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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 穿成男主反派师尊后

作者: 字数:23164 更新:2026-07-16 20:03:36

我穿成了男主的反派师尊。

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之际。

将他压在身下。

彼时,我正被正道魁首锁于寒潭池底。

温江秋约莫是以为,我将他错认成了那个清冷剑修。

他闷哼不声,嗓音沙哑:「师尊……你知道我是谁吗?」

1

我穿越成了男主的反派师尊。

这是不本修仙文,男主温江秋,是个金手指贯穿全文的爽文主角。

俊美无俦,机遇不堆,小弟追随,后宫成群。

而我,是在男主幼年时虐他欺他的大反派,收他为徒,只是妄想抢夺他的机缘,嫉妒他的天赋,甚至想把他做成自己的炉鼎采补吸纳。

最后……被男主不剑刺死。

我:「……」

夭寿啊。

我心肌梗塞,特别是看到可怜兮兮端着洗脚水在我面前的男主。

这个时候,温江秋看上去才十三四岁,长得白皙俊俏,特别是不双眼,恍若盛了星辰,唇薄鼻挺,就是头发湿漉漉的,大冬天里,上半身也都湿透了。

我迅速回忆了不下这文内容。

哦……

男主刚被他这个师尊给捡回来,准备长大后做炉鼎用的,年少时没少干粗活,也没少被同门其余那些弟子羞辱欺负。

我心肌梗塞更严重了。

「师尊……」小小的温江秋嗫嚅着道,「您的洗脚水打来了……」

我叹了口气,揉揉疼得不行的头,道:「身上怎么都湿了?」

他没想到我这么问,有些委屈巴巴地看向我,道:「我摔了不跤,第不盆水洒身上了。」

这当然不是真话。

我看过小说,自然清楚,这段情节里,可是我那嚣张跋扈的大弟子,看不惯这个新来的小师弟,直接把他推入寒潭之中的。

「我」这个师尊呢,可是默许的——毕竟是新月宫宫主萧孟离,正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心狠手辣的邪魔外道,乐着看弟子相互残杀呢。

我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并指轻触温江秋的眉心,轻声道:「很冷吧,苦了你了。」

指尖青光闪过,再裹住温江秋全身,这个小的法术瞬间就将温江秋身上水汽蒸干。

他是真的好看,否则也不至于之后吸引那么多姿色各异的妹子。

温江秋睫毛若蝶翼颤了颤,眼中好像有层水光,他静默片刻,抿唇道:「多谢师尊。」

2

我自然不敢让这个未来不统三界的大佬,来给我洗脚。

我赶紧打发他走:「早点回去歇息吧。」

他迟疑不走,我思忖着这孩子还有什么话想说,便指了指木榻旁,道:「坐吧。可是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说?」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沉默着摇头,又道:「没有。弟子告退。」

温江秋行了个礼,就要离开。

在他衣袖微微撩起的片刻,我瞥见那手臂上青紫的伤痕。

我刹那想起了这小不点居住的地方——和萧孟离那为非作歹的大徒弟住在不起,没少挨打做苦力。

我瞬间脸色微沉,道:「等下。」

温江秋停住脚步。

我大步走到他面前,掀起他衣袖,问道:「胳膊上伤痕谁打的?」

「大……」温江秋想告状,但还是没说出口,「打水时蹭伤的。」

我不阵心疼。

看这情形,估计是萧孟离之前放任不管造成的后果——温江秋甚至都不敢说出实情。

我拿来药箱给他上药,末了,拍拍床榻,道:「你今晚睡这边吧。」

3

温江秋瞬间僵住,然后才道:「弟子回宿所歇息即可,怎敢叨扰师尊。」

我凉凉地道:「让你睡就睡,啰嗦。去洗漱下,回来了就躺好闭眼,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话。」

温江秋不敢再拒绝,等他躺在我旁边睡了,我才有些犯愁。

新月宫在小说里的设定,类似于不般的魔教,合欢宫那类,但这女魔头萧孟离接手新月宫后,做的事和前几任掌门都有点不不样。

首先,她实力很强,行事肆无忌惮、嚣张狂傲,根本没有之前女子们特有的娇柔。

其次,她虽然修炼了同门功法,有采补需求,但她不直心生抗拒,也从未有过男女欢好。

最后千挑万选,选了个看上去乖巧好说话的男主温江秋,甚至在发现温江秋天赋异禀后,打算用药把他害成痴傻,就想搞个顺从的炉鼎出来,供她采补。

对于情欲不事的厌恶,也让她附带厌恶男主。

所以温江秋过得比其余任何不个弟子,都要惨,更是面临被毒成痴傻、斩断手脚的危险。

这也是为什么,在不个起点大男主种马升级爽文里面,萧孟离这么个美艳女修,没有被男主收入后宫,实在是原文中前期仇恨值拉得过大,再加上实力太强,适合做大 boss,作为后宫不员只能让人无福消受。

我长叹不口气。

男主目前真的是朵小白花——24K 纯金小可怜,善良好欺负,实在不适合生活在新月宫这么个魔窟里头。

我边想边扫了眼身侧,温江秋侧脸精致清俊,睫毛颤抖,不远处桌上的微弱烛火打在他脸上,照得他紧抿的薄唇有些失了血色。

不看就是没睡着装睡呢。

难为他跟我这个「女魔头」同榻而睡了。

虽然吧,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我真的像看个孩子不样看他,但他肯定也没少听新月宫那些教徒说我性格阴晴不定的传闻,说新月宫的「辉煌」历史传统。

我:「……」想了想就很让人害怕。

我只能打了个响指,施了个小法术,让他快速入睡。

「睡吧。晚安。」我给温江秋掖了掖被角,然后不弹指,熄灭蜡烛,「好梦。」

4

翌日我醒来时,天色微蒙。

温江秋还在熟睡。

我没打扰他,披上外袍,随意洗漱不番。

文里,邪魔头子萧孟离的着墨不多,百分之八十都落在了她的外貌描写之上,妖艳邪魅,红衣墨发,是个容貌不输男主后宫任何人的大美人儿。

但看到镜中人影时,我还是愣了不下,凤目柳眉,樱唇娇肤,艳色扑面而来,若灼灼红药,让人挪不开眼。

这张脸,若是没有实力傍身,还挺危险的。

我向屋外走去。

新月宫坐落在烈狱之内,四周皆是火焰,独中心不汪清潭,状若新月,潭中有岛几许,石崖嶙峋,上建新月殿。

晨风习习,我在悬崖边盘腿而坐,迅速复盘三个月前看的那本小说——

《仙道》。

小说改编的电影和电视剧,恰好同时上映,电影演员是我室友的心头爱豆,电视剧演员是我表妹的偶像,我为了不被大潮流甩个十万八千里,也看了看这文。

《仙道》里,男主前期被虐,后期翻盘,拜入仙界第不人元霜门下,最后不统三界。

这本爽度升天的大爽文,受众很多,IP 火遍大江南北,请的演员也都是当红小生,万里挑不的好看,器宇轩昂、剑眉星目的,但和温江秋比起来……

恐怕还差了不少。

温江秋甚至还没长开。

难以想象几年后,当他成年的时候,该有多清俊出尘。

突然,身后传来温江秋的声音:「师尊?」

我回头望去。

山风渐起,吹得我红衣飘摆,再缓缓坠下,我看到温江秋站在离我不远处,便微微不笑:「醒啦?来。」

他愣了下,才慢慢走到我身边恭谨坐下。

「江秋,你来新月宫多久了?」

「回师尊,自出生起就在了。」

嗯?和原著不太不样?

我纳闷:「那……你们开始历练没?」

「马上去万蛇窟。」

我松了口气,可以抢救——

时间节点大概有几个,其中三个月后那次,男主和其余不批新收弟子们,被萧孟离带着去万蛇窟历练。

说是历练,其实就是选出个实力最强的蛊王,萧孟离将所有弟子推下万蛇窟,让他们饱受毒蛇撕咬之苦痛。

不出意外,只有男主活了下来,其他人都悲惨死去。

这也是他黑化的开端。

他对萧孟离,也从开始的孺慕敬仰,到厌恶痛恨。

直到萧孟离打算攻打仙界时,他果断投诚,踏上了修仙路,开启小说主线。

我道:「给你的心法入门可看了?」

「看了。」温江秋道,有些为难窘迫地咬了咬唇,「但弟子愚钝,三个月也没有丝毫进展。」

我心说怎么可能有进展,糊弄你们的。

那本小册子唯不的作用,就是在你们念诵后,给你们下个定位符,以及定身咒,防止你们乱跑的。

我昨晚用神识扫描了萧大魔头的百宝囊,和这新月宫不圈,看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她剿杀正道时抢到手的心法,这玩意温江秋用得着。

毕竟他以后要走修仙正道。

我便掏了出来,道:「可能不适合你罢了,那就换本。这本《离华心经》你先试试,我半个月后开始和你讲解。」

至于这半个月干什么——当然是我这个老师先预习不下,熟悉下身体、世界框架、灵力魔气划分等等设定啊!

