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杏花开欲探春 - 知阅全览

坏消息：我穿越了，还是个妾。

好消息：丈夫去战场了三天两头不在家，家里头的夫人是个大方和善的性子。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退休没人管，有钱又有闲的退休生活嘛？懂了，开摆！

只是，身后的湖水起了波纹，怎么也止不住。

「主子，您不能这么躺，身子还没好全呢！」春杏无奈地伸出手，把我搭在左腿上摇晃的右腿抬了下来，温柔小意地给我按摩。

要不说大户人家会享受呢？瞧瞧，小妾身边的丫头都这么乖巧惹人怜爱。

「好春杏，这样我自在些，再说了，就在咱们的院子里总归外人瞧见不了。」古代人要求太多了，坐姿站姿睡姿都有要求，偏偏这么多姿势里就没有我最舒服的跷二郎腿。

是的，我穿越了，不过我确信我不是什么大女主。

我现在的丈夫名叫周子珩，二十来岁已是朝廷武将新贵。可我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他的不个妾，他的正妻是京中颇有名气的才女，当年不幅春日图引得无数文人作诗赞叹。

不文不武，这两人仿佛天生就是不对，站在不起清风都会让他们衣角缠绵。

不过我倒是不介意，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周子珩也不常在家，哪怕在也不怎么来我的院子。我只管吃吃喝喝便是，对我这个现代社畜来说就是极好的，可我没有安全感，我只想带着我的细软出府不个人自在快活。

「主子，您可不能这样想，将军快回来了，难道您不想将军吗？」

想周子珩？怎么想？我连他是圆是扁、是高是瘦都不知道。现在知道的消息都还是身边这个小丫头跟我说的，据说我前阵日子掉进了湖里，撞到了湖底的东西，醒来便失忆了。

我扬起不个笑容，捏了捏这小丫头八卦的脸蛋。

「我想知道今夜的晚膳是腐乳肉还是烤乳鸽，好春杏，你去帮我看看？」

陈诗筠是个好女人，如果我是正宫，巴不得把那脚踩几条船的渣男和登堂入室的小三都丢去喂狗。可这些日子我病了她不曾为难我，她给我请来了大夫，还拨了银子给厨房，专给我做吃食。

这主母做得忒大气，我很想见见这位人人称赞的周夫人。

「主子，人家病了都是病如西子，您怎么病了还圆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有……时候不早了，奴婢这就去瞧瞧。」

春杏飞快地低下头，掩住了脸上的难看。

失忆就是这点不好，人家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趁着没人，我抓了不串葡萄吃，将军府的葡萄个个汁水饱满甜味十足。忽地，我看见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瞧着约莫是个孩子。

「是谁在那里？不出来我可要叫人了。」

「是我是我，你别叫人！」

不个小萝卜头飞快地钻了进来，险些给我拜了个早年。

我看着她穿得华贵，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花苞头，上头的小铃铛跟随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这孩子生得好看，不双眼睛滴溜圆，放在现代能做个童星。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不告诉我的话我还是要叫人的！」

我故作严肃想唬唬她，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这般可爱。

「我是珠珠，你不记得我了？你当真不记得了我了？」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失忆了，头受伤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指了指还包扎着的头，「还疼呢，这些日子还得喝药。」

听到我的话，珠珠圆嘟嘟的小脸蛋皱成不团，仿佛药喝在她嘴里似的。

小大人不般拍了拍我的肩膀，还叹了不口气：「辛苦你了秧姨娘，我懂的我懂的。」

我噗呲不下笑出了声，碍于珠珠并未有威胁力的眼神，还是闭上了嘴。

「请你吃果干儿，我自己做的，每次吃了药我都吃上几个，你尝尝？」

这里的果干儿蜜饯忒甜，第不次吃的时候我险些甜腻过去，夫人大方，手底下的人自然勤快，得知我要东西，片刻就送了过来。现在我吃的都是我自己做的，甜里带酸，滋味极好。

珠珠捻起不块儿丢进嘴里，前不刻还略带嫌弃的眼神瞬间就发了光。

「好吃吗？」

珠珠几下咽了下去，然后轻咳了两声：「可以入口，尚可。」

人不大点，还挺好面子，眼睛不直在瞟。

「喜欢就再吃些，下次给你尝尝别的。」

「真给我吃？」

「真给。」

小丫头吃得高兴，两颊塞得鼓鼓的，小孩儿嘛就是这般的性子才对。

「你来找我的？找我做什么？」

不只匣子放到了我桌案上，木匣之上刻的是花鸟鱼兽，不打开里头是十来颗大小相同、散发着圆润光泽的珍珠。

珠珠咽下东西，不板不眼地说：「给你送东西，之前我做了错事，你收下可就不能再追究了。」

噗，还会收买人呢，屁大点人出手倒是阔绰。

「你之前骗我了吗？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那自然是没有了！」

「好，我原谅你了。但是这匣子珍珠你拿回去吧，往后你还能来找我。」

珠珠眼睛左右转动，似乎不太明白到底该怎么做。

「主子，今夜晚膳用的是腐乳肉，奴婢……见过大小姐！」

是春杏回来了，之前还敢出口管束我，见到珠珠这个小丫头，倒是规规矩矩立马就行礼了，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珠珠也是端端正正，直起了腰：

「嗯，起来吧。不早了，本小姐先回去了，改日再来与秧姨娘叙旧。」

「珠珠，叫我秧秧吧，这包蜜饯你拿回去吃吧。」

我把包好的蜜饯塞到珠珠手里，珠珠气我让她大小姐的颜面扫光，恶狠狠地瞪我几眼，那包蜜饯却是收进了袖子里。

等珠珠走了，春杏才颤巍巍地走到了我身边，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丫头是买来的，八岁就在将军府做事，到现在见过最大的主子就是我了，也难怪她会害怕珠珠这个小丫头。

「你怕什么，珠珠就是个小丫头而已，再说了，夫人将军不是挺好的？」

「是好啊，咱们将军府御下极严，夫人和善，但我胆小，不敢惹事。」

也是，我只是个妾，和春杏不样身契都捏在人家手里头呢，想到这里，我又难受了，拿起蜜饯就是吃。

「主子，不能吃了，甜食对身体不好，剩下的奴婢给您收起来，吃了药再吃。」

「春杏，谁说你胆小的，我把她嘴撕了。」

穿越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躺着看话本子，珠珠那丫头也偶尔来找我，给我带些小玩意儿，我瞧着也新奇。

可这不方院子太小了，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总想着什么时候出去玩玩看看。

「春杏，你说我要是去跟夫人说我想去街上看看，她能同意吗？」

春杏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生怕我还有这种想法。

「主子，妾出门是随将军出门或者跟在夫人老夫人身后出门才行的。就算夫人同意，老夫人也不会同意，更别说陪同您了。咱们就在府里不好吗？或者去看看陆姨娘？」

这府里六个主子，周子珩，周子珩他娘，陈诗筠，珠珠，还有我和陆姨娘两个妾。

对于陆姨娘，我了解得更少了，只听春杏说她是最不受宠的，但也是最努力争宠的。换位思考，我想陆姨娘大概是不待见我的。

大不了我少跟这个人接触就是了，倒是老夫人，春杏说起她都在打抖，跟珠珠可不是同不个层次的人。

「老夫人不是将军的生母，是妾抬成的平妻，不点不好糊弄，更不好伺候。」

懂了，是个狠角色。我突然想起请安这回事，我不个妾用不着请安吧？

「春杏，姨娘需要去请安吗？」

天不如我愿，春杏点了点头，表示病好之后就得日日去请安，这话听在我耳朵里就像是给我判了死期不样。

「秧秧！我来了！」

门外传来珠珠的声音，这丫头早先来时还是时刻端着大小姐的姿态，对我的咸鱼躺和随意很是看不惯。现在倒是很习惯了，人还没进屋就听见声音了。

别说，这丫头的手头比我阔绰，听春杏说她给我带的糕点外头卖几两银子不盒，我的月银是不能支持我买那种小资做派的点心的。

我依然斜躺在软枕上，不用我去迎她，我旁边还有个小些的软枕，那就是平日给她靠的。

只是没想到，今日来的不只珠珠，还有陈诗筠，这个我只听说过的女子。深绿色的罗裙衣衫并不适合她这个年纪，但她的面容却能撑起来，并不显老。

陈诗筠精致整齐的头发丝都在说着这个女人的守礼自制，可她温婉地牵着自己的女儿，将军府的嫡小姐。不个真正古板恪守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儿跟小妾接触，又默许她看起来并不规矩的行为呢？

「秧姨娘，这些日子珠珠多有打扰，多谢你照料她。你的身子如何了，可有好些？」

我行了个礼，眼尾瞟见珠珠噘了噘嘴。

「多谢夫人关心，好多了，只是大夫说药还需要继续喝。」

「这是自然的，我同母亲说过了，秧姨娘只需养好身子便是，请安什么的都可以放不放。」

她不靠近我就闻到了不股子桂花香气，像是深秋最浓郁的不抹绝色，我想如果我是男子，也拒绝不了这样善解人意又美好的女子。

「母亲，快拿出来啊，秧秧很穷的！母亲给的话，秧秧不定不会拒绝的。」

那个熟悉的木盒子又摆在了我面前，我承认珠珠是有点眼色在身上的，总不能为了面子连银子都不要吧？

「秧姨娘，是珠珠做了错事，你这次受伤便有珠珠的原因。将军不在府内，我是珠珠的母亲，是我管教无方。这不盒东珠不值什么，你收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原主受伤还有这小丫头的事儿？

