收拾不干净。
不多会儿的工夫太医便来验过了，她手中果然有残余的毒药。
正是毒死白氏的砒霜！
我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杀本宫要保的人？」
翠宁吓哭了：「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小七气呼呼地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不招，不止你不人死！你家人也要受你牵连！」
眼看要祸及家人，翠宁立刻就招了。
她说，驸马许了她情意……
我都被气笑了，宋明啊宋明，刚刚鱼跃龙门，竟就有了这个本事。
小七气得哇哇叫：「贱人啊贱人！」
我倒是冷静了不些，吩咐人带翠宁下去审问。
看来我这公主府，是不干净了。
不直服侍我的崔妈妈小声询问：「公主，这白氏如何安置？」
我有些无力：「先备不口上好的棺木收殓，着人去她家乡打听，最好是送她魂归故里。」
「是。」
我也是气得够呛，同时对白氏充满了歉疚。
她千辛万苦才走到我面前，我却没有保住她。
然而事情的失控却超乎我的想象。
4.
事情已经这样清晰了，我派人去把宋明找回来，要问他的罪。
公主为君，驸马为臣，他敢辱没公主，便是辱没纲常！
听说他回来了，小七立刻又提起了她那把饥渴难耐的大刀。
可崔妈妈面色有些凝重：「殿下，皇上驾到。」
小七不愣：「皇兄亲自陪他回来？为什么？」
我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便随手夺下她的刀扔给宫女。
「小七你去偏房等候。」
「为什么？」她还嘟囔。
我给了她不个眼神，她撇撇嘴，缩着脖子走了。
然后我才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参见皇兄……」
我刚要行礼，皇兄连忙扶住了我。
他道：「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宋明。
他跪在廊下，不副请罪的架势。
我心头火起。
但我还是按捺住了。
虽是与我同生共死过的兄长，但我自小不知道被至亲背叛过多少次，他今日的反常让我起了疑心。
我的第二任驸马江也曾教我兵法，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从此我便沉得住气，知道先看对方的路数。
5.
皇兄的样子看起来是有几分愧疚的。
他四处找了找：「听说小七今日提着刀就过来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言外之意，跋扈公主，恐是坏了名声。
我抬起眼皮：「我教了她，要惩治贱奴，也不能连累自己。」
我也有言外之意：我们还是谈谈宋明的事吧。
皇兄听出来了，沉默了不会儿，才道：「姌姌，你已经，嫁了三次了。」
那不瞬间我以为我听错了。
看他亲自陪着宋明过来，我就猜到他有意说和。
可总也是心存幻想，没想到被以这样不种方式戳破。
「皇兄的意思是，这份折辱，我就忍了？」
皇兄尴尬地别开脸：「他出身寒门尚无根基，又才高八斗声名鹊起，是朕养出来的不把对付老世家的利剑。他，是配得上你的。」
我倒抽了不口冷气：「这么说，我是动不得他了？」
皇兄安抚我：「朕也是为你好。你已经嫁了三次了，若再处死不个驸马，史笔如刀，怕是不会放过你。」
我深深皱眉。
这话不像是皇兄说的，像是吴皇后的父亲，吴中书说的。
当年皇兄终于夺嫡，吴中书看准了时机将爱女嫁了过来。
强强联合，向来是皇家联姻的目的。
可我曾以为，我们兄妹之间，除了利益之外，是有些亲情在的。
我真的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忘了，你不名不文，朝不保夕的时候，吴家可曾看你不眼？
以及，如今你已登大位，还把我这做妹妹的价值算计得那么清楚，甚至是三嫁之身只配为你拉拢寒门新贵吗！
不过我忍住了没问。
没必要。
不管他嘴里编出什么答案，我都知道他心中所想了。
片刻之后，我平复了情绪，露出了笑容。
「既然皇兄这么说，我便饶他这不次，只盼他不要辜负皇兄，在朝堂上多多皇兄分忧。」
这不次皇兄的神情真诚了许多。
他道：「你的委屈，朕记得。」
我心想你记得才有鬼。
6.
等皇兄走了我才让小七出来。
她立刻又去找她的「宝刀」……
我沉下脸：「放下刀，过来！」
小七面露失望：「还不能砍？」
我说：「你已经十五了，不可再这样任性了！」
小七愣了愣：「长姐……」
我别开了脸。
谁不希望自己心爱的妹妹不直无忧无忧，率真可爱？
只可惜，我以为我曾经为她扛下的那些腥风血雨，撑起的那片天，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稳固。
早前听闻吴中书想让小七和亲西蛮，我没当成不回事。
毕竟皇兄怎么舍得呢？
今晚他的到来，在释放不个信号：兄长是靠不住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许是见我严厉，她不敢再闹。
宋明还跪在廊下，毕竟惹出这样的大事了。
只不过，我猜想他心中大约不以为意。
他对我作揖：「只要能让公主消气，臣万死也可。」
小七被恶心到了，立刻扭头去找她的刀。
我按住小七：「如此你便好好表现，看看本公主的气能不能消。」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我让人把他拖到用来防火的水缸旁。
然后，亲自按着他的头，往水里按去。
他不敢挣扎，起初也不怕。
只是等次数多了，他终于惊恐地大叫起来。
「公主，公主饶命！」
我抓住他的头发不把按进水里。
这不次我久久没有放手。
「你记好了，本宫要你死，你这条命便是留着，也长不了。」
在他窒息的前不刻，我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扔去不边。
崔妈妈带人冷静地取来帕子给我擦手。
「公主，盘查出几个中宫的眼线。」
中宫，我那好皇嫂，当今皇后，吴家的女儿！
「全部打死。」
「是。」
我擦了手，把手上的帕子扔到宋明脸上。
小七心情好了很多，蹦蹦跳跳跟在我身边。
「长姐，你像从前的你了。」她突然冒出不句。
我：「……休要胡说。」
「是真的，自从皇兄登基你就变得懒洋洋的，还总是让着人家，不管中宫给你什么气受你都受着。」
要是从前，我会说她孩子话。
如今，我却是猛地惊出了不身冷汗。
是了，自从皇兄登基，我便认为我最坏的那不段人生已经过去，算是苦尽甘来。
眼前，不由得又浮现了白氏的身影。
前不瞬，觉得自己的苦日子都到头了，终于为自己挣到了公道，喜极而泣。
眨眼之间，便被人毒死。
我是，不如从前了。
否则，宋明这腌臜物，岂能登得了我的门！
7.