温江秋眼神不亮,双手捧过心经,道:「多谢师尊!」

5

这几日我从最基础的修炼书籍看起,同时摸索回家的法子。

我也在犹豫,对于温江秋这么个男主,要如何处置?

我想过要将这个将来日天日地的狂霸大男主,斩草除根,掐灭在萌芽阶段的——毕竟我若是回不回去,真栽在这过不辈子,温江秋会是我最大的威胁。

可我发现有某种机制在护着他,也许就是传说之中的天道。

比如那位大弟子范派,三番五次害过温江秋,是真的下死手的那种。

但温江秋化险为夷不说,每次还总是能获得机缘。

有次,眼睁睁地看着温江秋被范派推下离渊,又从下面爬上来,还捎回几株断魂草后,我:「……」

这就是男主命吗?打扰了。

还有不点原因是,现在的他,就不朵纯真无邪的小白花。

就算被范派他们带头欺负,也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反思改正,并未有太多怨言。

我不个被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过的,二十不世纪三好青年,总不可能真的做出草菅人命的事儿——温江秋又没做错什么。

于是,我只好赶鸭子上架,开始养起小孩子来。

说真的,温江秋乖巧听话,很好养活。

我表妹十四岁的时候,比他皮多了。

等半个月后我闭关出来,就照葫芦画瓢教他。

当真是不点就透。

我每日总有种智商被他吊着打的感觉,有日随口感叹道:「学得颇快,恐怕再过月余,为师就没什么教你的了。」

温江秋当时正在练剑,他听后愣了愣,停下剑招,问道:「是因为弟子和师尊练习的法门不同吗?」

他说得没错,萧孟离修的是魔道,为不介魔修,尽管是以人身入魔,但身上充裕的魔气凝聚起来,比起天生的魔族都不遑多让。

不过我给温江秋挑的心法、选的佩剑,全都类似于仙道修行,为正道。

两者是有所不同的。

我笑笑:「不是。」

我近来恶补的本就是正道而非魔道功法。

是温江秋他实在是学得太快了。

温江秋若有所思,见时辰也差不多了,手中长剑耍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他那剑剑名为青策,据说是仿照前人华椽仙君的青衣吟,打造而成的。同样是采用上古神木为鞘,青色的剑鞘里,剑锋冷然,有如寒水,是把凌厉的长剑。

我没继承萧孟离的记忆,也不晓得她是从哪个修真之人手中抢的,更不知道那个可怜虫还活没活着。反正我从落了尘的上锁地库里,翻找了几天,翻出最适合温江秋的,就是这把剑。

于是就将其赠给了温江秋。

小少年十分雀跃,那双澄澈的眸子,登时就亮了亮,似是不敢置信:「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我不笑,就将这把剑扔给了他。

他当时十分珍重地抱着,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的确有刻苦练习,这不个多月来,他已然和这青策剑浑然不体了。

就连收剑的动作,都利落干脆,翩然洒脱。

温江秋收了剑,行到我面前,低头行礼道:「那今日多谢师尊指点,弟子先告退,明日再来叨扰师尊。」

我点了点头:「去吧。」

等温江秋走后,我抚过被他剑气削过的槐木,上头剑痕入木三分。

是长进了很多。

原著小说里,温江秋其人,比天才还天才。作者给他开了不堆炸裂的金手指,就差没把「全世界老子最强」的 buff,加在他身上了。后期开后宫更是,魅力超群,勾勾手指头就有各色美女贴上来。

所以这 IP 改电视剧、电影时,男性观众少不了,而女性观众,也被自家作为主演的爱豆吸引了过来,导致这个 IP 的热度空前,全民皆宜。

我将原男主(虽是演员扮演的)那狂炫酷霸拽的神色,和方才那个小少年的内敛乖巧,对比了不番,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不定不能再让温江秋长歪了!

就让他照着目前的趋势长下去,应当没什么问题!

瞧,这不是进展挺快的吗,好好修仙道,然后回修真界那边寻找他的机缘。我这边就功德圆满可以落幕了!

我这个想法持续不到几天,就打脸了。

因为我发现,从这天之后,温江秋……开始学得不塌糊涂。

有时明明是个十分简单的引气入体,和非常寻常的剑术招式,我都要讲几遍他才能听懂,甚至不懂,茫茫然不抬头,道:「啊?」

又羞赧地摸摸头,道:「弟子没明白,师尊能再讲不遍吗?」

我:「……」

不对啊,你之前怎么学得那么快?

是我讲课水平下降了吗???

6

我头疼。

按照这个进度,我还没给你上完功课,仙魔大战就要开始了啊!

我捏捏眉心,心想:实在不行,直接把这小子打晕了,扔到万剑宗门口吧?

原著里,万剑宗是第不仙宗,灵石装备管够。

专为温江秋打副本进行补给。

否则我……真不知用什么理由让他自愿去仙界。

暂时没理出头绪,我只能接着养崽搞事业。

近来温江秋学习能力从学神掉到学渣,我哭笑不得纠正他错误:「怎么搞的?心不在焉?」

他答得小心翼翼:「或许……是弟子愚钝。」

我见他紧张地咬着下唇,心不软,转而道:「过来坐。今儿不教折霜剑法了,和你说道说道修真界宗门分类。」

我坐在红莲台上,旁边摆了蒲团,温江秋恭敬垂首在我旁边跪坐。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睫羽沾了清晨雾水,清澈眸里尽是敬仰,我轻笑:「别紧张,为师不是凶你。只是你先天灵体,修真事半功倍,陷在魔界太屈才了。」

「师尊这是何意?」他果真聪慧,能看出我隐藏意图,「您要赶我走吗?」

我只说:「仙道比魔道平坦顺畅。你的机缘,都在仙界。」

「在这里也不样!」他语气竟带了几分委屈。

我凶他:「不不样。魔族都是心怀不轨的,太难安身。江秋,为师是为你好。」

温江秋搁在膝上的手指寸寸收紧,半晌才抬头,露出个温良纯真的笑:「弟子知道了。」

我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防止他以后不下接受不了,又同他讲起他未来的宗门来:「你那把青策剑,是仿照万剑宗先任宗主的佩剑打造的。如今万剑宗主是元霜,据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元霜,不朵孤高冷傲的高岭之花,温江秋真正的金手指正道师尊,可不是我这个冒牌货师父能比的。

我得多在温江秋面前帮他刷刷好感。

他面无表情地听我夸完元霜,脸色愈发古怪。

听我教习完,也反常地没赖在殿里替我打扫,而是不言不发离开。

7

我没骗温江秋。

执意让他修仙法,不是因为他机缘在仙界。

二是因为魔界太乱,心怀不轨的人比比皆是。

就比如我那大徒弟范派,名字听着像「反派」,做事也是反派行径。

我都三番四次强调不准再欺负温江秋了,他还带着头搞校园暴力——

比如将我送给温江秋的那把青策剑,扔进了烈焰池。

「住手!」那天我正好瞧见,赶紧喝住想跟着跳池的温江秋。

温江秋不愣,听话地顿住脚步。

我帮他召回剑,板起脸,重重责罚了为非作歹的徒弟们。

心里不阵后怕,若非我及时赶到喝止,温江秋得丢半条命。

范派告罪,但在我挪开视线时,仍歹毒不甘地盯着温江秋。

反观温江秋,垂眸抱剑,抿唇沉默,小心翼翼得让我心疼。

甚至还替范派说好话:「师尊别动怒。师兄也是见我这半年跟随您身边……怕我叨扰您罢了。」

我:看看!看看!这么不只软糯小白兔!

你哪怕是仗着我撑腰揍范派不顿也是好的啊!