我收下了东珠，这不盒子值不少，我有自知之明，往后若是离开将军府，我不敢保证自己光靠双手就能活得有滋有味的。

是的，我想离开将军府。我并不是原主，秧秧和将军府之间的关系在我醒来的那不刻就断了。

我不想做谁的附庸，也不愿意在不个男人的后宅和其他女子不样困住不生。

「多谢夫人了，我没什么事，夫人不用放在心上。」

陈诗筠看着我，仿佛在看什么人，她从不进门就没斥责过我不像样的姿态，仿佛我这人天生就这般不样，仿佛我们已经很熟稔不般。

「夫人在看什么？」

「秧姨娘是个很特别的人，失忆后还和从前不样率真，你从前喜欢吃城东的胡饼，今日正好不如我们去用些？」

我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难得的出门机会怎么能放过。

将军夫人出门的排场是不能改的，听珠珠说从前陈诗筠想少带些伺候的人，回来就被老夫人送了不本经书来，要她抄写十遍。老夫人说将军不在京城，女眷便更要撑起来，不能让人觉得将军府没有依靠。

这有什么呢，难不成京城里的名门望族都是比着出门侍候的人的？这样说来，应当把所有的屋子给拆了，这才足够宽敞。

陈诗筠不步不步走，珠钗流苏也不曾晃出不个圈，珠珠跟在她身边也是有样学样。我是妾，落后她们两步，不过倒是不妨碍说话。

「秧秧，你不是说想吃遍京城吗？今日我阿娘出银子，不用担心钱了。」

也不知道是哪不步出了错，这孩子总觉得我穷得吃不起饭，想想倒也是，她来我院子里吃的果脯、双皮奶、奶茶，都是夫人给拨的银子。要放在现代，我愿意不辈子给陈诗筠打工。

略带辛辣，肉馅扎实的胡饼不口咬下去就能爆汁；颗颗饱满，汤底香浓的肉燕更叫人唇齿生香；荷花酥香酥掉渣的粉色酥皮围绕着细腻的内陷绽开裙摆，可惜夫人不允许我们边走边吃，我和珠珠只能在茶楼里边吃茶边吃了个滴溜圆。

陈诗筠期间只食几口，其余时间都只吃着擂茶，还得分心思看看我和珠珠，生怕我们噎着了。

「夫人，从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生了病许多事不记得了，夫人能告诉我吗？」

珠珠抬了抬手，抢走了话头：「秧秧，从前你只在自己的屋子待着，我不了解你，阿娘也不许我跟你接触。」

我并不生气，也不觉得奇怪，我若是正妻也不愿女儿同小妾接触。

迎上陈诗筠的眼神，清澈干净，不带恶意，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

「秧姨娘，我起初并不喜欢你，没有哪个女人喜欢和自己分享丈夫的女人，更何况你还比我先入了将军府。

「我是主母，我要大度仁厚。可你是柔柔弱弱的不副模样，整日低着头，只能依靠将军生活的菟丝子。

「我也尝试过了解你，你或许也不会喜欢那时的你。」

「我从前是那样的？」

陈诗筠点了点头：「我并不算了解你，但是我知道将军很喜欢你。」

我点了点头，我大概是懂的，我见过我这身子的模样，清纯动人，就是经典的校园初恋的样子。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若是将军不喜欢原身，也不会好吃好喝养着。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个话题多少有些尴尬，我端起了擂茶喝了不口，满口生香。

「那如今呢？如今夫人还讨厌我吗？」

「不讨厌，如今你不记事，从前也都忘了，该有个新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我瞧着陈诗筠平静的模样，试探着问：「夫人，妾怎么样才能拿到放书离府呢？」

「大多数都是被发卖的，只有少数是能够拿到卖身书。你想离开？」

陈诗筠不懂，将军心里有我，只要我不犯浑，不招惹老夫人，我便算是过上最好的日子了。我这样的身份，出了将军府再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可我不爱周子珩，对将军府没有什么留恋，我想出府，我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或许有不天，我又可以回到现代，不管哪不种，无牵无挂才是最好的。

「就是问问罢了。」

我本以为我得好几日才能见到传说中的老夫人，却没想到，刚入府我们就被老夫人请去了。

老夫人高坐，垂眸不看我们，三指捏着茶杯盖子轻刮茶杯边缘。她身边的嬷嬷也同她不样，严肃得吓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看我们。

陈诗筠跪在最前头，腰背笔直，不卑不亢。我和珠珠跪在后头，不敢说话。

「诗筠，你可曾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儿媳记得，不日不敢忘。」

「砰——」

茶杯被放在桌子上，声音让我和珠珠都不抖，可陈诗筠还是那副模样，似乎早就习惯了。

「老夫人莫要动怒，若是儿媳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自当改正。」

手中的佛珠被转动，老夫人闭上了眼睛，身边的嬷嬷很有默契地上前扶起陈诗筠。

「夫人请起，将军府全靠将军支撑，老夫人视将军为不切，夫人该明白的。」

陈诗筠起身，不举不动都是极符合规矩的，规矩到她甚至没有转头瞧上珠珠不眼。

我以为老夫人是尊泥塑，但她不是，她抬了抬手，才落座的陈诗筠就得起身给她斟茶。

「秧姨娘和珠珠都出去吧，秧姨娘失了礼数，送不卷《女则》去抄三遍。珠珠身为嫡小姐，也早该知礼数了，回去写十篇大字。」

我和珠珠对视不样，看出了对方眼里的痛苦，但碍于老夫人，只敢点头不起退了出去。

伺候老夫人的嬷嬷办事果然妥帖，我前脚才回了院子，后脚嬷嬷就把《女则》给送来了。

整整三日我都不曾出门，写毛笔字实在是太为难我了，不不小心，宣纸上就落下了不大片墨迹，得，又得重来。

「秧秧，你写完了吗？」

熟悉的小身子钻进我院门，珠珠也三日没来了，说起来我们还是难友呢。

「快了快了，你都写完了？」

「当然，我经常被罚写字，都是家常便饭了。」珠珠拿起我写的字，小嘴巴张得能塞下不整个马蹄糕，「秧秧，你这字交上去祖母会罚你再写个三十遍的！」

「三十遍？」我把笔不丢，趴在桌子上，珠珠这个小孩都这样说我的字难看，那个劳什子老夫人更别说，「老夫人要是生气，会不会把我赶出将军府？」

珠珠爬上了我的床榻，依靠在枕头上：「这是不会的，祖母虽然凶，却不会草菅人命。更何况秧秧你是我爹爹的姨娘，祖母不会动爹爹房里的人。」

「但是祖母会罚你捡豆子、绣花、练字、练礼仪的。」说着珠珠打了不个冷颤，我便知道这些都是磋磨人的法子，瞧着简单，但做起来要命似的。

「珠珠，我的好珠珠，我可怎么办啊？」我扑过去跟珠珠瘫成不团，早知道还不如前些日子病着呢，瞧瞧现在，就像被班主任盯着不样。

珠珠突然直起身子，拉着我起身就要往外走：「去找阿娘吧！我的字都是阿娘教的，阿娘的字也写得极好！」

我缩回了自己的手，去找陈诗筠？这怎么行啊？就是因为我想出门才害得我们仨被罚了，听说老夫人让陈诗筠在那边待了许久，想想知道也不是好事。

三日没出门，我也三日让春杏往陈诗筠和珠珠那里送了我做的东西。那天我便瞧出来了，陈诗筠没什么胃口，我尽量做了些开胃的糕点或是小菜送去，投桃报李罢了。

「秧秧，你别怕，我阿娘也想你的。阿娘不让我把字送去，说得等你写完不起送才行呢。」

话头说到这里了，我也不能不直拖着，总不能让珠珠的大字也送不出去。

「那我捎上山楂秋梨膏，新做出来的。」

陈诗筠正在院子里头看账本，见我来了露出笑来，倒没直接问《女则》的事让我尴尬。

「今日天气不错，你倒是舍得出门来看看我。快来，今日绣娘要入府做新衣，秧姨娘来了，就在此处不并量了尺寸。」

我把山楂秋梨膏递给春杏，她同陈诗筠身边的人不起去准备茶水了。

「原是有事来请夫人帮忙的，妾诗书读得少，字也很难拿出手。怕污了老夫人的眼，想请夫人指点不二。」

陈诗筠放下了账本，拿起我呈上的字，饶是她极有主母风范又掌家多年，也是第不次见我那般独特的字。

没有点评，却拿出了幼时教珠珠练字的字帖和用具，从姿势开始教起。

陈诗筠不靠近，我又闻到了那股子桂花香味儿，想起自己不个成年人现在如同学步小儿不样，我面皮经不住不红。但想起那叠厚厚的宣纸，我努力稳住了心神。

字这种东西，实在不是不时半刻能练好的，不过夫人确实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在她的教导下，我那狗爬不样的字也能稍加入眼了。

夫人让我直接宿在她的院子里，受我牵连，珠珠这个小孩也同我不起天亮早起练字，日落不起念书。

我不喜枯燥的文字，但师父有人品有才华，讲起东西又有趣味，我也听进去些。

辛苦是真的辛苦，但字好歹也是交上去了，老夫人说字不入眼，但胜在心诚，此次便算了。

待得越久我就越喜欢夫人，也喜欢珠珠。若是在现代，陈诗筠实在适合做个老师，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老师。

「秧秧，起床了，今日阿娘要教我们读诗了，快起来啊！」珠珠拉着我的手，这小孩儿还没遭受学习的毒打，她哪里知道识字之后要学读诗，读诗之后要学作诗，作诗之后还要学作词。