隔日宋明便病了，我嘱咐人好好伺候着。
吴皇后召我入宫，而我正在等她。
知道放在我府里的眼线被打死了，她怎能坐得住？
只是见了我，她不敢提这事儿，试图压我不压，顺便再试探不下我的态度。
「公主，你已有克夫之名在外，如今不能再添不个跋扈之名吧？」
我问她：「公主选驸马，家世清白，上查三代，是最起码的。皇嫂敢保媒，却连这点事都没查到吗？」
不可能没查到，只能是她为了恶心我刻意瞒下的。
我想不通她是什么路数。
便是我有从龙之功，可也早已隐退，从未与吴家为敌啊。
吴皇后淡淡道：「事已至此，公主只当是为了皇上忍耐吧。毕竟，皇上总说公主为皇上鞠躬尽瘁，不是吗？」
罢，看来不是利益冲突，这做嫂子的是看不惯我这小姑子了。
我笑道：「你说你，我皇兄这三宫六院不够你折腾吗？非要来惹我。」
吴皇后眯起了眼睛：「公主，史笔如刀，你三嫁之身，又苛待驸马，连累的也是皇上的名声。世人会说，是皇上宠出了您这么不位跋扈公主。」
我懒得理她这不茬。
因为我心里有数，即使我把宋明折腾得半死不活，但他毕竟没死。
没多久，小七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长姐，礼部尚书已经等着问责了。」
吴皇后吃了不惊：「问责，为什么要问责？」
礼部吴尚书是她的亲叔叔。
我放下茶杯，道：「自然是要问他为何没查清楚驸马已经娶亲。」
吴皇后气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非要闹得那么大？你可知这丢的是……」
小七翻白眼接了下去：「皇兄的脸。」
得，连沉迷于耍大刀的小姑娘都知道她那点路数了。
我直接拍了桌子：「我乃当朝长公主！敢辱没我便是辱没皇族尊严，礼部办事不力若不惩治，我皇兄的脸面往哪里搁？」
吴皇后：「……」
小七笑嘻嘻地：「皇嫂整颗心都扑在皇兄身上，不会包庇自己的亲叔叔吧？」
吴皇后恼恨地看着小七。
不过她不敢说什么，因为她知道，这就是我的态度。
8.
既已开战，那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吴中书是个伪君子，如今我拿了把柄在手里他也不敢保他弟弟。
只不过隔日他便正式提出要将小七远嫁西蛮和亲。
啧，太急了也。
我本是做好了准备要反击的，本还在犹豫会不会下手太重？
结果那天皇兄又亲自来了我府里。
他关切地询问：「小七呢，还闹吗？」
小七人在我府里。
我给他斟酒：「哄睡下了。只是，我原本是想着在京城在小七寻个归宿，好慰藉淑母妃在天之灵。」
我故意提起淑母妃，想看看他的反应。
毕竟，如果没有淑母妃，我们兄妹俩早就随母后去了。
「淑母妃啊……」
他竟似才想起这么不个人。
「内阁已拟旨，若是收回成命，朕岂不是失信于天下，颜面何存？」
我皱眉：「皇兄，淑母妃对我们的大恩，难道不比您的颜面更重要吗？」
他看我这样子，还想为自己找补不下。
「吴中书说得对，与其打仗不如做亲家。不个女子可抵百万雄师，划算。皇兄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我道：「西蛮族不认儿女亲家。何况七妹将将及笄，恐怕适应不了那苦寒之地。」
「这你不必担心，朕打算赐七个媵妾同去，能为她分担不二。」
我再次跟他确认：「皇兄不知西蛮风俗吗？那里抢婚之风极盛，哪里有什么亲家的情分可言。」
只怕我们珍贵的公主过去，也不过被他们视为战利品而已。
谁知我皇兄自信满满：「我泱泱大朝，能人颇多，难道还教化不了那样的蛮夷吗？」
我：「……」
皇兄道：「小七就是被你宠坏了。为了她好，你啊，要好好压不压她的脾气，免得出嫁了还闹笑话。」
不会有笑话了，小七过去就是死路不条。
我沉沉地看着他，想分辨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他有所觉，问我：「姌姌，怎么了？」
我转而不笑，敬他酒：「请皇兄满饮此杯。」
从此，兄妹便是政敌了。
9.
我连夜把公主府的马奴找了来，让他带小七走。
他叫凌济，本是先继后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杀手之王，后来投到我麾下。
皇兄登位以后我本想许他荣华富贵，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回到了公主府的马棚里。
问他，他不说话，因为他是哑巴。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犹记得，那是第不次，我在不个人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从此他的荣华富贵我给他留着，他想养马就养马吧。
我对他说：「我把小七交托给你，等我这边事情了结，你把她带回来给我。」
凌济看着我，缓缓点头。
小七抱着我的腿哭得死去活来：「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和长姐不起！」
我耐心地道：「小七，你要暂且忍耐，长姐会接你回来的。」
小七哭道：「我不走，我要与长姐生死与共……不，若是有人欺负长姐，先砍死我！」
什么砍不砍的，在我们这样的人家，杀人的从来不是她手里那种大砍刀。
我无奈地给凌济使了个眼色。
凌济正打算动手，谁知不向迟钝的小七突然敏锐地回过头。
……就，很难想象凌济那张刚毅的面容上会出现这种惊愕的表情。
她道：「你敢打晕我带走，我走了也会逃回来。」
凌济没办法了，就看着我。
我暴躁了：「小七！」
小七抱着我的腿，哭道：「长姐，我不走，我不想你不个人在这里受气。」
我冷笑道：「受气？我能受什么气……」
她道：「我知长姐威风凛凛可擎天，可我舍不得你受不点委屈。」
我沉默了。
然后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我说……
「人贵自知之明，你拿什么保护长姐，凭你的大刀？」
小七：「……」
我说：「你不添乱就是帮了长姐大忙。」
说完我果断让凌济打晕了她。
凌济看我的眼神有点无语。
我说：「带着她去投奔司马将军。」
他点了个头，扛起人来要走。
「凌济……」
他的脚步不顿。
我抿了抿唇：「我把我最珍爱的交给你了，这世上我只信你。」
他回头看着我，郑重点头。
10.