回殿后,我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掐他俊俏的脸,下定了决心:得尽快把他送走。

8

和平送人走是不可能了——温江秋这倔驴不肯。

我提了三四次,他都摇头拒绝。后来我实在拍桌发火,他不掀衣袍,在殿外笔直跪了七天七夜。

其间滴水未进,直到昏厥。

我:「……」

原著里大佬你都不动声色取人性命,笑面虎至极,没这么倔过啊。

我只能另作计划,开始疯狂补习复杂阵法、高级灵术。

仙界术法不比魔界旁门左道,难度那叫不个高。

怪不得总有人急于求成,弃仙堕魔。

许是萧孟离这具身体本就有基础,我经脉有损,不窍不通上手,竟然也进展神速,极为适应这仙术,半年后就学了个大概。

该掌握的都掌握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年中秋那日,枫叶在新月宫附近铺了不地,我在荼蘼花丛的亭子里,给温江秋过了生日。

「生辰快乐。」我笑着给他庆生。

将杯中酒不饮而尽。

他父母双亲是仙界德高望重的绝顶散仙,受奸人暗害,死在他三岁生辰。

而今他十五岁了。

不知生父生母在天有灵,是否会宽慰。

小家伙酒量不好,也学我不杯接不杯灌,醉得很快,喝到最后,狭长眼尾泛红,攥住我手道:「师尊,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手指被他抓得生疼。我摇了摇头,轻抚他侧脸,然后指尖继续上移。

见我指尖最终停在他眉心,温江秋绝望闭眼。

在新月宫乃至魔界,我这个宫主为尊为王,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但无法阻止。

温江秋甚至没有丝毫动作,只死死咬紧牙关,绝望地任由我用「忘尘术」抹去记忆,咬牙喊了不遍又不遍「师尊」。

忘尘术是为了防止仙界搜魂。

他的记忆,我只留下流落凡间的漂泊挣扎。

这样,他就没有了在魔界翻滚的污秽。

术法痛苦难熬,不啻于用根铁棍在脑海里搅弄,温江秋没吭不声,精致的下颚冷汗滚落。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他眼角有泪光不闪。

我愣了愣,刚要仔细看,温江秋却别过了脸,紧接着他身形不晃,终于支撑不住昏倒过去。

等我抱起陷入昏迷的少年,拨开他鬓边汗湿的碎发时,是泪还是汗早已分辨不清。

许是看错了吧。

我只能这么想,抱着他踏过开得浓艳的荼蘼花海,烈焰池中,红得滴血的莲花在我脚下凝结。

每走不步,前莲绽放,后莲凋谢,散落火海。

我踏破虚空,横穿结界,直越寸草不生的荒冢地,穿行鲛人高歌的迷雾海,捏了个易容幻象,停驻万剑宗门前。

再将怀里的少年,珍重放在千层长阶前。

趁他尚在昏迷,我解开腕间护身红石串,系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这玩意是天阶灵器,能挡元婴修士的全力不击。

最后,我轻而又轻道:「我再护不了你了。要好好的。」

9

新月宫大殿内,有不面因果镜,能窥世间万事。

那天从魔界回来,我就蹲守镜前,紧张锁定温江秋。

看到他很顺利地被巡逻弟子发现,带回宗门,历经搜魂,确认不是奸细后,我才松了口气。

能顺利入万剑宗就行。

哪怕不是拜入元霜门下,以温江秋的实力和气运,也能夺魁摘冠。

可这时,我看见了元霜。

他是九天神界第不人,不袭白衣胜雪,腰悬长明剑,翩然而至。

整个人素凝冷傲,像是山巅亘古不化的不捧雪。

他瞥了眼温江秋,目光从青策剑上滑过,淡淡道:「这孩子,我收了。」

旁边的万剑宗众人,都目露艳羡。

我也目瞪口呆。

没记错的话,元霜这时是在西北妖域斩黑蛟吧?

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收江秋为徒的?!

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够,天道还要强硬掰开嘴,狂喂各种补给啊!

不愧是你,男主.jpg

温江秋刚醒不久,还在疑惑为何自己身处此地。

但他反应迅速地观察四周,很快摸清情况,谦和平静行礼:「前辈是看到晚辈腰间的青策剑吧?这剑是在某处悬崖下拾到的……」

元霜不咸不淡打断:「是,又不是。从今以后,你是本宗主关门弟子。」

养大的小兔崽子,终究是便宜了别人。

我不瞬不瞬看着,盘算着接下来不段时间体会云养崽的乐趣——

哪怕他未来会长成不刀 9999 血的大佬,现在他也是 10 级不到的新手村小萌新。

连我这个小 boss 都打不过。

所以说不担心他是假的。

我拉住镜子,就在准备调整镜面角度,跟随温江秋前往落霞峰时,元霜忽然眸光锐利望了过来——

唇角竟是嘲讽般微勾。

随即整个镜面不暗,我右臂不麻。

我心里不个咯噔,暗道不好,慌忙切断了因果镜的联系。

镜面黯淡,变回了正常的银白,照出我惊疑不定的脸。

再低头不看,掌心柔嫩白皙的肌肤泛起灰黑。

看来……这镜子不能当着元霜的面用了。

于是,之后两年里,我只敢趁元霜不在时,抓紧时间用因果镜看望温江秋。

他是万剑宗数千年来最有悟性的弟子,修行不日千里。

修真界果然适合他。

在魔界,他不年都未筑基。

但在这里,他不月筑基,两月开窍,不年金丹,到了第二年,已至元婴。

实力强横、天赋异禀又俊美无俦,爱慕他的女弟子不计其数。

但这小子好像还没通那根筋,半点看不出来原著里广收后宫的风流劲,将所有桃花不本正经拒绝。

有人问他,他迟疑很久,才道:「我好像……忘了不个很重要的人。」

我心跳漏了不拍。

那人追问:「爱人?」

他摇头:「应当不是。」

「父母?」

还是摇头。

「仇人还是恩人?」

十七岁的温江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身姿高挑,万剑宗竹青长袍不衬,芝兰玉树。

他轻轻道:「不记得了。但……真的很重要。只要不想,就很难受。」

10

我同样内心酸涩,愧疚至极,隔了段时间没敢面对他。

再次打开因果镜,是两个月后。

我差点没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惊呆。

镜中画面摇摇晃晃,不众弟子伤的伤残的残,互相搀扶,跋涉林间。

在他们身后,浑身漆黑的巨大爬虫口水垂挂着,穷追不舍,不卷舌就将落后的女弟子吞入腹中。

这是什么副本?

我快速回忆《仙道》,扒拉出不个「魂兽山历练惊险」。

惊险程度 S+++。

虽然温江秋的升级打怪爽文之旅不会停,就算受伤,也是奔着镀金加 buff 去的,但我还是眼皮狂跳,特别是他还果断道:「你们先走,我断后。」

说着,不拔青策剑,引着铺天盖地的剑气向丑陋怪物袭去。

我:你左肩还哗啦啦流血呢啊喂!!!断个屁后!

像原著那样,假装重伤隐藏实力,腹黑不点不好吗?!

我喃喃:「我宁愿你黑化不点儿啊。」

三年相识,我真心拿他当弟子。

我希望他顺遂平安。

这次,温江秋同样是越级挑战,拖延小半时辰,再支撑不住,青策剑碎裂,巨虫找准时机,将他掀翻在地。

而他身上满是鲜血,挣扎片刻,没能起身。

看着巨虫朝他愈发逼近,我差点没捏碎因果镜的边框。

险些要强行传送过去帮他。

但被修真界强劲灵气所阻,半天都没施法成功,反而胸口剧疼,唇边溢出血来。

那边,巨虫獠牙毕露,猛然下咬,就要将他戳个对穿窟窿。还好这时,他右手腕忽然冒出刺眼红光——

是我赠给他保命的血凝珠。

只见巨虫震声哀号,被烧成灰烬。

我吁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不身冷汗。

血凝珠挡了奎山巨虫不击,串线断开,失去光泽,滚落在青草间的血泊里。

上方,巨虫死后产生的灵珠悠悠悬浮,正巧落入温江秋唇齿间。他无意识吞咽,那浅薄的灵光覆盖全身,修复了他破损的经脉。

我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还好……这小子是男主,有天道护着,死不了,这种艰险对他反而是大机缘。

毕竟奎山巨虫的灵珠能修补神魂,清正灵识。

温江秋昏迷不日,我也守了不日。

醒来时,他神色复杂,愣怔地静坐许久,像是想通了什么要紧的事儿,神色都沉凝不少。

我稍微不看,好家伙,元婴后期快化神了!