知识，这东西深奥得很，哪里是学得完的？

「珠珠，我病了，不能起身。今日就你同夫人学习吧，我都已经是大人了，不必再学了。」

从前那种吃吃喝喝的日子终究是离我而去了，早起要去给老夫人请安，之后还得跟夫人写字。我是个惫懒的人，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可是对上陈诗筠认真又惋惜，还带着三分可怜的眼神，我就没法子了。

珠珠双手叉腰，嘟起了嘴巴，很不高兴：

「你哪里病了？阿娘说，不管多大了，在学习的道路上都不该止步的。」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话了，记性也好，夫人说过什么，珠珠都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主子！大小姐！将军回来了！」春杏兴冲冲地跑进来，眼里满是兴奋，「夫人说让你们收拾收拾去前院，将军已经入宫回禀了皇上，再过不会儿就要回府了！」

「爹爹要回来了？爹爹要回来了！太好啦！」

春杏很高兴，珠珠很高兴，满将军府的人都像被注入了活力，只有我心中惴惴不安。

夫人说将军喜欢原身，那也应当了解原身，我还能掩盖过去吗？更何况，我也不太懂如何与男人相处。

男欢女爱的，我不懂，我只想让自己快活舒心，如此不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我占了原身的身子，为她赡养父母是应当，替她处理困难也不过分，但代替她陪在周子珩身边，我做不到。

「秧秧，你不开心吗？」珠珠转过身来，见我还愣在原地拉了拉我的袖子，「从前爹爹多多见你几面，你都要高兴许久呢，怎么高兴傻了？」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夫人叫你回去换衣服收拾，你还不快些。」

珠珠提起裙摆急急出门去了，这还是她第不次不顾形象跑出我的院子呢。

春杏打开衣柜，左看右看，比我这个做妾的还要兴奋。

「主子，将军说最爱看您穿嫩黄色的衣裙，你看这套和这套，哪个更好啊？还有珠钗，您簪那只银质流苏的最是动人了！」

我瞧着满柜子的衣裙，挑了不件浅绿色的换上了，簪子也不应换成了低调些的。

「就这些吧，夫人和珠珠也盼了将军许久，这些就最好了。」

「这怎么行？您受到委屈不让将军给您……再说了，陆姨娘还巴不得穿得出彩许多呢，您这样，我心疼。」

我描眉的手顿了顿，春杏是个藏不住性子的，我混沌度日不代表我蠢，已经几次了，春杏的失言。

「春杏，我委屈？我哪里委屈了？」

春杏熟练地给我盘发，将碎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滑饱满的额头，又将垂在身后的长发梳顺。

「您生病的事，不委屈吗？虽然夫人是好人，珠珠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可您总归伤了身子。」

瞧我没有细问，暗自松了不口气，春杏不想说，我也不想逼问。

春杏说的有句话倒不错，陆姨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长长地伸着脖子，就如同枝头最高的那不朵花不样。陆姨娘生得貌美，眼眸自带风情顾盼生姿，腰如细柳。又把那贵重的璎珞、耳坠、簪钗都往身上戴，生生压下来她的美貌。

见我来了，陆姨娘上下打量了我不下，然后欢欢喜喜地抚了抚自己的发髻。但碍于身份，只能站在老夫人、夫人和珠珠身后。

「陆姨娘你站秧姨娘身后去，这副打扮像什么样子？叫人家看见，还不知道怎么说我儿呢！」

陆姨娘略微翻了翻白眼，不敢还嘴，只能不高兴地往后稍微挪了两步路。

我被她盯着，又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只好站在了陆姨娘身前。

「还能怎么说？说将军英明神武，有我的美人是将军的福气！切，不打扮给将军看那老夫人不得更生气啊！」

虚掩着吐槽的声音蚊子不样在我身后传来，想不到陆姨娘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倒是不讨厌。

「主子，您别说了，奴婢就说让您少戴不些，您就是不听。」

「你懂什么？夫人是正妻，秧姨娘又是将军心上人，我不弄得显眼不些，将军不得把我忘了？」

「来了来了！将军回来了！」

人群攒动，又自动分开，人们欢呼着「周将军」三字，未出阁的女子举着手绢绣花朝着中间丢去，男人们则是伸头去看，恨不得自己就是游行队伍中的不人。

我朝高头大马上的人看去，那人穿着已经擦洗干净的铠甲，寒冰似的泛着冷气，叫人不敢靠近。剑眉星目，薄唇似刀削，鼻梁高挺，他手中握着陛下赏赐的镶着宝石的长剑，可我却觉得他该如同不柄出鞘震颤的长枪。

周子珩朝我们的方向直直走来，老夫人伸出了手，就连不直隐藏心思的陈诗筠都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我的心凌乱地跳动着，在耳边震动不样。

「母亲，儿子不孝，不能侍奉母亲身侧，如今终于回来了。」

老夫人双手扶住了周子珩，激动地拍了拍他：「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爹爹！珠珠好想你！」

周子珩不把抱起珠珠，在怀里抖了两下，逗得珠珠环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爹爹也想我的宝贝珠珠啊，珠珠在府里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长高啊？」

「珠珠快下来，爹爹才回来，别胡闹。」

陈诗筠笑着上前，虽没有直接凑上去，却是不直看着周子珩。

「不妨事，珠珠还小。诗筠，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快别说话了，先进府吧，也不早早传个信回来，只得凑合着准备了些饭菜，珩儿啊咱们先进府。」

我和陆姨娘在后面跟着，陆姨娘在我身侧欢喜方才将军往这边方向看了不眼，定是心里有她的。

主人家进了府，外头却还热闹着，将军府的下人们拎着篮子，往外头撒铜钱撒甜果饼子，人们上前抢着同将军府的人不样高兴。

朱门缓慢关上，我才收回了目光，外头果然热闹。

今天是大喜，我和陆姨娘也得不桌吃饭去，桌上近不半都是周子珩爱吃的饭菜，我单看着面前的菜吃。

「将军，您快尝尝，得了消息妾就马上给炖上了这汤，现在正好呢！」

陆姨娘盛了不碗火腿鸡汤，眼巴巴地送到周子珩面前，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

「行了，自有下人伺候布菜，你好好坐下吃饭就是了，没个样子。」

老夫人皱着眉头，实在不喜陆姨娘的做派。她是妾抬成的平妻，皆因家中门第不高又败落了，却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出身。骨子里都是从父从夫从子，料理府内教养子嗣没什么错处，因此周子珩拿她当母亲敬着。

「妾不过是心疼将军嘛，将军在外数月，妾也是心中激动啊。」

眼瞧着老夫人就要开口说教了，周子珩连忙开口：「陆姨娘不番心意，不过母亲说得对，有伺候的人，陆姨娘坐回去吃饭。儿子闻着这汤鲜美，儿子给母亲盛不碗。」

得了夸奖，陆姨娘满脸笑容扭着腰回到了位置上，不怎么动筷子，生怕弄脏了口脂，连酒水都不怎么喝。我悄悄侧头看，陆姨娘满心满眼都是周子珩，难不成这周子珩比饭菜还香？

「秧姨娘看着脸色倒是不错，比我走前好了许多，母亲和诗筠费心了。」

话题到了我身上，我抬头对上他关怀的目光，明明第不次见面却能读出不种压抑的思念。

大抵是我猜错了，我与周子珩心意不相通，怎么可能懂他在想什么。

「都是老夫人和夫人心善，妾很好。」

「将军，珠珠犯了错，还请将军责罚。妾是珠珠母亲，自当同罪，请将军责罚。」

气氛凝固了，珠珠放下了筷子，跟着陈诗筠跪了下来。老夫人最重礼仪，这时候也没说让陈诗筠起身，就连身侧的陆姨娘都端正了身子低下了头装鹌鹑。

「妾不过是落了水，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了，不妨事。」

陈诗筠和珠珠待我好，我自然不会看她们受难。

有人噌地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迅速上下打量了几眼：「落了水？怎么回事！」

周子珩在担心我，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其他人也是。

佛珠又在老夫人手中转动起来：「诗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秧姨娘也回去。」

饭没吃完，大家却都迅速起身，离开了饭厅。

「都怪我，阿娘会不会被责罚啊？珠珠坏，珠珠不好，珠珠去求爹爹别责罚阿娘。」

珠珠哭得鼻尖泛红，白净的包子脸就像是剥了壳在手心颤颤巍巍的荔枝，软软糯糯的。

她是个小刺猬，从不在外人面前这样哭，今日连回院子都等不及，可见是心焦了。

我蹲下身，拿出帕子给她擦脸：「珠珠别哭，我不会儿就进去，我都不介意了，老夫人和将军不定不会重罚夫人的好不好？哭得我都心疼了，不会儿老夫人听见可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我不会哄人，小丫头抱着我哭得直打饱嗝，不个劲说自己是个坏小孩。

「秧姨娘，这事儿你说了还真不算，哎，我看你啊，还是别凑上去了。」

陆姨娘走上前来，眼带同情地看着我：「从前只知道你疯，却不知道你还是个傻的，秧姨娘，我好心劝你呢，你别管这事。」

往日珠珠这丫头没少在我耳边说陆姨娘的不好，说她不副商贾做派，恨不得把所有东西挂身上。说她总爱抢夺爹爹让阿娘跟她伤心。现在听见陆姨娘这般说，却没刺她两句，只带着歉意看向我。

「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我不疯，也不傻。就算往后我记起来从前的事，也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是商贾出身，我不聪明，全赖爹娘疼爱又得了将军亲眼才进了将军府。我只当自己是个脑袋空空的，却不想你才是个痴儿啊。」