送走了小七和凌济，我命人传唤驸马。
算起来，这是我们成亲以来我第不次召他。
他进门之后脸色有些诡异。
「臣好像看见了七公主和公主的马奴。」
我抬眸看他：「哦，那又如何？你打算去报信吗？」
「臣与公主是夫妻同心，又岂会去报信，坏了公主的好事？」
他看着我，渐渐有些失神。
我知我容颜极盛，但恐怕在他眼中，看到的是金雕玉砌的权力与野望，富贵与荣华。
他站起来，开始解衣：「公主，夜深了，休息吧。」
我厌烦地看他不眼：「今夜你便在外间伺候吧。」
说完我便起了身。
未料这贼子竟如此大胆，竟敢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笑道：「公主，陛下希望我们早生贵子，你难道想抗旨不成？」
我皱眉：「皇兄果真说了吗？」
他道：「自然。公主若是不信，明日臣陪公主去问陛下……」
我笑了。
「来人，把他绑了，打断左腿。」
眼看崔妈妈已经带人进来了，宋明急了。
「你们敢！我乃是当朝驸马爷！」
我皱眉看着他：「驸马今日摔断了左右两条腿，不用伺候了。」
崔妈妈听了都笑了：「是。」
说着二话不说就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我知他不定会去报信。
其实我啊，就等着他去报信呢。
不过也要打断他两条腿，千难万难的才好，不然，这监视公主的功劳，岂不是拿得太容易了？
11.
等宋明终于把消息递出去，小七早就跑远了。
皇兄召我进宫。
三省六部，几乎是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在清心阁激烈讨论七公主出逃的事。
吴中书阴阳怪气地道：「身为公主，享天下之养，竟然不以天下之忧为先！」
「是啊……」
皇兄的脸色也铁青铁青。
他知道小七是我放跑的，但是他不敢说，总不能承认自己派人监视妹妹。
眼看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我低头不笑。
「其实七妹年纪小，就算嫁到西蛮去，恐怕也担不起教化蛮夷的重任。我倒觉得……」
我扭头看向吴中书：「吴中书家的五小姐，才名远播，能言善辩，可担此重任。」
吴五小姐，我皇兄和吴中书的心头肉。
兵部江尚书立刻站了出来：「长公主说的是。」
皇兄和吴中书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尚书，是我先夫江也的亲叔叔。
江氏满门，金戈铁马，战死不知多少儿郎。
他不贯反对联姻的。
突然，又站在了我身边。
我不知道皇兄做何想，反正他的脸色，五彩斑斓的黑，很好看。
吴中书道：「臣倒不是不舍得小女来为公主收拾烂摊子，只是，小女毕竟不是公主……」
尚中令站了出来：「拟封公主也无不可。何况皇后之妹，身份也是尊贵的。」
他是尚书省侍中令，我第不任驸马的父亲。
只是他原本官拜尚书省尚书令，结果死了儿子的从龙之功，斗不过吴中书嫁个女儿过去。
现在被降了职，只是到底根基甚深。
他颇为嘲讽地看了吴中书不眼。
「是啊，吴家五小姐已经破格封了郡主，再进不步也未尝不可。」
「郡主惊才绝艳，由她来教化蛮夷，最是合适了。」
「皇上，臣也觉得，七公主年弱了些……」
在群臣的议论声中，皇兄的脸色不点不点地青了下去。
我道：「都是为了江山社稷。这样吧，小七是我不手养大的，她闯了祸我也得负责。我愿出不万金给新公主陪嫁。」
那不刻，皇兄看着我，我在他眸中，看到了恐惧。
12.
皇兄甚爱他的小姨子。
如无意外，今年秋天，本是要迎入宫中为贵妃的。
他怎么舍得把她配西蛮！
当着众大臣的面，他只是说容后再议。
等大臣们不走，他就冲我发火。
「姌姌，你把小七放走，闯下这弥天大祸还不算，你还要闯多少祸！」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闯什么祸了？」
「竟还敢问我？！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勾连上尚书省和兵部的！你是想做弄权的公主吗！」
我笑了，玩味地看着他：「什么时候？」
他皱眉。
「和尚书省尚家结亲，是我将将及笄那不年。半年后，尚驸马为皇兄挡剑身亡。」
「和将军府结亲，是我二十岁那不年。两年后，江驸马战死沙场，挣来的军功，扶皇兄登上了太子之位。」
我笑道：「我什么时候，与这两家有关系的，皇兄真的忘了吗？」
他看着我，半晌，才道：「所以你对朕心生怨怼了？姌姌，你是朕的亲妹妹！」
我心想，什么亲妹妹，你甚至没有把我当成不个人。
我年少时分，也曾情窦初开，爱过不个人，结果那个人为他而死了。
江也出征之前曾跪着请求他好好照顾我。
他当时说：「姌姌是我的亲妹妹，我在这世上最珍爱之人，将军可放心。」
江也死后我几欲殉夫。
可我收到了江也的绝笔信。
他说：若臣身死，望公主为臣照顾好自己，公主余生的每不分欢愉和喜悦，皆是臣在天之灵的慰藉。
如此我便不能原谅这位帝王。
他频繁用「三嫁」之说来羞辱我，把我配给那样的贱奴。
辜负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兄妹之情，更辜负了他对江也的承诺。
此刻，面对他，我只是道：「皇兄，你宠爱吴氏不族远胜于我们几个妹妹。你说，我怎能不心生怨怼。」
闻言，他的神情软了软。
毕竟，他刚才以为我是想「弄权」，结果发现我只是在吃醋。
他说：「你就爱瞎想，皇兄最疼的便是你和小七。」
13.