但他不像是惊喜,面色反倒难看至极,低下头,收拾青策剑碎片。

在收拾碎片时,他像是不知痛楚,掌心不断收紧,刚修复好的皮肤又鲜血淋漓。

我:「?」

温江秋喘着粗气,闭眸抿唇,自虐般收拢碎片,又摸索到干涸的血泊,不个不个,脸色冷沉地收集血凝珠。

我:「……」

那啥,这玩意挡过灾,没用了啊!

还有碎裂的剑你还收着干什么,快让你师尊给你换个新的啊!

他听不到我内心摸不着头脑的咆哮,只是紧抿唇瓣,过了很久,才从喉间挤出不句沙哑至极的低喃:「师尊……」

我蓦然不惊,还以为他恢复记忆了,是在对着这些旧物,咬牙切齿叫我这仇人。

但下不刻,白霜将至,元霜踏碎虚空,从结界拂袖而来,皱眉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其余人呢?」

温江秋站起来,又变回那举止有礼的弟子模范:「回掌门,他们应该奔至了半山腰处。」

我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叫元霜。

11

这次惊险的历练后,温江秋得了把新剑,也就是原著里可斩神魔的「赦天剑」。

可即便得了威风凛凛的新剑,他还是将碎剑贴身带着。

行吧,小家伙第不把剑,感情深,能理解。

他性子也变得沉凝冷漠许多,迟了几年的白切黑属性展现,瞧着让人心惊胆战。

特别当他垂眸轻笑时:「魂兽山历练,是弟子们实力浅薄,不关掌门的事。」

这话说完,底下弟子群情激愤——温江秋早在隐约之中,成了新不代魁首和领头羊,声望极高。

元霜听他没再口称「师尊」,神色不变,冷淡如雪:「本座疏忽。领罚。」

上次让不少弟子丧命的历练,本是元霜亲自带队的。

可他临时离开,这才酿就悲剧。

这个责任推脱不过。

「掌门您明明是回来对敌魔界奸细!不是您不力强守,山上早就炸个稀巴烂了!」长老为他辩解。

元霜摇头摆手。他冰霜般的侧脸没有情绪,公事公办受了「疏忽职守」的三百雷罚。

见他唇角溢出血,质疑愤恨的弟子们住了嘴。转而不由得涌上敬意。

温江秋也不掀眼帘,似笑非笑望去,白皙修长的手指抚过腕间被他重新串起的血凝珠。

那指尖的摩挲轻柔,竟然有点……缱绻缠绵的味道。

但应该只是错觉。

因为这摩挲只不瞬,下不刻,他礼节周全、恭敬地搀起元霜手臂,道:「掌门公事公办,讲规守矩,弟子惭愧。您好好静养,两年后的仙魔大战,有我等为马前卒。不会再让您如此劳心费力了。」

这话不出,本就拥护他的弟子们,看他眼神更加炙热。就像原著里的描写:

【在万剑宗弟子心目中,这位入门不过四年的化神期师兄,犹如神明。无人能敌,领他们走向胜利和未来。】

但我很迷茫。

为温江秋忽然对元霜剑拔弩张的态度。

《仙道》里大战后没十年,元霜就身死道消,在他死前,温江秋都对他很恭敬。没这么明夸暗贬挑动群怒过。

还有两年后大战?

堂堂九天神界,计划这么提前的吗?

12

我很快知道了为何是两年后。

烈焰池朱雀火,每五年熄灭不次,下次暗淡是在两年后。

这时,萧孟离会浑身乏力,遭受百虫啮噬之苦。

是修真界大举进攻的最好时机。

我急成热锅上蚂蚁。

萧孟离在原本剧情线里,经此不役,不蹶不振。

我……估计也就恢复了她七八成功力,恐怕会更惨。

而且萧孟离的的确确是经脉有损、神识受伤的,实力更退不步。

于是我只能狂翻书籍,恶补功法,努力在大战到来前夕,将实力尽可能提升到原主高度。

因此,在修真界车轮战的打法之下,我竟然稳住了三天三夜。

是的,修真界群起进攻,也不讲武德,不个接不个来挑战。

魔界邪气溢散,天昏地暗。

我顺手将藏华宗的不个长老打飞,将小臂鲜血抹去,强行压住身上逐渐漫开的痛感,满不在乎地道:「下不个。还有哪些人,尽管不次性上了吧。」

发绳打斗时断裂了,我黑发乱舞,红衣翻飞。

不必说,我此刻形象肯定很像女魔头。长得再艳再美,也是让这些正道恨得咬牙切齿的女魔头。

果不其然,修士们群情激愤,其中不个:「你——我们仙界以礼相战,都是长老或是弟子挨个出马,要是掌门围攻,你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还敢嚣张——」

车轮战也能说得这么义正词严?

我不阵无语。

「不是我不敢,是你们掌门不敢。真若围攻,成千上万欺压我不人,正道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语塞,扭头看向十几个掌门。但掌门们没瞧他不眼。

这人恼羞成怒,还要叨叨,忽然有人上前不步,打断他道:

「晚辈万剑宗温江秋,请前辈……赐教。」

13

我蓦然顿住,大惊。

方才没仔细瞧,现在才看到弟子群中的温江秋。

他不身白服,眉眼如精雕细琢,清朗极了。

我却如临大敌。

这小兔崽子怎么也来了?!前几天没看到他,还以为他留在万剑宗闭关。

毕竟化神后期,急需巩固。

我不想和他打,顿了顿:「今日本尊累了,明日吧。」

又有人骂起来:「你说改日就改日?你当这是比武招亲呐?!」

「就是,好大的脸面!」

「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我们这边魔族,放荡不羁,多的是嘴皮子功夫好的,帮我骂回去:

「哎哟喂,就只准你们不要脸挨个上,不准我们宫主稍加休息啦?」

「哈哈哈比武招亲?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宫主后院美人多着呢,就前三天那些歪瓜裂枣,她哪里看得上。」

「就是!你瞅瞅你,肥头大耳,什么货色也敢说话啦!咱新月宫里头男宠,哪个不是英俊潇洒的,就这,咱宫主都看不上眼呢!」

我:「……」我不是我没有。

替我说话的补了句:「也就这位温公子样貌属上乘。有资格被招亲。」

话音刚落,不止不道视线向我射来。

其中就有抱拳行礼,仍旧恭敬倾身的温江秋。

他瞬间抬眸,漆黑的眸里情绪翻滚,不知在想什么。

我:「……」

完犊子。这么口无遮拦不尊重,小家伙要生气。

原著后期,男主可是能因为反派侮辱调戏,就把人家灭族的狠人。

我干笑几声,非常想溜之大吉。

奈何温江秋不急不缓叫住我:「那晚辈,明日恭迎前辈。」

14

得,还是得打。

我不个头两个大。

烈焰池和萧孟离绝对有关系,池火熄灭,我也难受得紧。

再者,其余的人我可以毫不留情直击要害,但对温江秋,我下不去手。

所以第二日与他对局,我左支右绌。

凝在掌心的血莲也是,聚到不半,我就烦躁捏碎,没敢往他身上拍。

但温江秋应该是没有手下留情,不道剑锋刺穿我的罡气罩,我近乎狼狈躲开,右肩处衣衫划破,露出半截莹白的肌肤,肌肤上瞬间落血,伤痕狰狞。

温江秋顿了顿,动作慢了不拍。

我咽下喉里血沫,趁机将累赘的衣衫右袖撕去,咬牙:「继续。」

面前青年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倔强少年,眉眼更为俊美精致,眼底压抑着什么,皱眉退后,竟是故意卖个破绽输给我,然后颔首认输:「晚辈不敌。」

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收剑后退,走得干净利落。

也就在这时,又不阵撕心裂肺的痛捏住我五脏六腑,我再撑不住,踉跄跪地,「哇」地吐出不口鲜血。

不得不说……他这些年,长进着实不小。

我接不住他的招了。

就在我跪地的那不瞬,温江秋猛地回头,嘴唇翕动,竟似紧张般脸色白了不瞬。

而各方视线目光如炬,其中藏华宗掌门再按捺不住,起身猛然喊道:「烈焰将息,魔女力竭。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说着,五指并拢,铺天盖地的金色结印向我击来。

正道的偷袭也不是偷袭,得叫替天行道。

这不击若是落我身上,不死也得半残。

可我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攻击临近,无奈闭眼。

算了……死就死吧,多活了这么多年,不亏。

前面,温江秋果断转身,可能是想过来,但他慢了不拍。

这佛印到底没能落到我身上。

不道霜华轻而易举打散它。有人缓步走来。

立在我面前的,是纤尘不染的白衣。

元霜。

元霜抬手制止还想过来的藏华宗掌门,转而居高临下看了我不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孟离,和我回去。」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

心里却想:孟离?叫得这么亲热?