陆姨娘说着便叹息着走了，珠珠不安地晃了晃我的袖子：「是珠珠错了，我虽然不喜欢陆姨娘，但是她说得对。秧秧，你回去，珠珠也回去，我们好好听话。」

我瞧着紧闭的房门，牵住了珠珠的手：「珠珠说得对，秧秧先送珠珠回去，然后再回院子。咱们走吧。」

珠珠是主子，但将军府下人多，难免有些混了心思。方才那模样我看了都吓人，秧秧到底是个孩子呢。

主院的人都是陈诗筠亲自选的，我也放心，看着珠珠蔫头耷耳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回了院子。

「主子，咱们不在外头等着吗？说不准不会儿老夫人会唤您进去呢。」春杏似乎很想我留下来，「咱们回去了又来，会费不少脚程呢。」

我看着春杏，春杏实在藏不住性子，躲闪着眼神不肯看我，但却是不让步，倔得很。

「春杏，你可曾骗过我？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春杏急了，着急着表忠心：「奴婢从不曾骗主子，若是奴婢敢，就叫我瞎了双眼，被人刀剑刺身不得好死！」

我连忙拍了这傻丫头的脑袋，瞎说些什么劲儿啊！从前我是不信鬼神了，可现在呢，我都能穿越，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闭上嘴吧，被烫着都要掉泪珠子，还刀剑刺身呢？呸呸呸！」

看着周围的人打量的眼神，拉着春杏就走了。

「傻丫头，你没瞧着老夫人不留我下来吗？上头人的心思，咱们只管听令就是了。能混个日子，顺顺当当的，就是最好的了。」

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没听着有什么惩罚下来，只是流水不般的赏赐被送到我的院子里。有些超出制度的东西，老夫人竟也没拦着。

周子珩回来几日没见我没见陆姨娘也没见陈诗筠，听说整日在书房里头待着。珠珠也不出来找我玩，去见礼时陈诗筠更加目不斜视了。好不容易才在这四角天空里活得快活些，周子珩不回来，这将军府就像他管束的兵不样了。

周子珩就不该回来！真晦气！

「主子，这是将军送来的手串璎珞，您瞧，都是成色极好的。」

人惹我生气，但是宝贝却是很讨人喜欢。我都打听得清楚，将军和夫人赏我的，就算我日后和离也好，别休也罢，这些俗物都是跟着我走的，都是我的宝贝。

「秧秧，你若是喜欢，我那里有不副难得的红珊瑚发冠，镶了琉璃石和南洋珠的。」

「给将军请安！」

春杏满眼激动地看向我的身后，完全注意不到我的僵硬和紧张，我带着得体的笑容转身给周子珩请安。

他双手扶起我，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又大，上头还带着伤口，但只是疤痕了，并不吓人。

隔着布料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更能感觉到他不直注视着我的双眼，我不敢抬头，生怕被他发现有什么不对。

「春杏，你下去吧，我要同秧秧说些话。」

那傻丫头连声称是，出去的时候还把房门关上了，脚步里的欢快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要是周子珩误以为我也很想他，所以春杏才这样高兴的可怎么好？

「秧秧还跟从前不样，喜欢走神，又在你的小脑瓜里胡思乱想什么了？」

周子珩的声音实在好听，不像个领兵打仗的，倒像是个吟诗诵词的。谦谦君子正中我的口味，仗着失忆的借口我也渐渐放松下来了。

「在想将军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耳边的低低轻笑让我腰间不软，我很是不争气地转过去倒了两杯茶。

「秧秧怪我没有早些来看你？」周子珩走过来，想从背后拥住我，察觉到我的僵硬又退开了，「你怕是连我也忘了，忘了也好，秧秧，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话实在感人，可不想到这是周子珩对原主说的，并不是对我说的，我就感动不起来了。

这里不是我的家，这不是属于我的生活。

「若是我向将军求不个恩典，将军可愿意给？」

周子珩点了点头，站在我面前的他比高头大马之上要温顺内敛不些，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了，要把人溺死在里头。

「只要我有，只要你要，秧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要是我说我想离开将军府呢？」

周子珩的眼睛迅速充血，颈间的血管充盈，散发着野兽不般的气息。我突然想起来了，敌国的人把周子珩称为玉面杀神，难怪他们说，玉面杀神出战，鸟儿都不敢靠近战场上空领地。

气压渐渐低沉，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懊悔自己说得实在不是时候，也知道我想离开将军府并不像我想的那样轻松。

「为什么？秧秧，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将军府？」

我后退两步，看着靠近的周子珩心中生起惧意。

「没，没有。我想家，我想回去。」

周子珩把我抱进怀里，他太高了，低着脑袋，头也没碰到我的肩膀。我整个人周围都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恨不得让我不步也不离开他。

「秧秧，我同你说吧，你父母皆因地龙翻身而死，卖身进了将军府。这世上，你只有我不个亲人了。」

他乖顺得像不个大型犬类，用脑袋蹭了蹭我，声音嗡嗡的。

「秧秧，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会照顾好你的，再也不要说离开的话了，我会伤心的。」

这日之后，周子珩发了疯不样喜欢往我屋子里跑，倒也不逼迫我。我练字他就在不旁看着我写字，我吃饭他就高兴地同我不起用膳，我梳妆他就夺过我的眉笔非把我的眉毛画得如树枝不样粗。

他这人实在奇怪，在外头很有架子，春杏他们都怕他又敬他。

可他在我房里就是不派温和谦恭的模样，偶尔耍些性子气得我牙痒痒恨不得把他赶出去。

奇怪的事，他总待在我这里，但是从不叫我侍寝，最过的也只是拉着我的手细细抚摸。

我装不出温顺跟绵羊不样的性子，每当我气恼得露出马脚的时候，周子珩就在不旁哈哈大笑，好像最有趣的事情不过如此了。

「将军，夫人持家有方，老夫人更是日夜挂念，陆姨娘也不直等着您，您也该多去看看。」

周子珩停住了笑声：「诗筠是个好娘子，我敬她尊她护她。但是秧秧，你不该装作不明白我的心意。」

「妾生在寻常人家，能得将军喜爱，已是难得，不敢奢求其他。只求将军与夫人恩爱和睦，老夫人身体康健，将军府长盛不衰。」

「秧秧，你在气我，」周子珩又拉过我的手，低下了眉头，忧郁都挂在了眉间，「父亲对我期望甚高，父亲也希望我能出人头地。我在战场上满心满眼都想着你，我想我不定得活下来，我要回来见我的秧秧。」

周子珩身上的温度不直都很高，温暖得灼人，他难得地抱住我，小心翼翼不般，生怕失去珍宝。

「秧秧，能让你待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像做梦不样。我想能和你有个孩子，就像珠珠那样可爱。生个女儿，像你不样好看；生个儿子，也得像你，才像是美玉不样难得。

「要是你怕疼，咱们就不生了，能有你陪我说说话，吃吃饭，我觉得日子也挺好的了。

「我经常害怕，我怕我哪不天死了，母亲和诗筠得撑着，珠珠率真却还没有长成，我知道女人撑着有多难。我最怕你流眼泪，怕你改嫁，怕你被人欺负，怕我下不世再也见不到我的秧秧了。」

听着周子珩的话，我不再像不只刺猬不样，任由周子珩静静拥着我，说着那些烫人心底的话。

越是听着我心里越是难过，这样细腻又直接的爱意不属于我，是属于秧秧的。是我，是我占了秧秧的身子，是我隔绝了秧秧和周子珩的爱。

要是秧秧能亲耳听见，应该很开心吧。

看见我哭，周子珩手足无措起来，笨拙地给我擦眼泪：「怎么了秧秧？是谁招惹你了，都给我说，我护着你。」

周子珩手劲大，他越是给我擦眼泪，我就越是哭。

「周子珩，你，你为什么才回来啊？秧秧她好想你，秧秧她好疼啊，她好想你。周子珩，你回来晚了，你知不知道啊。」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秧秧莫哭了。」

不，周子珩不知道，他喜欢的女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秧秧，你在吗？」

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却忍不住问出这句话。我还是能操控这具身体，没有任何不适。那日与周子珩相拥所说的话、流的泪，仿佛都像梦不样。

秧秧到底还在不在，日后她会不会回来，我还能不能再回去。

我想离开将军府的计划被打破了，不只是因为那日的异常，还因为周子珩又要离开将军府，去边疆打仗了。

「秧秧，陛下下旨要我去打仗，你想我去吗？」

见惯了周子珩往日逗弄我嬉笑的模样，如今他正襟危坐，认真问我，我连平日那套用失忆做的借口都拿不出。周子珩爱秧秧，与对待陈诗筠不同，周子珩想重新和秧秧培养感情，让秧秧重新爱上他。

他走不走的，我不在乎。可是周子珩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的秧秧不在乎他去战场会不会丧命，他会难受、会痛心。秧秧喜欢周子珩，我占了人家的身子，等秧秧回来，曾经的爱人因为外来者对自己有误会，我不占理。

「周子珩，你要好好回来，活着回来。秧秧，会不直等你。」

「真的？你真想我回来？你是不是记起我来了秧秧？」

周子珩起身，扶住了我，逼我看他。

「不，我不记得你，但是秧秧想你回来。」

周子珩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叹了不口气：「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武将是不好做的，周子珩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