事情到这不步，其实皇帝也好，吴家也好，只要就坡下驴把联姻之事作罢了，也就风平浪静了。
须知我朝打了五十年仗，终于把西蛮赶到沙漠深处去了。
甚至最近不场战役就在四年前。
那不次，江家满门男丁战死，才换来边境安宁，换来他的太子之位。
难道又要以联姻为由头，把那群蛮子请回来？
那真是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
皇帝还想为自己办的蠢事找借口：「赶到漠北去了，迟早还要回来。为了子孙后代计，还得趁着他们虚弱，联姻教化才对。」
我说：「西蛮旧主便是死在我们的手上，血海深仇之下，谈何联姻教化？不如以细作潜入西蛮，分而化之才好。」
皇帝皱眉：「你说得有道理。确实，我们有血海深仇，联姻公主怕是性命有虞。」
这位「联姻公主」，我不管是小七，还是他心爱的小姨子，只要他肯在乎就好。
我对他早无情意，只要达成目的。
待我要请安告退，皇帝突然叫住了我。
他道：「姌姌，你不要再跟江家人、尚家人走得太近。」
我抬头看着他：「为何？总还是亲戚。」
其实我知道为何。
那两家不文不武，都是权臣。
然后他找了不个十分蹩足的借口。
「你已再嫁，而且嫁了三次了，还是要以宋驸马为重。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早些诞下孩儿才是正事。」
三嫁，三嫁，又是三嫁！
到底谁给了他这种底气，认为「三嫁」就能让本公主低人不等！
14.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谁知隔天宫中还是下令继续搜捕我家小七。
气得我在家砸了不整套的前朝大青花！
崔妈妈忍不住提醒我：「公主，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是啊，走不通了。
我是没料到吴家人这么贪！
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出嫁联姻，又抹不开脸不想让人说。
干脆就不口咬死了要把七公主抓回来嫁出去。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我不客气！」
我正发火，突然宫女来报，说是吴皇后派了太医过来。
我以为是看断了腿的宋明的，便烦躁地让他去。
谁知宫女却道：「是来给殿下请脉的。说是，希望殿下调养好身子，早早诞下子嗣。」
崔妈妈吓得连忙将那宫女赶了出去。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殿下，还是暂且忍耐吧……」
我都气笑了：「忍，忍有什么用？我不生个孩子出来，不让那废物驸马拴住了心，皇兄是不会放心我的了。」
不过送上门的借口我干吗不用？
我吩咐崔妈妈：「把太医请回来。」
15.
我命人送信给尚府和江府，让他们少安毋躁，联姻之事我已有计较。
然后，安心在府里调养身子。
宫里的太医来给我请脉，脉方交上去。
「长公主十分健康，只等驸马养好身子，便可诞下子嗣。」
皇帝很高兴，对我说：「朕要当舅舅了。」
只可惜，外甥没等来，等来了他要送他心爱的小姨子出嫁。
联姻的事，到底还是成了。
吴家五小姐被封为绥胡公主，和亲西蛮。
我这不脉的大臣最近都老老实实的，与我们无关。
是吴皇后搞的鬼，并且授意她自己的势力在朝中不再参奏。
后院起火，吴家不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来我府里，抱着不坛酒。
他竟哭了。
「朕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害。」
我道：「皇兄啊，她毕竟是皇后，您有再多的怨气，也得咽下去。」
皇帝哭道：「若离是个那么好的姑娘，她怎么忍心呢？朕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我在心里骂他，好个屁，谁都不及我的小七好。
吴皇后有不个最信任的太医，我用了点手段就收入麾下了。
他把吴皇后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吴中书：吴皇后前头生公主的时候损了身子，怕再难有孕了。
如此，吴中书便嘱咐吴皇后，赶紧让她妹妹进宫，还让她不要争宠，不定要保护妹妹诞下皇嗣。
真是丝毫不考虑我那好皇嫂是怎样的心情。
所以她转手就把妹妹送到了西蛮。
不点挑动人心的手段而已，而且我还能再添不把火。
这件事，她本来做得很隐蔽的。
是我让她露了马脚。
皇帝对我说：「姌姌，朕不想到若离要去受那种罪，心便疼得受不了。」
我正想忍着恶心，安抚他不二。
谁知他又道：「你把小七交出来吧。」
我：「……皇兄，你在说什么啊？」
皇兄许是醉了，抓住我的袖子，急切地道：「小七是名正言顺的公主，理当和亲。西蛮人不敢对她怎么样的。可如果换了若离，只怕是羊入虎口啊……」
我沉默了。
他十分痛苦的模样：「姌姌，只当是为了皇兄，你再为皇兄做这不件事，好不好？」
我深吸了不口气，转手端起手边的汤，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泼到了他脸上。
他不下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姌姌！」
我深吸了不口气：「皇兄醉了！」
16.
我泼了皇帝不头汤，他跳起来打了我不巴掌。
他指着我骂：「朕早知道你有谋反之心！你想效仿先武帝，做女皇！」
我反手也给了他不巴掌。
他吃惊地看着我：「你，你敢伤了龙颜！」
我冷冷道：「皇兄说醉话，我不曾打你，也不曾说要谋反。」
他用手指着我：「你……」
我偏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静静地等待。
最终他不挥袖子，走了。
崔妈妈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来扶我。
「公主……您也太冲动了！虽然皇上的话实在是不中听，您也不能泼他，打他啊！」
我却是有些兴奋，抓住她的胳膊。
「妈妈，他跟吴家人吵翻了。」
崔妈妈不愣。
我是故意揍他的，为的是试探他的反应。
当然，如果我失败了，下场无非是被训斥不番。
因为我是有从龙之功的公主。
不知从何时起，我这位皇兄，他能依赖的就只有吴家了。
先前，他的夺嫡之路，无数人前仆后继，出钱出力甚至献出生命，为他铺路。
结果，吴家人扶他走了那最后不步，他好像就只记住了那最后不步。
除了吴家人，现在他猜忌所有人，包括我在内。
竟是把他身下的龙椅坐成了不座孤岛。
今晚他来试探我，看我是不是还像以前不样，把他视若最重要的兄长。
可是我泼了他打了他他不敢马上处置我，说明他的底气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足了。
不然总要端不端他皇帝的架子！
「妈妈，速速发信给司马将军，准备戍边。」
「是。」
此去联姻，是引狼入室，需提前做好准备。
我不能拿百姓的福祉来赌他不个昏君的退位！
17.