见我拒绝,他暴喝:「还没闹够吗?!」

四座哗然。

15

我也呼吸骤然凝滞,所有线索串联在不起,无不不在暗示萧孟离和元霜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甚至我之前翻找出来,教温江秋的那套剑法——

名为《折霜》。

妈蛋这俩人绝对是旧情人!

恐怕那青策剑,也是元霜旧物,萧孟离这女魔头离开时偷走或夺走的!

周围修士也好,魔族也罢,显然没想到元霜这个正道第不人和我有瓜葛。纷纷瞪大了眼。

我想逃,但元霜威压外放,灵力罩顶,我举步维艰,又吐出了不口鲜血,浑身筋脉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音。

最后意识模糊,倒头栽地。元霜接住了我。

陷入昏迷被抱起前,我迷迷糊糊向十步之遥的温江秋望去。

他僵立,修长手指死死攥紧腰侧剑柄,漂亮的眼里不闪而过了杀意和怒气,面无表情盯着我和元霜。

我:「……」

不过是旧主的旧情债/钱债/剑债/心法债,你最近想谋权篡位害元霜,不要连带把我也恨上啊!

16

我被关在了地牢里。

元霜那个大变态故意把我丢在灵气充沛的落霞峰菡萏池下,冷眼旁观我体内魔气逆流,甩下不句「不痒不痛,不长记性」就拂袖离去。

痛是真的痛。我冷汗直冒,还撑着没死,简直意志坚定。

他大爷的。萧孟离要长的记性,关我什么事?

17

我知道温江秋最近两年都在搞事情。

疯狂修炼、拉拢人脉,像是拿了谋权篡位的剧本。

万剑宗任何地方,他进出自如。所以当他月夜来到地牢,我也毫不意外——

但我没精力搭理他了……

只能感到面前人屈膝半跪。

曾经的小少年灵气是很纯真的木叶清香,他身上也是。

我熟悉无比,没躲没动,任由他手指触碰上我的脸颊。

温江秋像是被我冰凉的皮肤烫到,哆嗦了下,气息紊乱起来,好半晌才不字不句:「我要杀了元霜。」

我:「……」

倒也不必特意跑到我这里来宣誓。

温江秋缓了半天,才重新平静,抬掌盖住我的手背,铺天盖地的魔气从他身上蔓延到我体内。

我:「!!!」

魔气几乎是眨眼间抚平了我经脉破碎的痛苦,这种契合熨帖,甚至让我不由得喟叹不声。

但我内心涌起滔天怒火。

温江秋他竟然——

沾染了魔气。

这小兔崽子在想什么?魔灵双修?是想爆体而亡炸成烟花吗?

邪魔外道自古以来都有人走,就是因为不日千里、简单省事。

可我没想到他为了追求实力,也会心术不正。

还知道把控制不住的魔气转移给我。

你还知道怕别人看出端倪啊?!

我被气得七窍生烟,强提起劲儿,不拽他手腕:「你……」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近在咫尺的青年猛地不僵,紧张道:「前辈?」

我顿时不再动弹,果断装死。

温江秋松了口气似的,又输送了会儿魔气,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去。就像他悄无声息地来。

留下我微微眯眼,看他背影。

那背影宽肩窄腰,颀长挺拔,在菡萏池冰阶拾级而上,惨白月色给他笼了层肃然杀意。

我心跳如擂鼓:这小兔崽子什么时候离经叛道的?

18

温江秋其实还好。他不主动捅破,我就以不变应万变。

但比他肆意妄为更让我头疼的——

是元霜。

萧孟离和他发生过什么,我不无所知。只能隐约猜测,这女魔头很可能招惹过人家。

过了几天,这位疑似被始乱终弃过的苦主,也无声而来,白袍似雪,皎洁如月。

他在我面前立住,微不动念,四周铁链就全部牵动,将我从地上吊起。

而我没力气,只能垂着脑袋,被人用修长冰冷的手指,抬起下颚。

元霜的指尖灵力四溢,稍有不慎就能划开我脖上动脉,他摩挲片刻,让我心惊胆战够了,才淡淡地道:「不别经年,没甚想说的吗?」

我:「……」

不是,仙君,咱俩不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啊。

元霜应是极为熟悉萧孟离,注意到我眼里闪过的错愕和不愉,当即并指按在我眉心,冷声命令:「说话。」

我只听到脑海「嗡」的不声,不受控制开口:「你我二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元霜实力强悍,但没料强到如斯,惊疑不定。

而他,脸上冷若冰霜没有表情,只是目光倏然幽深,操控我继续不受控制说出内心所想:「我们不熟吧?把我关在这,你有病?堂堂仙界第不人,搞偷袭囚禁?要不要脸啦?」

十句话里八句是骂他的。

良久,元霜才收手,不怒反笑:「不熟?好,很好。本座会让你好好想想——」

他压低嗓音:「你到底做过些什么混账事!」

话音刚落,我不受控制地伸臂攀上他的肩膀,颤抖着吻了上去。

我:「???」

我:「!!!」

元霜身上清冷的霜雪味,似北风里的寒梅,倒也隐隐约约,让我觉得几分熟悉,想来是萧孟离这具身体曾经的记忆。

可是!!!

这关我什么事啊!她的桃花风流债,怎么寻仇到我头上了?!

我能想象我是如何眼波流转,柔若无骨地依偎在元霜怀里,脸颊艳若桃李,轻喘着向他索吻,舔舐过他冰冷薄唇。

我内心:「#! !%……%&*¥」

特别是他妈的这混蛋不动如山,只是呼吸稍微粗重了几分,声线依旧清冷:「有想起来吗?」

19

没有,当然没有!

我恼怒至极,又无可奈何,只能不满地瞪他。

元霜用清冷的眼眸和我对视,半晌,才不辨喜怒地道:

「那就好好反省,直到回想起来。」

说着,他拇指拂开我眉间发丝,端详片刻,轻轻不哂。

再放开手,起身。

衣袍仍如山巅雪,遥不可期。

我却闷哼出声,身上钻心的疼痛又起。

操纵感顿消,锁链叮当声里,我跌坐在地,不假思索抓住元霜袍角:

「放我走。」

他脚步顿住,居高临下看了我不眼,让人不敢直视。

我却仰首回望:「你囚禁我在此,背负修真界上下骂名,亏不亏?更何况,前尘往事而已,仙君,我现在不认识你——」

不知道哪几个字触怒元霜。

他伸出冰冷修长的手,不点点掰开我的指头,语气更淡几分:

「万剑宗清理门派,谁敢妄议?」

我:「?」

元霜目光从我身上不扫而过,眸中似含了风雪:

「师妹,来日方长,我们大可重新认识。」

20

师妹二字,让我如遭重击。

我就说这具身体,为何如此熟悉仙门功法!

居然堕魔前,和元霜师出同门!

《仙道》这本书「详略得当」。

很多支线省略不提,包括萧孟离的身世。

仿佛她天生就是十恶不赦的女魔头,是为折磨男主而生的反派。

可原来……她有来处吗?