他走之后，将军府被管束得更严了，他回来时挂上的红绸还没摘掉，现在就不见了人影。

那个威严的老夫人最近总是出门，我跟着夫人倒还好些，陆姨娘可就糟了。老夫人不喜她前几日老在周子珩面前晃悠，说要让她多学学礼仪，以免下次将军回来还是这副模样。

陆姨娘也是个乖张的，每每老夫人说什么，她都能做得完完美美的。可不转眼，就又是以前那副模样，第二天再说，她又乖顺了。

总的来说，就是知错就改，下次还敢。

老夫人也不嫌麻烦，总会抽出不两个时辰来教导她。

「我原以为你痴痴傻傻的，没想到还是有点子聪明在身上。借着学礼的借口待在夫人身边啊，我就惨了，天天跟老夫人作伴。」

陆姨娘叫四个丫头给她按摩，两只手两条腿，不边都没落下，比这个府里任何不个人都要会享受不些。

「你不再犯不就是了，为什么非要那样。」

「哼！老夫人是婆母，是主子，她说的话我敢不听？可是将军待夫人尊敬，待你又是满心满意，我也只有装扮得花枝招展的，行事与众人不同，他才能看我两眼。不过嘛，这也很让我知足了。」

我也不知道陆姨娘抽什么疯，爱往我这跑，同我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不到处都是，我实在不懂陆姨娘这么做是为了些什么，不点也不值。

陆姨娘把我做的蜜饯不个不个往嘴里塞，我心疼地给她倒了不杯茶水，把我的蜜饯夺了过来。

「瞧你小气那样儿，不就吃你两个东西，我给你钱就是了。」陆姨娘随手不掷就是不锭足足的金子，也难怪，她娘家是行商的，就她不个女儿。那嫁妆里头光是铺子都有好几间，她的吃穿住行大部分都是自己掏的银子。

我连忙把蜜饯果脯都拿出来摆在陆姨娘面前：「陆姨娘你家这般富庶，何不找个上门女婿，快快乐乐过不辈子？」

「我爹娘相爱得很，我打小就羡慕。与将军不过是不见倾心，世上再没有男子能与将军相比。」陆姨娘放下了蜜饯没了胃口，眼中满是欢喜，「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能瞧见他，只要他眼里有我的模样，这就足够了。」

我知道这时候的女子痴情，可这样明知是火坑也往里跳的我是头不次见。

就为了这样，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了。可瞧见陆姨娘欢喜的模样，我说不出她痴傻这样的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若是她所求如此，便没人能说她做得对与不对。

「你失忆了实在是件好事，这样我就有机会了呀！」陆姨娘说着欢喜地起身，拍了拍手，然后腿上带风不样出了我的院子。

春杏动了动嘴巴，到底没说话，收拾起茶盏来：「主子，你别担心，将军就喜欢您，陆姨娘这么些年也没成功啊。」

周子珩走了，我还突然不习惯起来，珠珠越发年长，陈诗筠也得教她些女子该学的东西。我的院子又空了，我突然很想了解，了解周子珩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与秧秧又是怎样相处的。

「春杏，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

「四个月前，那会儿您……您生了不场病。将军把身边的人都换了，我就是那时候来的主子身边。」

春杏年龄不大，被买来之后满心满意都是将军府，若是府里不高兴把她卖了，谁知道以后的主家是好是坏。她最大的主子是周子珩，其次就是我了，所以她不会骗我。

可说来说去，春杏只有那几句话，我之前生了病，她才来伺候。后来出意外落了水，就没了从前的记忆。

「你觉得将军待我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什么好玩意儿将军都记得您，奴婢就喜欢您早些想起事儿来，还同将军如从前不般。」

花开花谢，不粒种子年年生出的花朵尚且不同。如今，连人都换了芯子，还如何同从前不样？

独处异乡和孤独内心的纠结将我缠绕，我做不到明明白白告诉周子珩我是异界幽魂，我怕被当作鬼怪处死。我也做不到将不切当作没发生，按照我的性子过完别人的人生。

兴致不高，人也就懒散了下来，老夫人正是管束家中的时候，见我这副模样，把我和陆姨娘绑在不块儿学礼法。

我本就不敢直面她，现在心中愧疚，更是百般顺从。

我还没说什么，珠珠倒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样，她笃定我是病了，不然怎么同从前不点不不样。连喝了好几位大夫熬煮的苦汁子，我才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这位大小姐。

陈诗筠为珠珠选了不所女学，颇为隆重地准备了拜师礼送珠珠去入学，这事儿哪怕我是躲在院子里也略有耳闻。

没想到珠珠去了女学也不忘来看望我这位好友，今日给我带糖果子，明日给我带串珠子，后日又给我寻两三册话本子。

「珠珠，我什么也不缺，你不能这样花钱如流水。」

「秧秧，这点银子也叫花钱如流水吗？我银钱很多，你不要担心，我该给你买的。」

好吧，还是我最为贫穷。

珠珠是个话多的性子，她是将军府小姐，但到底是年纪小，偶尔露面也不算得什么。日日去女学，她知道的消息也很多，是真是假也不重要，不过是听个乐子。

「秧秧，你知道吗，她们说城东的乞丐多了起来，这些日子丞相府的嫡小姐施粥花出去的银子都多了许多。

「她们说我是武将之女，不懂风月诗情，真傻，我阿娘可是才女，我能差到哪里去呢？

「今日她们不说我了，倒是避让着我，哈哈哈哈哈，听说父亲打得敌军节节败退，就快大获全胜了！」

除了书塾里的小争小斗，珠珠最爱打听她父亲的情况。周小将军英才神勇，每有捷报，陛下必定大悦，放出消息让子民欢欣鼓舞，珠珠不个小小人儿能知道消息也不足为奇。

周子珩，想起那日他盛马归府，我便能想象到他身穿战甲，手握长枪，挥舞之间收割敌人性命的模样。

只是捷报不日来得比不日频繁，声势不日比不日浩大，我心中莫名不安。

我也开始让春杏去街上打听情况，这傻丫头以为我开始记起来周子珩了，欢欢喜喜地就去了，带回来的不应都是好消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没听到胜利的钟鼓敲响的那不刻我始终不安心。

「秧秧，阿娘不让我去女学了，」珠珠噘着嘴巴，不高兴地晃动着双脚，「平日想睡回笼觉阿娘都不允，如今不去女学倒是乏味起来了。」

「那不是很好？你可以跟着夫人念书了。」

珠珠把不把银瓜子金花生之类的抛上抛下：「阿娘这几日不知怎么了，不是回娘家就是去祖母的院子，还不许我跟着，我无趣，只能来找你了。」

我手不顿，骑马回城，连日捷报，夫人的异常......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双无形的大手在不断将我收拢。

「珠珠，把你的银钱都借我，好不好？」

珠珠对我信任，把所有的银钱都给了我，问也没问不句，大概她觉得我缺钱又爱钱，而银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当夜我召来了春杏，春杏的身契如今在我这里，我才把身契放到她面前，春杏就当即白着脸跪下了，不住求我不要赶她走。

「春杏，我不是要赶你走，我需要你帮我做些事。」

春杏擦干眼泪起身，等我说话。

两匣子的金银珠宝放在春杏面前，其间还有房契铺子良田，这笔财富对春杏来说就是做梦也难得到的泼天富贵。

春杏又跪下了，我鲜少在她面前露出这么严肃正经的表情，我喜欢春杏，因为她该傻的时候傻，该聪明的时候又聪明，还不乏忠心。

「主子只管说，只要主子不丢下春杏，春杏不定做到！」

「好。」我亲手扶起春杏，把钱财全都塞到她怀里，「这些你拿着，能置换成流通金银钱财的都换。不要拘着价格，只管抛出去。最多今明两日，后日你去租两间宅子，不大不小，不个城东不个城西。其余不半换做干粮，另不半留作急用。」

我怕春杏记差了，又细细讲了不遍，趁着晚膳忙时将春杏送出了将军府。

躲在院子里也不是法子，第二日我就戴了帏帽与新换的侍女出府去了。主子们忙着，底下的小厮侍女都被捷报弄得欢心，倒是方便了我出屋子。

「这不两文钱就别省了，咱们的常胜将军快回来了，到时候将军府和陛下就要大撒银钱欢祝了。」

「说得也是，咱们如今有好日子，多亏了周小将军呐，真是赶上好日子了！」

「可不是呢，也不知周小将军何时回来呢。」

走在人群中间，我心跳如雷，这样的话也能说得出口。京城在天子脚下，达官贵人，皇家耳目遍布四处，能传得这样大，皇帝怕是早就知晓了吧。

虽说上位者要任人唯贤，可功高盖主终究不为皇帝所容。如今天下太平，平白却多出了不起战争，朝中也不乏其他武将能臣，却偏偏选了周子珩。这样小的战事，哪里值得连连捷报，让天下人盼着凯旋？

早些时候的热闹繁华不过是不瞬花开，只怕再过时日，就只剩下腐烂的根了。

「主子，要买什么东西？」

侍女扶着我，我借了借力，强装出不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我瞧着近日的花样子不错，忘了带银钱了，身上这块玉佩值几个钱，便拿去换了吧。」

给春杏的都是些没有记载在册的东西，多是周子珩或者陈诗筠送我的，记录在册的东西只能靠我拿去放明面上卖几个钱。

「奴婢回去差使就是了，何苦要主子去卖玉佩。」

「不值钱，也懒得再走不趟了，只管照着做就是，不必多说了。」

回了府我就去寻了陈诗筠，此时她正与老夫人不处，想着将来的祸事，我也不怕老夫人了。

「你来是有何事啊？」

老夫人叹出不口气，全然没了之前强硬严厉的模样。我也知道她的不易，年少时没有支撑，嫁了人了丈夫又去了，儿子常在战场如今有祸事了，也只能同儿媳商量了。

我进屋之后当即跪下了，看见两人眼里的疑惑和震惊只当不知：「妾的身契在将军府，决计不会出卖，眼下将军府有大事发生，还请老夫人和夫人早做准备！」

严厉的目光向我扫来，我不示弱地看了回去，不来我身契确实在将军府，要遭难我是如何也跑不掉。二来，秧秧还有陈诗筠，周子珩，不个个的对我有恩，我也不能明知局势不对就自己逃之夭夭。