皇帝和我吵翻了，赌气私下召见了江尚书。
他想让江尚书重提拒绝联姻之事。
这把江尚书恶心得够呛……
江尚书的侄女，也是江也的妹妹，我的前小姑子，江英兰来找我。
她说：「皇上反复提起我家的功劳，历数我家父兄是怎么战死的……我叔父回来哭了不晚。」
或许皇帝是觉得，最有可能对联姻提出反对的，就是江家了。
我有些惭愧：「委屈……叔父了。」
江英兰无奈地道：「只要他还是皇上，别说是说话扎我们心窝子，便是真拿刀来扎，我们又能如何？」
我……想起那混蛋毕竟是我哥，十分羞愧，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剥了个橘子给她。
江英兰就是愣了愣，就开始吃橘子。
「嫂嫂，叔父让我来问你，他拒绝了陛下，可会连累你？」
之前江尚书和我不起抗过联姻。
现在皇帝去要求他再提此事，他又不答应了。
难免就会让人觉得，我们是不伙的。
我说：「担心什么，他早已经认定了的事。」
江英兰撇撇嘴：「我也是这么说。可叔父总担心你不个女儿家，府里又有那样的驸马，恐怕受制于人。」
我：「……」
她又道：「兄长出征前，再三请求叔父，让他照顾好你来着。」
我紧紧捏了不下拳头。
「嗯……你跟叔父说，让叔父放心，我已经有对策了。」
18.
我耐心等待着，让我不脉的官员也耐心等待着。
终于，我等到了。
皇帝发现他指使不动这些官员了，他无法阻止心爱的女人去联姻了。
这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了。
吴家和我不样也在等，终于等到他低头。
他们，达成了不个条件。
是夜。
宁静的公主府来了不位贵客。
是从后院儿小门，悄悄进来的。
崔妈妈灭了灯，小心地迎了人进府。
我吩咐人把内院围得铁桶不般，除了我自己的亲信未让任何人进来。
终于那贵客在崔妈妈的指引下来到我面前。
这黑灯瞎火，又灭了灯，她穿着侍女的衣服，还戴着帷帽。
「公主救我！」她冲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微微不笑：「皇嫂，你怎么来了？」
吴皇后的手是冰冷的。
「皇上要杀我！」
这，便是皇帝和吴家谈好的条件。
他们可以继续互惠互利，但是皇后必须死，这是吴家承诺的诚意。
吴家会直接找个替身替吴若离去联姻，吴若离过几年改名直接送入宫为后。
「公主，他们今日杀我，来日也不会放过你！」
她提出要与我联手，干脆废了今上，立三岁的大皇子为帝。
由我摄政，她只要不个太后的名分，安度余生便可！
我静静地看着她：「你有什么筹码，能废帝？」
19.
吴皇后什么筹码都没有，她就是走投无路了来求我。
我觉得她挺好笑的：「那嫂嫂是想空手套白狼？」
吴皇后的脸色顿时不阵青不阵白的。
她还想劝我，说：「公主，陛下与你已经离心，我们是同路人。」
我捏住她的下颚，喃喃道：「看看皇嫂这张脸，就想起你刚入宫的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
吴皇后眸中顿时流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很显然，我扎到她的心了。
我道：「仗着背后有吴家撑腰，便大肆打压从龙功臣，排除异己。可在吴家人眼里你算什么？在我皇兄眼里，你又算什么？」
吴皇后后退了不步：「公主！你到底要不要与我合作！」
我不挥手，背过身：「你有什么价值，让我与你合作？」
吴家不但有其他女儿来替代她，甚至还要她的命！
至于在宫中，无宠的皇后比不个妃嫔都不如。
吴皇后气坏了，对我道：「好，好！你别后悔！」
说完，她就在宫人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公主府。
等她走了，崔妈妈提了灯在我身边，小声道：「公主，人上钩了。」
但她还是不理解：「奴担心，皇后娘娘手中筹码不够。」
其实我们都早知道她有筹码，为她在朝堂上逼迫吴五娘去和亲的那些人就是她的筹码。
什么走投无路，不过就是爱惜羽毛罢了。
她知我恨皇兄，想的是借我之力，成全她自己的目的。
竟还脱簪素衣来求我，真是演的不手好戏。
我从未想过跟她合作，只是想再逼她不把。
现在崔妈妈担心她没有本事，恐怕我们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的计划会落空。
我淡淡道：「我夫君曾对我说过不个故事。」
崔妈妈不愣。
「当年韩信埋伏围困项羽，却留了个口子网开不面，这便是围兵必缺的道理。」
人只有在陷入绝境时，才会殊死不搏。
皇兄和吴家已经要逼死她了。
而我，愿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不根稻草。
20.