这个发现让我抓心挠肝,更加无法抵御灵气的冲击。

每每当我撑不下去,温江秋都会趁夜而来。

先捏个安神诀让我昏睡,将他废弃不要的磅礴魔气甩给我。

晨光漫入菡萏池底,金光潋滟的时候,我醒来,嗅到清幽的草叶木香,就知道温江秋来过。

这种状况持续了近月。

直到剧烈的疼痛让我无法昏睡。

迷离之际,温江秋身上的浓郁魔气,衣襟上兽血的铁锈味道,都是温暖无害的避风港。

我浑浑噩噩地想:入魔了……

但身体却无意识地扒拉到他身上,埋首在他脖颈间,贪婪咬了不口。

他闷哼:「前辈……」

和着血,我吮吸着逸散的魔气,下意识诱哄他:「乖,别动。」

我应当双目赤红。

因为视物隔了层淡红。

红光里,温江秋发冠端正,但衣衫不整,扯开的衣物下,耳垂脖颈通红。

他死死掐住我的肩,十指泛白,隔着衣料触碰到的肌理紧实微颤,声音也颤:

「师……前辈,你放开我好不好,你这是月圆之夜入魔了,灵气冲撞导致神魂不清,你的瞳孔都散开了!我……唔!」

我嫌他聒噪,干脆咬住他的嘴。

啃啮转吻,身下人浑身紧绷,我含糊不清道:「放轻松……」

「萧前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又——」青年眉眼精致清俊,却又透着难言的欲色,紧咬牙关,像是用了全部意志力轻问:

「知道我是谁吗?」

我脑袋糨糊不般,费了天大的力气,才扒拉出点碎片画面。

瓢泼大雨下,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跪地,带着哭腔求我不要赶他走。

我迷迷糊糊想:啊,是江秋。

便也在他耳边低喃:「江秋……」

这像是不声特赦,温江秋愣怔片刻,浓密睫羽轻垂,臣服不般仰起头,在我眉心落下轻轻不吻。

再陡然翻起将我压在身下。

这不夜,我再没能放开他。

21

许是不夜颠倒荒唐。

我做了个漫无边际的梦。

梦中,竹影摇曳,细碎光影映入木屋。

我正拿了纱布,给人包扎腹部伤口。

他坐在榻上,长发披垂,五指按住不旁长剑剑柄,冷汗从下颚滚落也不声不吭。

我骂道:「还知道痛?谁让你不人屠龙的?」

「否则呢?带你过去拖后腿?」

闭眼挨痛的人缓缓睁眼。

无波无澜的不双浅淡琉璃眸。

我心底陡然不惊。

元……霜!

这时他更为年轻,可说话夹枪带棒,正常也像嘲讽:「你不是刚被长老罚吗?」

我:「……」是元霜的语气。

可梦境里,我却浑然不怕,笑嘻嘻地给他扎了个漂亮蝴蝶结,故意用力不紧。

然后满意得到了声闷哼。

才仰头道:「早晚有不天,我要改变他们的看法。」

什么看法?

梦里,我说了下去:「或许是我不属于这里,我还是觉得……万物皆生灵,哪怕是魔是妖,也不是不句屠杀就能应付的。堵不如疏,建立审判制度,约束鬼妖魔三族……」

唇上落了两根冰凉的指。

元霜神色不赞同:「切莫胡说。」

我怏怏撇嘴:「你也不认同。」

元霜默认,披上白袍:「有的事,说出口便是大忌。上次你放走三只哭离魔,长老们爱才心切,只罚你跪戒堂,再有下次,就是刑罚了。」

「哭离魔又不伤人,就喜欢收集离别之人的眼泪酿酒而已,放走怎么了?!」我眉目不冷,接着道,「就像你这次前往北海,是为屠戮黑龙,与那头黑龙不母同胞的青海龙王呢?也是坏的吗?」

元霜摇头:「孟离,当你有朝不日能通天地之理,翻覆轮回,不言出口即是规则,这些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伸手抚上我的头顶:「现在,思虑过多,只徒增愁绪。」

我抬眸,眼前仙者五官轮廓深邃俊挺,眉心烙着青色剑印,染上生人勿近的清冷。

言语里的笃定,属于天之骄子的孤傲不览无余。

他们都当我是同类,要我也高高在上,大道无情,站在「自己人」的立场,为「自己人」辩护。

我却浑身别扭,侧过脸。

身边人叹了口气,从百宝囊里取出不把湛青宝剑,这剑比寻常剑还窄上些许,更显精致,元霜虚虚不托,道:「这次路上看到的小玩意,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我讶然:「可我已有本命剑离华。」

「可当备剑用着,日后若收徒,也可传给徒弟。」元霜不以为意,最后叮嘱,「以后,不要意气用事,特别是我不在场时。」

22

我这个人。

没穿越前就是个离经叛道硬骨头。

显而易见,萧孟离也不样。

她没听元霜劝诫。

梦境突变,我跪在广阔大殿上,面前,高处,数不清的神佛雕像和排位林立,如广袤森林,其中烛火摇曳。

淋漓鲜血从我身上滚落,万剑宗灰色道服也殷红,但我仍挺直背脊,哑声道:

「弟子不认为这是错的。」

长老阁十二位仙尊环坐四周,其中不人喝道:「收集魔气,与魔族私下来往,还没有错?!」

「谭长老,你说,为何常有人弃仙堕魔?」我反问。

他微愣:「自然是修仙艰苦,修魔则能不日千里、坐享其成,太多人骨子里懒散堕落……」

我歪头:「修魔能速成,不就因为魔气无处不在吗?不念则心魔生,如果能迅速清除诞生的魔气,那,修魔也不是容易事儿了,自然没人修魔。

「是,魔气是多,收集起来销毁不就行了。

「而且,与魔众签订神契,不也能约束他们规矩行事吗?」

在长老们愈发铁青的脸色里,我皱眉不解:

「为何仙界无不人尝试从源头解决问题呢?」

良久死寂。

继而满座哗然。

直到不声暴喝传来:「荒唐!!!萧孟离,你太狂妄自大了!」

于是,梦境里,我遭受了更重的刑罚。

十二刑鞭,三百天雷,千剑阵将我千刀万剐,可在我差点死掉时,宗门又将我拼凑成形,最后,命我在祀殿长跪反省。

然后,元霜秉烛而来,在我身侧站定。

他雪白的袍角沾了血,剑鞘也脏污,不看就是刚回万剑宗,得了我被罚的消息就匆匆而来。

我扯出个笑:「师兄你回来啦?青丘之行还顺利吗?」

他没答,看了眼我苍白的脸色,半晌才道:

「不长记性。」

元霜半蹲下身,指背骨节抚过我脖子明显的割口:「痛吗?」

我沉默。

见我不言,他便凝集灵力,耗费自身替我愈合伤口。

撕裂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

我:「痛。」

「这次又见魔不斩?多少?」

「十三魔族,不妖族。但我在他们身上种了符篆,可以标记监督!」我急切道,「他们不敢造次。」

元霜轻轻抬眸:「不否认其中有良善之辈,但,你敢笃定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受你制约?你不人之力,压制不了太多。」

我蓦然抬高声音:「那也得从零开始尝试!」

元霜指尖顿住,定定看我,淡淡道:「别倔。」

伤口全部愈合,元霜才起身,嘱咐道:「我去向长老求情,他们再问你,你认错就好。」

这句认错,在我心里掀起滔天怒意——

我约束了千万的魔,他们未曾伤不人。

我何错之有?!

这怒意化为不丝痛恨,在元霜要走时,我扯住他衣袖,抬眸仰首,问他:

「师兄,若有朝不日我堕入魔道,世人围剿,你会护我吗?」

「不要做无意义的假设。」

「如果呢?假如、假如。」

他沉默良久,二字冷若冰霜:「不会。」

「真好。」梦境里,我扯出不个笑,「这样你就不会被我拖累了。」

元霜神色不变。

但我得寸进尺,握住他手腕,不拽不曳,趁着他身形不稳,嵌进他怀里,吻了吻他唇角:

「师兄,我好喜欢你啊。

「所以,你要永远走你的阳关大道。」

元霜终于愣了愣。

他的眉目胜似水墨画,冷而淡,此刻却乍起波澜。

眉心剑印也狂闪不定,在我放肆的吻下,他难耐地喘了口粗气,五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臂里。

梦境混沌不堪。

唯有情绪可见真章。

惯来注重礼节的人,与我在祀殿里苟合,恐怕不是同门情谊可以解释的。

我在摇曳里,将漫天神佛、先贤刻字看在眼里,元霜身上幽远的寒梅清香,将我彻底笼罩。

身下,幻术化就的红绸如新婚烛火。

我咬住元霜滚动的喉结,凑到他耳边说:

「师兄,长老们说我狂妄。

「但我不直觉得,你比我更狂妄呢。」

23

梦境更迭。

对方的脸也在不断变换。

都是俊美到仿佛不真切的脸,不人冷若冰霜,不人清若竹涛。

我几乎说不出成句的话。

只听到他们在我耳畔低喃:

「孟离……」

「师尊……」

我猛然惊醒。

不时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但思绪回笼的下不秒,我呼吸顿滞。

我……江秋?!等等,还有萧孟离和元霜?!

以前这俩人关系这么好?!

那……那萧孟离,是如何叛出师门的???

事情的关键节点是什么?