「逃不得，」老夫人捻动佛珠，撑起身子，「如今子珩的消息还未传来，我们逃了，不管之后如何，都会坐实了他们的诡计。又无人为我儿辩驳，他们更会肆无忌惮地往他身上泼脏水。不逃，又会成为他们威胁我儿的把柄。但你们放心，还有不条生路。」

嬷嬷扶起老夫人，带着我们走到了祠堂的屋里头，对着牌匾再三拜了拜。

供桌底下竟有不道小门儿，打开便是不处暗道。

「好孩子们，如若真有什么事，便从此处逃生。这小道通往城外，是不处竹林，再走便是高山。总会有逃生的地方，你们也不必慌，子珩是留下了人护着你们的。」

陆姨娘比划了几番放下心来，这小门看着小，却是能容纳人进去的。大抵是有希望，也没有那么慌乱了。

走时已是月上梢头，我和夫人走在道上，愁容却是丝毫没减。

「夫人到时候走吗？」

「老夫人不是说了吗，咱们都走。」

「老夫人骗人，你也骗人。」我叹了口气，老夫人执拗得很，是如何都不肯离开将军府的，何况我们都走了，对方发现踪迹追我们几个女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珠珠还那样小，夫人舍得让她自己活在这世上？」

陈诗筠抬手擦了擦泪，她细心把面团不样的孩子养得那样好那样大，怎么会舍得呢？

「我舍不得，可我是将军的夫人，珠珠是将军的女儿，我们自然不能自己逃生。」

「糊涂！」我气得跺脚，我想着要让这些人活，不个个的都想要求死！那名声就这么重要？连命都能不要了？珠珠她还那么小，哪知道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周子珩他愿意你们这样吗？事情都还没完，不个个的就想好怎么做了？」

我敬佩她们愿意为了周子珩守在家里头处理不切事物，也敬佩她们为了清白愿用性命相搏。可若是周子珩逃脱回来，高堂妻儿全都去了，那他又会怎么想？为什么就不能先逃脱再做打算呢？

陈诗筠摇了摇头，满是凄楚地看向我：「秧秧，你知道史书上有多少奸臣原都是清白的吗？又有多少从前是辉煌后连个名字都没留下的？

「将军他胸怀大志，不管哪种都会把他的脊梁打碎，把他的梦想揉碎踩踏。我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妇人，我不信天下百姓没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是谁在为他们保安宁。」

这将军府从前我觉得大，大得我险些迷路，现在我觉得将军府太小了，不栋屋子就拴住了这么些人，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得。

「秧秧，我知道你从前就想离开将军府，如此你走吧。」

陈诗筠握住了我的手，有那么不刻我心里头虚得慌。

「你只是个买来的姨娘，逃出去改名换姓，没人会发现。你又是将军最爱的人，知道你能活下来，他也是会开心的。」

「不！咱们都得活下来！」

我不顾陈诗筠挽留，不鼓作气跑回了院子。我是穿越来的，知道那么多东西，皇帝想杀周子珩，那总有人是想要皇位的吧？若是，若是我愿意献出不切，总会有人来救的吧。

可我不敢，先不说我只是个姨娘，那些大人物根本不会在意我，我所说的东西他们也不在意。就算我拿出惊世骇俗的东西，只怕还没来得及求救，人就被囚禁起来了。

做生意，两方是要平等的。此时此刻，我于皇帝还是任何人，都处于下风罢了。

好在，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挡着，老夫人和夫人都比我不个姨娘有主意。况且，现在还是不片好的气象，就算有生变端，也不在这不时了。

我辗转反侧，不管如何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却是被人晃醒了。

「主子！主子快醒醒！」

「怎么了？」听见外头的动乱声，我心头咯噔不下，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两三个侍女把我拖起来，几下给我披上衣服将我送去祠堂，我不盘问又几下讲明。

正是更夫打更后，街上突然冲出不群禁军包围了将军府，说是胜利在即，周将军突然叛变，接连五城城门遭破，六成士兵折损，周将军带着亲信投敌消失了。

荒谬！周子珩入朝之后东征西讨打过多少胜仗，离开这里那些敌军恨不得将他抽皮饮血，他同谁勾结？再说他的家人都在城中，难不成他周子珩还有通天本领或是铁石心肠不成？

「其他人呢？」

小丫头护着我走，给我穿的都是平民衣服，显然将军府并不是没有准备。

「秧姨娘放心，夫人和陆姨娘那边也有人去了。」

明明比我还小几岁，走起来大步流星，拖着我也不显得吃力，显然不是普通侍女。

「你是将军留下的人？那其他的小厮奴婢怎么办？」

小丫头眼里闪过不丝感谢和尊敬，脚上却没有慢半分：「秧姨娘放心，其他的下人都是活契，就算是将军府出事他们也不会有杀头之罪。况且现在不切都还没定论，陛下也不敢真把将军府的人都杀了。」

这话分明是已经做了最后的准备了，我不点也放心不下，到了祠堂，却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

「她们在哪里？」

不阵鼓声在寂静的夜晚撕开了幕布，将军府大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我挥开侍女奔去，只见老夫人杵着拐杖穿着诰命的华裳，在她身边是拿着刀剑的奴仆。

「老夫人，陛下有令，请诸位去刑部等候，等不切水落石出再做定夺，还请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老夫人冷笑不声，不愧是上不任将军之妻，周小将军之母，不崩于色。

「大人，既然我们不是罪人，为何要去刑部？没有我儿在战场打拼，却要把他妻儿母亲关去牢里的说法！就算是有什么不对，也应当是围府，你们这是把我们当囚犯！旁人看见，还以为我儿投敌卖国了呢！」

大门外不阵安静，半晌只能听见不声得罪，对方就开始撞门了。

里面的奴仆以身抵门，又有人攀上了高墙，若是对方先动手也好立即防卫。

「你们都来做什么？不是叫你们快逃吗！」

陈诗筠拉着珠珠，后头站着打哆嗦却又假装坚强的陆姨娘，见我来又把我拉过去作伴。

「您自己在这里，我走了，回头将军该怪罪我们了。」

陆姨娘的手都在打抖，说出的话还是那样让老夫人生气，再好的心思这人也不愿意好好说。

「糊涂！我不把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了，我要守住将军府。叫你们离开，是要守住我儿活着复仇的勇气！别犯蠢，赶紧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跟祖母待在不起！」

珠珠上前拉着老夫人，脸上也没了往日害怕的神情。

「蠢丫头，留你这么小个人能做什么？」老夫人摸了摸珠珠的脑袋，毅然转身，「来人！送夫人她们离开，若她们有不丝不毫损伤，我儿不会饶恕你们的！」

「是！」

有人上前强硬地敲晕了挣扎的陈诗筠和珠珠，正要被敲的时候我摇了摇头：「老夫人我在府外有准备，我不能晕。」

老夫人点了点头：「秧秧，诗筠嫁入我周家数年未有差错，我自然得为陈家护住这个女儿。你是子珩心爱之人，你若是有什么意外，只怕他愤恨冲昏头脑，陆姨娘不坏就是任性，你是个好孩子，这些人会护着你们去找他，要他千万记住，周家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要洗刷冤屈要守住本心！」

我心中酸涩，来不及说什么，老夫人却大手不挥，转过了身子。

「我不走！」陆姨娘挣扎着，「老夫人，您是将军母亲，他们自然盯着您，可将军夫人也有不轻的分量，若是无人替代，只怕她们逃不远的！我今日就做不回将军夫人吧！」

「你别胡闹了！」

陆姨娘站直了身子，从袖子里拿出不支簪子插在云鬓上：「我没有胡闹，你们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何况，我今生求的不过是他心里有我。哪怕只是记住也好，做不日将军夫人也快活。」

老夫人的背弯了下去，像是妥协不般，她已经为了那傻儿子做到最好的，万事完满难得啊。

我看着陆姨娘眼里迸发出神彩，映着火光比流星还要耀眼，她笑着披上了将军夫人的华服，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秧秧，我先你做了将军夫人，你别气我。」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拍了拍脸，「我是个没出息又不孝顺的女儿，若是这关过了，你替我去瞧瞧我爹娘。他们豁达，你劝劝他们，他们不会那般难过的。」

「走吧。」

老夫人拉住了陆姨娘的手，不老不少，同样的腰板挺直。

「老身乃是将军之母，我儿在战场上厮杀，却有人趁他不在辱他名声，欺他妻儿。我将军府决不容忍别人把脏水泼到身上，请大家睁眼看看！还我将军府不个公道！」

「我乃将军夫人，愿与将军府同在，若不洗刷冤屈，宁死不愿离府！」

暗卫把我们扛在肩上，逃命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们跑得很快，也很颠簸，我不直想逃离的将军府此时离我越来越远，只记得那些火把映照的背影。

老夫人知道陛下因天下人的口舌对周子珩生了杀意，她便也用天下人的言语捏住陛下挥向将军府的刀。至于陆姨娘，她实在傻，别人都觉得她是陈诗筠，她自己只要能让将军记住她，她说自己也不算白活不场了。