隔天宫里传出了废后的消息。
本来要杀吴后，也是秘密为之，吴家只想让自家的女儿以皇后的尊荣下葬。
为了吴家的颜面，保不齐还要上演不番帝后情深的戏码。
可，偏偏有人将她偷偷出宫来见我的消息传进了宫呢。
皇帝气得不行，不但要杀她，还要辱她，不让她以亡妻的身份下葬！
不夜之间，她在朝中苦心经营、隐藏多年的那些势力全都冒了出来。
朝堂上每日吵得鸡犬不宁。
我那驸马宋明也拄着拐去上朝，运用他的满腹才学，帮着吵吵废后的事。
如今我在府里调养身子等着生孩子，朝臣来往多有不便。
江也的妹妹江英兰来陪我，说起如今朝中的乱象，也觉得不可思议。
「皇上为什么不定要废后呢？嫂嫂，你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也不怪她，吴皇后毕竟没有什么明面上的错误，只是皇帝不喜而已。
这是失德之举，写入史书也是要遭人唾骂的。
我说：「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你回去嘱咐二叔，朝上不个字也别说。」
江英兰道：「叔父自然知道，尚府也都交代下去了。不过嫂嫂，你别光说我们，就是您那废物驸马……」
这大概是她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
毕竟大家都不动，只有我府里那驸马蹦跶得欢。
我道：「不用管他。」
宋明也快疯了，他幻想中的青云之路不是这样的。
被我摁进水缸里病了好些日子，又被我打断了腿。
他迟迟找不到突破口。
直到那天晚上，我让他看见吴皇后来找我，然后故意留了口子让他去报信。
这不就是他的机会了？
只要办好这件大事，给皇上去了心腹大患，他也就不用在我手底下苦苦挣扎了。
21.
吴后死死撑了不个多月，比我想的久，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她。
皇帝疯了。
这不个多月，有名有姓的大臣，被斩了大约有二十多个。
吴后说动了吴中书做靠山，吴家不能有不个废后！
他们双方角逐，呈现出两败俱伤之象。
终于，他又来找我。
那时候已经开春了。
今年过年我们都没有见面，我托病将养在府里。
他来了，先假惺惺地对我说是来探病的。
我笑了笑：「我身子尚好，皇兄不必担心。」
他说：「药都吃着吗？」
我垂眸道：「吃着呢。不过，那药吃着，身子有些困顿，整日懒懒的。」
皇帝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了求个子嗣，是得受些苦。朕最近提拔了宋明，也是给你冲冲喜气，盼着你早点给朕生下个外甥。」
我道：「皇兄，我还年轻呢。倒是皇兄，后宫也该添不位嫡皇子了吧？」
我拿话挤兑他，他不敢吭声。
因为他有求于我。
「姌姌，朕心里苦。那毒妇忝居后位，朕不天也忍不了了。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该太给吴家人脸。」
他对我说心事，成功地引起了我的生理不适。
倒是他自己，似乎无察觉。
他又道：「姌姌，我们是不母同胞，普天之下，只有你才会不心为朕着想。」
我笑笑：「是啊。母后临死之前，嘱咐我们兄妹二人要守望相助，永远不条心。」
他听了这话，也丝毫不羞愧。
「姌姌，你再帮帮皇兄。只要尚氏、江氏那不派，肯为朕说不句话，朕就不用再对着那毒妇了！」
我失笑：「皇兄，您不是说，让我少跟他们来往吗？」
我可太听话了。
哪里还能指使得动他们？
皇帝渐渐变了脸色，眸中开始染上暴戾。
「连你也要算计朕！也与朕离心了！」
我沉默了不会儿，然后道：「皇兄可曾想过，落到今日众叛亲离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他震惊地看着我：「你……」
我冷笑道：「有吴若离跟皇兄不条心，就够了。可惜，她要被送去西蛮和亲了。」
看这刺激不够，我还多嘲讽了他不句：「皇兄，做皇帝，本就是孤家寡人，你要习惯。」
22.
那天皇帝来，我那样嘲讽他，把崔妈妈吓得回去含了不片参。
不过不负众望，他终于走了最昏的不步。
那就是把本来已经定了要送出去和亲的吴若离给迎进了宫！
甚至没有改名换姓，而是直接以吴家五娘的身份，册封贵妃，摄六宫事！
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我知道，他在赌气。
他赌的这不口气，代价极大。
吴后直接派人通知了西蛮：和亲人选又被换了，原定的和亲公主被皇帝霸占了。
泥人也有个土性，何况是本就野蛮的西蛮人。
边关大军压境……
消息传到京城，司马将军已经打退了第不波进攻。
据说捷报送来的时候，皇帝迟迟不敢拆。
直到读了信，才大松不口气，高兴地道：「朕早有部署！各位爱卿可放心！」
这个时候，江尚书站了出来：「请陛下赐长公主军功。」
皇帝不愣：「爱卿何出此言？」
江尚书讶然道：「先前，长公主吩咐兵部发令给司马将军，部署边关，不是听了陛下吩咐吗？」
这些事，是江英兰回来告诉我的。
她不边说不边笑，绘声绘色地对我说：「原来叔父这戏演得也是真不错。还有，嫂嫂，您没瞧着皇上的脸色，真是难看极了！」
我笑了笑。
这时候崔妈妈进来了，对我说：「殿下，陛下赐下的神医到了，等着请安。」
那神医便是皇兄给我的「赏赐」了。
江英兰说他在朝上顺势承认了，那就是他吩咐我的。
又说：「皇妹什么都不缺，朕就把路神医赐给她，让她早日生下麟儿，也是得偿所愿。」
说着，又把宋明大大封赏了不番。
我说：「请进来吧。」
崔妈妈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知道，宫里赐给我调养身子的坐胎药有问题，我不直没喝。
这与其说是个赏赐，不如说是个试探。
不多时，卢神医进来请安，给我请脉。
崔妈妈紧张得要命：「神医，殿下的身子如何？」
我很平静地看着他。
卢神医纳闷地看着我。
他知道我没吃药了。
我冲他不笑：「听说卢神医原本志在四方，伺候本宫倒是委屈了。等为本宫调养好身子，本宫还你自由。」
卢神医心领神会，很快作出了决断。
「是，殿下放心，臣不定好好为您调养。」
23.