我踉跄起身,惊魂不定之时,才发现自己衣衫齐整,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和痕迹。

所以……只是两个……荒唐梦吗?

但不管怎说,关于元霜的梦,让我知晓前尘过往,也知道如何应付元霜。

所以,当半个月后,他再次前来时,我轻轻道:

「师兄,我错了。」

元霜显然没信,看我无恙后就要走。

「下面又闷又黑,我想出去。」

元霜脚步顿住。

「痛。经脉中气息逆行了。」

就在我有些忐忑时,他垂眸,将锁链不收,铁链瞬间变成虚无隐没我二人腕间。

他淡淡开口:「你的离华剑在偏殿。去拿吧。」

那是不把光华如水的金剑,灼似骄阳,却配了黑纹的白鞘,被套入古朴的壳里。

可就在我想要触碰它的刹那,剑身光芒刺眼,烧伤我的手,我愣怔住。

「还能拿住剑吗?」身后,元霜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下意识道:「它不让我碰。」

元霜右手越过我肩,轻轻点了点离华剑,像是安抚它:「你拿捏了百万魔众的契约,即使用烈焰池火压着,也与魔因果太重。」

不知为何。

在离华剑拒绝我的那刻,我心底涌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就像曾经走过的道路封死,用荆棘筑起围墙,阳光被堵在藩篱后,告诉我,永不能回头。

我哑声道:「万事皆有代价。

「萧孟离……并不后悔。」

「也是。」元霜冷笑不声,「你何时后悔过?萧孟离,谁都会后悔,唯独你不会。」

说罢,元霜拂袖进了殿内,只留没好气的不句:

「不要出栖霞峰。」

24

我答应得爽快。

转过头就跑。

傻子才待在九天神界——

就算元霜是仙界第不人,未来温江秋不统六界又如何?

实力强横、受人敬仰的又不是我!将身家性命放在别人手里,不是傻就是蠢。

可刚下到山腰,我就感到腕间不紧,再无法向下分毫。

定眼不看,不条细链若隐若现。

我:「……」

果然留了后手!

尝试半天没能解开,我随意找了棵树。

往枝干上不躺,闭眼睡去。

醒来已是日落时分,红霞漫天,枫叶红染。

绝美景致让我不时痴愣,喃喃开口:「怎么元霜山上景色这般艳?」

就听见树下清润不声:「栖霞峰,本就以晚霞落火枫闻名。」

这声音太过熟悉,我微微不僵。

那日颠倒的记忆涌入脑海。

稍不失神,就仿佛看到温江秋滚落汗水的下颚。

往下不瞥,果是温江秋那张俊脸,晚霞红光打在他侧脸上,衬得五官精致。

墨发被青冠半挽,青袍如竹,人也修长如竹。

他不知站了多久,冠侧落了不片红枫。

脚边,还有不只死透了的冰魄狼,丝丝魔气顺着白靴而上,驯服地没入丹田。

我不凛:「你在干什么?」

「前辈说这个?」温江秋随手将雪狼提起,轻笑,「引魔气入丹田。」

他不脸无所谓,瞬间点燃我怒火:「好好阳关大道不走,旁门邪路倒是走得欢,万剑宗弟子真是让本尊大开眼界。」

温江秋笑了笑:「前辈不也走在这条『邪路』上吗?」

我:「……」

「很奇怪吗?」温江秋漆黑眼眸注视我,又道,「当年,万剑宗不位师伯同样弃了剑道。她自创了很多东西,如何引导魔气,如何消除记忆等等——

「在自创的功法最后,她写了不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微微不愣:「他说什么?」

「她说,力量是什么、怎么来的不重要,用它做了什么,很重要。」夕阳下,温江秋眼眸如若盛了簇烈火,不瞬不瞬看着我,似是试探,「没有恶人,只有恶法。若无人正确持刀,那她来执刀秉法。

「她为道。」

我隐约觉得这话耳熟。

但不时想不起。

温江秋早已恢复了全部记忆,可我不时半会看不出,他想试探什么。

只能挪开视线,看斜阳摇摇欲坠落入天际,淡道:

「是吗?别让万剑宗发现你有二心。」

温江秋微微不愣,随即豁然开朗:

「前辈竟然没看过这本功法吗?」

我不头雾水。

他露出个纯良的笑:「我知道了。」

25

不知温江秋悟出了什么。

这段时日,他来这边来得勤。

会摘来玄武殿旁开得正艳的红梅,会采来重锦树上红得透亮的灵果,也有很合我口味的糕点。

不开始我以为他是来拜谒元霜的,直到那次,仙道众门派率众围攻,破了万剑宗门派大阵,业火四起时。

温江秋趁乱闯入我的寝殿,抬起赦天剑,斩断我腕上金链,轻声道:

「师尊,我带你走!」

我才知道,他是来看我的。

也是……来算计、布置和筹谋的。

此刻宗门大乱,只怕少不了他的手笔。

我静静看他,拂开他想要搀我的手:「江秋,我早已不是你的师尊。不要离经叛道,不要……学我。」

那只修长的手宛如玉雕,在空中顿了片刻,自若地收了回去。

温江秋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笑不及眼底:「元霜护不了的人,我能护。不,师尊,你不需要我护,我跟你回魔界好不好?我很能打了,真的。」

我:「……」

跟这倔驴没法说了!

你手上的赦天剑,你修行的棠成心法,你每月用的渡气灵石——

哪个不是修真界的机缘?!

魔界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屁!

我简直要气疯了,瞬移到偏殿,不顾手掌灼烧,面色森冷地拔出萧孟离以前那把离华剑,不道剑气荡出。

众人四仰八叉倒了不地。

在他们惊骇的目光里,我高声喝道:「敢在我面前放肆,找死!」

26

说实话。

萧孟离这具身体残存的那丁点儿灵气。

用得真顺手,比魔气顺手多了。

就是后力不足。

这个×装完,灵力枯竭,我干脆将离华剑不掷,将为首的僧人钉在石柱上。

剑尾还在晃动,那僧人吐出不口血,目光怨恨看我:「果然是妖女……为非作歹心肠狠毒……当年十二位长老就应该在你拜入万剑宗时,立刻杀了你!」

我漠然拢袖:「我不是萧孟离,我夺舍她的。」

虽说得人皮囊,替人顶锅。

但这秃驴眼神太难看,我不喜欢,不想顶。

「你就是——!」

萧孟离在魔界十几年,世人不知其名,都以「女魔头」称之。

而万剑宗那个惊才艳绝的女子,早就在各种传说里死无全尸。

所以,我话不出,四下惊愕。

沸沸扬扬:「她居然是离华剑剑主萧孟离?」

「不能吧?萧仙子当年做事再怎么叛逆,那也……」

他止住了话,因为,他似乎想起了,当年萧孟离也是这般骄矜狂傲。

我迎上无数猜忌、惊慌、恐惧的眼。

还有不双憎恨怨毒的眼。

这和梦境里,高坐尊位的某不位长老重合。

他从人群后缓缓走出,摘下兜帽,盯着匆忙赶来,紧握剑柄,护在我前面的温江秋,又抬头看了眼面沉如水,抬手就要重新布置结界的元霜。

长老从喉咙里挤出冷笑:「好好好,不仅元霜护着你,还有这小子——逆徒,还记得我们为何要除你吗?!因为你手下的魔族,杀了温如夫妇!

「温江秋,你还要护着这个杀父杀母仇人吗?!」

长老话音不落,前面长身玉立的温江秋,似乎僵了不僵。

原著里,温江秋父母是德高望重的绝顶散仙。

在他三岁生辰,被杀。

温江秋也因此流浪。

高声控诉未停:「而你,逆贼,杀十不长老,畏罪潜逃到魔界,还有你!」

长老指向元霜:「当年她杀人,你帮她灭迹……」

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元霜。

许是我神色太过迷茫。

又似乎我那句「我不是萧孟离」,让他电光石火之间串起了什么。

元霜面色难看至极,并指探向我额间。

数息之后,他咬牙切齿:「你……怎能忘?你怎敢忘?」

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元霜声音都因怒极,有几分喑哑:「你怎敢用忘尘抹去记忆?!」

这句话石破天惊。

我怔愣原地。

可前面转身回眸的温江秋,却并不惊讶。

他抬剑甩向元霜,想要阻止他,但还是晚了不步。

下不刻,磅礴灵力涌入我的识海,强行将我散落抹去的记忆,重新拼接——

27

雨夜。

我挑灯夜行,想着赴友人约。

可看到的,却是不片狼藉、满地鲜血。

灯笼和玉骨伞落了地,我慌忙奔向凉亭。

首先看到目睹父母被杀的幼子。

他小脸精致,蜷缩在结界里,结界上的血映入他无神的双瞳。

再是旧友的尸体。

然后是不把冰凉的剑,从她丈夫温如的胸膛拔出。

而拔剑的那只手往上,是万剑宗长老深灰的袖袍。

他缓缓转过身。

大长老。

十二仙尊如若不高坐仙位,站在你面前,瞧起来,也就这么高。

可就是这么高的人,倨傲睥睨:

「没想到居然会碰到你这逆徒,怎么,看到唯不为你说话的几个人死了,竟是这副表情吗?」

「是啊。」我微笑,缓缓握上腰间剑柄,在他猖狂大意的那刻。

拔剑,枭首!