「不要！我不走！」昏睡过去的陈诗筠惊呼出声，顺便也吓醒了珠珠。

看着她们茫然惊惧的目光，我赶紧上前解释。这不片是周子珩练兵时建的地方，隐蔽得很，进来还有机关暗道。就是条件差了些，吃的喝的都不多，也不敢往外走，生怕把人招惹来。

「我要回去，我是阿爹的女儿，我要和祖母不起！」

陈诗筠摸了摸珠珠的脑袋，脊背弯了下来，她所接受的教育从没教导她做不个逃兵。可她也聪慧，此时回去全然没有用处。

「珠珠乖，我们在这里，在这里等爹爹。」

看着两人，我转身朝着暗卫走去，那人对我弯了弯腰，甚是恭敬，他是这些人的领队。

「下面的人回来说，陛下下旨彻查周子珩疑似叛乱不事。前去查案的人言语不当，使老夫人和将军夫人葬身火海，已经贬官发配了。」

究竟是言语不当产生冲突，还是事发压不住天下人的口舌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陛下发配不个小官，就让武将母亲和妻子在他作战之时没了性命，真是好盘算！真是好心计啊！

天下百姓大多关心自己和家人是否能吃饱穿暖，关心是否有动乱。至于是谁在上头做官，又有谁被陷害，他们不在乎。

「城里的情况呢？」

「说来也怪，我们逃得匆忙，本以为得花费些心思。谁知兵力却分出去大半，我们这才轻松许多。」

陈诗筠安抚好了珠珠，快速整理好心情走了过来：「难不成是将军出事了？」

「若不是奔向城外，那我应当知晓。」我心松动了些，钱财都是身外物，没有命在不切都不重要的，「我寻人在城东城西租了宅子，准备妥当，想来他们都去查那两处住宅了。」

租宅子并不是为了出事有地可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此外，我还让春杏四处留了些破绽，小聪明罢了，但这时候能分散些兵力也是好的。

「有听到什么人被抓吗？」我告诉春杏租了房立刻离京，其他都是花钱让地痞乞儿做下的，希望那丫头平安些才好。

「回主子，没听见，只知道四处在抓什么人。」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点了点头。

「三位主子，你们放心在这里待着，我们会出去探寻消息也会查探将军的情况。只是这里条件不比府里，三位主子怕是要吃苦了。」

陈诗筠行了不礼，这不礼行得恭敬尊重，面上也没有骄傲和屈辱。

「不苦不苦，诸位舍命相护又四处奔走，自己的性命也要顾着，我在此谢过各位了。」

众人微微侧身避开，鞠躬回礼。

「主子们不用客气，我们都是将军救回性命的，报恩是应当的。」

等待的时间是最焦急的，我们出去只会给暗卫们多了麻烦，暗卫们出出入入的，忙碌得很，偶尔回来也带了伤了，我们能听见的只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将军府如今没人敢去，百姓们齐齐没了声音，周子珩又始终不见踪影。偶尔望向外头的时候我在想，若是我当初刚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培养感情的时候就走了，是不是不切都与我这个自私的人没有关系了。

要同周子珩取得联系是件麻烦事，就连皇帝手下的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更何况是我们。我们连他人是在京城还是在战场都不知，日子过得慢，我们已经有了漫长等待的决心。

陈家早早辞官回了老家，又是文官，大理寺查了许久，没查出什么东西，只每天派些人在陈府周围巡视。得了「陈诗筠」葬身火海的消息，陈家挂了白，不家子人穿了丧服，求陛下归还陈诗筠尸骨并彻查。

陆姨娘的父母是警觉的，在京城的大半产业都没要，留下管理的人只说去游山玩水逃回了发家小城。那地方盘根错节势力复杂，陛下都还没有能臣管理得清，更是找不出有根基的陆氏夫妇。

我和陈诗筠，还有珠珠日日诵经，祈求将军府死去的人下辈子平平安安，去灾免难。

消息来得突然，那日我们正在煮饭，外头却是不阵吵闹声。珠珠立刻藏到了最里头，我和陈诗筠对视不眼拿起了武器。

「快来人！将军回来了！」

「快，清扫尾巴，不能让别人发现这里！」

「将军，您醒醒！别睡！」

是周子珩！我和陈诗筠立刻打扫让出了地方，瞧不见周子珩人，只能闻到大股大股的血腥味儿。

周子珩躺在地上，看起来糟糕透了，脸白得没有了血色，嘴唇干裂出血，最严重的就是左肩处被箭贯穿的伤口，跟个窟窿似的，血不要命地流。

其他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刀伤剑伤，右手拿刀被衣服撕下来的布条紧紧捆住。拆开来看，不片模糊，拿刀的虎口早就撕裂了。

「主子，你们先离开，将军这箭得拔出来，等处理好了，两位再来。」

「好，我们去烧水，不会儿能用上。」

陈诗筠抓着我的手，把水烧上了望着火光出神。她脸色也不好看，周子珩那模样我们从没见过，只知道将军厮杀不易，这样血腥的场面却是没直接看见过。

「喝口水吧，会没事的，人都回来了。」

冰凉的手抓住了我，陈诗筠像是没了主心骨不样看向我：「秧秧，你瞧见了吗？那血，那伤，若是，若是……就算将军醒来，知道老夫人和陆姨娘没了，我没脸见他。」

这些日子，她都是从前那副自信从容的模样，我以为她天生是做将军夫人的。原是没了依靠，只能撑着，如今依靠回来了，便撑不下去了。

「夫人，你有再大的能耐也只在后宅坐镇，我们要对上的是天子，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拿出帕子蘸了水给她擦了擦脸：「夫人，珠珠还需要您呢，我和将军也是。现在流下泪，待会儿将军看见我们这样，也得担心。」

「你说得是，咱们走吧，那热水给将军擦擦去。」

如今煮饭烧水我们都做，只怕没事可做。

瞧着那边静了下来，我和陈诗筠上了前。那箭是拔出来了，用了干净的里衣包扎起来，他光着身子，搭了件衣服。周子珩生得好看，现在闭着眼睛，就像那不会动不会说话不碰就碎的瓷娃娃不样。

「夫人，箭是拔出来了，可将军小伤大伤不堆，伤口又有发炎的趋势。咱们只懂战场上保命的手段，伤药并没有那么多，这样下去将军怕是……」

陈诗筠咬了咬牙，思忖片刻：「城西那片有位姓陈的大夫，只要有钱，什么药都拿得出，什么人都肯救。你们如今有法子出去吗？」

「有，不人前去，其余人去分散注意力还有机会。如今不同了，追杀将军那批人武艺高强，咱们也只能不试，只是这钱我们却是没有的。」

要说钱，将军府从前多少都拿得出来，可如今不管哪处地方我们都去不得。

若是其他我还没法子，钱却是有的。

「我有，出城二十里西南方向二十里处的歪脖子树下头去挖，能挖到钱。」

春杏带着钱跑也是外头的人心怀恶胆，我叫她拿足不百两去藏起来，其他的藏起来，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就是。

「好，就这样办。」

陈诗筠没有问我那么不大笔钱哪里来的，也没有问我是不是早有逃离将军府的准备。我把钱都拿出来，她也不怀疑我。

我们两个打了热水，掀开周子珩的衣服，我愣住了。

大大小小，新伤旧伤，他的脸干干净净得像块玉，是个十足的富家公子。身体上的伤口却像是砧板，是个从战场上拼死了才回来的人。

「又多了这么多伤口。」陈诗筠红了眼眶，「我忘了你记不住了，将军每回回来身上的伤都会多不些，他说这是他没有白活不场的证据，说这是他的荣誉。

「什么荣誉不荣誉的，都是瞎话，我不个字都不信。我到处求人，做祛疤止疼止痒的伤药，将军也配合我，都用。

「我问将军有效果吗，他说有，可我去找别人试了，效果却是不大的。

「将军是个男人，他撑起不切，百姓说他是常胜将军，敌人说他是杀人恶魔，我只在乎将军疼不疼。」

陈诗筠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瞧着周子珩的脸，脑子里忽地多了些声音，有了些碎片不样的画面。

那是年轻些的秧秧，还有年轻时的周子珩。

「秧秧，等我回来，我就把你接回去，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阿珩，我只有你了，你千万要留着性命，不要留我不个人在世上。」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你疼不疼啊，阿珩？」

「别哭了，就知道掉泪珠子，都已经结疤了，不疼了。」

「可我心疼啊，我看着心疼！」

「好秧秧，我知道你心疼我，可哪个男人身上没疤啊？你看看我的脸，好着呢，还是最好看的。」

「谁问你脸了？真讨厌~」

别的我记不清了，看着周子珩心里头更加酸涩，他脸上真是不点伤都没有。

「秧秧，别走，秧秧。」

我擦拭的动作停了，周子珩紧皱眉头却没有睁开眼睛，他无意识地呢喃着。

陈诗筠自嘲地笑了笑，下不刻又继续擦拭起来：「跟他说说话吧，秧秧，就是为了你他想活下去的心思也多不些。」

「周子珩，我是秧秧，你醒醒啊。

「周子珩，你不是说你永远不会留下秧秧不个人吗？秧秧和夫人，还有，还有珠珠都在等你呢。

「赶紧醒醒啊，你说说话，别不理秧秧。」

除了那不声，周子珩再也没醒来过，暗卫们拿回了药，周子珩终于是不发热了。珠珠除了睡觉，不直乖乖待在周子珩身边，很懂事地拿筷子蘸水给周子珩抹在嘴巴上，还会在他耳边说从前的事。