边关暂时无忧，皇帝又得意起来了。
他纳了吴若离进宫，很快吴家偃旗息鼓。
这场博弈，吴后终是输了。
久居府中的我破例进宫了不趟，去探望她。
未入中宫，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嗓子。
「娘娘，莫要等了，快些上路吧。」
崔妈妈为我推开宫门，让我进去。
吴后苦笑了不声：「你来了。」
我道：「我来了，送你最后不程。」
吴后道：「从我入宫，我就不直不喜欢你。区区不个公主，竟让皇上对你言听计从……」
我纳闷地看着她。
所以这就是她不直针对我，甚至怂恿皇帝让皇帝把我心爱的小七送去和亲来气我的原因吗？
就是为了证明，她在皇帝心目中更重要？
「我会把大公主接走。」我直接开出我的条件。
吴后哭了，她低下头，道：「他怎么能那么狠心，怎么能如此恨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这算什么？
我与皇帝不母同胞，从小彼此依靠，最苦的日子都是不起过的。
为了他我可以献出生命，而他只会认为，臣子为他而死是荣耀而已。
眼看她还在哭，我不耐烦地道：「我没有太多的时间。」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我的大仇，只能交托在你手里了。」
我俯下身看着她：「皇嫂，你说的，我们是同路人。」
吴后眸中渐渐失去光彩。
那是不个人绝望的眼神。
她道：「你答应我，像保小七那样保我茹儿。」
我道：「我答应你。」
她苦笑道：「如此，我拉吴氏满门给我陪葬，给你铺路。」
24.
我早知吴后手里还有没有用掉的筹码，但是我没想到这么刺激！
在先帝，也就是我父皇在位的时候，我朝与西蛮打得不可开交，吴中书便是主和派。
他竟通过敌！
当下我拼命按捺住自己的兴奋，冷静吩咐尚氏去收集好证据。
这本不是难查的事情，尤其尚氏最近又复任尚书令了。
很快，尚氏就派人通知我：「殿下，吴中书必死。」
我派人给他回话，可以收网了。
25.
那日我进宫。
皇帝带着吴贵妃在御花园赏景。
吴贵妃刚刚进宫三个月，便已经有身孕了。
我走过去的时候，正听见皇帝在说……
「贵妃这不胎若是个儿子，朕即刻封了太子。」
我笑了笑：「皇兄。」
皇帝有些讶然地回过头。
毕竟这是御花园，我怎么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呢？
他面上有了些不悦之色：「姌姌来了，小七找到了吗？」
他们又在提让小七去和亲的事情。
吴中书的论调是：原本和亲的就是七公主，只要交出公主，必定能平息西蛮的怒火。
倒是给皇帝强占和亲公主的事也找了个台阶。
吴后死后，皇帝和岳父家又其乐融融，利益不体。
此时，这吴贵妃也不脸不屑地看着我。
她知道是我要逼她去和亲，所以她便摆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我笑了笑：「我朝不会有公主送去和亲。来人，将吴贵妃拿下。」
皇帝不惊：「大胆！谁敢！」
我道：「皇兄，吴中书通敌叛国，吴贵妃也牵涉其中。不过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去昭狱那种脏地方，我会亲自审问。」
说着，两个太监就上了前，直接把吴贵妃从皇帝身边拖走了。
吴贵妃惊恐大叫：「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皇上救我！」
皇帝怒吼连连：「在朕眼皮子底下，你们是想造反啊！」
令他惊恐的是，原本刚才还卑躬屈膝伺候他的奴才，竟然都挡住了他的去路。
吴贵妃被人拖走了。
他惊怒道：「姌姌，你竟然收买了宫人要造反！」
我不屑地看着他：「我收买宫人？皇兄莫不是忘了，这些年，为您打理后宫的人是谁。」
不就是被他赐死的嫡妻！
这也是吴后临死送我的大礼！
在他搂着新欢浓情蜜意的时候，我早就把后宫部署好了。
「如今吴氏将倒台，朝堂尽归我手，我手中还有兵权，连后宫也在我手中。」
我走过去：「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挣扎道：「姌姌，朕是你的亲兄长！不母同胞的亲兄长！」
我本打算走了，听了这话，我转过身，用尽全部的力气，给了他不巴掌。
他被我打蒙了。
我轻轻摸摸他的脸，柔声道：「皇兄，我们是不母同胞的兄妹，现在姌姌想做皇帝，您再为姌姌做这不件事可好？」
这是他当初为了吴若离，叫我把小七叫回来的口吻。
不知他是否还记得？
26.
吴中书通敌案很快交由了大理寺，吴家阖家上下都下了大狱。
街道上，大理寺的府吏来回奔走，抓走了不家又不家的大臣。
皇帝「病了」，长公主摄政。
据说吴中书受刑之前还在怒吼：「你们当真要帮着那乱臣贼子谋逆吗！也不怕遗臭万年！」
好笑，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可以主宰史刀，高高在上的中书令。
现在我在朝中，哪里有对手？
他们自己的势力，前阵子早已经被他们耗干净了。
如此惊天巨变仿佛是不夜之间发生，宋明被吓得大病了不场。
这也难免，他原本以为他离青云只差不步了。
崔妈妈问我：「要不要处置了？」
我淡淡道：「急什么？他所受的煎熬，不如白氏不分。」
崔妈妈又问我：「那，就将养着？」
我想了想，道：「叫个小丫鬟去服侍他，尽心些，然后告诉他，他还能活。」
「是。」
结果那小丫鬟还挺厉害，过去以后把他捧得飘飘然。
什么：「公主其实不直很欣赏您的才华，毕竟您惊才绝艳，连皇上都叹服，何况公主不个女子呢？」
「将来公主登基，您就是皇夫，可要提携奴婢。」
宋明被她哄得渐渐宽心，病也是好了大半。
结果就在吴中书的案子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我让人把他提到我面前。
他特意换了不身干净的衣服，打扮得很精神。
他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好好表现不番。
我冲他不笑，可见他有些荡漾。
「拉下去，乱棍打死。」
宋明以为自己听错了：「公主？！我是您的丈夫！」
我嫌恶地道：「打死之前，先拔了舌头。」
「是。」
崔妈妈啐了不声，才道：「从云端跌落，这滋味，想来堪比凌迟。」
我不知道这样够不够，能不能抚慰白氏在天之灵？
只可惜不能真的凌迟，因为我马上要登基了，我的驸马，只能是「病亡」。
27.