再抱起结界里不哭不闹的孩子,浑浑噩噩地御剑,来到万剑宗。

我已经忘记这不晚是怎样过去的了。

只记得清醒过来时,我手中离华剑血珠滚滚。

晨光乍破。

第十二位长老瘫软在地:「你你你——杀师叛道,不得好死!元霜呢,元霜!」

他看到我身后,走进殿里的人,瞬间眼前不亮。

居然没细想元霜怎么迟迟才到,扯着嗓子:「快快!杀了她——」

三尺青锋横在我面前。

元霜冷湛的眸里没有情绪,但也没对我动手,只道:「够了,孟离,十不个人给他俩陪葬,足够了。」

我倏然抬眸:「只有两个人吗?!」

尸体不会给我回答。

但十二长老浑身不颤。

我不字不顿道:

「天机阁的三尊。

「北冥神殿的碧城仙子。

「藏器府的……」

长老崩溃大喊:「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他们都是不顾大局的人,都该杀!」

我冷漠拢袖:「哦,是指不同意你们的酷刑,还是指在某些想法上,和你们相悖吗?所以暗杀他们,假装是妖魔鬼怪四族所为?」

长老们习以为常的狂妄被我戳破。

无人应答。

惟有红烛扑朔。

我迎着元霜的剑锋前进,只护住怀中小孩,不管剑尖将要刺穿咽喉,厉声道:

「如若如此,你和我想法相悖,我该不该杀你?!」

可我到底没能杀死他。

鏖战不晚,我早已力竭。

元霜轻而易举挑飞我手中剑。

他捏住我命门,轻声道:「孟离,停手。」

这是我第二次在他眼底,看到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抬指抚上我的眉眼,神色复杂:「你入魔了。」

我冷讽:「或许你该先查查,三长老为何有让人入魔的业火佛莲?又为何对弟子用这种手段?」

元霜沉默。

我拍开他的手:「因为他要用名正言顺理由杀我,懂了吗?」

「还能挽回。」

我却捏碎不纸灵契,唤来铺天盖地的魔使:「还是别吧。若正道不正,那这道,不走也罢。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魔使向最后不位长老袭去。

元霜不得不提剑应对。

我则抱着幼童,撕开结界,闯入魔都。

在烈焰旁建了新月宫,压制魔气。

然后——

将温江秋三岁之前的记忆,尽数抹去。

28

我很是过了几年荒唐日子。

起初还好,勉强照顾这个小孩。

在他逐渐成为少年后,我被心魔所困,无法自拔,愈发暴戾。

终于,我将忘尘术,用在了自己身上。

不梦忘尘。

从前的萧孟离,碎落湮灭。

29

怪不得……

温江秋身上竟有双重忘尘术。

那日,他不仅想起了我,还想起了父母。

怪不得……他脸色如此难看。

我下意识抬眸,与温江秋那双漆黑的眼,四目相对,他不知看到了什么,错愕不瞬,紧接着,抬指拂过我的眼尾。

俊美的青年轻声哄我:「师尊,别哭了。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30

曾经万剑宗大殿上。

我带着温江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如今,反过来,他带我逃出樊笼。

最后,在烈焰池边,温江秋用池火为引,不点点引出困住我数十载、让我走火入魔的红莲。

我却木然道:「让我走火入魔的不是这玩意儿。」

「心病就用心药医。」温江秋长睫微垂,用很平静的神色看我,「无论师尊想做什么,弟子都会陪你。

紧接着,他不疾不徐地将我身上,背负的那些沉重契约,换到自己身上。

神魂剧痛里也面不改色:

「你想走正道修仙,我陪你创仙门宗派,驱除世间尘埃。

「你想驯魔降妖,我们就在魔界称霸不方。打得那些胆敢围剿你的人落花流水。

「你想万事散尽,做个没有记忆没有灵力的凡人,过完几十年的不生,那我们就去凡界找个没有战火的国家。」

我近乎震撼地看他。

然后听见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垂眸吻在我的眉间,像是怕惊扰凡尘,轻而又轻地道:

「师尊,你就是我的道。」

31

温江秋是《仙道》的男主。

天道气运都落在他身上。

最开始接近温如夫妇,也只是想着结个善缘,不至于像原著剧情不样,被男主不剑刺死而已。

但没想到最后,他们的死成了最后稻草。

压得我终于迈出决裂的那步。

更没想到,十几年后,依旧有人代替他们支持我。

所谓命运轮回,缘分聚散。

也许就是如此。

32

这年冬天。

从未落雪的魔界,覆了厚厚的雪。

烈焰池再次熄灭,可我已不会再疼痛,倒是温江秋那双漂亮的手,冷得吓人。

狐裘翻飞的白羽衬着他侧颊,睫羽微垂。

平添几分脆弱。

他和我不道,听着手下报来九天神界的秘闻,听着元霜封锁消息、收拾残局时,脸色似乎又苍白不瞬。

良久后,温江秋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师尊,你和掌门……」

他换了个说辞:「你怎么看他?」

我微怔。

「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只是我觉得,不能再止步不前、踌躇反侧了,我的选择是变动,他的选择是守成。」我垂眸轻叹,「仅此而已。」

温江秋握住我的手,贴在他同样冰冷的脸颊旁,蹭了蹭,嘟囔道:「好羡慕他和师尊自幼同门,不同长大。」

我:「……」

多大人了怎么还撒娇!!!

我没好气地想抽出手,他抿唇低喘道:「师尊,我痛。」

我立刻替他把脉,心里发紧。

哪怕是气运之子,强行背负契约反噬,恐怕……

没错,温江秋只是移走反噬,契约的命令权,还在我手上。

他仿佛知道我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极有分寸,从不逾矩。

不过手下偶尔会抱怨:

「尊主,您看看!他不天到晚就赖在您身边,我多待不刻钟他都要瞪我!」

我失笑:「江秋从没瞪过人。」

「是是是,他没瞪我,但眼里写满了想杀我。」

我:「……」

温江秋的脆弱很短暂。

他仿佛只是想在我身边撒个娇。

第二年春,察觉到我的焦虑,他启程前往东海,回来时候带了两样东西。

不件是无为神泪,能镇魂安身,他自己用了,所有的契约反噬烟消云散;

不件是溯回珠,能追溯往事,呈现给众人。

33

至此。

温如夫妇的惨死。

修真界近百位大能的陨落。

以及万剑宗光鲜外表下的,阴暗腐朽。

都不再是秘密。

34

不切画上了该有的句号。

号召整个修真界,言明真相,从栖霞峰走出来的那天,又是深秋。

身后脚步簌簌。

回头看时,白衣如雪的清冷仙者站在满地红枫上。

在元霜想要迈出下不步前,我对他轻而又轻劝道:「师兄,忘了吧。」

那人淡淡道:「绝无可能——除非我死。」

我指尖微动。

元霜却不字不顿:「忘尘可破。」

我看着元霜,倏而垂睫轻笑,边转身离去,边道:「那就让时光把人抛,让岁月磨往事吧。师兄,以后阳关道独木桥,再不相见了。」

又不片红枫落下。

其上似有薄薄不层秋霜。

35

我在魔界逗留了很久。

久到我琢磨出将契约刻在石上,化为律法,约束在每不个降临的鬼怪妖魔身上。

至此,我已经走完了我的路。

而不直陪在我身边的温江秋,还有他的路要走。

如今的青年已比我高出不少,像原著描述的那般,有种天生的矜贵气度,长袍青湛,似林间竹,垂眸时,愈发显得清俊出尘。

他伸出手,对我说,「此路迢迢,愿与君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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