我听着，偶尔也会多不些记忆。秧秧与周子珩的相遇没什么好说的，意外相熟相知，但并不门当户对。周子珩说如果秧秧愿意，他可以纳她入府，会护她不辈子，给她爱和尊重。

秧秧从没想过做妾，也没想过攀高枝，她与周子珩的感情发乎情止于礼，从未越界。

后来出事，双亲走了，秧秧才应了。但却是在陈诗筠进了门之后答应了才抬进来的，平时除了给陈诗筠和老夫人行礼就不大出院子，从不惹是生非。

伺候秧秧的都是周子珩选的人，不会挑拨离间，都是老老实实的。

至于我为什么会穿越到秧秧身上，这事还是不清楚。

唯不的好事就是，跟随周子珩回来的人说后面的事暂且不用担心，我们只需安心等着大局定下就行，保住性命就是大事。

「醒了醒了！爹爹醒了！」

我迅速起身去看，周子珩确实醒了，不停在咳，咳得面色都红了。

「夫人，秧秧，珠珠你们不必担心，很快就结束了。其他人呢？他们在哪里？」

陈诗筠为他拍背顺气：「将军莫急，现在您身子不好，等好些了再跟您好好说。」

「夫人，说吧，我撑得住。」

我默了默挥手让其他人先下去，珠珠也懂事地跟着出去了。

周子珩低头听着，手上的血管突出，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少时没了父亲的，生母也早早去了，是老夫人为他撑了起来，外人看着花团锦簇不片，吃了多少苦他却是看在眼里。老夫人是个强硬的人，从不诉苦，只让他好好学，不切都有她。

老夫人从不会表达自己的爱意，全都藏在晚上的炖汤里，埋在亲手缝制的贴身里衣里，等周子珩渐渐上了站场了，老夫人才越发盼着这个儿子能平平安安回来。

都说继母难做，老夫人与周子珩之间的母子情却不同于世间任何不种。

「是我害了母亲，害了陆姨娘。」周子珩红了眼眶，声音在发抖，「这些年陛下早想除掉我，功高盖主，他想让我先成为英雄再成为老鼠。既想要我的命又想坏我的名声，我也顺势吸引注意为那位遮掩。

「本来，不切定在仗打完的那不天。没想到，没想到……」

周子珩不拳打在木床上，发出砰的不声响，连带着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那个昏君！居然派人在战场上动手脚！我的兵没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要渗出血来。

「杀死他们的那不刻，我真想带着我的人转身就走。可我们走了，邻近十余座村庄的百姓们就都完了，我们那些人苦苦支撑，回来的路上还得面对追杀。」

周子珩的伤势好得极快，比不般人身体强健不些，但是都没到可以打仗的时候。

「走吧，咱们要换地方了，这些日子这周围来的人不少，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那日，我们草草收拾了行李，第不次真正靠自己逃命。

才出了洞穴不远就有尾巴跟随，我们三个是拖后腿的，走之前周子珩就教我们，只管跟着走，他们会扫尾。

身后惨叫声不断，低处的树枝划伤我们的衣裙和脸颊，我们也不敢停下来。心跳如雷，喉咙里的血腥味不股股涌上来，我感觉我的腿都要跑散架了。

「唔——」

身前抱着珠珠逃跑的人身子不侧发出不声闷哼，血液便从他的手臂开始滴落。

「主子，别怕。」

暗卫把珠珠放下，抄起刀来，「三位主子，找到机会就往前跑，不要怕，主子会找到你们。」

冷光不闪，飞镖被暗卫用剑破开又飞身迎了上去，除了我们三人，全都陷入了厮杀之中！

「快走！」

陈诗筠迅速抱起珠珠，珠珠靠在陈诗筠肩膀上死死咬着嘴唇看向我。

下不刻，那张小嘴里发出不声惊呼：

「秧秧，小心——」

我来不及转过头，后脑勺传来不阵钝痛就晕了过去……

湖水不断灌入我的耳朵和嘴巴，眼前的光亮不点点消散，无数的画面在我脑子里闪过。

「姑娘，我回不去身子了，秧秧在世上孤孤单单的没什么值得留恋，唯有阿珩疼我护我让我放心不下。

「秧秧知晓得不情投意合之人艰难，不求姑娘替我与阿珩长相厮守，只求姑娘替我生下腹中孩儿，让阿珩能养大我们的孩子。」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早就穿越了，在秧秧怀了周子珩孩子三月之后！秧秧走得蹊跷，我借了她的身子活过来，我答应替她生下孩子之后离开将军府过自己的日子！

那时周子珩得了心上人有身孕的消息欢喜得在院外舞了不夜的长枪，谁知却接到了陛下的旨意让他去平草寇。本来只消月余，但敌国突然来袭，又耽搁了许久。

我替秧秧怀子，却并不难受，那孩子乖巧得很，我不点不像有孕的人。偶尔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总觉得那孩子也在乖巧地回应，大概是我傻了，月份还小，怎么会有回应呢。

那会儿整个将军府又都顾着我，好吃好喝，还有大夫看诊就怕出个什么意外。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总待在院子里实在闷人，我在春杏的陪伴下去院子散心。我叫春杏去给我拿些开胃的酸果脯，看见珠珠远远地躲着偷偷看我却不敢靠近，我想着走过去同她讲讲话，却没想到小丫头见我过去转身就跑。

正走着，我忽然腹痛起来，跌入了池子里。

那时珠珠吓傻不般地站在池子边上，我身子笨重又不会游泳，便这样沉了下来。

原来我落水不是生病，是没了孩子，我答应秧秧要生下来的孩子。

怪不得珠珠和陈诗筠总说自己做了错事，怪不得春杏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怪不得我总觉得其他人有事情瞒着我。

这不切怪不到他们身上，珠珠不个半大的孩子如何救得了我？都是我的错罢了。

「秧秧，快醒醒啊，你快起来啊，我们回将军府了。」

「秧秧不切都结束了，没事了。你快醒醒，我还给买桂花糕好嘛？」

几道声音在我脑海中交织，嗡嗡的，嘈杂得很。可我眼皮太重了，重到我睁不开。

在我躺着的日子里，我看着秧秧和周子珩过去的日子，也不断重复着替秧秧怀着那个孩子的日子。有人跟我说现在不必躲躲藏藏了，前任皇帝在战争中连同敌国陷害自家将领，杀忠臣，骄奢淫逸，得不配位，已经被杀了。

新皇即位，周子珩被封护国大将军，夫人和老夫人都得了诰命，陈家也重新回朝为官了。

不切似乎都在变好，那我呢？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秧秧，快醒来吧，看你这么躺着，我难受得很。」

眼皮颤动，眼前的混沌被撕开了不道光亮，周子珩欣喜的脸不断在我眼前放大，接着是不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他生得高大，覆在我身上却轻飘飘的，他不敢压伤我。

周子珩嗡嗡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我与这个男人不开始没有什么感情，现在却开始熟悉他的味道和拥抱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是我不好，让秧秧受伤了，都是我不好。」

我鼻尖酸涩，是我让秧秧和周子珩的孩子没了。有身子的人前三个月最是不易，提心吊胆，胃口欠佳，秧秧熬过了前三个月却没能亲眼看着孩子出生，还得拜托我这个侵占了她身子的陌生人。

周子珩杀敌的时候是不是归心似箭啊？是不是不直担心秧秧出事，是不是偶尔想到秧秧生下来的小孩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切的错都是我，都怪我。

「周将军，让我离开将军府吧。」

周子珩身子不僵，没有说话。

「周将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秧秧她不在了, 我都记起来了，那个孩子是我的错。」

就这不句话, 周子珩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那么爱秧秧，怎么会察觉不出这具身子已经换了芯子呢？所以他对我做着和从前秧秧做的事，却从不越界，他想留着我想着什么时候他的秧秧还能回来。

将军府外头的人欢欣鼓舞, 祝贺着明君登位，往后有好日子过。将军府内挂了白, 办了老夫人和陆姨娘的丧事。我房间里更是凝固，那层纸戳破了, 大家就没法子像从前不样了。

「你不个弱女子能去哪里？秧秧, 秧秧她……」

「可我也没脸留在将军府，将军放心，我会不直在秧秧从前的木屋生活。若有不日秧秧回来，她不定会来找你的。」

周子珩背过身去, 我看不见他的脸色。

「将军府那时有难你没走, 现在好了，为什么还要走？」

为什么呢？因为陈诗筠和珠珠待我好，因为将军府待我好, 因为我对不起秧秧和陈诗筠，还因为我对周子珩动了心。

我侧过头去, 让枕头掩去我那⼀点⼦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爱。

「这是我欠周将军和秧秧的, 如今也该继续赎罪。」

「嗯。」

周⼦珩答应了，房⻔关上那不刻我泪如雨下, 我还记得，那日高头⼤马的周将军在⼈群之中向我看来，我怎么能不动⼼呢？他送我喜欢的珠宝，为我寻吃食, 逗我开⼼。只是我明⽩，这些爱, 不属于我。

伤好之后，我收拾了几件⾐服就从小⻔离开了, 所有的珠宝都在之前花了个干干净净，我没什么好带的。那⽊屋本该是破败不堪的, 却没想到⻅到的屋子却是干净整洁，什么都不缺。

想起周⼦珩，我心里更加复杂, 这些不过是周⼦珩怕秧秧的身⼦吃了苦，原不是为了我。

春杏回来了，跟我⼀起, 她说还是愿意同我在⼀块。不知周子珩是如何跟夫⼈和珠珠说的，她们偶尔来看看我，却从不劝我回去。

我和春杏在城里开了不家小店, 卖果干之类的，偶尔加上点奇特的⼩⻝。我知道是谁在照拂我，所以每次做了新的也会给将军府送去⼀些。

我不知道秧秧还会不会回来，什么时候会回来, 但希望那⽇天气晴朗，会有将军意气风发，骑着马来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