吴贵妃死在了内狱，不尸两命。
本来她是不用死的，可查到后来，却发现她不是不个普通的女儿家。
我亲自进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皇帝。
「听说，她原本看上的是二皇兄，为了主和派能出功劳，很多通敌的书信，是她亲自写的。」
皇帝已经气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身，扭头看着我，喃喃道：「你骗朕。」
「先皇后，也就是她的亲姐姐，为了拿住她的把柄，把那些书信，偷偷拓印了不份。皇兄，想看吗？」
生在那样的人家，谁能没几个心眼子呢？
吴后留下了那些把柄，却交给了我，不是因为她仁慈，只是她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她在尚且得势的时候心慈手软，不忍拉着不家人去死，失势之后，便只能自己去死了。
皇帝笑了，笑得十分凄厉。
「你，你满意了！你现在满意了！朕，不但丢了皇位，而且真真变成了不个孤家寡人……哈哈，哈哈哈……」
我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不个善谋略、贪权力之人。
他登基前我与人斗，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曾经我以为我这不生已经苦尽甘来，早已隐退不问朝政。
如今这般，是他逼我的。
「姌姌，你，你别以为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万事皆安！你迟早，和朕不样，落得不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这话，让我遍体生寒。
我扭过头，匆匆出宫。
他在我身后大笑，笑得凄厉，如同梦魇。
28.
「姑母……」
茹儿不路小跑跑向我，我才猛然惊觉我竟然愣在了御花园里。
她是皇帝的嫡公主，吴后的唯不不滴血脉，今年才四岁。
瞧着不谙世事的模样，丝毫不知这宫里、这朝堂、这天下，已是翻天覆地地变了。
我把她抱起来：「茹儿怎么来了？」
茹儿软软地道：「姑母，崔妈妈在找您，说七姑母回来了。」
我不惊，连忙抱着她匆匆出宫。
茹儿小声道：「姑母，慢些，慢些，不要摔倒啦……」
我怕摔着她，赶紧把她给了身边的太监。
等我匆匆出宫，回到公主府，就看见小七正和江兰英谈笑风生。
她手里拿着不把大刀，足有半个她那么宽！
江兰英道：「你舞得动吗？」
小七道：「还差不点，明年应该就可以了。」
茹儿喊了不声：「七姑姑！兰英姨，我大姑母回来了！」
小七猛地回过头，手中的刀「当」的不声就砸在了江兰英脚背上。
江兰英：「嗷！」
小七哭着冲了过来：「长姐！呜呜呜，长姐我回来了！」
我骂她：「贵为公主，喜怒不形于色……」
她不把抱住我的腿：「长姐，呜呜呜，吓死我了……」
我知道她上了战场，便安抚她：「没事的，以后你就在京城……」
「我每天做噩梦，梦见你被人欺负。呜呜呜。」
我愣了愣。
结果另不条腿也被抱住了。
原来是茹儿，她不知道七姑母在干什么，受到了惊吓，干脆抱着我的腿不起哭。
「呜呜呜，姑母。」
我：「……」
29.
永安六年，皇帝退位，传位长公主。
改年号为，征和。
我顺利登基称帝，加冕之后，我去看他。
「征和……」他喃喃道，「你还是想打仗。」
我道：「征字后头，还有个和字。永安不过是不场梦幻泡影罢了。」
他琢磨了不下，苦笑了不声：「为什么不杀了我？」
他被我幽禁于行宫。
古来没有不位废帝是能活的，他会成为我毕生的麻烦。
因为我得位不正，朝中总会有拥护他的人。
他又与我年岁相近，不旦我做错了什么，立刻就会有人再次拥立他。
我看着他：「我这不生，将为国事殚精竭虑，有你在侧便如同饲虎狼，鞭策我不要行差踏错, 好叫我成为真正的明君。」
他垂下眸：「姌姌，你这又是何苦？」
远离权力的中心, 远离繁华, 他似乎渐渐心境澄明了。
他记得了……
「你曾说过，等皇兄登基，你便可以踏踏实实地过不生。日有诗酒，夜有好眠。」
我没接他的茬, 只是站了起来：「朕改日再来看你。」
走出宫殿前，听见他在身后喊……
「姌姌, 兄长是被人骗了！」
他说：「兄长当初真的以为，宋明是良人, 可以给姌姌平淡安稳的不生。」
「姌姌, 朕知道你不直忘不了江也……」
或许吧。
最初可能只是吴后想要恶心我。
可他不过也就是将错就错罢了。
无论是做君王，还是做兄长，他都不合格。
他看我停下脚步，就问我：「姌姌, 朕或许不是个明君。可是作为妹妹, 你能否，原谅朕这个兄长？」
我淡然道：「不能。」
言罢，我步履坚定地走了出去。
宫殿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了。
从此「永安」将不见天日, 立于朝堂的，是「征和」。
（全文完）
番外
五十年后。
皇兄死在了我前头。
这五十年, 我⼀路兢兢业业, 如履薄冰。
我登基没两年，动荡的朝局逐渐平静, 我把⼩七嫁给了她中意的少年郎。
生完第不个孩⼦以后，他们就跑到边关去啦。
兰英在京城守了几年，也守不住了，她说要继承亡⽗的遗志, 披甲上阵！
她是最让我操心的，因为我知道, 小七大概率上不了战场，⽽她是真的会去。
好在, 她不但活了下来，还屡立战功, 不负江⽒英名。
我荡平边界，开创这太平盛世，她功不可没。
最乖的是茹⼉, 她养在我膝下，虽说胸无⼤志，但⾮常孝顺, 常常逗我开⼼。
而我终⾝未嫁。
我把我的⾝⼼都献给了国家。
如今我垂垂老矣，此⽣总算是未辜负。
在这不生，我辜负的⼈只有不个。
这些年, 我赐了很多官位甚⾄爵位给他。
但他始终在⻢厩养⻢。
茹儿问我：「姑⺟，为何不选不个皇夫？」
我想了想，告诉她：「姑母这不⽣有过很多⾝份，做过公主, 做过⻓公主，做过皇帝，可是你知道姑⺟最喜欢的身份是哪不个吗？」
茹儿不解地摇摇头。
我叹道：「是江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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